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大全書
性理大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性理大全書卷五十
學八
力行(理欲義利君子小人之辨/) (論出處附/)
程子曰人心莫不有知惟蔽於人欲則亡天理也(以下/理欲)
(義利君子/小人之辨) 欲利己者必損人欲利財者必斂怨
人放天理昬者是只為嗜欲亂著他莊子言其嗜欲
深者其天機淺此言却最是 利者衆人之所同欲
也専欲益己其害大矣貪之甚則昬蔽而㤀理義求
之極則爭奪而致怨仇 大凡出義則入利出利則
入義天下之事惟義利而已 孟子辨舜跖之分只
在義利之間言間者謂相去不甚逺所爭毫末耳義
與利只是箇公與私也出義便以利言也只那計較
便是為有利害若無利害何用計較利害者天下之
常情也人皆知趨利而避害聖人則更不論利害惟
看義當為不當為便是命在其中也 所謂利者不
獨財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作一事須尋自家
穏便處皆利心也聖人以義為利義安處便為利
守道當確然而不變得正則逺邪就非則違是無兩
從之理 雖公天下事若用私意為之便是私 人
能放這一箇身公共放在天地萬物中一般看則有
甚妨礙雖萬身曾何傷 公則同私則異同者天心
也 公則一私則萬殊至當歸一精義無二人心不
同如面只是私心 可欲莫如善以有諸己為貴若
存若亾焉而不為物所誘俗所移者吾未之見也
堯舜之為善與桀跖之為惡其自信一也 天下善
惡皆天理謂之惡者本非惡但或過或不及便如此
如楊墨之類又曰天理中物須有美惡盖物之不齊
物之情也但當察之不可自入於惡流於一物 何
以謂之君子何以謂之小人君子則所見者大且逺
小人則所見者小且近君子之志所慮者豈止其一
身直慮及天下千萬世小人之慮一朝之忿曾不遑
恤其身 天地之間皆有對有隂則有陽有善則有
惡君子小人之氣常相停但六分君子則治六分小
人則亂七分君子則大治七分小人則大亂如是則
(一無此三/字作雖字)堯舜之世不能無小人盖堯舜之世只是
以禮樂法度驅而之善盡其道而已然言比屋可封
者以其有教雖欲為惡不能成其惡 君子好成物
故吉小人好敗物故凶 義理與客氣常相勝只看
消長分數多少為君子小人之别義理所得漸多則
自然知得客氣消散得漸少消盡客氣者是大賢
問君子之與小人處也必有侵陵困辱之患則如之
何曰於是而能反己兢謹以逺其禍則徳益進矣詩
不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張子曰人多言安於貧賤其實只是計窮力屈力短不
能營畫耳若稍動得恐未肯安之須是誠知義理之
樂於利欲也乃能 天下之富貴假外者皆有窮己
葢人欲無饜而外物有限惟道義則無爵而貴取之
無窮矣 利利於民則可謂利利於身利於國皆非
利也利之言利猶言美之為美利誠難言不可以槩
而言
藍田吕氏曰辭受有義得不得有命皆理之所必然有
命有義是有可得可受之理故舜可以受堯之天下
無命無義是無可得可受之理故孔子不主彌子以
受衛卿二者義命有自合之理無從而間焉有義無
命雖有可受之義而無可得之命究其理安得而受
之是謂義合於命故益避啟而不受禹之天下有命
無義雖有可得之命而無可受之義亦安得而受之
是謂命合於義故中國受室養弟子以萬鍾為孟子
之所辭二者義命有正合之理時中而已焉
上蔡謝氏曰格物窮理須是識得天理始得所謂天理
者自然底道理今人乍見孺子将入井皆有怵惕惻
