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經衍義
御定孝經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孝經衍義巻六十一
天子之孝
教宫闈
漢成帝時許皇后與班偼伃(音接予/婦官也)皆有寵上嘗遊後
庭欲與偼伃同輦載偼伃辭曰觀古圖畫賢聖之君皆
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輦得無近似
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聞之喜曰古有樊姬(楚共王/夫人王)
(好獵姬數諫不聽乃不食禽/獸肉二年王感之而勤政事)今有班偼伃偼伃進侍者
李平得幸亦為偼伃賜姓曰衛其後上㣲行過陽阿主
家悅歌舞者趙飛燕召入宫大幸有女弟復召入姿性
尤醲粹左右見之皆嘖嘖(音責齒/作聲)嗟賞有宣帝時披香
(殿/名)博士淖方成(姓淖音泥淖之/淖方成其名)在帝後唾曰此禍水也
滅火(漢以火徳/王故云)必矣姊弟俱為偼伃貴傾後宫許皇后
班偼伃皆失寵於是趙飛燕譖告許皇后班偼伃挾媚
道祝詛後宫詈及主上許后廢處昭臺宫考問班偼伃
偼伃對曰妾聞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修正尚未䝉福為
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無知愬
之何益故不為也上善其對赦之賜黄金百斤趙姊弟
驕妬偼伃恐久見危乃求共(居用/反)養(弋向/反)太后於長信
宮上許焉
(臣/)按漢髙溷于祍席女禍及宗以是始終西京亾
于元后而成帝後宮尤甚班姬失寵則有秋風紈
扇之詞焉可以怨者矣辭輦之事從容有禮說者
猶自以為建始河平之際許班之貴傾動朝廷而
况于趙家姊弟乎西漢之家法蓋不足觀也已
光武帝建武二年立貴人郭氏為皇后子疆為皇太子
十七年廢皇后郭氏立貴人隂氏為皇后郅惲言於帝
曰臣聞夫婦之好父不能得之於子况臣能得之於君
乎是臣所不敢言雖然願陛下念其可否勿亂大倫使
天下有議社稷者
十九年六月廢皇太子疆為東海王
(臣/)按世祖中興大業宜思正己正人家齊國治之
義父父子子夫夫婦婦作則垂憲以貽後人今也
廢置皇后太子如奕棋然春秋之義固如是乎夫
以隂氏之始敦克譲而明帝之終篤友于知其未
必有媒孽之心讒慝之口色衰寵弛母爱子抱帝
實為之謂之何哉
周髙祖詔後宫唯置妃二人世婦三人御妻三人此外
皆減之周主性節儉常服布袍寢布被後宫不過十餘
人
周天元將立五皇后以問小宗伯狄道辛彦之對曰皇
后與天子敵體不宜有五太學博士西城何妥曰昔帝
嚳四妃虞舜二妃先代之數何常之有帝大悅免彦之
官詔曰坤儀比德土數惟五四太皇后外可増置天中
太皇后一人於是以陳氏為天中太皇后尉遲妃為天
左太皇后又造下帳五使五皇后各居其一
(臣/)按人君立后體法乾坤象顯日月故后一而已
其餘則為夫人嬪婦女御未有與后並者也劉聰
甞立三后尋致敗亾髙緯嘗立左右皇后亦就淪
滅周主邕破齊之後頗知滿盈之戒毁其宮室之
壯麗者省后宫妃嬪之數司馬光以為周髙祖可
謂善處勝矣它人勝則益奢髙祖勝則益儉然則
節儉之道宜子孫之所率由矣太子贇素多失德
及即位即逞欲傳位太子驕侈彌甚自稱天元皇
帝滛戲無常沉湎滛佚遂殞其身其立五后也雖
百彦之亦必不能止雖㣲妥固將必遂者夫劉聰
則稍逺耳髙緯者固其父之所取其國而滅其族
者也不法其父之後宮不過十餘人之家法而為
三后二后之續乎髙祖既能以節儉處勝不滛于
色而不知其子之弗克負荷於嚴君之義有愧乎
