畿輔通志
畿輔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畿輔通志卷一百九
誌銘
唐
給事中清河張徹墓誌銘 韓 愈
張君名徹字某以進士累官至范陽府監察御史長
慶元年今牛宰相為御史中丞奏君名迹中御史選
詔即以為御史其府惜不敢留遣之而密奏幽州將
父子繼續不廷選且久今新牧臣又始至孤怯須强
佐乃濟發半道有詔以君還之乃遷殿中侍御史加
賜朱衣銀魚至數日軍亂怨其府從事盡殺之而囚
其帥且相約張御史長者毋侮辱轢蹙我事無庸殺
置之帥所居月餘聞有中貴人自京師至君謂其帥
公無負此土人上使至可因請見自辨幸得脱免歸
即推門求出守者以告其魁魁與其徒皆駭曰必張
御史張御史忠義必為其帥告此餘人不如遷之别
館即與衆出君君出門罵衆曰汝何敢反前日吳元
濟斬東市昨日李師道斬於軍中同惡者父母妻子
皆屠死肉餧狗鼠䲭鵶汝何敢反汝何敢反行且罵
衆畏惡其言不忍聞且虞生變即擊君以死君扺死
口不絶罵衆皆曰義士義士或収瘞之以俟事聞天
子壯之贈給事中其友侯雲長佐鄆使請於其帥馬
僕射為之選於軍中得故與君相知張恭李元實者
使以幣請之范陽范陽人義而歸之以聞詔所在給
船轝傳歸其家賜錢物以𦵏長慶四年四月某日其
妻子以君之喪𦵏於某州某所君弟復亦進士佐汴
宋得疾變易喪心驚惑不常君得間即自視衣褥薄
厚節時其飲食而匕筯進養之禁其家無敢高語出
聲醫餌之藥其物多空青雄黄諸奇怪物劑錢至十
數萬營治勤劇皆自君手不假之人家貧妻子常有
飢色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妻韓氏禮部郎中某之孫
汴州開封尉某之女於余為叔父孫女君常從余學
選於諸生而嫁與之孝順祇脩羣女效其所為男若
干人曰某女子曰某銘曰嗚呼徹也世慕顧以行子
揭揭也噎喑以為生子獨割也為彼不清作玉雪也
仁義以為兵用不缺折也知死不失名得猛厲也自
申於闇明莫之奪也我銘以貞之不肖者之呾也
崔評事墓誌銘 韓 愈
君諱翰字叔清博陵安平人曾大父知道仕至大理
司直大父元同為刑部侍郎出刺徐相州父倚舉進
士天寶之亂隱居而終君既喪厥父携扶孤老託於
大江之南卒喪通儒書作五字句詩敦行孝悌詼諧
縱謔卓詭不覊又善飲酒江南人士多從之逰貞元
八年君生四十七年矣自江南應節度使王栖曜命
於鄜州既至表授右衛胄曹參軍實參幕府事直道
正言補益𢎞多既去職遂家於汝州汝州刺史吳郡
陸長源引為防禦判官表授試大理評事十二年相
國隴西公作藩汴州而吳郡為軍司馬隴西公以為
吳郡之從則賢也署為觀察巡官實掌軍田鑿澮溝
斬茭茅為陸田千二百頃水田五百頃連嵗大穰軍
食以饒幕府以其功狀聞使者未復命以十五年正
月五日寢疾終於家年五十有六矣隴西公賻贈有
加自始有疾吳郡率幕府寮屬日一至其廬問焉其
既甚也日再往問焉其終也往哭焉比小歛大歛三
哭焉於歛之二十日其妻與其子以君之喪旋𦵏於
汝州其二月某日遂𦵏於某縣某鄉某原君内仁九
族外盡賔客於其所止其來如歸茍親矣雖不肖収
之如賢茍賢矣雖貧賤待之如貴人是故其殁也其
弔者與其哭者其聲也必哀盡焉妻鄭氏也有子二
人女一人吾聞位不稱徳者有後嗚呼君其終有後
乎銘曰朝之言嘻嘻夕之言怡怡偕入而出乗馬而
馳一日不見而死吁其悲
河南令張君墓誌銘 韓 愈
君諱署字某河間人大父利貞有名元宗世為御史
中丞舉彈無所避由是出為陳留守領河南道採訪
處置使數嵗卒官皇考諱郇以儒學進官至侍御史
君方質有氣形貌魁碩長於文詞以進士舉博學宏
詞為校書郎自京兆武功尉拜監察御史為幸臣所
讒與同輩韓愈李方叔三人俱為縣令南方三年逢
恩俱徙掾江陵半嵗邕管奏君為判官改殿中侍御
史不行拜京兆府司錄諸曹白事不敢平面視共食
公堂抑首促促就哺歠揖起趨去無敢間語縣令丞
尉畏如嚴京兆事以辦治京兆改鳯翔尹以節鎮京
西請與君俱改禮部員外郎為觀察使判官帥他遷
君不樂久去京師謝歸用前能拜三原令嵗餘遷尚
書刑部員外郎守法争議棘棘不阿改䖍州刺史民
俗相朋黨不訴殺牛牛以大耗又多捕生鳥雀魚鼈
可食與不可食相買賣時節脱放期為福祥君視事
一皆禁督立絶使通經吏與諸生之旁大郡學鄉飲
酒喪婚禮張施講說民吏觀聽從化大喜度支符州
折民户租嵗徵緜六千屯比郡承命惶怖立期日惟
恐不及事被罪君獨疏言治迫嶺下民不識蠶桑月
餘免符下民相扶攜守州門呌讙為賀改澧州刺史
民税出雜産物與錢尚書有經數觀察使牒州徵民
錢倍經君曰刺史可為法不可貪官害民留噤不肯
從竟以代罷觀察使使劇吏案簿書十日不得毫毛
罪改河南令而河南尹適君平生所不好者君年且
老當日日拜走仰望階下不得已就官數月大不適
即以病辭免公卿欲其一至京師君以再不得意於
守令恨曰義不可更辱又奚為於京師間竟閉門死
年六十君娶河東栁氏女二子昇奴胡師將以某年
某月某日𦵏某所其兄將作少監昔請銘於右庶子
韓愈愈前與君為御史被䜛俱為縣令南方者也最
為知君銘曰誰之不如而不公卿奚養之違以不久
生唯其頏頏以世厥聲
處士侯君墓誌 李 翺
侯高字元覽上谷人少為道士學黄老鍊氣保形之
術居廬山號華陽居士每激發則為文達意其高處
駸駸乎有漢魏之風性剛勁懐救物之畧自儕周昌
王陵所如固不合視貴善宦者如糞溲與平昌孟郊
東野昌黎韓愈退之隴西李渤濬之河南獨孤朗用
晦隴西李翺習之相往來汴州亂兵士殺留後陸長
源東走劉逸淮乃作弔汴州文投之大川以訴貞元
十五年翺遇元覽於蘇州出其詞以示翺翺謂孟東
野曰誠之至者必上通上帝聞之劉逸淮其將不久
後數月而劉逸淮竟死其首章曰穹穹與厚厚兮烏
憤予而不攄翺以為與屈原宋玉景差相上下自東
方朔嚴忌皆不及也達奚撫為楚州起攝旴𣅿祭酒
李公遜刺衢州請治信安其觀察浙東又宰於剡三
縣皆有政不幸得心疾留其子狗兒於翺家而歸廬
山不到卒江西其子壻王適使傭吉勉求君所如值
君卒吉勉以君喪殯於袁州之野而復於適適又死
適之妻使吉勉來告於翺翺以狗兒歸適妻居二年
適妻又死狗兒尚童翺慮吉勉之短長不可期則君
