畿輔通志
畿輔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畿輔通志卷一百十
墓表
宋
石曼卿墓表 歐陽修
曼卿諱延年姓石氏其上世為幽州人幽州入於契
丹其祖自成始以其族間走南歸天子嘉其來將禄
之不可乃家於宋州之宋城父諱補之官至太常博
士幽燕俗勁武而曼卿少亦以氣自豪讀書不治章
句獨慕古人竒節偉行非常之功視世俗屑屑無足
動其意者自顧不合於時乃一混以酒然好劇飲大
醉頽然自放由是益與時不合而人之從其遊者皆
知愛曼卿落落可竒而不知其才之有可用也年四
十八康定二年二月四日以太子中允秘閣校理卒
於京師曼卿少舉進士不中真宗推恩三舉進士皆
補奉職曼卿初不肯就張文節公素竒之謂曰母老
乃擇禄邪曼卿矍然起就之遷殿直久之改太常寺
太祝知濟州金鄉縣歎曰此亦可以為政也縣有治
聲通判乾寧軍丁母永安縣君李氏憂服除通判永
靜軍皆有能名充館閣校勘累遷大理寺丞通判海
州還為校理莊獻明肅太后臨朝曼卿上書請還政
天子其後太后崩范諷以言見幸引嘗言太后事者
遽得顯官欲引曼卿曼卿固止之乃已自契丹通中
國徳明盡有河南而臣屬務休兵養息天下晏然内
外弛武三十餘年曼卿上書言十事不報已而元昊
反西方用兵始思其言召見稍用其説籍河北河東
陜西之民得鄉兵數十萬曼卿奉使籍兵河東還稱
㫖賜緋衣銀魚天子方思盡其才而且病矣既而聞
邊將有欲以鄉兵捍賊者笑曰此得吾粗也夫不教
之兵勇怯相雜若怯者見敵而動則勇者亦牽而潰
矣今或不暇教不若募其敢行者則人人皆勝兵也
其視世事蔑若不足為及聴其設施之方雖精思深
慮不能過也狀貎偉然喜酒自豪若不可䋲以法度
退而質其平生趣舍大節無一悖於理者遇人無賢
愚皆盡忻懽及間而可否天下是非善惡當其意者
無幾人其為文章勁健稱其意氣有子濟滋天子聞
其䘮官其一子使禄其家既卒之三十七日塟於太
清之先塋其友歐陽修表於其墓曰嗚呼曼卿寧自
混以為髙不少屈以合世可謂自重之士矣士之所
負者愈大則其自顧也愈重自顧愈重則其合愈難
然欲與共大事立竒功非得難合自重之士不可為
也古之魁雄之人未始不負髙世之志故寧或毁身
汚迹卒困於無聞或老且死而幸一遇猶克稍施於
世若曼卿者非徒與世難合而不克所施亦其不幸
不得至乎中夀其命也夫其可哀也夫
元
翰林待制劉徳淵墓表 戎 益
先生諱徳淵字道濟襄國内丘人性癖直有撡守好
學能自刻厲及游滹南王先生門聞思索辨惑等説
自是厭飫史學為專門之業非義理不妄言動一介
不取於人朋友死雖千里遠徒步必至覩前賢竒蹟
偉行擊節賞嘆而不能自已至椎耕牛以饗竇王殺
乘馬而祭昭烈其或憫時之艱急人之難切於已私
而不置也始則人大以為異既而疑焉終乃嘆服曰
先生篤行直躬守死善道者也北渡後赴戊戌試魁
河北西路逮中統建元二府辟其行能授翰林待制
晚節知圓鑿方枘不能與時阿匼乃以所得成就學
者立言傳後著為書數萬言其説為天地立極為生
民立本為聖賢立法敷析温公通鑑數百條扶翊章
武俾承正統及見考亭綱目書多所脗合沾沾而喜
曰吾天地間可謂不孤矣又通古文竒字士多傳習
之凡經指授者雖節目磥砢表表有所立或惜其獨