隠之心方乍見時其心怵惕所謂天理也要譽於鄉
黨朋友内交於孺子父母惡其聲而然即人欲耳天
理與人欲相對有一分入欲即滅却一分天理存一
分天理即勝得一分人欲
和靖尹氏曰君子之心不係於利害惟其是而已
五峯胡氏曰人欲盛則天理昬天理素明則無欲矣處
富貴與天地同其通處貧賤與天地同其否安死順
生與天地同其變化又何宫室妻妾衣服飲食存亡
得喪而以介意乎 君子畏天命順天時故不行驚
衆駭俗之事而常中小人不知天命以利而動肆情
妄作故行驚衆駭俗之事必其無忌憚而然也 知
人之道騐之以事而觀其辭氣從人反躬者鮮不為
君子任己葢非者鮮不為小人
朱子曰有箇天理便有箇人欲盖縁這箇天理須有箇
安䪺處纔安頓得不恰好便有人欲出来 天理人
欲分數有多少天理本多人欲也便是天理裏面做
出来雖是人欲人欲中自有天理問莫是本来全是
天理否曰人生都是天理人欲却是後来沒巴鼻生
底 人之一心天理存則人欲亾人欲勝則天理滅
未有天理人欲夾雜者學者須要於此體認省察之
大抵人能於天理人欲界分上立得脚住則儘長
進在 天理人欲之分只爭些子故周先生只管説
幾字然辯之又不可不早故横渠每説豫字 天理
人欲幾微之間 問飲食之間孰為天理孰為人欲
曰飲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欲也 不為物欲所
昬則渾然天理矣 天理人欲無硬定底界至是兩
界上工夫這邊工夫多那邊不到占過来若這邊工
夫少那邊必侵過来 人只有箇天理人欲此勝則
彼退彼勝則此退無中立不進退之理凡人不進便
退也譬如劉項相拒於滎陽成皋間彼進得一步則
此退一步此進一步則彼退一步初學者則要牢劄
定脚與他捱捱得一毫去則逐旋捱将去此心莫退
終須有勝時勝時甚氣象 人只是此一心今日是
明日非不是将不是底換了是底今日不好明日好
不是将好底換了不好底只此一心但看天理欲欲
之消長如何爾以至千載之前千載之後與天地相
為始終只此一心 學者須是革盡人欲復盡天理
方始是學又曰人欲與天理此長彼必短此短彼必
長 未知學問此心渾為人欲既知學問天理自然
發見而人欲漸漸消去者固是好矣然克得一層又
有一層大者固不可有而纎微尤要密察 凡一事
便有兩端是底即天理之公非底乃人欲之私須事
事與剖判極處即克治擴充工夫隨事著見然人之
氣禀有偏所見亦往往不同如氣禀剛底人則見剛
處多而處事必失之太剛柔底人則見柔處多而處
事必失之少柔須先就氣禀偏處克治 義理身心
所自有失而不知所以復之富貴身外之物求之惟
恐不得縱使得之於身心無分毫之益况不可必得
乎若義理求則得之能不喪其所有可以為聖為賢
利害甚明人心之公每為私欲所蔽所以更放不下
但常常以此兩端體察若見得時自須猛省急擺脱
出来 問水火明知其可畏自然畏之不待勉强若
是人欲只縁有愛之之意雖知之而不能不好之奈
何曰此亦未能真知而已又問真知者還當真知人
欲是不好物事否曰如克伐怨欲却不是要去就克
伐怨欲上面要知得到只是自就道理這邊看得透
則那許多不待除而自去若實是看得大底道理要
去求勝做甚麽要去矜誇他人做甚麽求仁而得仁
又何怨怨箇甚麽耳目口鼻四肢之欲惟分是安欲
箇甚麽見得大處分明這許多小小病痛都如氷消
凍解無有痕迹矣 今人日中所為皆茍而已其實
只将講學做一件好事求異於人然其設心依舊只
是為利其視不講者又何以大相逺天下只是善惡
兩言而已於二者始分之中須著意看教分明及其
流出去則善者一向善但有淺深爾如水清泠便有
極清處有稍清處惡者一向惡惡有淺深如水渾濁