之喪終不墳矣故使吉勉往塟之而識其墓以示狗
兒
幽州盧龍軍節度副大使贈太師劉公墓誌銘
權徳輿
析木之下幽陵碣石融結絪緼誕靈熊渾乃生元臣
以翼大君惟彭城郡王宣力三代撫封四紀在徳宗
朝纂服舊勞以亞丞相得顓征伐冬官夏卿再踐六
職乃列台宰乃居師長在順宗朝論道進律就加司
空又拜司徒今皇帝聰明齊聖褒厚功徳擢侍中中
書令綢繆樞衡臨長諸侯元袞赤舄崇其物采九命
二伯極其名器勲猷備其賛書終始焯於代家五年
秋七月寢疾薨於莫州之廨舍享年五十四冬十月
歸全涿州良鄉縣之某原追錫太師不視朝三日命
諌議大夫弔祠法賻廷尉卿持節禮冊又詔宰臣徳
輿銘於夀堂所以加恩報勞始終滲漏之澤也公姓
劉氏諱濟字濟之蜀昭烈皇帝二十一代孫曽祖𢎞
遠皇檢校司衞卿臨洮軍使襲彭城郡公贈宋州刺
史祖貢皇特進左金吾衛大將軍贈揚州大都督父
怦皇幽州盧龍節度觀察等使御史大夫贈司徒恭
公公承是覆露生而岐嶷深而通直而和𢎞毅忠肅
端明温重固已藴絶人之姿挺希代之器始以門子
横經游京師有司擢上第叅幽州軍事轉兵曹掾歴
范陽令考績皆為府中最興元初以太子家令為莫
州刺史以御史中丞為行軍司馬凡吏理之慰薦輿
師之拊養如良庖之無䏿肯翳良農之無滅裂司徒
即代有詔奪情節哀順變講信修睦先公之封畛盡
在長帥之威恵畢舉比嵗大旱蝝蝗為災絜齋蔬菲
黙以心禱甘雨祁祁嘉生莓莓因其豐登示以班制
古諸侯之令典靡不具焉貞元初烏栢誘北方之戎
幸吾阻飢大聳邊鄙公先計後戰陳兵於郊乃遣單
車使者誘掖教告繇是諸戎皆為公用朝不庭方厥
猷茂焉明年鮮卑墨乙之犯古漁陽其後啜剌冦右
北平公分命左右軍異道並出然後以中堅衝擊士
不離傷師不留行深入其阻扺青都山下捕斬首虜
以萬級獲槖駝馬牛羊無萬數十九年林胡率諸部
侵滛於澶薊之北公親統革車㑹九國室韋之師以
討焉飲馬灤河之上揚旌令陘之北戎王棄其國遯
去公署南部落刺史為王而還登山斵石著北伐銘
以見志自太行以東懐和四鄰或歸其天倫或復其
地理警急則解其顛没居常則納諸矩度兵興以來
氣俗相因或以夸敗度或以美没禮比屋之人被縵
胡而揮孟勞不知書術公乃修先師祠堂選幼壯孝
悌之倫春秋二仲行釋菜鄉飲酒之禮生徒爼豆若
在洙泗和門耽耽公署沈沈自從事掾史迨紀綱之
僕庠序有倫采章不紊接士必下以詞氣推賢而容
其出處隴西李益樂安任公叔皆以賓筵薦延至郎
吏二千石近臣良守此又烈丈夫大君子曠度犖犖
之為也其於勤身裕物生聚教訓祁寒則頒之絮帛
大歉則賑之倉廪一方之人䝉被惠和嘉祥交於動
植孝順浹於州壤美化周行無不及焉去年冬王師
問罪於常山公率先蹈厲累上功㨗引義慷慨賦詩
以獻詔宰司序引百執事屬和以美大之師次瀛州
既圍樂夀又遣支兵急攻安平三旬未下武怒益奮
命其子總以騎士八千先登公親鼔之士皆殊死戰
亭午而㧞誅屠無噍類盖所以宣威制勝於可必也
天子賜以寶劔金甲彤弓盧矢方董諸侯之師將覆
其巢俄感厲氣隱几口占署總軍司馬曰無以吾故
而稽天誅悉召戲下以須王命俄而下霈然之詔宥
罪班師加公寵渥已至大病遺章悃欵不及家事天
下之人偉其忠勞總以君命起於倚廬之中委重戎
事由御史大夫為工部尚書凡軍師之節制封部之
廉察盡如恭公太師之命焉茹荼雪泣祇服丕矩以
國僑之遺愛知公業之不亡生極榮號没有愍冊揚
名以繼志善訓以克家君臣父子之道斯為至矣褒
大臣所以尊王命懿武事所以恢天聲敢攄馨香以
識㝠寞銘曰帝在法宫推心懋功洸洸彭城秉義納
忠幽都朔易賜履來宅便藩渥命焜燿嘉績北戎病
燕往古以然懐倈蕩定勇畧昭宣爕和之重公作霖
雨師律之嚴公為齊斧廓開祲沴振奮威武保大定
功庇人尊主郄縠敦悦乃主成師善經義府公實似
之北伐刻銘西征賦詩播於工歌列在鼎彞壯猷未
極大暮如斯華首童牙辛酸涕洟義方紹續君命吉
祿孝在無改恩延必復叅差輅葆澶漫陵谷勒石下
泉幽元昭燭
宋
禮部尚書張公墓誌銘 司馬光
熙寧四年三月癸巳禮部尚書致仕張公年八十八
薨於冀州私第其孤保孫狀公之功行遣使者走洛
陽謂光曰公將以八月壬申塟子為我銘公之墓光
既哭自惟文辭鄙惡不足發明公事業然婚媾累世
庶知公之志於他人為詳用不敢辭公諱某字誠之
其先家於深州曾祖諱侑祖諱光偉贈太子中允父
諱文質贈尚書左僕射母太原郡太君王氏自僕射
以上皆不仕而家饒於財太平興國中契丹屢入塞
僕射以深州城惡始徙居冀州明年深州䧟公以景
徳二年登進士第歴蜀州趙州司理遷安肅軍判官
天禧末詔銓司以身言書判取士應詔者五十餘人
惟二人中選而公與其一由是除著作佐郎知朝城
縣寇忠愍公尹大名於僚吏中待公獨異曰觀君器
業他日必當逺到秩滿為開封府司錄出知將陵縣
通判雄州王文康公為御史中丞薦公自屯田員外
郎改殿中侍御史遷侍御史彈劾不避貴戚遷兵部
員外郎封鹽鐵勾院明道二年京東大饑選公為轉
運使賑救有方優詔褒美就賜紫衣金魚間一嵗徙
陜西又徙河北舉按貪横風迹益顯景祐四年入為
戸部副使寶元元年遷度支副使尋元昊僭亂西鄙
騷動詔以公為天章閣待制陜西都轉運使諸將爭
進攻取之䇿公上言戎狄狂僣自古有之今大兵出
征臣恐生民徧受其弊若元昊果有悛悔懐服之心
無他邀求雖名號未正臣謂亦可濶畧與其責虚名
於戎狄曷若拯實弊於生民也朝廷雖不即從其後
綏撫元昊亦畧如公䇿康定元年遷龍圗閣直學士
知延州是時太夫人高年被疾公難於遠離而不敢
辭朝廷責公不即之官復以待制知澤州明年徙知
成徳軍遭太夫人憂有詔起令視事俄還學士職公
上言契丹與元昊為婚恐隂謀相首尾河北城久不
治宜留意會契丹聚兵塞上求闗南地慶歴二年詔
以公為河北都轉運使悉城河北諸州契丹講解復
知成徳軍明年自兵部郎中遷右諌議大夫充河北
都轉運使公辭以河北幸無事願以故官留成徳詔
從之明年徙知青州間一嵗入知審官院改知開封
府明年出知成徳軍未行改河北都轉運使公上言
恩州守臣非其人州兵驕悍恐有意外之變不報俄
徙陜西都轉運使恩州兵王則果作亂公坐失覺察
明年左遷知汀州先是冀州男子李教醉酒妄言涉
妖逆事覺自經死教兄敡為公壻其怨家告敡父母
因敭私屬公得免緣坐事下御史府案騐皆無實公