善不顯諸用然振衰善俗激勵後人多矣太保劉公
左轄張公以鄉曲義來周䘏皆卻之曰吾非踽踽凉
凉閹然媚於世者也至有以禮願交而弗之允者魯
齋許公每過邢必式閭致恭而去壬子秋予始見先
生於晩對榻學館夜半歘起撼予曰吾於漢丞相亮
論議際有所得惜不並時當有説云云至元壬午予
按部夷儀謁先生於天貺齋棲遲蓬蓽心融一天自
樂其樂英發之氣至老不衰問先生近何述曰適作
西兇辨天府七星挽童子以張皇幽𦕈振濯漢靈一
何壯也臨訣握予手曰吾耄矣斯文未喪子其自將
既而聞卧疾慮乏調養詢諸友生始見先生有子樸
早世女孫一適康氏子新婦女孫皆不聴侍疾卒年
七十有九時至元丙戌九月二十二日也塟順徳之
西邱里後十五年晚進王寧合鄉國議來請曰先生
學貫三才養素邱園行嫓古人望髙乎一世没當易
名用垂光範予謂寧曰士風之不振也久矣安得髙
風古節如先生者哉昔孟東野以詩鳴唐張籍私諡
曰貞耀程伯淳以道自任潞公掲之曰明道今扳二
例如以卓行加之則名與行為顯允矣門生戸部尚
書戎益礲石表墓以圖不朽
安先生墓表 袁 桷
嗚呼金蹂宋踰南兩帝並立廢道徳性命之説以辨
博長雄為詞章發揚稱述率皆誕漫叢雜理偏而氣
豪南北崇尚幾無所分别當是時伊洛之學傳南劍
至乾道淳熙士知尊其説闡明之朱文公統宗據㑹
纎巨畢備正學始崇又未幾偽學造謗咸諱其説以
售仕於時金將亡各流離自保烏覩所謂經説哉有
明其説者獨江淮趙氏私相筆録尊聞傳信稍自異
流俗皇元平江南其書稇載以來保定劉先生因篤
志獨行取文公書㑹萃而甄别之其文精而深其識
專以正葢隆平之興使夫道徳同而風俗一不在於
目接耳授而有嗣也劉既死得其傳者曰安君焉君
諱熙字敬仲其學汪洋静邃謂文以載道詞不勝不
足以言理故其言修以立於詩章幽而不傷慕貞潔
之實將以自任其道者也道散於異端九流證拾於
墜簡傳者益逺而書幸具在不知而作者則索於句
讀之末㫖意斷絶踵繆而莫悟君設對問以辨後作
者悔而焚其書左氏浮誕不合經者悉去之續皇極
經世書由元豐至至大三年考家禮為祠堂以奉四
世邑人化之教人也以持敬為本解經必毫縷以析
果知矣必騐其所行弟子相從者常百餘人出入閭
巷佩矩帶規知其為君之弟子其於劉先生也未嘗
一見之葢篤信其書黙求以通焉者也劉亦知君足
以傳道卒不得見焉君深悲之而於學有侶君無憾
矣君之先太原離石人五世祖玠仕於金曾祖昇不
仕祖滔以經童登第金將亡徙真定因居焉戊戌嵗
詞賦入等占儒籍考松江東宣慰司照磨妣劉氏君
少敏悟諸父咸器之素多疾嘗避隠封龍山然卒不
得年至大四年五月某日卒年四十有二娶張氏焦
氏子二塈垣女一嫁王氏是嵗塟藁城縣安仁鄉先
塋之側其卒也翰林學士王公思㢘以書唁其父曰
自敬仲死詎安氏不幸士林不幸矣有遺文若干卷
既塟之十三年門人蘇天爵述其事狀踵門曰黙菴
先生天爵從學實有年先生之徳之行願表於墓原
使有考桷作而言曰真文忠公徳秀與朱文公同里
生不及事焉文公之學真實紹之侑食於廟於祠無
異詞集賢劉公生愈後闡揚合一劉公功與真公並
安君不得見劉公而道實有傳盛矣哉舂陵之學四
方為有凖矣
本朝
孫徵君墓表 魏象樞
康熙十有四年四月二十一日徵君前明舉人孫鍾