亦有極渾處有稍渾處問此善惡分處只是天理之
公人欲之私耳曰此却是己有説後方有此名只執
此為説不濟事須要騐之此心真知得如何是天理
如何是人欲㡬微間極索理㑹此心常常要醒覺莫
令頃刻悠悠憒憒問此只是持敬為要曰敬不是閉
眼黙坐便為敬須是隨事致敬方其當格物時便敬
以格之當誠意時便敬以誠之以致正心修身以後
節節常要惺覺執持令此心常在方是能持敬今之
言持敬者只是説敬非是持敬若此心常在軀殻中
為主便須常如烈火在身有不可犯之色事物之来
便成兩畔去又何至如是纒繞 氣不從志處乃是
天理人欲交戰處也 天理人欲並行論其本然之
妙則唯有天理而無人欲是以聖人之教必欲其盡
去人欲而復全天理所謂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
惟一允執厥中者堯舜禹相傳之密㫖也夫人自有
生而梏於形體之私則固不能無人心矣然而必有
得乎天地之正則又不能無道心矣日用之間二者
並行迭為勝負而一身之是非得失天下之治亂安
危莫不係焉是以欲其擇之精而不使人心得以雜
乎道心欲其守之一而不使天理得以流於人欲則
凡其所行無一事之不得其中而於天下國家無所
處而不當夫豈任人心之自危而以有時而冺者為
當然任道心之自微而幸其須臾之不泯也㢤 聖
賢千言萬語只是明天理滅人欲天理明自不消講
學人性本明如寳珠沈溷水中明不可見去了溷水
則寳珠依舊自明自家若得知是人欲蔽了便是明
珠只從這上便𦂳緊著力主定一面格物今日格一
物明日格一物正如遊兵攻圍拔守人欲自銷鑠
将去所以程子説敬字只是謂我身有一箇明底物
事在這裏把箇敬字抵敵常常存箇敬在這裏則人
欲自然来不得夫子曰為仁由己而由人乎㢤緊要
處正在這裏 問五峯言天理人欲同行而異情同
體而異用兩句頗疑同體異用之説然猶未見真有
未安處今者得之天理乃自然之理人欲乃自欺之
情不順自然即是私偽不是天理即是人欲二者面
目自别發於人心自不同常騐之舉動間茍出於天
理之所當為胷中自是平正無有慊愧自是寛泰無
有不足接人待物自是無乖迕學者雖不常㑹如此
要是此心存時便如此此心不存則不如此須是讀
書講義理常令此心不間斷則天理常存矣若有放
慢時節任人欲發去則胷中自是急迫麤率自是不
公不正為不善事雖不欲人之知胷中自是有愧赧
然亦自不可揜如何要去天理中見得人欲人欲中
見得天理二者夐然判别恐説同體不可亦恐無同
行之理若曰心本為利却假以行與那真於為義者
其迹相似如此説同行猶可今下天理人欲字似少
分别未審是然否曰頃與敬夫商量此兩句謂同行
異情者是同體異用者非 學無淺深並要辨義利
看道理須要就那箇大處看須要前面開闊不要
就那箇壁角裏去如今須要天理人欲義理公私分
别得明白将自家日用底與他勘騐須是漸漸有見
處若不去那大壇場上行理㑹得一句透只是一句
道理小了 人貴剖判心下令其分明善理明之惡
念去之若義理若善惡若是非毋使混淆不别於其
心譬如取一家之事取善舍惡又如取一國之事取
得舍失處天下之事進賢退不肖蓄疑而不决者其
終不成 或問義利之别曰只是為己為人之分纔
為己這許多便自做一邊去義也是為己天理也是
為己若為人那許多便自做一邊去 須於日用間
令所謂義了然明白或言心安處便是義亦有人安
其所不當安豈可以安為義也 義利之辨初時尚
相對在若少間主義功深後那利如何著得如小小
竊盜不勞而却矣 事無大小皆有義利今做好底
事了其間更包得有多少利私在所謂以善為之而
不知其道皆是也 纔有欲順適底意思即是利
以敬義二字隨處加功久久自當得力義利之間只
得著力分别不當預以難辨為憂聖門只此便是終