爾也
唐太宗即位放宫女三千餘人
尹起莘曰天子立后固有六宫三夫人九嬪二十七
世婦八十一御妻矣然未聞千百其數也昔晉武平
呉之後掖庭殆將萬人遂殞其躬而亾其國今太宗
嗣位首放宫女三千餘人可謂盛德之事
立妃長孫氏為皇后后少好讀書造次必循禮法上為
秦王后奉事髙祖承順妃嬪甚有内助及為后務崇節
儉服御取給而已上深重之嘗與之議賞罰后辭曰牝
雞之晨惟家之索妾婦人安敢預聞政事固問之終不
對
元年三月皇后帥内外命婦親蠶
二年秋九月天少雨中書舍人李百藥言徃年雖出宫
人無用者尚多隂氣鬱積亦足致旱上命簡出之前後
三千餘人
六年三月以長樂公主(太宗/之女)嫁長孫冲將出降敕有司
資送倍於永嘉長公主(髙祖/之女)魏徴諫曰昔漢明帝欲封
皇子曰我子豈得與先帝子比皆令半楚淮陽今奈何
資送公主反倍于長主乎上入告皇后后歎曰妾數聞
陛下稱重魏徴不知其故今觀其引禮義以抑人主之
私情乃知真社稷之臣也因請遣中使厚賜徴且語之
曰聞公正直乃今見之願公常秉此心勿轉移也一日
上朝罷怒曰㑹須殺此田舍翁后問為誰上曰魏徴每
廷辱我后退具朝服曰妾聞主明臣直今魏徴直由陛
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賀上乃悅
八年冬十月聘鄭氏為充華旣而罷之帝聘鄭仁基女
為充華册使將發魏徴聞其嘗許嫁士人陸爽遽上表
諫帝大驚自責命停册使
十年六月皇后長孫氏崩后性仁孝儉素好讀書常與
上從容商略古事因而獻替禆益𢎞多撫視庶孽逾於
所生妃嬪已下無不愛戴訓諸子常以謙儉為先太子
乳母以東宫器用少請奏益之后不許曰太子患徳不
立名不揚患無器用耶后得疾太子請奏赦罪人度人
入道后曰死生有命非智力所移赦者國之大事不可
數下道釋異端之教蠧國病民上素所不為奈何以吾
一婦人使上為所不為乎及病篤與上訣時房元齡以
譴歸第后曰元齡侍陛下久小心愼宻茍無大故不可
棄也妾之本宗因緣葭莩以致禄位既非德舉易致顛
危欲保全之愼勿處之權要妾生無益於人願勿以丘
壟勞費天下但因山為墳器用瓦木可也更願陛下親
君子逺小人納忠諫屏讒慝省作役止遊畋則妾死不
恨矣后嘗采自古婦人得失事為女則三十卷又嘗著
論譏漢明帝明德馬后不能退抑親戚之權而徒戒其
車如流水馬如游龍(馬后不聼封爵/諸舅詔中語)是開其禍敗之原
而禁其末流也至是宮司奏之上覽之悲慟以示近臣
曰皇后此書足以垂範百世朕非不知天命而為無益
之悲但入宮不復聞規諫之言失一良佐故不能㤀懐
耳乃召元齡使復其位冬十一月葬文德皇后帝為文
刻石稱皇后節儉遺言薄葬不藏金玉常使子孫奉以
為法帝念后不已於苑中作層觀以望昭陵常引魏徴
同登使視之徴熟視之曰臣昬眊不能見上指示之徴
曰臣以為陛下望獻陵若昭陵則臣固見之矣上泣為
毁觀
十一年三月以南平公主嫁王敬直敬直珪之子也先
是公主下嫁皆不以婦禮事舅姑珪曰主上欽明動循
禮法吾受公主謁見豈為身榮所以成國家之美耳乃
與其妻就席坐令公主執笲行盥饋之禮是後公主始
行婦禮
十三年二月詔内職有闕選良家有才行者充尚書奏
近臣掖庭之選或微賤之族禮訓蔑聞或刑戮之家憂
怨所積請自今後宮及東宮内職有闕皆選良家有才
行者以禮聘其没官口賤人不得補用上從之
(臣/)按帝王家法如易詩禮春秋所載記由之則得
不由之則失自三代以后之君莫盛於漢孝文帝
唐太宗文帝竇皇后雖不如文德皇后之以賢特
聞然其好黄老之言蓋亦有得於無為自化清淨
自正之意非有側媚之私嫉妬之心也司馬遷本
紀上常衣綈衣所幸愼夫人衣不得曵地幃帳不
得文繡以示敦朴為天下先則其不茍於色而宫
闈皆化之矣以唐太宗之賢而正位乎外以文德
后之賢而正位乎内歴覽前史幾于不可再得也