元先生卒其年冬十月塟於輝縣夏峰之東原又八
年蔚州魏象樞表其墓曰先生諱竒逢字啟泰鍾元
其號保定之容城人大父臣嘉靖辛酉鄉薦歷官河
東鹽運司運判父丕振邑諸生先生年十七舉萬歴
庚子科鄉試與定興鹿忠節公善繼為友以聖賢相
期勉忠節家江村先生家北城相去十里雖風雪暑
雨過從無虚日討論濓雒之㫖而證諸六經發為文
章皆自抒心得不屑屑訓詁詞章也性至孝連丁父
母憂哀毁成疾喪塟一凖古禮偕兄弟結廬墓次者
六年廵按御史以聞下詔旌焉家故貧饔飱常不給
有巨室以金粟餽者婉却之一日與鹿公講學自晨
至日昃蒼頭始持豆麵作羹以進怡然無不足之色
嘗言從憂患抑欝中黙識心性原本生平學問實得
力於此天啓末魏忠賢竊柄荼毒正人左忠毅光斗
魏忠節大中周忠介順昌先後被逮三君皆與鹿公
為友於先生有國士之知時鹿公贊髙陽孫文正公
軍於榆關先生遣弟竒彦上書髙陽曰左魏諸君善
類之宗直臣之首横被竒寃有心者孰不扼腕昔盧
次楩一莾男子耳謝茂秦以布衣為行哭於燕市曰
諸君今不為盧生地乃從千載下哀湘而弔賈乎李
獻吉在獄何仲黙致書楊文襄求一援手康徳㴠至
不自愛其名左魏之品可方獻吉非次楩所敢望某
一介書生無由哭訴尚慙茂秦閣下名位比肩文襄
豈至出徳㴠下乎髙陽覽書即具疏請入朝面陳軍
事將為諸公申救忠賢聞之謂髙陽興晉陽之甲夜
遶御床而泣乃馳詔止之時左誣贓二萬魏周皆數
千嚴期追比三君子皆清白吏無以應而忠毅舊為
三輔屯田使有遺愛又嘗督學畿内門下士甚衆先
生與鹿太公及其友張果中倡義蠲助輸者雲集甫
就而三君子相繼拷死則又經紀其喪餘則按籍俵
散當是時邏校嚴急士大夫觸手糜爛親戚故交鍵
戸謝絶先生慷慨急難呼號同志禍福不足動心而
禍亦卒不及也髙陽知其有經世才將題授職方郎
與共事先生知時不可為自陳願老公車不敢借途
求用臺諌交章推舉堅辭不就崇禎丙子容城被圍
土垣將圯率宗族閭黨矢志守禦城賴以完廵撫都
御史上其事特詔褒嘉南兵部尚書范公景文聘贊
畫軍務亦辭不赴時秦晉已䧟寇氛漸逼都城攜家
入易之五公山結茅雙峯婣黨門人依以自保者數
百家飭武備定條約暇則講詩習禮修冠婚喪祭儀
節簡而可行干戈搶攘之際絃歌爼豆遠近服其徳
教盜賊聞而屏跡時以方田子春無終山焉
國朝順治初祭酒薛公所藴具疏讓官兵部左侍郎劉
公餘祐及廵按御史薦剡上先生堅卧不應蘇門為
康節魯齋讀書之地泉石幽勝遂移家築堂名曰兼
山讀易其中子孫耕稼自給門人負笈來者日衆先
生涵養日邃每晨起謁先祠畢澄心端坐雖疾病未
嘗見惰容接人無貴賤少長必以誠有請問者隨其
淺深傾懐告之無不人人自得子孫甥壻數十人進
退揖讓皆有成法即耕夫牧䜿亦知尊敬時節花放
隣村争置酒相邀兒童皆歡喜相就曰我先生也年
九十二卒士大夫弔哭屬路不絶市者罷販耕者廢
耒督學使檄郡邑列祀百泉書院容城夏峰皆立專
祠祀之先生著書甚富理學宗傳表周元公以下為
十一子别為諸儒考附之葢出獨見非依傍舊聞者
其學主於慎獨而於人倫日用體認天理嘗曰喜怒
哀樂中節視聴言動合禮子臣弟友盡分此終身行
不盡者自言平生年愈進功愈宻天理二字是千聖
心傳非語言文字可以承當世之學者不務躬行惟