猶以婚家落學士自給事中降授左諫議大夫初貶
江南尋徙知郴州皇祐元年復以給事中知洪州明
年復為學士在洪三年入判流内銓知審官院出知
澶州明年徙河北都轉運使至和元年徙知相州明
年復知審官院嘉祐元年知邢州明年告老以吏部
侍郎致仕家居凡十五年遇英宗今上即位及郊禮
恩就遷三官為禮部尚書公性孝友始罷蜀州歸得
蜀中綺繒物入門不以適私室悉布之堂上請太夫
人及昆弟姊妹恣擇取之常曰兄弟天之所生譬如
手足不可離絶妻妾乃外舍之人奈何用外人而斷
手足乎宗族雖甚疎逺其貧寠者無不収恤男女孤
嫠者皆為之婚嫁無一人失所者然為人莊重雖家
居常自整飭衣冠不其不以見子孫與語或至夜分
不命之坐閨門之内肅然如官府事大小皆有條理
自始仕至終老凡與賓友相接常垂足危坐或燕飲
終日逮夜未嘗稍傾倚有倦怠之色他人莫能為也
其在官以精敏廉直為朝廷所知故每有邊警及災
害處多以公當之事無不集識量高逺能甄别人物
前後薦舉僚吏數百人訖無一人敗官為累者翰林
鄭學士獬屢舉進士不中見公於洪州公曰君科名
當為天下第一得自有時勿以為憂已而果然家本
河北不習舟楫及謫官南方極江湖之險每值風濤
家人不勝愁恐公曰吾自省平生處心無可愧者神
明必將衛我豈沉溺於此哉怡然不以屑意在南方
累年夫人及子孫相繼物故者數人知冀州蔣偕嘗
有憾於公乘公之謫以事殘破公家至伐墓中栢以
治道路他人謂公罹此憂患必不能濟公以道自寛
卒無恙而返及偕為儂蠻所殺家人或有快之者公
輒怒責公既納政還鄉里熙寧初河北地大震往往
壊官府民居公方食案上器皆傾墜左右奔散公安
坐自如徐曰地震常理何至驚遽如此時河決棗彊
勢逼州城或勸公徙家邢州公曰吾家衆所望也茍
輕為舉動使一州吏民何以自安卒不徙朝廷優禮
舊徳立授其子保孫以冀州官保孫欲順適公意凡
居處出入及燕待賓客奉養供帳之類皆不減為二
千石時故公雖退居不自覺異於昔日也年逾八十
耳目手足猶聰明輕利飲食起居壯者或不能及嗜
讀書老而不衰臨終前一日呼門生問西邉用兵今
何如朝廷法令無復變更否其忠愛之心盖出天性
非有為而為之也訃聞太常諡曰恭安夫人永嘉郡
君劉氏先公亡二男長曰貽孫大理評事次曰保孫
殿中丞五女長適前進士李敡次適供備庫副使賈
世永次適端明殿學士司馬光次適供備庫使任永
次適歴城主簿劉忠輔貽孫及適賈氏劉氏女皆早
卒公久在貴位宗族用公䕃補官者凡三十餘人銘
曰福善之道世或疑之以公而觀决無可疑仁不遺
親忠不忘君立身謹嚴當官恪勤入踐臺閣出臨藩
服自少通顯逮於納祿體彊無疾資用常充年垂九
十榮樂而終章綬纍纍延於九族歸從祖考是謂全
福
元
易州太守郭君墓誌銘 劉 因
金貞祐主南渡而元軍北還是時河朔為墟蕩然無
統强焉弱陵衆焉寡暴孰得而控制之故其遺民自
相吞噬殆盡間有豪傑之姿者則必天誘其衷使聚
其鄉鄰保其險阻示以紀律使不相犯以相守望卒
之事定而後復業凡今所存非其人則其人之子孫
也嗚呼盖亦無幾矣而向之所謂豪傑者後皆真擁
雄城而為大官其子孫或沿襲取將相凡其宗族故
舊與同事者亦皆布列在位享富貴之樂而其所賴
以存及其子孫則為之臣民而服其役出租賦而祿
之彼亦非幸也盖天以是報其功人以是報其力僅
適平而已易之蔡國張公柔則當時開壁於易山諸
砦者君其女兄子也君諱𢎞敬字彥禮易州定興人
曾祖安仁祖儀皆業農考彥成以醇謹勤力為蔡公
所倚任嘗攝行元帥事君性警敏美姿容讀書善射
蔡公器之復以女妻焉丁未授東鹿長庚戌遷易州
太守壬子改完州易人以善政請於是復為易州時
官制未立諸侯得自辟署曰長曰太守皆從一時之
制云以甲寅三月十日卒以是月二十一日𦵏於河
内之兆子男一人奉議大夫謙即夫人張氏出也後
三十年謙泣涕來請曰謙不幸早孤今思所以報吾
親欲得先生長者一言以銘其墓託以不朽庶幾稍
慰人子之心乃拜既許又拜予迫於禮文謹且備而
終銘之銘曰生物為心乃厭其蕃自涓涓而洪河洪
河滔滔沃之焦山曾不思造物之艱難顧兹方慘而
有忻茁然碩果孰靳天心可觀史氏命凡胡甚不仁
斬首曰級書多是勤抑不知取賞於一時之所私事
者乃所以受罰於千萬世公共之天孰不知忌此而
獨使道家為知言易山峩峩昔誰壁門易山之民今
誰子孫為斯人之壻也為斯人之子也為易州者固
宜斯人兹實其墳
潞陽郡公墓誌銘 揭奚斯
天厯元年春二月八日淮東宣慰使李公薨贈通奉
大夫江西等處行中書省叅知政事䕶軍追封潞陽
郡公諡忠靖元統二年冬十有一月二十二日其配
潞陽夫人柴氏薨十有二月六日合塟通州潞縣之
南臺坡先塋嗣子世安請銘公諱廷字瑞卿其先恩
之漳南鎮人今家京師祖諱天某累贈嘉議大夫兵
部尚書輕車都尉追封隴西郡侯父諱仁義累贈中
奉大夫河南河北等處行中書省叅知政事䕶軍追
封隴西郡公祖妣王氏妣盧氏並追封隴西郡夫人
公早孤母績以教子樵以養惸惸潞水之上柴好禮
先生聞之曰母貞而子孝不興何待以其子妻之年
二十起家京尹曹歴左司吏部府正掾太子詹事完
澤數言之東宫得召見用為南昌尹善政聞於朝復
入掾詹事及中書以勞調泉府司知事進經歴遂為
司丞行泉府罷受詔覈江南賦賦平以能同知河南
府事諸王及使客不絶於道修傳邸備供饋以紓民
憂祠二程張邵司馬以教民學遷陜西行省員外郎
補偏拯弊靡不用道出良民為奴婢者三百餘人朝
廷以為忠進甘肅行省郎中復不忍其遠去召為户
部郎中賦法均出賦不窳濫益以為賢賜三品秩以
為江州總管天久不雨施徳化理寃滯去士民所疾
苦而便利之乃雨發廪勸分活民於饑者三萬餘家
命醫載藥起民於疾者三百五十餘人乃修社稷興
學校以致治人事神之道暇則率府屬詣校宫集耆
徳宿學之士親執經講問下邑皆化之改兩淮屯鹽
總管田之没於民者為頃餘二十户之入於他籍者
千二百五十有三逃於他郡者九十有六皆復之糧
之重於民者為石六千四百有六十皆除之嵗省公
帑十七八而上供無不備上數遣使賜酒勞問始給
各官公田政成召為兵部尚書遷刑部尚書權臣特
們徳爾隂縱其子巴爾斯濟蘓以宣政使主司徒劉䕫
獻吳中民田罔賜錢六千二百五十萬緡子索諾木復
以治書侍御佐大夫達實為大逆悉奏誅之重賂不