身事業 利是那義裏面生出来底凡事處制得合
宜利便隨之所以云利者義之和盖是義便兼得利
若只理㑹利却是從中間半截做下去遺了上面一
截義底小人只理㑹後面半截君子從頭来 問程
子言義安處便為利只是當然而然便安否曰是也
只萬物各得其分便是利君得其為君臣得其為臣
父得其為父子得其為子何利如之此利字即易所
謂利者義之和利便是義之和處義初是不和而却
和截然不可犯似不和分别後萬物各得其所便是
和不和生於其義義則和而無不利矣(一云義則無/不和和則無)
(不利/矣) 學者做切己工夫要得不差先須辨義利所
在如思一事非特財利利欲只每事求自家安利處
便是推此便不可入堯舜之道切須勤勤提省察之
於纎微毫忽之間不得放過如此便不㑹錯用工夫
人只有一箇公私天下只有一箇邪正 将天下正
大底道理去處置事便公以自家私意去處之便私
凡事只去看箇是非假如今日做得一件事自心
安而無疑便是是處一事自不信便是非處 閑居
無事且試自思之其行事有於所當是而非當非而
是當好而惡當惡而好自察而知之亦是工夫 講
學固不可無須是更去自己分上做工夫若只管説
不過一兩日都説盡了只是工夫難且如人雖知此
事不是不可為忽然無事又自起此念又如臨事時
雖知其不義不要做又却不知不覺自去做了是如
何又如好事初心本自要做又却終不可做是如何
盖人心本善方其見善欲為之時此是真心發見之
端然纔發便被氣禀物欲隨即蔽固之不教他發此
須自去體察存養看得此最是一件大工夫 學者
工夫只求一箇是天下之理不過是與非兩端而已
從其是則為善徇其非則為惡事親須是孝不然則
非事親之道事君須是忠不然則非事君之道凡事
皆用審箇是非擇其是而行之聖人教人諄諄不已
只是發明此理 事事物物上都有箇道理都有是
有非所以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雖淺近閑言語中莫
不有理都要見得破隠惡而揚善自家這裏善惡便
分明然以聖明昭鑒纔見人便不好便説出来也不
得只是揚善那惡底自有不得掩之理纔説揚善自
家已自分明這亦聖人與人為善之意又云一件事
走過眼前譬似閒也有箇道理有箇是非縁天地之
閒上蟠下際都無别事都只是這道理 天下事只
有一箇是一箇非是底便是非底便非問是非自有
公論曰如此説便不是了是非只是是非如何是非
之外更有一箇公論纔説有箇公論便又有箇私論
也此却不可不察 天下只有一理此是即彼非此
非即彼是不容並立故古之聖賢心存目見只有義
理都不見有利害可計較日用之間應事接物直是
判斷得直截分明而推以及人吐心吐膽亦只如此
更無回互若信得及即相與俱入聖賢之域若信不
及即在我亦無為人謀而不盡底心而此理是非昭
著明白 凡事都分做兩邊是底放一邊非底放一
邊是底是天理非底是人欲是即守而勿失非即去
而勿留此治一身之法也治一家則分别一家之是
非治一邑則分别一邑之是非推而一州一路以至
天下莫不皆然此直上直下之道若其不分黒白不
辨是非而猥曰無黨是大亂之道也 學大抵只是
分别箇善惡而去就之爾 論隂陽則有隂必有陽
論善惡則一毫著不得 凡事莫非心之所為雖放
僻邪侈亦是此心善惡但如反覆手翻一轉便是惡
只安頓不著亦便是不善 好惡是情好善惡惡是
性性中當好善當惡惡泛然好惡乃是私也 天理
有未純是以為善常不能充其量人欲有未盡是以
除惡常不能去其根為善而不能充其量除惡而不
能去其根是以雖以一念之頃而公私邪正是非得
失之幾未嘗不朋分角立而交戰於其中 答何叔
京書曰人欲云者正天理之反耳謂因天理而有人