騰口説徒增籓籬於道無補體先生之言可以自悟
矣余昔奉母里居無由親炙與聞緒論間嘗馳書請
質所疑荷先生手教還荅千里如侍几席今典型既
邈後進誰宗因其孫壬戌進士洤之請謹書其大者
如此過其墓者低徊俯仰當有慨然興起不能自已
者則先生之風教愈遠而彌新也其子孫名次列在
志銘者不具述
明守備王君墓表 韓 菼
昔我
世祖章皇帝討平僣逆撫有九有惟天命既去於有明凡陵
寢所在
勅䕶視如故尤哀懐宗之志祭於陵為文以告之於時民間
始稍稍言懐宗梓宫在殯時事初流賊李自成破京
師帝后既崩以車一乘載出東門外棺以栁木置道
傍久之偽符下昌平令塟而不給以見錢時皆偽官
無有以為意者於是有十人者痛哭相與出家財啓
懐宗故妃田氏之墓以塟既堋復痛哭各散去十人
者既不自言於官而世亦無有跡之者葢晦而弗傳
乆矣澤州趙公弼先生壬子得余於鄉者也嘗令密
雲康熙十有四年以書來曰有王生敬者將狀其父
之行謁子請表其墓子其無辭余接王生讀其狀及
迎塟山陵事亟問之嘗聞有十人者生父在乎曰固
也方偽符下州州藏無一錢請於府府若弗知也復
下之州州官吏益怠吾父聞則日夜泣倡九人者各
傾其資産得錢三百有五十千為請於官迎梓宮而
合諸妃墓凡畚鍤斥復之事吾父無不親也又曰墓
中有殿翼然者二後殿則妃棺在焉梓宮既下帝居
中后居左而易妃其右梓宮無槨以妃之槨承之后
與妃竟不及槨也余接其言甚審於是知十人者有
王君而惜乎其九人則生亦忘之矣往余讀陶氏輟
耕録所載唐義士傳及林處士事跡皆相類其冬青
花行夣中作亦多同者竟不知果為誰詩自古忠義
之士天性激發以為固然多不欲傳其名於後世十
人之意其類此也有明諸陵幸䝉
聖朝徳同覆燾與趙氏之慘酷豈可同日道然如王君輩
其大節豈在唐林諸君子後哉余又以竊痛夫為是
舉者多不出於髙位世族而皆處士逸民或武人小
臣其尤可慨也君諱政行號次泉世居昌平之福㑹
里祖泰父三省皆業農不仕君生於萬歴戊戌年二
月某日卒於康熙甲辰三月某日即以其年四月某
日塟於其里小營村之原子二長即敬也太學生次
芳當崇禎末君事中樞得官守備顧瞻天下慨然曰
非我所能也遂棄官歸居鄉樂善好施自甲申後益
自屏跡然聞人窮急輙救助之如已事而終不自言
嵗饑全活人尤無算嗚呼如君之行皆可書也余樂
從其大者而著之
大理卿髙公墓碣 方 苞
吾師宛平髙公之没也以康熙庚辰仲春余適在京
師視喪畢東歸為誌銘歸公二弟丙戌再至拜公墓
石已磨未勒也將代營焉而以事遄歸又六年冬十
二月以鄉人事牽連赴
詔獄發嵗使僕某祭掃還訊之墓垣盡頺而磨石尚仆於
道公仁孝聞天下然世所稱者太公以吏事謫遼左
公發憤成進士伏闕上書求代已而逢恩例贖歸余
竊謂父兄在難凡力所逮中人以下猶將勉焉不足
為公異也自公視學江南余從遊近十年公家事細
大畢聞太公少豪宕不可覊束而太夫人謹禮法不
相中太公之歸也公以為難後天屬復完又二親皆
篤老當更歡洽而居常漠然遇事仍嗃嗃公用此雖
富貴恒蹙蹙如窮人無所歸終公身公退食恒居於
内余怪焉叩之御者則常在太夫人側嬉戯如嬰兒
其侍太公所以承意觀色或古禮經所未嘗云而自
公出之乃知其當然而不可易也公疾篤余入視公
曰子毋憂某雖無禄尚當終事吾母乃竟先太夫人
