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考
蘭亭考
欽定四庫全書
蘭亭考卷七 宋 桑世昌 撰
審定下
黄伯思法帖刋誤曰讀蘭亭者以不知老之將至旁一
僧字為作曾字按古蘭亭本二十八行至十四行間特
闊者蓋接紙處與不知字適在此行之末梁舍人徐僧
權於其旁着名謂之押縫梁御府中法書率如此僧字
下亡其權字世人殊不知此乃云僧者曾之誤因讀為
曾不知老之將至按晋史逸少傳及書録第十卷皆載
此叙但云不知老之將至並無曾字益可是正
蘭亭帖無如定武本此本不失古意疑百餘年物朱翼
舊藏蘭亭叙三本治平間蘇黃門自河朔持歸東坡
先生謂疑是起草者後僧義祖摹刻石本其一也又定
武石刻黄太史云肥不剩肉瘦不露骨者又唐貞觀中
摹永禪師石本凡三也中原散亂皆失之渡江来得晋
陵胡安定家薛氏定武摹本與今石刻大畧相似而此
字畫尤近東萊蔡安強書
蘭亭石刻定武兩本以前後分真偽此其最前者視諸
本為冠張澄題
蘭亭所傳智永與唐諸公臨摹者也而以定武本為最
襄陽張嵲巨山(紹興戊午八/月二十六日)
古今書稱右軍為首正書見曹娥碑妙絶超古與鍾元
常抗衡三十年猶及識於河南王晋玉家黄庭經樂毅
論若兩手行書見蘭亭叙高風勝韻為一代冠太宗褚
遂良摹勒賜近臣此本蓋有苖裔耶洛陽李處權䟦(戊/午)
(中秋前三日/已上姚偓本)
順伯好石刻成癖蘭亭善本收至三四未巳余家無一
名帖顧心好之把玩不忍去手雖未若順伯之膏肓然
疾在腠理矣所謂不治將深者耶四明樓鑰大防
蘭亭叙逸少得意書後賢多臨寫石本數十以定武本
為勝石歸薛氏亂後便復難得熟閲悵然維揚朱(犯同/光宗)
(諱/)儒題於前塘
米南宮謂蘭亭叙為行書第一黃太史謂蘭亭叙摹寫
或失之肥瘦要當以心㑹其妙處二公之論古今無以
加也世所貴者定武本此定武本之最善者鄭伯肅恭
老
定武蘭亭舊本在承平時已不易得薛師正之子紹彭
刻他本易去而於舊石斵損數字以惑人後以石龕置
宣和殿壁渡江以來士大夫家凡得此本悉指為定武
本不但肥瘦不同而精彩頓異其竹字託字宛轉處與
夫字人字末筆意態横生非他本可及比斵去本自不
多見况未經薛氏所斵之本乎此本舊所拓尤可貴余
見蘭亭叙多矣此特一二見耳尤袤延之題䟦王順伯
第一本(淳熈丙午/季夏望日)
唐文皇旣得修禊序命趙模韓道政諸葛貞馮承素搨
賜諸王近臣虞褚歐陽各有臨迹至今不知幾本而獨
貴定武刻順伯諸本皆佳顧以字肥而不刓者為定武
則與余所見特異楊檉伯時有薛道祖親籖題一本正
肥云是唐古本平生所見前輩所䟦定武本皆有依據
一畢少董家賜本一蔣丞相家米元章諸人䟦本一張
文潛家王岐公䟦本最後見澄江呂氏舒王所䟦與此
本無毫髪異其刓缺處正同益信山谷所謂肥不剩肉
瘦不露骨者後有識者當賞予之言尤袤順伯第二本
(淳熈四年/仲春望日)
定武蘭亭叙凡三本其一李學究本傳為陳僧法極字
智永所撫薛道祖别刻本易以歸長安宣和間歸御府
前本是也其二字肥有鋒鍔道祖别刻留定武與前本
方駕人多誤為舊本非也其三崇山字中斷字差瘦勁
得於修城役夫後藏康惟章伯可家伯可云舊刻與岐
陽石鼓俱載以北宋元功云嘗從使北聞在中京楊伯
時云與薛氏為姻家定武本以玉石刻舒元輿牡丹賦
并記之聊廣異聞右北平榮芑題(淳熈十三年/五月十三日)
舊聞薛師正帥定武得修禊叙石於殺胡林乞墨本者
押至薛惡鼓聲刋别本以授之時已二刻其子紹彭又