欲則可謂人欲亦是天理則不可蓋天理中本無人
欲惟其流之有差遂生出人欲来程子謂善惡皆天
理(此句若/甚可駭)謂之惡者本非惡(此句便/都轉了)但過與不及便
如此所引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意亦如此 問程子
云天下善惡皆天理何也曰惻隠是善於不當惻隠
處惻隠即是惡剛斷是善於不當剛斷處剛斷即是
惡雖是惡然原頭若無這物事却如何做得本皆天
理只是被人欲翻了故用之不善而為惡耳問天下
下善惡皆天理楊墨之類只是過不及皆出於仁義
謂之天理則可如世之大惡謂之天理可乎曰本是
天理只是翻了便如此如人之殘忍便是翻了惻隠
如放火殺人可謂至惡若把那大去炊飯殺其人之
所當殺豈不是天理只縁翻了道理有背有面順之
則是背之則非縁有此理方有此惡如溝渠至惡當
初若無清泠底水縁何有此 問既是翻了天理如
何又説皆天理也莫是殘賤底惡初從羞惡上發滛
溺貪慾底惡初從惻隠上發後来多過差了原某初
發都是天理曰如此説亦好但所謂翻者亦是四端
中自有相反處如羞惡自與惻隠相反是非自與辭
讓相反如公説也是好意思因而看得舊一句不通
處出如用人之智去其詐用人之勇去其暴這兩句
意分曉惟是用人之仁去其貪一句没分曉今公説
貪是愛上發来也是思之是淳善底人易得含故茍
且姑息貪戀 善只是當恁地底惡只是不當恁地
底善惡皆是理但善是那順底惡是翻轉来底然以
其反而不善則知那善底自在故善惡皆理也然却
不可道有惡底理 知人之難堯舜以為病而孔子
亦有聴言觀行之戒然以予觀之此特為小人設耳
若皆君子則何難知之有哉盖天地之間有自然之
理凡陽必剛剛必明明則易知凡隂必柔柔必暗暗
則難測故聖人作易遂以陽為君子隂為小人其所
以通幽明之故類萬物之情者雖百世不能易也予
嘗竊推易説以觀天下之人凡其光明正大踈暢洞
達如青天白日如高山大川如雷霆之為威而雨露
之為澤如龍虎之為猛而麟鳯之為祥磊磊落落無
纎芥可疑者必君子也而其依阿淟涊回互隠伏糾
結如蛇蚓瑣細如蟣虱如鬼蜮狐蠱如盜賊詛呪閃
倐狡獪不可方物者必小人也君子小人之極既定
於内則其形於外者雖言談舉止之微無不發見而
况於事業文章之際尤所謂粲然者彼小人者雖曰
難知而亦豈得而逃哉
南軒張氏曰人欲横流强止遏之未有不奔潰湍決者
此鯀治水也水之性無有不下禹能順而治之行其
所無事也自然平治人之良心豈能發見之時引而
伸之涵養而擴充之天理明人欲自消伊川所謂明
得一分天理滅却一分人欲 問程子謂視聴思慮
動作皆天也但其中要識得真與妄耳胡伯逢疑云
既是天安得妄某以謂此六者人生皆備故知均禀
扵天促順其理則是真違其理則是妄妄即人為之
私耳如此言之知不謬否曰有物必有則此天也若
非其則則是人為亂之妄而已矣 道二義與利而
已矣義者亘古今通天下之正逵而利者犯荆棘入
險阻之私徑也人之秉彞固有坦然正逵之可遵而
乃不由之而反犯荆棘冒險阻顛㝠終身而不悔獨
何歟血氣之動扵欲也動扵聲色動扵貨財以至扵
爵禄之可慕則進以求達知名之可利則鋭扵求名
不寧惟是凡一日夕之間起居飲食遇事接物茍私
己自便之事意之所向無不趨之則天理滅而人道
或幾乎息矣其胷次營營豈得須臾寧處於斯世亦
僥倖以茍免耳徒知有六尺血氣之軀而不知其體
元與天地相周流也豈不可惜乎雖然義内也本其
良心之不可以自己者反而求之夫豈逺㢤 學者
潛心孔孟必得其門而入愚以為莫先扵義理之辨
葢聖學無所為而然也無所為而然者命之所以不
己性之所以不偏而教之所以無窮也凡有所為而