卒嗚呼酷矣余所犯尚未決雖
天子明聖而吏議余罪至重死生未敢自卜恐公之仁孝余
獨聞知者遂就湮滅而心氣瘀傷不能營度為文前
銘又不復記憶乃質言其大畧俾公故人曾君啟起
磨石而碣焉時康熙壬辰八月也公諱裔字素侯生
於順治癸巳五月六日卒於康熙庚辰二月十有二
日由翰林官至大理卿仕績應列於史氏銘曰
謂公不得於天胡濟屯以亨而天屬之復完謂公能
得於天胡將母之不終而夀命不得以少延豈彼蒼
之無知抑將留終古之恨以暴其仁賢
祭文
唐
唐太宗祀北嶽廟文
蒼蒼元氣紀三光而成象茫茫后土鎮五嶽以成形
衡岱啟東南之趾嵩華表西中之固惟靈山之秀峙
亘朔野而標竒虎嘯龍騰風雲之所吐納霓裳鶴葢
神仙之所往還疊嶂参差凝煙含翠重岡紛糺照日
分紅絶壁千尋孤峰萬仞桂華侵月松蘿挂雲幽澗
冬暄飛泉夏冷寳符臨代邦之美靈蛇表障勢之竒
鑠石七年無以虧其大含波九載不能損其髙巍巍
乎與乾坤而共固隠隠乎横古今而不絶屬以授旗
趙郊誓師冀土敢薦牲玉惟神饗之
為常州獨孤使君祭李員外文 梁 肅
大歴九年五月日朝散大夫守常州刺史賜紫金魚
袋獨孤某謹以清酌之奠祭於故尚書吏部郎趙郡
李遐叔三兄之靈嗚呼疇昔之年接兄討論倚伏之
數或尋其源嘗謂仁人百禄滋蕃如何於兄斯莫存
焉嗚呼哀哉惟兄孝友仁恕髙明寛裕何徳之茂何
才之富粹氣積中暢於四肢發為斯文郁郁有輝自
五百年風雅凌遲假手於兄欝為宗師乃登憲闈直
則舉之乃列諌臣闕則補之元宗季年戎狄内侮兄
方就養刼在豺虎氣霧濛濛薄汚我躬雷雨作解逺
身於東帝曰孝哉可移於忠名居右掖跡踐南宮丘
明為恥元晏方病清漳閑卧樂道推命哀於大賢不
嚮大年人之不幸天亦何言在昔賈生見惡綘灌王
佐之用不展於漢我之方行遭世紛亂時運屯塞古
今一貫嗚呼哀哉某以䝉蔽夙承眷惠義均伯仲合
若符契博約乎文章之事優游乎性命之際謂得攜
手相期卒嵗天其喪予兄則先逝嗚呼哀哉曩自朝
列出持使節十年離别一旦存没呉楚迢遞江山阻
越不及歸贈仍乖執紼寢門一哀魂斷心絶恭承嘉
命來牧於常繐帳斯在哀何可忘鞠然二孤訴彼穹
蒼孰謂遐叔與天茫茫魂兮歸兮臨此一觴嗚呼哀
哉
弔夷齊文 栁 識
洪河之東兮首陽穹崇側聞孤竹二子昔也餒在其
中偕隠胡為得仁而死青苔古木蒼雲秋水魂兮來
何依兮去何止掇澗溪之毛薦精誠而已初先生鴻
逸中州鸞伏西山顧薇蕨之離離歌唐虞之不還謂
易暴兮又武謂墨縗兮胡顔一吒兮忘饑若有誚兮
於巖之關豈不以冠敝在於上履新處於下且曰一
人之正位孰知三聖之純嘏讓周之意不其然乎是
以知先生所恤者偏矣當昔夷羊在牧殷綱解結乾
道息坤維絶鯨吞噬兮鬼孽王奮厥武天意若曰覆
昏暴資濬哲於是二老歸而八百㑹一戎衣而九有
截況乎旗錫黄鳥珪命赤烏俾荷鉅橋之施俾申羑
里之辜故能山立雨集電掃風驅及下車也五刃不
礪於武庫九駿伏轅於文途雖二士不食而兆人其
蘇既而溥天周土率土周人於嗟先生逃將奚臻萬
姓歸徳兮獨鬱乎方寸六合莽蕩兮終跼乎一身雖
忤時而過周終臣心而惻殷所以不食其食求仁得
仁然非一端事各其志若旁通以阜厥躬應物以濟
其利則焉有貞節之規各親之事靈乎靈乎雖非與
道而保生乃朂為臣之不二
弔樂毅文 栁宗元