君子以反身之義推本言之有文王而後有以見
后妃之聖有太宗而後有以見文德后之賢太宗
即位之初即有放宮女之詔二年秋以乆旱復減
省如前此豈非遠鑒晉武之禍近蓋厥考之愆耶
將聘充華而知其己字則立罷之依尚書奏不以
没官口賤人補用内職資送長樂主初敕有司倍
於永嘉聞魏徴之諫而入告於后后稱徴引禮義
以抑人主之私情因而厚賜之其後南平公主出
降王珪之子敬直執禮於珪夫婦珪曰吾所以受
公主謁見者以主上欽明動循禮法故也凡太宗
宮幃之事其書於册者大略如此而文德之賢為
開基聖母旣葬昭陵太宗猶悲悼不已為層觀苑
中時登望之一聞魏徴獻陵之諷即為毁觀此又
有發乎情止乎禮義之善焉夫後世言家法之不
正以為莫盛於唐要之子孫之罪文德自賢后爾
如太宗皇帝文德皇后合於家人之二五於夫婦
之間宫闈之際度德比義則遠過乎漢孝文竇皇
后矣
宋仁宗明道二年廢皇后郭氏時尚美人楊美人俱得
幸數與皇后忿爭一日尚氏於帝前有侵后語后不勝
忿批其頰帝自起救之誤批帝頸帝大怒内侍閻文應
因與帝謀廢后且勸以爪痕示執政帝以示吕夷簡告
之故夷簡有憾於后遂主廢黜之議帝猶疑之夷簡曰
光武漢之明主也郭后止以怨懟坐廢况傷陛下頸乎
帝意遂决夷簡先勅有司毋得受臺諫章奏乃詔稱皇
后願入道封淨妃玉京冲妙仙師居長寧宮臺諫章奏
果不得入於是中丞孔道輔率諫官范仲淹孫祖德宋
庠劉渙御史蔣堂郭勸楊偕馬絳叚少連十人詣垂拱
殿伏奏皇后天下之母不當輕廢願賜對盡所言殿門
闔不為通道輔扣鐶大呼曰皇后被廢奈何不聼臺臣
言尋有詔令夷簡諭以皇后當廢狀道輔等至中書語
夷簡曰大臣之於帝后猶子事父母也父母不和可以
諫止奈何順父出母乎夷簡曰廢后有漢唐故事道輔
曰人臣當道君堯舜豈得引漢唐失德為法邪夷簡不
能答即奏言伏閣請對非太平美事遂黜道輔知泰州
仲淹知睦州祖德等罰金仍詔臺諫自今毋相率請對
(臣/)按有宋世有賢后論者咸以杜太后治家嚴而
有法太祖太宗事之甚孝謹以此故宫闈世無失
德夾輔幼主中外肅然臣以為母儀則善矣而刑
于之義尚似闕如是以不得而不論也夫宋之諸
帝固莫有賢於仁宗者矣惜乎郭后之廢吕夷簡
成之孔道輔范仲淹等爭之而不能得也其後哲
宗之廢孟后賢妃劉氏搆之章惇成之孟氏廢而
劉氏立則雖欲如仁宗廢后而并斥美人不可得
也然而正家之義概乎未有聞也幸而世有賢后
耳不幸而有嫉妬驕恣如光宗之李后者則婦順
不章兩宮睽隔以萬乗之尊而受制一女子自宰
輔百官下至韋布之士以過宮為請者至於叩頭
引裾號泣而諫者相繼而不能得之於父子天性
之親此固家道之乖人倫之變為光宗者非無翻
然開悟之時而卒不勝其溺惑之私也善乎朱熹
之言曰三代之盛聖賢之君能修其政莫不本於
齊家蓋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而夫婦之别嚴
者家之齊也妻齊體於上妾承接於下而嫡庶之
分定者家之齊也采有德戒聲色近嚴敬遠技能
者家之齊也内言不出外言不入苞苴不達請謁
不行者家之齊也然閨門之内恩常掩義是以英
雄之才尚有困於酒色溺於情愛而不能自克者
茍非正心修身動由禮義使之有以服吾之德而
畏吾之威則亦何以正其宫壼杜其請託稔其姻戚
而防禍亂之萌哉書曰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傳曰
福之興莫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閫内此
熹之言匪直為一時而發凡有國有家者所當奉
為金鑑也
以上教宮闈
御定孝經衍義巻六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