能易其守拜淮東宣慰司未下車而民信既下車而
民悦以服居幾月引年謝歸越五年而薨階由將仕
郎十遷為中奉大夫公每念自大父而下間闗喪亂
積徳累行以有今日故善無不為夫人柴氏又賢克
相以道從父一門三世貧無以為家與之同出處衣
食婚嫁喪𦵏者五十餘年及公没夫人又為屋以居
之割田百畝買牛及農器使耕以生之不足又從而
周給之夫人身不衣華采口不饜膏粱僦民居十有
七鄰人未嘗聞其聲旁有果林非地主所分賜不敢
取子孫未仕不得乘車馬衣裘帛雖片絲不輕棄惟
所以厚宗族篤婣親一以公為心故公與夫人之没
人莫不盡傷嗚呼公能以忠事其君夫人能以順事
其夫蔚然皆可為法子孫有不能承其家者乎公得
年七十三夫人七十二有子男若而人銘曰翼翼李
公為國之良克齊於家克勤於邦進必以道退不失
常弗規而圓弗矩而方有功弗知有徳若忘孰不為
臣惟公之臧温温夫人為家之則克儉於身克豐於
戚謀不及外中饋是職言不及内警戒是益殫父之
道盡母之徳孰不為婦惟夫人之式茫茫淮楚逖逖
河闗公恵如水公名如山山川不改公去不還有邑
曰潞其里南臺公藏於兹永閟不開匪惟公哀惟時
之哀
伯始林君墓誌銘 蘇天爵
世祖皇帝既定天下總攬豪傑布列有位猶慮道徳
之士遯跡林壑安車四馳登而明之至元十九年詔
徴容城劉文靖公因為太子賛善未幾辭歸復徴為
集賢學士遂不復起海内高其節義從而作興者不
一人焉順徳内邱林君盖其一也君諱起宗字伯始
當四方會同程朱遺言傳布逺邇君誦之知敬用志
堅苦或有所疑思就有道而正焉於時覃懐許文正
公已老劉文靖公赫然以風節學問著名當世君欲
往從之逈無以為介擔簦負笈齋沐立於其門者三
日文靖嘉其立志之卓命序子弟之列君明於講説
深思體踐極其至而後已文靖少許可獨穪為善學
久之以家貧思省其親文靖授以治家之法君歸行
之家日益裕復往卒業㑹文靖卒乃還君事親孝溫
凊定省皆有禮節親喪廬墓克盡其哀行既著聞士
之從者益衆君率其徒明經窮理立為程限以騐日
進之功其言曰學當以聖賢為凖是非得失了然常
在目前從事於博文約禮之誨循序漸進至於日至
之時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君儀容竒偉衣冠雅潔晨
起正襟危坐雖造次頃刻未嘗不整齊嚴肅及與人
言則和氣滿容講授經訓毫分縷析使諸生心領意
㑹出入左右咸中規矩事君如嚴父然名公鉅儒道
出其邑即謁見焉見者若有所得鄉閭之人惟恐有
一不善為君所知其觀感而化者多矣晩號魯菴表
其亭曰尚友齋曰順事亭以講道齋則學者游息之
所嘗作志學指南圖以為學道之標凖心學淵源圖
以為入聖之極功及中庸大學論語孟子諸圖孝經
圖解小學題辭發明魯菴家説共數十卷大扺皆以
程朱之言為主至大間故相王公結來守順徳始登
君名於朝及長天官復論薦之君年既高所造益深
優游邱園玩心神明以佚老焉享年七十有六至元
三年丁酉二月九日終於家塟邑西南永安里門人
會塟者百餘人燕趙之士識與不識皆悼惜之君曾
祖典妣劉氏祖安妣田氏考泉妣張氏娶李氏繼劉
氏楊氏李氏子男曰欽女有四適張郁李秉直趙徳
溫次以疾在室昔我國家初有中夏事踵宋金餘習
以記誦詞章相尚許文正公始以孔孟之書程朱之
訓倡明斯道一時師友講習若河汾伊洛之盛劉文
靖公繼之士皆知趨正學不為異術他岐所惑文正
公被遇世祖徵居相位典教成均而門人貴逰往往
仕至顯官文靖公既徵即歸學者多窮而在下傳其
師説私淑諸人兩公之門雖出處窮達有所不同其
明道術以正人心盖未始不一也然而宦達者聲名
顯而彰隱處者或湮晦而無聞於世君卒之八年余
友兵部員外郎楊君俊民以進士范淳狀君之行為
請夫賢者之墓有銘天爵生晩不及識君向官六察
嘗薦知名之士十餘人充國子師君亦與焉豈意今
復執筆銘君之墓乎銘曰惟天之生賢兮將以為世
用也明遺經以紹墜緒兮惟道之所履也嗟若人之
好修兮懐瑾瑜以為美也凛氷霜以貞固兮奮節義
以勵乎已也紛時俗之躁進兮若波流而風靡也彼
智者之過兮下愚者之無恥也抑先哲之為依歸兮
慎所行而知所止也銘以昭其隱徳兮尚多士之興
起也
安恕齋先生墓誌銘
至正壬戍仲冬甲午恕齋先生安氏卒享年九十有
五二子熙煦皆前卒承重孫暨以是月戊戌塟先生
於藁城縣安仁鄉夫人劉氏附焉先生諱松字廷翰
太原離石人也金亡遷真定曾祖全廣祖昇皆不仕
考滔故真定儒學正妣賈氏先生少學於家庭尊聞
行知聲聞偉然至元癸未由名臣薦起家江淮轉運
司知事歴潜江尉峽州司獄江東宣慰司照磨遂謝
事歸再除建寧令不赴時年五十餘矣先生為吏廉
謹治獄多隂功所去吏民見思其北歸也惟書籍衣
衾而已教授於家嚴條約以身先之弟子從者多至
百人動作悉有規矩講解明白不為繳繞章句尤善
為詩温厚和平得詩之意暇則與翰林王公倡酬有
詩若干篇晩嵗充養完粹毁譽歡慼無少介意不復
仕終其身嗚呼位雖卑而名愈隆年益高而徳彌邵
若先生者可謂廉退老成君子矣銘曰寒暑代謝天
道之常仕止久速君子之方猗嗟先生名著昭代進
不為迂隱不為泰道周於身化洽於鄉年及期頤宛
然云亡人孰不仕知足或非人孰不夀七十有稀猗
嗟先生比徳者鮮列銘幽墟克示悠遠
明
大金吾陳公墓誌 張羅彥
陳公居恭字元禮號中園保定安肅人祖虎孝友聞
於鄉父萬䇿萬歴壬辰進士官國子監博士公天姿
英邁能讀父書為文能發前人所未發尤長於詩中
萬歴丙午科武舉以伯父炬廕官錦衣衞都指揮使
靖共自矢疏叅礦税詐冐官旗皆宦官私人宦官嫉
之罷官歸里光宗即位詔復官天啓間乳媪客氏逆
璫魏忠賢勢漸張公義形於色倡言於朝曰威福之
柄將下移矣吾輩不可不防微杜漸識者壯之御史
周宗建疏薦公膽識忠義請比陸炳例以衛衘兼督
捕巡緝奸宄忠賢忌其才柅不行遼東經撫潰敗廷
議以解經邦為經畧公謂經邦才庸大學士孫承宗
可任但兵難遥度請移樞輔出關上然之忠賢嗾其
黨潘汝楨劾公矯㫖勒令閣臣票擬廷杖錦衣衛千
户趣公更衣公畧無難色輔臣葉向高等申救獲免
亡何經邦以溺職罷承宗自請出關舉朝咸思公言
承宗扺關特疏薦公詔起復原官兵部尚書趙彥希
忠賢㫖又格不行左都御史楊漣疏劾忠賢上不聽
且奬慰忠賢甚至公憤不顧身隨具疏論忠賢三大