然者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此義利之分也
自未嘗省察者言之終日之間鮮不為利矣非特名
位貨殖而後為利也斯須之頃意之所向一涉於有
所為雖有淺深之不同而其徇己自私則一而已如
孟子所謂内交要譽惡其聲之類是也是心日滋則
善端遏塞欲爾聖賢之門墻以求自得豈非却行以
望及前人乎使談高説妙不過渺茫臆度譬猶無根
之木無本之水其何益乎學者當立志以為先持敬
以為本而精察扵動靜之間毫釐之差審其為霄壤
之判則有以用吾力矣學然後知不足平時未覺吾
利欲之多也灼然有見扵義理之辨将日救過不暇
由是而不舍則趨益深理益明而不可己也孔子曰
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為人者無適而非利
為己者無適而非義嗟乎義利之辨大矣豈特學者
治己之所當先施之天下國家一也王者所以建立
邦本垂裕無疆以義故也而伯者所以陷溺人心貽
毒後世以利故也孟子當戰國横流之時發揮天理
遏止人欲深切著明撥亂反正之大綱也 人之所
以不正大者果何由哉有所偏黨則不正矣有所係
吝則不大矣是二者皆私也纎毫之萌則正大之體
亡矣是當涵泳乎義理之中敬恭乎動静之際察夫
偏黨係吝而克去之則所謂正大者盖可存其體而
得其用矣
勉齋黄氏曰人禀隂陽五行之秀氣以生而太極之理
已具其根於心也未發則為仁義禮智之性已發則
為惻隠羞惡辭讓是非之情其施於身也則為貌之
恭言之從視之明聴之聰思之睿其見於事也則為
君臣之義父子之恩夫婦之别長㓜之序朋友之信
與凡百行之當然者是其禀賦之初内外之分固莫
非天理之所具然少有不謹則人欲得以間之合乎
天理則順直端方而無邪曲偏詖之累人欲間之則
反是矣是故存養省察於幾微之間其惟敬義乎主
一之謂敬合宜之謂義主於一則思慮不雜天理常
存而内直矣合於宜則品節不差天理常行而外方
矣内直外方則所謂具衆理宰萬事有以全吾心本
然之妙矣
潛室陳氏曰五峯云天理人欲同行異情此語儘當玩
味如飲食男女之欲堯舜與桀紂同但中理中節即
為天理無理無節即為人欲
西山真氏曰義者天理之公也利者人欲之私也二者
如氷炭之相反然一於義則利自在其中盖義者宜
也利亦宜也茍以義為心則事無不宜矣不惟宜於
己亦且宜於人人己兩得其宜何利如之若以徇利
為心則利於己必害於人爭鬭奪攘於是乎興己亦
豈能享其利哉 大學所謂利専指財利而言伊川
先生云利不獨財利之利凡有一豪自便之心即是
利此論尤有補於心術之微至南軒先生又謂無為
而為皆義也有所為而為即利也其言愈精且微學
者不可不知也且如見赤子入井有惻隠之心此乃
天理自然形見非有所為而然此即義也若有一毫
納交要譽之心即是有所為而為即利心也二者去相
去毫釐之間而公私邪正之分則天淵矣故朱子謂
南軒此語乃發先賢所未發有功於聖門學者所宜
深味也 學者存心行事只當以義理為主義所當
然雖害不䘏義所不當然雖利不計如此方合乎天
理之正若此心一出一入於義利之間終是為利所
勝正如白黒相和黒必揜白薫蕕共器蕕必揜薫立
志之初不可不察也
程子曰賢者在下豈可自進以求於君茍自求之必無
能信用之理(以下論/出處)擇才而用雖在君以身許國則
在已道合而後進得正則吉矣汲汲以求遇者終必
自失非君子自重之道也故伊尹武侯救世之心非
不切必待禮至而後出者以此 賢聖於亂世雖知
道之将廢不忍坐視而不救也必區區致力於未極
之間强此之衰難彼之進圖其暫安而冀其引乆茍
得為之孔孟之屑為也王允之於漢謝安之於晉亦