摹易元本以歸自是定武所刻凡二本政非舊物也今
觀順伯所藏亦未敢以薛氏刋本為証然在等輩實稱
第一余雖嗜此所蓄未敢自信當訪佳本求正於順伯
建安袁説友䟦(淳熈戊戌/二月望日)
慶厯中宋景公帥定武有舉子携此石至郡死於營妓
家樂營吏號河水清者見而識之取獻景文景文喜甚
不敢私有留於公帑世謂之定本後薛道祖撫換以歸
長安宣和中詔取舊石置睿思殿嘗以墨本分賜近臣
時先君通籍殿中遂得此本間關兵火中迨今數十年
秘藏不遂精神煥發豈有神佛䕶持耶榮芑書(榮次新/所藏本)
(淳熈三年八/月二十三日)
曾大父得侍徽祖經帷獲賜書畫金石刻數十定武蘭
亭其一也紹興辛巳金破厯陽書卷俱燼今見榮氏所
寶不勝慨歎龔(音同光/宗諱)頥書(乾道辛卯正/月十二日)
外兄王嘉叟處藏蘭亭序云初寮先生得於天上與此
無異平時所見惟二本耳覃懷李耆俊題(淳熈丁/酉立秋)
熈寧末滕章敏帥定武大父以幕府從時蘭亭叙石刻
畱郡齋世人未知貴也大父撫十餘本復十年薛師正
分閫遂為其子道祖易去天下翕然欲得而不可矣南
渡以來僕家僅存一本深寳惜之未嘗妄以示人今觀
榮次新所藏畧無毫髪之異信可賞也汝陰王明清識
(乾道己丑/暮春庚戌)
蘭亭得於薛氏最善薛與西京王參政家世為婚姻所
藏二百本伯父伯兄皆壻王氏崇觀間分二十本余得
其一南渡以來所見雖多大抵皆晚故多剝缺然今亦
未易得沈端節約之識(淳熈乙亥/十月旣望)
修禊序唐人所摹最有典型者李學究得此石擕以遊
四方而終於定武宋景文為帥取而龕之郡齋遂以定
武本著名於世熈寧中薛師正之子道祖摹刻偽本易
取歸洛陽掩其跡而於擕去之石鑱損湍流帶右天數
字以為異其跡終不可掩宣和間竟歸天上其始末大
畧如此其獨冠於他本者山谷所謂肥不剰肉瘦不露
骨蓋其彷彿矣此紙乃未歸薛氏時所摹尤為可貴王
厚之書(慶元丁巳/下元日)
定武蘭亭為薛師正之子紹彭易去宣和初其弟嗣昌
獻於天上徽宗命龕置睿思東閣壁靖康亂獨此石棄
不取高宗駐蹕廣陵宗澤居守東都見之遣騎馳進未
逾月復南㓂大駕幸浙失之紹興中向子固叔堅帥淮
南宻旨令搜訪不獲其後叔堅遭臺評以謂窮窖藏掘
地土蓋由此紹興壬子夏覔官修門與順伯言此世所
未聞當識之所藏舊本之左斯碑紙乃越竹豈非維揚
撫打者歟中元日汝陰王明淸題於寓舍芙蓉閣
蘭亭叙肥不剰肉瘦不露骨如山谷語頗似定本但以
越紙拓故多疑之今觀王仲言所聞殆幾是耶尤袤觀
修禊帖李中甫用定武本刻於寧海官舍所貴定武本
者以其鐫刻精好不失右軍筆意而已中甫新刻或病
其不能皆備衆體故為之解嘲曾槃樂道題
蘭亭以定武爲第一而定武復有二本真刻為薛氏藏
去而以模本刻定武比於吳傅朋處見真定武本畧不
與他本相侔此其次也襄潭張嵲巨山書(紹興丁卯孟/夏十四日平)
(仲必毛平仲此刻/今在趙仁仲家)
世傳逸少書帖外惟有蘭亭禊飲序樂毅論黄庭遺教
四本蘭亭樂毅論摹失真遠矣而英姿逸韻雅有存者
譬如忠臣義士瓌偉絶特之才雖放棄江海形骸憔悴
而威儀詞令毅然不撓猶足以度越庸人無數也而黃
庭遺教皆非逸少之跡歐陽文忠公以謂黃庭特後人
緣山陰換鵞事附益所遺敎出於唐寫經手余始聞而
疑焉及精考蘭亭樂毅然後知文忠之言爲不謬也(高/郵)
(秦觀太/虛題)
右淮海先生黃素上所書蘭亭序并題䟦集中不載眞
跡今藏高郵勾氏壽南家濟北晁子綺摹以入石因書
絶句云少游寫就蘭亭序逸少英姿殆昔人我祖同