罪疏留中八日楊漣造公拜曰公真豪傑然禍且不
測漣來與公訣㑹皇長子疾篤上不欲誅言官忠賢
不獲中傷公工部郎中萬燝六疏劾忠賢適皇長子
薨忠賢以言激上怒燝死杖下正人君子咸謂公將
不免璫黨趙彥借朝覲事劾公革職永不叙用未幾
楊漣被逮忠賢令緹騎伺公與漣晤即並逮公公避
跡以免崇禎改元忠賢伏誅復公官起補南鎮撫司
僉書尋晉錦衣衛堂上僉書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
衆夙重公議遷提督西司房官旗辦事公引疾力辭
疏三上得允時上倚任錦衣衛書其堂上官十人於
御屏以待任用而尤念公會衛缺掌印官閣部咸欲
用公應公不即出提督京營襄城伯李守錡勸之曰
上知公欲倚任公久矣今閣部擬用公以副上意願
公勿復堅臥公曰予誓不掌衛印請勿及我錦衣衛
僉書某誣劾御史毛羽健下獄欲置之死公力解得
免其䕶持善類如此公嘗誡諸子曰汝等讀書必以
忠孝節義為本若大本有虧雖貴何益其素所蓄積
然也公孜孜為善在都時掩骼埋胔旬無虚日定興
大盜誣扳衛役數十人擬大辟公力辨其寃得以不
死至今其家祀公不輟嵗饑安肅境中道殣相望公
賑之存活無筭性好施數年如一日而器識卓越料
事多中時之治亂人之賢不肖憂思嗟慨嘗中夜不
寐間究心禪宗有超然物外之致以疾卒年五十有
九居士馬一騰讚公云忠肝義膽千古不磨而浮雲
富貴見地超卓御史沈公惟炳誄之曰力扶綱常名
教看破生死闗頭噫知言哉可以槩公之生平矣
田烈婦成氏墓誌銘 孫承宗
予友濡陽田平野以辛丑高第歴官登萊道監軍副
使生平凛凛負大節每論奏奮不顧身予嘗薦之朝
曰一介不取百折不囘故其一門風尚多以氣義相
高有丈夫子十女十孫子女亦復十餘丙子流冦陷
濡陽人死者以澤量而平野家死水死刃合子女八
人獨烈婦死最烈烈婦之夫行第五名之龍為濡庠
生材可嗣平野大業當城陷婦即囑五郎攜兒廣智
奉老母去勿顧我我急惟有一死五郎初掩家衆於
壊垣賊輒奔壊垣五郎急扶母隨小大他奔婦獨迷
失道急不得覓僅䕶母若嫂妹諸兒越陴而東婦果
為賊驅同他婦閉一室婦急投繯者三以衆婦不得
死衆婦冀得他逋也賊忽驅以騎行婦又急投水水
淺又不得死賊復驅以刀促之出婦罵曰我成貢士
女田秀才妻吾翁以名進士為監軍死則死此耳斷
不肯隨賊一步以辱身辱兩姓且罵且手掬泥沙撲
賊賊怒羣箭射之婦且死猶罵不絶賊愈怒以刀臨
之而頭顱碎遍體血水盡赤他婦逋者從旁睨之識
為婦賊退五郎就衣履認之及歛目忽大張衆驚烈
烈有生氣也不知一時鬚眉丈夫有此憤烈乎婦端
嚴不茍嚬笑工繡刺紡績以十三嵗來居女室五載
不踰閾不聞嘻訾惟姑命日辦姑若叔妹衣履舅向
姑喜曰得佳婦以十八嵗居婦室愈益為恭順居恒
布菽嘗誡五郎勿奢㸃大人清操勿惰墜大人大業
五郎有小拂鬱輒以義解之五郎侍翁病婦勸以省
試湯餌曰此不用吾情何以用吾情姑病婦方山居
五郎入侍病婦以不得隨侍輒以身籲若有報者曰
姑病良已復果然婦居娣姒十餘人之間即華宗不
絀即單宗不亢惟忍惟讓自將其姑叔婚嫁不難解
簪珥為佐婦成姓貢士於樂女也成與平野為馬郡
倅友壻少同硏席平野登第成尚落落諸生迺以五
郎締成成以明經殁而平野方官計曹或言成之落
落也初締復無盟詞平野怒叱之即五郎少亦復曰
丈夫家於婦乎乃定盟而以賓禮同養於女廬乃今
烈烈有生氣者婦也婦卒崇禎九年八月初二日年
三十有二男一即所囑攜廣智也未字女二以今年
某月日塟婦葛山之麓嗚呼五郎力能脱兩母衆弟
妹兄嫂於虎窟而不能脱烈婦於難將無天以完節
付烈婦以光平野慷慨之門而不令曲全其生耶八
郎有癲病死刃其婦為房太宰女死水其他俱死水
而十郎與長郎之仲子負高材可世其家亦以水死
一時為平野惜平野廉吏諸郎承其廉無可治生即
烈婦死甚烈五郎貧不能為烈婦聞於朝即朝命亦
不及也予甚悲焉迺為銘銘曰濡之水清如浙濡之
水淺如滴胡然而白潔之瀝胡然而赤丹之汩嚙齒
之憤虹可用激撲泥之力笏可用擊嗚呼孰冠箕如
不興績孰髯㦸如不與摘髽而矛其氣如惄孰與柔
女子之罵賊而塗塓之與敵其斯以為八死之光而
濡之清淺可揭
陜西按察使邢公墓誌 孫承宗
公於予為先進實忘年為友公之歸也中外無不願
公亟出而予官翰林不能推轂公洎後漸可為公語
而公遂殁竊意包羅天地之雄襟當不與一邱俱藏
也誌曰公邢姓諱雲路字士登號澤宇世為安肅龍
山里人其自小興州來者始祖貞貞生豐城丞貴貴
生河南訓導簡簡生贈副使來岐是為公父配李氏
贈恭人實生公當生之夕訓導公有異夢曰若僊然
手一軸書喜字如斗雲覆其上遂以命名少修潔有
儀度脱哺侍食必待先箸五嵗授句讀每過不忘八
嵗就塾師日記數百言十八嵗里選茂材第一人試
輒高等二十八舉於鄉又四年庚辰成進士初授山
西之繁峙城以滹水苦溺公議遷築水之陽去後以
公議民乃靖無何丁外艱歸起補河南之汲縣無何
丁内艱歸再起補山西之臨汾邑為倚郭公以長材
游刄平兩税正四禮時進博士弟子勸課之有富而
寃不得解公解之嚴郤其報當大旱兩發椎埋而兩
得雨初捐金煮千石粟活餓再捐金市地為百槥掩
骼邑有澇河渠溉九邨田嵗徵水糧渠廢而田鹵糧
乃逋公莅政且四年為渠十三里其絫石防他决曰
十金堰高倍尋而廣以十軌長又倍之立華表坐以
狻猊又鑿阜入初注之水曰流膏洞其口為池若月
半規以瀦水而緩之其上有平臺有亭有樓以詧水
勢騐祲祥凡四十日溉田一周所溉焦堡九邨田萬
畮復入郡永利池便汲飲而外環城其月池環樓下
種藕花岸雜桃栁遥映十三里䆉稏當政成人和攜
邑客作田歌遂有河渠詩賦百餘篇邑人為石以紀
其修邑乘修學宫若恵民諸局舍盡捐金先士紳及
搜所節羡而又當報政之二年不忍以遽廬遺後艱
既徵入主武選事按牒澄叙不以吏手其清黄計日
程書吏無復得竄㸃無何出僉河北事備兵磁州裁
冗費革火耗恤驛逓有令以賄及遂以上聞罷之部
下以肅無何以邊畧遷遼左備兵開原隨以功陞延
鄜道加俸賜金贈封如秩公迺以病歸又四年特起
隴西隨調臨鞏駐臯蘭當松山初復督臣議城守以
公始事公為相方正位夷險芟荒閲嵗而城成凡幕
府亭障虎落藺石無不具其營壘錯居屯種漸興報