許縱自燕來曰燕之南有墓焉其志曰樂生之墓余
聞而哀之其返也與之文使弔焉大厦之騫兮風雨
萃之車亡其軸兮乘者棄之嗚呼夫子兮不幸類之
尚何為哉昭不可留兮道不可常畏死疾走兮狂顧
徬徨燕復為齊兮東海洋洋嗟夫子之專直兮不慮
後而為防胡去規而就矩兮卒䧟滯以流亡惜功美
之不就兮俾愚昧之周章豈夫子之不能兮無亦惡
是之遑遑仁夫對趙之欵悃兮誠不忍其故邦君子
之容與兮彌億載而愈光諒遭時之不然兮匪謀慮
之不長跽陳辭以隕涕兮仰視天之茫茫茍論世之
未可兮言余心之不臧
宋
定州謁諸廟祝文 蘇 軾
惟皇上帝分命羣祀降釐下土惟我元后臨遣近臣
鎮撫一方幽明雖殊保民惟均莅事之始祇見祠下
若賦政疵纇敢逃其罰雨暘以時疾疫不作亦竊有
望於神尚饗
北嶽祈雨祝文 蘇 軾
惟元祐九年嵗次甲戌四月壬寅朔十六日丁巳端
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左朝奉郎定州路安撫
使兼馬步軍都總管知定州軍州及管内勸農使輕
車都尉賜紫金魚袋蘇軾敢以制幣茶果清酌之奠
敢昭告於北嶽安天元聖帝都城以北燕薊之南既
徂嵗而不登又歴時而未雨公私並竭農末皆傷麥
將槁而禾未生民既流而盜不止豐凶之决近在浹
辰溝壑之憂上貽當宁仰止喬嶽食於朔方卷舒雲
霓呼吸雨霽若其安視小民之急何以仰符上帝之
仁軾以短才謬膺重寄儻有罪以致旱寧降罸於微
躬今者得請於朝齋居以禱旦夕是望吁嗟而求雨
我夏田兼致西成之富實兹邊廪少寛北顧之憂拜
賜以時敢忘其報尚饗
春祈北嶽祝文 蘇 軾
西起太行東屬碣石南至於河皆神所食吏謹刑政
農畢其力風雨時若則神之職方此東作敬薦其潔
錫之豐嵗以昭靈徳尚饗
元
封龍書院釋菜先聖文 安 熙
維大徳十年嵗次丙午秋七月己巳朔越翼日庚午
後學安熙敢昭告於先聖至聖文宣王熙至愚極陋
總角趨庭私淑諸人實始聞道自兹厥徳欽誦遺編
近本程朱上窺思孟以求經㫖以探聖心庶竭駑頑
進徳修業孰云不力中道而迷悲嘆窮廬摧頺已甚
雖由病廢實亦惰偷内自省循枯落是懼兹焉感憤
避俗巖居追憶舊聞卒究前業洒掃應對謹行信言
餘力學文窮理盡性循循有序發軔聖途以存諸心
以行諸已以及於物以化於鄉或冀有成不悖於道
兹涓吉日載見祠庭㫖酒蘋蘩式陳明薦尚蘄啓廸
實誘其衷庶假威靈不至大戾謹率諸生恭修釋菜
之禮用伸䖍告
明
弔董生文 胡 翰
余自京師南歸次於直沽泝流而逹於衡漳過陵州
故廣川地也或曰漢江都相董仲舒墓在焉為文弔
之其辭曰出國門以南邁兮涉衡漳而濟舟波流渾
其若河兮道既阻而且脩臨廣川之故墟兮曰夫子
之首丘望原隰以懐思兮悵欲去而夷猶嗟王風之
不競兮人各騖其私智道術裂而民散兮世已乆而
莫制燕趙固多竒士兮僅有取其忼慨非天降大雅
兮繄孰為之表礪聖垂法於春秋兮志雖微而可即
士明經以致用兮義非后而不食徵天人以為言兮
明灾異之在辟引君致之當道兮情眷眷於悱惻嘉
堯舜而樂三代兮得一士而不能用茍不用其亦已
兮國無人而曷重黯質直而見憚兮𢎞飾詐而取寵
用舍倒而莫察兮邪正溷而彌冗騂不中夫犧牲兮
執鸞刀而薦犂登䙝味以實瓚兮瀝黄流而注兹競