爲長公客每於翰墨契精神但太虛新書誤增一曾字
入行間豈本於東坡耶
山陰以蘭亭重蘭亭以禊帖顯蘭亭故迹雖存而禊帖
獨無善本因以定武古本刋諸石廣平李洪書(慶元庚/申仲春)
(旦日李又嘗刻一本在/安慶府云得於故家)
歐兗公集古今石刻可謂博而精矣而定武蘭亭不見
其可貴豈其時善本尚多更有出定武之右耶此本肥
瘦纖穠皆得其所而法度森嚴典型具存眞定武舊刻
也周紫芝題(紹興甲寅/五月一日)
定武蘭亭余家所蓄數十本雖肥瘦勁弱不同而各有
所長張頠書(楊伯時本慶/元巳未四月)
余家有定武李氏所藏世稱善本因見此刻畧無少異
衛涇書(慶元己未/仲夏七月)
硬黃旣不可得定帖獲其眞者亦希矣(清閔/堂)
山陰馮氏本䟦云熈寧二年三月四日時在瓦橋晁端
彥美叔題次道書蘇易簡翰林所作一篇元豐元年閏
正月晦日謁美叔因書之常山宋敏求元豐七年十月
九日夜觀蘭亭見次道手墨令人慨慕端彥題
此本有晁美叔宋次道䟦爲可寶宋所書蘇公詩乃參
政易簡題其家所藏唐人摹本絹素上書今藏太常博
士汪逵季路家余嘗見之第二本與楊檉伯時所藏薛
道祖親題正同以爲唐古本云尤袤題
蘭亭四本上還昔有唐刻妙甚兵火散失長懷惘惘得
觀諸本頗覺神明還觀第一者竒絶不敢奪愛欲求第
二者一本不審可否(音同光/宗諱)儒再拜逵道機宜朝奉親友
(逵道嘗任宗丞如復州諱至游傳/其子鋼字仲袤今在其孫詢之處)
姜夔藏本有四其一題云蘭亭乃是舊本今定州偽本
畧以十數亦各有好處然余輒能辨之黃庭堅周翰嘗
觀(姜䟦云嘉泰壬戌十二序得於童道人山谷䟦乃少/年書已得永和筆法周翰者文及甫之字今此本歸)
(檢正黃犖家或云姜/以他本聨此䟦耳)
汶陽閻孝忠資道元符戊寅秋七月晦日謁道濟聼琴
畢覽蘭亭華陽王晉之(乙酉二月/二十八日)此石今遂歸長安薛
氏世所有者模搨而已葛次顔題(第二本姜䟦云紹聖/三年六月一日因得)
(秦璽改元元符戊寅崇寧四年龍集乙/酉是時定武舊刻猶在薛氏未歸御府)
靖康後舊刻無幾余收八帖皆故家物字體筆法與損
缺處校之只一石耳惟肥瘦不同耳流俗不識妙處但
以其無皴剝古意豈能辨前代所摹石未漫滅時本哉
單丙文書於漢江舟中(第三本紹熈壬/子至后三日)
都下有董承旨者其先任定武藏禊帖甚富紹興中有
中貴任道源欲盡買之不許后向方取去百本酬以僧
牒時有堂後官高良臣及臺史盧宗邁皆得之高盧死
出以轉售故吾得之皆熈豐以前舊拓本五字不損紙
墨如新未經裝者末後向有一空行故存之亦騐定刻
之一助(第四本嘉定/二年長至日)
永和之刻厯代所寶前賢論訂當以東坡為是正羲之
蘭亭記自永嘉亂亡其石癸卯歲僕遊定武聞富人李
氏得之府帥下敎則得墨本一二而已因授於尚書王
公使勒於瑯琊之石以大觀者焉守永陽郡杜符卿題
(甲辰秋/重陽日)
近見馮逵道所藏蘭亭使人欲起拜畱觀百餘日乃歸
之今又得觀孟逵本清瘦勁拔亦其流亞也陸游務觀
(嘉泰二年/重午日)
修禊序乃畱定武未歸薛氏本承平日已不易得况今
日乎臨川王厚之(䟦高續/古本)
蘭亭以起草本為第一先公嘗言云末後空一行者是
初得邵氏刻本有勲字圓印在空中又於姜堯章處見
一本亦然司馬遵
康惟章官定武與宇文粹中蘓叔黨田元邈劉無言論
蘭亭惟章云蘭亭各有佳處至於點畫相去毫釐以為
優劣此非具眼不能辨也乃出篋中所有百本云此皆
得定武舊本非不佳顧皆在二刻後耳(惟章次子名復/用此説䟦高氏)