竣上錄功有差予之名永泰公復編金城志為永計
無何以病告随中察忌歸初公習為歴盡轍跡所歴
皆為揣摩至是以解官益為肆力當在河北疏正歴
元畧謂漢以來治歴家惟郭守敬為宻獨司天氏守
成法曽不隨時考騐如今年冬至後天九刻其夏至
立冬皆適當子半之交後先兩時頓以日隔且歴法
疏宻騐在交食乃今閏八月日有食之歴推後天幾
二刻而閏應轉應交應各宜增損臣願遴選稠人因
數察理時為測正疏入得報聞部議晉京秩督其事
遂督其人不報公益發憤著律歴考七十餘卷其前
五十卷以所鑄顜論古人得失法數其後二十卷又
以古法數籌顜為歴議歴原歴理遂括天體星經各
度分各正其訛因論原歴失在既改嵗實而仍從月
䇿轉終交終與五星周之舊既不算三乘萬而仍從
加分損益積度今歴失在三百年後仍用三百年前
黄道乃更約七十二卷之繁為太一書謂一生二生
三有圓有方有圓變方有方變圓是有方圓變化二
十率仍假象命數託黄鍾金田設答問以測周徑方
圓相交日月晷景及黄白道出入交食更約其入歴
之數以其周徑率得月周以其句股率得日周以積
月積轉積交之盈朒差加減得盈朒數以歸除周天
度分得月䇿轉終交終分以周天度計氣轉交周得
四餘分以日周計五星得五星分大約法行數顯起
一歸一公既探原太一乃更著歴元元書法以前後
距年積日加減前後所測真氣為定積如推嵗周以
距年而一推交周加減前後所測之交以積交而一
推轉周加減前後所測之轉以積轉而一推月周加
減前後所得之閏以積月而一各得嵗實月䇿轉終
交終而諸應在盖繇一元求三測以三測定四事凡
七政四餘五緯萬星法可一瞬而得初監正張應侯
以法自獲最後周子愚疏推公為亘古一人公以法
不得身試而重感子愚迺就已未嵗前天正日躔及
月度諸數以厯元元法推極宻率仍測授時氣朔轉
交之誤惓惓謂法既立當時以法測仍以後三年月
食之分數證其疎宻嘗興予言諸數一稟太陽今日
至後天日躔先天日君象也一後先百度失常調元
手寧得不問且議續增三百年之數予幾欲僦居悉
公所藴而公殁矣公恬静虚圓耿亮有大節事兩尊
人孝既殁哀毁骨立嘗著憂思永思賦讀之不翅蓼
莪襟著百餘卷雍容大雅不為浮響急拍即羽檄交
馳簿書填委口占指畫中不廢吟咏居官砥節首公
無一事不闗切大法無一錢不留佐公家之急按邊
事遂如科律其於金城方畧有司馬君實所不及識
公慈和而近故擊斷人情務悉底裏隨所至有聲蹟
生平奬善匿瑕好以詩酒自娛及殁四壁圖書而已
予嘗謂公實抱經濟大畧不獨天官之業掩映千古
乃其終身約結亦不獨歴今人駴所未悉或以歴掩
經濟而瞶瞶者並歴為不急安得起公九原而開瞶
瞶者公殁之前方具疏以歴請殁之日以遺編授其
子曰此其為茂陵遺書乎猶手披圖書笑而卻諸子
湯藥無何卒
本朝
户部右侍郎郝傑墓誌 馮 溥
皇上御極之十有六年嵗己亥少司徒郝公以疾終長公
今少宰敏以訃聞於
朝
皇上惻焉念厥前勞
詔祭塟皆如例禮也長公以余嘗侍公杖履悉公行事因
以狀來請銘余不敢以不文辭按狀公諱傑字君萬
别號棫清先生始祖郝文忠公經元初僑寓於燕因
焉遂世為霸州人文忠節義文章無論識與不識
咸卜其後之必昌迺歴元明之世子孫繁滋無大貴
顯者傳至智庵公諱九思喜行其善於鄉隱徳䆮寖
彰矣生子二次諱鴻猷世稱銘燕先生公父也公生
而瑰異幼不好弄稍長慷慨有大節十餘嵗出就學
使者試為文立數千言學使者竒之由是聲名籍甚
畿輔士子無敢望項背少丁母王夫人艱水漿不入
口哀毁幾至滅性鄉黨之言孝者歸焉甲子舉孝廉
時銘燕先生為秦之延長令當流冦衝斥之時公周
旋艱險守禦孤城流冦不敢窺及銘燕先生以病去
延之士民皆哭未踰年城陷至今延人思銘燕先生
不忘公丁丑舉進士授太常寺博士戊寅銘燕先生
率公哀號毁瘁祭塟一依古禮不用二氏里中化之
甲申
皇清定鼎召収遺逸公既夙負重望且近在畿輔地因首
膺
召命入拜户科給事中念
國家初創必先為根本計且民志不定則僭踰易生惟
禮可以已之因上言宜開經筵祀闕里以示天下所
先中云有一國者有一國之規模有天下者有天下
之規模
皇上為天下主必紀綱定而朝廷尊滿洲貴人宜辨章服
别儀從使漢人望而知敬漢官亦宜辨章服别儀從
使滿人見而加禮疏上内外是之公雖居言路未嘗
掇拾人短長以沽直名凡有所言皆存忠厚開國之
意時庶務未定廷臣有過無大小輒下刑部公復上
言曰法者天下之平也法量過以為受則法行而人
知恩若罪無大小悉歸司冦則考功之法廢矣使天
下之士朝囚首而對簿暮冠帶而服官非所以尊體
統而養廉恥也自是乃分别降罰先議而後請
㫖羣下始無輕詣西曹者未幾江南平降臣蔡奕琛阮大
鋮等咸冀復用公上疏謂奕琛以賄得内閣與大鋮
等朋黨為奸以亡江南易曰開國承家小人勿用正
謂此也奕琛等宜黜歸公於天下事知之明而守之
固雖不務苛細而嚬笑亦未假人故其奏對皆闗治
道之大而不為目前之計晉通政司右叅議丁繼母
邊夫人艱服闋補光祿少卿尋以少廷尉晉大廷尉
時重囚不時報决公以天道生殺各有其時王政同
天則隂陽之氣不致乖戾因上言熱審及秋决例得
㫖報可自是始定秋後律狀中所載皆其大節班班可紀
者至於他所建白不可勝紀癸已晉户部右侍郎時
長君敏亦自閩之藩叅内徵為通政司右叅議公曰
盈虚消息天道也豈有父子同列九卿而不知止者
哉遽移疾歸歸而優㳺里閈與諸父老故舊為歡恂
恂如也處横逆犯而不校有干有司者則一切遜謝
曰吾故吾也豈以此改其初服耶丁酉敏以少司徒
遇
覃恩晉級封公如其官公家距京甚近間或至京邸輒去
敏以公不樂居京師思上疏為溫凊計草已就而訃
聞病革語不及私惟諱諄以兩世為大臣朂敏以盡
所未盡忠孝之性不忘於彌留之際嗚呼難哉逝之
日親族哭於寢百姓哭於路朋友設位哀泣鄉人㑹
弔宅不能容公平生事繼母倍孝内外無間言繼祖
母張氏雙目失明年九十病危公扶掖出入侍湯藥
不稍懈兄弟之間備極友愛嫂李氏少寡公以子子
之以女女之且為之纎悉籌畫俾無憾以終其節族
黨歸義焉尤喜教育人才凡族姓里巷諸幼子弟以
貧失學者無不委曲成就其婚塟無資時緩急者盖
不可以更僕數比嵗大祲公傾廩賑給人人飽徳以
故仕宦累年而四壁蕭然晏如也嗟乎言以教宣行
以道傳公在朝剛毅正直磊落可觀然皆以坦易之