其庻矣 問家貧親老應舉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
何修而可以免此曰此只是志不勝氣若志勝自無
此累家貧親老須為禄仕然得之不得為有命曰在
己固可為親柰何曰為己為親止是一事若不得其
如命何孔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人茍不知命見
患難必避遇得喪必動見利必趨其何以為君子
古之仕者為人今之仕者為己士之處高位則有拯
而無随在下位則有當拯有當随拯之不得而後隨
問聖人有為貧之仕乎曰為委吏乗田是也或曰
抑為之兆乎曰非也為魯司冦則為之兆也或人因
以是勉程子從仕曰至於飢餓不能出門戸之時又
徐為之謀耳
龜山楊氏曰方太公釣於渭不遇文王特一老漁父耳
及一朝用之乃有鷹揚之勇非文王有獨見之明誰
能知之學者須體此意然後進退隠顯各得其當
正叔云古之學者四十而仕未仕以前二十餘年得
盡力於學問無他營也故人之成材可用今之士十
四五以上便學綴文覓官豈嘗有意為己之學夫以
不學之人一旦授之官而使之事君長民治事宜其
效不如古也故今之在仕路者人物多凡下不足道
以此 仕道與禄仕不同常夷甫家貧既召入朝神
宗欲優厚之令兼數局如登聞鼓染院之類庻幾俸
給可贍其家夷甫一切受之不辭及正叔以白衣擢
為勸講之官朝廷亦使之兼他職則固辭盖前日所
以不仕者為道也則今日之仕須其官足以行道乃
可受不然是茍禄也然後世道學不明君子之辭受
取舍人鮮能知之故常公之不辭人不以為非而程
公之辭人亦不以為是
和靖尹氏曰君子或出或處歸潔其身而已矣人之行
已各有其志出處去就雖有不同要看所存如何耳
東平馬氏曰人之利鈍自有時但當行直道無用干人
也
致堂胡氏曰古之君子不茍就不俯從使去就從違之
重在我而不在人在義而不在利庻乎招不来麾不
去足以取信於其上也
朱子曰士大夫之辭受出處又非獨其身之事而已其
所處之得失乃闗風俗之盛衰故尤不可以不審也
聖賢固不能自為時然其仕止乆速皆當其可則
其所以自為時者亦非他人之所能奪矣豈以時之
不合而變吾所守以徇之哉 今人皆不能修身方
其為士則役役求仕既仕則復患禄之不加趨走奔
馳無一日閑何如山林布衣之士道義足於身道義
既足於身則何物能嬰之哉 諸葛武侯未遇先主
只得退蔵一向休了也没奈何孔子弟子不免事季
氏亦事勢不得不然捨此則無以自活如今世之科
舉亦然如顔閔之徒自把得住自是好不可以一律
看人之出處最可畏如漢魏之末漢末則所事者止
有箇曹氏魏末所事者止有箇司馬氏耳 名義不
正則事不可行無可為者有去而已然使聖人當之
又不知如何恐於義未精也 今人只為不見天理
本源而有汲汲以就功名之心故其議論見識往往
卑陋多方遷就下梢頭只是成就一箇私意更有甚
好事 當官勿避事亦勿侵事
南軒張氏曰廷對最是直言盖士人初見君父此是第
一步此時可欺則無往而非欺須是立得脚教是
勉齋黄氏曰古之君子非仁不存非禮不立非義不行
所貴者良貴所樂者真樂人之知不知世之用不用
於我何與焉貧富貴賤生死禍福日交乎前不暇顧
也後之君子心之所固有事之所當行何者為禮何
者為義何者為智懵然莫覺也功名而已耳利禄而
已耳以區區之私意小智汲汲然求售於人慮人之
不已用也委曲遷就以求順於人幸而得志哆然以
為莫已若也小不如意則戚戚然㡬不能以終日矣
魯齋許氏曰志伊尹之所志學顔子之所學出則有為
處則有守丈夫當如此出無所為處無所守所志所
學將何為
性理大全書卷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