刓方以為員兮攦榘矱而去之徒操末以齊本兮引
繩墨而止之下皇皇而靡所騁兮上訑訑以為得孰
好賢如緇衣兮孰惡惡如巷伯古固難於知人兮詎
多欲而不惑庸俟時之見察兮庶師言之允一謂伊
尹無以加兮雖管晏弗之企探淵源其尚𦕈兮又豈
游夏之儔類何一低而一昻兮槩未量乎夫子之志
曰正誼而明道兮不計功而謀利皦内顧而如斯兮
揆王佐亦奚異俾詭遇以獲禽兮固為吾心之所羞
比栁下之三黜兮由直道以事人百里之飯牛兮豈
汚辱而忘身道有時而詘兮亦有時而伸諒天命之
未違兮獨奈何乎生民
本朝
祭蔚州魏公文 陸隴其
當今天下主持正氣俾直道不冺於斯世者非先生
倡之與先生出而後在朝者知以營私為恥在野者
知以干利為羞雖未能盡如先生之志而禮義㢘恥
一綫不絶者先生之功也微先生則世道之變幻更
不知當如何矣自古居髙官大位文章事業彪炳宇
宙者何代無之而一心之光明洞逹可以對天地質
鬼神反之幽獨而無慚考之詩書而不愧者葢難其
人焉如先生者豈非間氣所鍾哉隴其浙西之鄙士
江南之賤吏也䝉先生之知最深有不可觧者方隴
其待罪疁城於先生未嘗有一日之雅先生千里貽
詩奬其葑菲而䇿其駑駘且昌言於朝不以為嫌聞
其罷黜則搤腕不平不顧恩怨即隴其亦不知何以
得此於先生也及戊午入都始得仰見髙山隴其之
樸訥無能如故非有髙談偉論可以驚動四座方且
以負大賢期許自懼又未幾以憂出都即胸中所一
二略知者亦未能盡吐於左右也意先生必且咎告
者之過顧反喜其樸而嘉其拙謂滔滔世俗中自立
正當如此遂直薦之
九重復其舊職隴其又不知何以得此於先生也及癸亥
到都補官謁見先生隴其又不敢效世俗之感恩報
謝見先生如平常先生不以為傲顧愈益喜愈欲薦
達之是皆有不可觧者豈非光明洞達之胸襟憂世
之深憫世之切故其取人也寧樸毋華寧拙毋巧茍
其樸且拙也雖無足重輕之人猶取之如此而況其
足為輕重者乎隴其自承乏畿南以來無尺寸之效
可以報知己者惟樸與拙弗敢有變而已方將學十
畝之詩人退守先人之敝廬於浙西䇿蹇過蔚再一
望見顔色開其茅塞而胡意先生遂至於斯耶中心
痛悼曷其有極祥麟威鳳不可復睹景星卿雲不可
復作嗚呼哀哉薄具牲醴馳奠几筵悲來填膺不知
所云
祭太子太保禮部尚書王公文 陳廷敬
嗚呼哀哉三年之喪而弔禮經不謂其宜然顧有所
不能自已於心者銜哀寫慟誠不禁涕淚之潺湲自
吾受知於司馬先生也當
世祖章皇帝臨朝之末嵗暨
今天子涖阼之初年我公父子以親臣舊徳致名位之蟬
聨敬在公門下二十有一載親覩
兩聖崇賢之盛際公父子濟美於後先門下士沐恩波而沾
榮寵傷今懐往能無悼痛於存亡聚散之間惟公一
代耆碩佐理清時出處進退合乎古賢良以其器識
之髙遠學術之源淵其生也當世有聲其殁也後世
有傳獨念敬蚤親榘範因縁出入於公門徳不修而
加退行欲躋而彌顛嵗之十有一月公以訃告赴哭
如奔歸而天降母喪㐫變是聞慘割荼毒生離死分
曾不得比先生之視湯藥親飯含乎公側者可以無
憾而惸惸哀疚竟抱恨於終天今當匍匐逺去陳詞
几筵豈其言之而不盡庶幾情至之無文
畿輔通志卷一百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