意出之與人不為城府人亦不可犯以非禮其進退
容與無少繋吝尤人所難樂善忘勢雖田夫野老尤
必盡誠跡其行事可謂篤實光輝君子者矣其以啓
少宰之緒不誣云
刑部尚書致仕諡果敏魏公墓誌銘
陳廷敬
國朝以理學名儒為時用有清節直聲謀議勞烈聞天
下則刑部尚書致仕魏公自公卿大夫以至窮閻委
巷有識之士莫不樂道其行事而慨然歎慕其為人
盖公之學用於時而天下信之久矣若夫
朝廷之知公與公之受知於
朝廷君臣遭遇之隆俾得以行其所學世之人容有不得
盡知者焉今欲誌公而傳之無已亦第舉其世之所
能知者而於其所不能知者則俟之百世以後之知
公者而已此亦公之意也公起家先朝為名諫議其
始彈撃封疆大吏中外憚之由刑科給事轉工科右
給事中刑科左給事中時
世廟初親萬幾公言慎起居盡啓沃責備時宰人為公危
上曰給事言是又因災異言天變為人事所致語多忤權貴
者
詔廷臣集議左給事中故事不與議公則抗疏請與議議時
面折諸貴人無所阿避由是衆皆側目矣遷吏科都
給事中掌大計戒僚友絶賕賂日夜宿省中邸寓則
令兵馬司傳檄闗防於是言四事其一事
上尤嘉允謂言官紏拾例當復雖失實不當反坐得
㫖比年紏拾多反坐言官壊吏治塞言路其已之所紏拾與
麗八法同科編之令勅又言言官得罪宜治以考功
法不可置重典在諫垣前後疏凡三十餘上其大要
崇治本别人才修實政通民隱皆闗時大政於是忌
者思有以中之而未得其芽蘖也會故相溧陽得罪
藉是以傾公
上察其誣令釋勿坐然方其時倚重言官比事未發不紏舉
謂何於是則空垣皆鐫級而黜之公坐是黜為詹事
府主簿稍遷光祿寺寺丞尋乞養母太夫人以去講
學讀書修身教家以化其鄉人居十年太夫人殁喪
塟悉凖古禮當是時
天子鋭意堯舜三代之治政具畢張進賢退不肖思得學
問經術有名跡可用佐國家興理平者於是相國益
都馮公首薦公
上召公以病辭再召趨朝授貴州道御史公初進見退而
喜曰
聖主在上以𢎞太平無彊之業實惟其時矣一切小功近
利姑且補苴之論非所以告君也乃言教化為王道
所先滿漢臣僚宜敦家教以廣盛化言督撫有不容
不盡之職分有不容不去之因循宜責成互糾並請
慎重督撫之選言科臣余司仁欺罔不法言湖南布
政使劉顯貴侵公帑不當内陞言制禄所以養廉今
罰俸例太嚴密請紀過以示罰增秩以示恩言朝儀
祀事貴肅言戒淫巧以正人心言輯禮書以勵天下
前後所言
上多褒納比一年陞京卿留管御史事未㡬遷左僉都御
史是時方急滇事用兵公所言戰守機宜有密奏輒
削其藁累遷順天府尹大理寺卿戸部左右侍郎措
兵食察帑藏公經營擘畫為多葢公十九在言官言
官有章疏故其議論風采在人耳目間恒易有所竪
立六曹卿貳以循分盡職為賢而已其可傳於世者
嘗少公則不然至是又上三疏言事曰𣙜估值以杜
浮冐曰核闗課以防侵漁曰簡藩司以清賦税皆
命確議以聞公在户部稍久聲績益著左都御史闕
上特簡任公公則首請申明憲綱其言曰國家根本在百
姓百姓安危在督撫督撫忍肥家悞國以屬官之竒
貪為一已之竒貨耶臣願諸臣為國家培元氣為朝
廷正紀綱為臣子勵名節列十事以上
俞㫖嘉焉次言吏治漸壊公道宜彰今貪官廉官叅處同
例盡職溺職保薦無分豈稱賞罰至意舉清廉知縣
陸隴其劾知州曹廷俞最貪宜斥既又舉督學道公
明者二人貪墨者二人廉者或復其官或不次用貪
者悉置諸法其時為吏者肅然知警動矣為左都御
史九月遷刑部尚書上言
主上宵旰憂勤臣不敢計身家恤嫌怨奉
陛下之法與海内臣工共相遵守臣忝風化之司職多未
盡敢援漢臣汲黯自請為郎故事得拾遺補闕新命
而就見所領職
上鑒其無欺從之仍加刑部尚書銜一日拜三疏言撫臣
溺職司官不法等事疏甫入而地震公言地臣道臣
失職則地反常臣總風憲咎實在臣是日獨被召對
於便殿與語移時或至泣下公既於言無所不盡尤
留意人才所薦引皆䝉擢用至是又列薦侍郎以下
十人尋復申刑部之命始去言路然公始終以言表
著者如此其為司冦持法不撓嘗曰法自天子寛之
則為施仁刑官市恩則為骫法至遇
上所矜宥則又未嘗不對僚屬感頌徳意宛轉以求其法
之可生也康熙甲子春以病乞歸
上溫㫖慰留八月再乞歸降
㫖稱其實心任事令以原官致仕馳驛囘籍恩禮有加焉
盖公之進退不違乎禮而其所建白施設彰彰如是
可謂能行其所學者矣夫公之所以能致此者本
主上知公公受知之深故也不然公抱其學修於身施於
家而已矣化其鄉人而已矣其所建白施設豈能彰
彰如此之盛哉又豈能進退不違乎禮如此哉是以
記公之事而推本於君臣遭遇之隆以見君之得臣
臣之得行其所學非偶然也戊午鄉試
特命公磨勘順天試卷與公偕命者兵部侍郎孫公光祀
及余余時為翰林學士從公後公則相率宿禮闈如
鎖㕔校士竭日夜力繼晷焚膏覃思品隲盖是科黜
者三人其臨事精審有力皆此類也大臣巡察畿輔
則
特簡命公與公偕行者吏部侍郎科爾坤公兩人同心諮
訪誅剪奸慝稱使命焉奏事殿廷
命侍臣傳諭居官勤慎每當敷奏剴切詳明不負職任賜
御書唐詩一卷清慎勤格物大字各一幅廷臣間賜
貂朝衣於公則
諭以今年暫著來年别製更賜公卧疾數日朝
上見之命侍臣問公飲食如何他日賜參膏一品人參二
觔其餘恩意與羣臣同者不書書公之特被者如此
則
上之於公為何如也公之歸也陛辭
上曰比行當三入朝人則賜大内珍饌
命内侍視公所食幾何再入則賜茶三入則賜
御筆題寒松堂額古北口詩一卷以榮其行去國之日朝
士大夫祖餞國門之外道旁觀者相與感歎以為君
臣相遇近古未有所謂進退以禮者不其然與公歸
而張額於堂藏書於閣更有書數百卷無長物顧瞻
而樂之笑曰尚書門第秀才家風貽子孫足矣公歸
三年而卒康熙丁卯七月二十九日也得年七十有
一
上聞悼惜勅所司給祭塟如禮諡曰果敏葢此皆公事之
可記世之所知其所不能知雖余亦不得記焉公諱
象樞字環溪别號庸齋以賜額故晩而稱寒松老人
蔚州人也其先江南鳯陽人明永樂初從軍北渡河
以武功顯世授明威將軍隨侍代王之國大同襲指
揮有遷蔚州者數傳至儒官公諱宦有徳行隱居不
仕王考諱九經考諱卿孝義聞鄉國為新城主簿兩
世皆以公贈資政大夫刑部尚書祖妣劉氏妣蔣氏
李氏皆贈夫人李夫人生二子公其仲也公生而聰