(所藏/本)
石刻如右軍臨鍾繇墓田帖長安范氏玉石褚河南靈
寶經變相小楷秘閣開皇右軍諸帖與定武蘭亭則石
工妙矣高氏所藏蘭亭舊本嵗久斷爛僅可標軸而意
韻態度邈焉高古如晉宋間人物風流超逸後人皆不
可及此本紙墨俱新而筆法備具精神氣骨有跳天臥
閣之雄觀之可喜可愕及與舊本並觀之則品格標韻
似覺少低然皆佳本洛人康復(紹熈癸丑/上元日)
龍乘雲氣而上天鳳凰翺於千仭今見舊定本蘭亭其
猶龍鳳耶陸游(慶元丙辰二/月十二日)
王逸少一不得意誓墓不出遂終其身子敬答殿榜之
請辭意峻甚豈得世間有得喪禍福哉以此學二王書
庶幾得之若不辨此雖家藏昭陵繭紙眞跡字字而講
之筆筆而求之去蘭亭愈遠矣謂予不信有如大江陸
游
六一翁集古所録本四而定刻纔居其一米南宮所藏
以唐本為最優定刻次之物價豈有常哉存夫人而已
(季兼蘭註/輯録小敘)
蔡山甫論蘭亭以古本為右云區區寶愛定武本者是
不知有唐刻本也此亦頗鍼流俗之膏肓鞏豐
淳熈壬寅上已飲禊會稽郡治之西園旣玩順伯所藏
蘭亭敘兩軸知所謂世殊事異亦將有感於斯文者猶
信及覽諸人䟦語又知不獨會禮爲聚訟也附書其後
尤以發來者之一笑或者尤以牋奏功名語右軍是殆
見其杜德機耳晦翁
讀右軍牋奏見其錯綜機務使逢其時能發明功名著
見於世矣蘭亭禊序蓋國風兔爰之倫千載而下乃獨
以其書傳因見王順伯定武舊本重爲慨然陳傅良䟦
(淳熈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近世論蘭亭序感事興懷太悲蕭綂所不取與斜川詩
縱情忘憂相去遠甚此似未識二人面目斜川詩與風
雅同趣固當别論若逸少論議於晉人最爲根據觀其
與商深源謝安石會稽王書可見舉世𤣥學方盛誰不
能為一死生齊彭殤之言顧獨以陳迹爲感慨死生爲
可痛何也詩三百篇感思憂傷聖人不廢約之止乎禮
義以不失性情之正此先王立人紀之大方也若夫遣
情於事外忘趣於情表晉以之淪胥矣尙忍聞之哉東
坡反蘭亭意爲赤壁賦其詞飄飄高遠終近䝉莊之氣
象與𤣥學不相似逸少此文必有能辨之者(陳謙/)
此本所從得題識號淡巖老人者故右丞張徵也(見審/定門)
距今五六十年矣及郭由中乙丑米元暉丙寅歲月皆
可次第余旣不能知書姑信其遠者則此帖貴矣(葉適/䟦游)
(帖/)
脩禊敘是右軍得意處當落筆時自有神助醒後更寫
十數本終莫能及此豈當以筆畫求哉山谷晚得定武
本已僅能彷彿存筆意今距山谷又幾何時商確眞偽
大似逐瑰摹寫肥瘦各自成姸當時存之於心會其妙
處耳解賞此語許渠具一隻眼(羅㸃/㸃)
岐簡獻王得稿書之妙專以晉右軍王羲之爲法以極
其變化至蘭亭脩禊序樂毅論又王所愛玩遺墨藏家
廟者今雖僅存游嘗獲觀皆奇麗超絕動心駭目王之
孫不流以從官長東都侯懼書家不能盡見奇跡乃諏
良工幷刻樂石置㑹稽郡齋而屬書其後陸游
寶劍旣分識者知其必合凡物在天地間離而復合若
有數焉余始得蔡君謨字二紙甚愛之恨不見所䟦唐
搨賜蘭亭本及魯公與澄師大德帖可稽其始末越數
年僚友石德興過余偶於卷軸中見之愕然良久曰吾
家舊物却有此二本而無蔡䟦乃取其遺余以足之相
與賞異第不知何時析而爲二今茲復會其適然耶其
默有數耶紹熈辛亥余守會稽因倂刋之郡齋爲此邦
佳話云(王信/)
蘭亭考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