頴英異稍長孝弟忠信出天性壬午以春秋舉於鄉
癸未上公車比入試矣聞王父病急馳歸時流賊披
猖所至以官職凂人士公奉母居山洞中賊慕公名
大索不得我
朝丙戌首設科舉進士選庶常歴今官公娶季氏太學
生名經權女封夫人男三人學誠壬戌進士内閣試
辦事中書舍人學謙學謐俱庠生謐嗣公兄某為後
女三人一適天城叅將劉君三汲子鄒平縣丞天賜
一適大同府中路通判李君濬子候補内閣中書舍
人恒烑一適陜西平凉府通判姚君永康子之稷孫
一人吉祥公將塟學誠以狀來乞銘以余公之鄉人
也謂稔知公嗚呼余何以銘公公自少至老未嘗一
日輟書不讀讀有所得未嘗不見之行事而尤邃於
宋儒之書故所得於理學者為尤深所著有儒宗錄
知言錄若干卷公嘗謂余曰昔孔子殁羣弟子各以
其學傳四方自子夏教授於西河之上彬彬乎文學
之風晉有人哉薛公文清以來曹公真予而後斯道
將猶未絶也子得無意於斯乎余媿公言而莫之能
學也余又烏乎銘公既不得辭則排纂公事而繋以
銘銘曰斯文未墜誰與作者四祀孔明河東磊砢參
井之墟有爛其書於代有光豈適鄉閭惟蔚州公翼
翼崇崇敬我桑梓恵我顓䝉開來繼往為天下宗相
彼洛閩誦言滿家干祿則已吐棄如遐公喟然云豈
謂是耶其辭金艧其道瓦礫或飭其貌或騰其説公
探宻微老而彌樂公有令聞流於海邦公有偉行勒
之鐘鏞銘公宜此永藏幽宫
廣西巡撫郝公墓誌銘 汪 琬
順治中吳三桂等入川奉
詔統東西兩路兵駐劄川南以圖進取而定州郝公亦以
御史廵按川中三桂方挾王爵擁重兵自衛驕横日
甚而部下尤滛殺不法公性嚴正三桂忌之輙禁止
沿路塘報公疏言臣忝司朝廷耳目而壅閼若此安
用臣為三桂益啣公既而東西兩路兵俱為賊所敗
三桂等遁至綿州公是時適監省試於保寧賊劉文
秀前鋒且抵城下保寧士民洶懼公親率文武諸屬
吏登陴守禦揚言秦兵大至士民少安因遣使飛檄
走邀三桂等赴拯責以大義謂不死於賊必死於法
三桂等不得已始自綿州至公為言賊可破狀訖奏
大㨗葢公功居多又上封事力言三桂跋扈有迹䇿
其必反三桂啣之刺骨詗公隂事無所得先是叅議
董顯忠等或以投誠或以旗下皆用副將銜改授司
道等官率貪虐為民害公劾其不識文義遂還原職
三桂乃嗾顯忠走訴於朝自謂識字公坐降調三桂
又摭拾保寧城守事誣公冒功必欲置之於死
世祖燭公寃特從寛流徙盛京康熙十年
天子幸奉天公迎謁道左具述按蜀始末
上改容傾聽慰勞者良久三桂既反中朝諸士大夫争訟
公寃府尹蔚州魏公再疏保舉部議皆格不行
特㫖取還錄用仍補御史出巡兩淮鹽課踰年擢左僉都
御史未閲月再進左副都其明年遂命巡撫廣西之
任踰二年以勞卒是嵗康熙二十二年某月日也諸
孤以公行狀及疏稿請銘按狀公諱浴字氷滌又字
雪海先世自山西洪洞徙居中山遂為定州人曾祖
某祖某父大鈁恩貢生考授府通判累贈某官公舉
順治三年鄉試又三年成進士除刑部廣東司主事
改授湖廣道御史留心時務數講求古今治亂興亡
之故其在保寧圍中也
世祖詔問公其有緩䇿急䇿二疏其畧曰秦不助川而後秦
可保川不冀秦之助而後川可圖成都地大且要灌
口一水襟帶三十州縣開耕一年可扺秦運三年錦
城之外竹木成林結茅為廬千百間不難就也錦江
之魚繞岸求之蕃於雞豚此又富饒之資不當棄也
若以衆兵家口悉移成都照籍屯田命總副叅遊畫
地計口授之其他流移土著亦令各道招墾文武殿
最專凖諸此所難者牛種則見今諸土官繳印邀襲
已䝉恩給矣倘令每司出牛若干撫臣與之立劵俟
豐年即還其值當無不聽命者嘉定據叙重上游獨
饒鹽茶更令驛傳道暫易糓種則牛種俱不難辦也
臣故謂開屯便又曰川之所患者滇冦也滇東南連
黔粤北連楚又西北連蜀五省山水環紆嵐瘴紛錯
軍需不能輸騎兵不能突此跳梁小醜所以得少延
餘息也臣知滇賊所恃不過皮兠布鎧鳥銃㓲刀善
於騰山踰嶺而已而蜀中土官土兵其技尤嫻於此
若抜其精鋭以當前茅而用滿兵雄騎為之後勁則
賊險不足以自固賊技不足以制人疾雷迅霆之下
咸鳥獸竄矣臣故謂用土兵便其再補御史也會總
兵官王輔臣等叛附三桂公既疏陳各路出兵曲折
則又曰兵有虚實䇿應如用秦隴寳雞平凉固原之
兵以制賊之命所謂實兵也如從西河及從武闗取
漢中從鄖陽取興安從袁州取長沙之兵以掣賊之
肘所謂虚兵也如用西安潼闗之兵以破賊之狡謀
所謂䇿應預備之兵也又言武臣縱部兵以戕民命
有司藉謀叛以傾民家大吏雖有紏劾屬員提督軍
務之柄往往廢格不行將何以収效萬全乎前後奏
章數十上悉諳練兵事通逹國體類此及在廣西諸
屬甫脱兵火士民凋瘵最甚狼猺獞獠諸蠻所在睥
睨公因疏陳調劑四䇿一曰虚糜之馬宜汰一曰添
設之兵宜裁一曰要害之設防宜酌一曰撫提之精
鋭宜簡
上是其言悉聽公區處又言宜停鼔鑄宜留廵撫標兵設
施未竟公顧已卒矣年六十有一士民奔走巷哭者
三日䘮歸炷香叩送者延道千里不絶公素好學居
奉天時益潛心聖學尤嗜孟子及二程遺書嘗曰非
孟氏無由入孔子之室非程氏無由升孟子之堂日
夕危坐讀書垂二十年始歸歸而所得彌邃其見諸
章奏政事者直公緒餘耳元配李淑人以前明崇禎
末殉節死於井繼王淑人尤有賢行從公在奉天凡五
年而卒皆與公合塟子男子五相廪貢生林康熙壬
戌科進士俱王淑人出椿州學生楨枚子女子一適
諸生梁穆俱側出孫男女六士大夫咸謂
天子之於公其相得章矣琬則以
今上固知公矣然勿謂
先皇帝不之知也三桂兇燄方張公以一書生顧獨不揣而
與之抗假令不示薄譴以稍殺其怒則三桂反必速
速則内煽川盗外連滇宼秦楚之間滋未易定也以
故遣公於遠使避三桂其以緩三桂之反而留公為
今上腹心股肱之佐
先皇帝之心豈易窺測也哉故因叙次公事行而詳論之銘
曰顯允郝公謇謇諤諤迅擊亂臣如鸇如鶚幾二十
年邪謀不作國有人焉彼殆膽落郝公顯允學與識
雄
世祖是儲
今皇是庸兵籌民瘼言出必從一月屢遷實簡
皇衷
皇曰汝諧汝撫西粤諸蠻睢盱遺黎杌&KR1150;噢之咻之資汝
廉潔以死勤事純臣之節生則庸之殁又䘏之小入
汚公鬼則誅之墓門桓桓幽堂巍巍瘞此銘文勞臣
之思
畿輔通志卷一百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