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政全書
農政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農政全書卷七
明 徐光啟 撰
農事
營治下
農桑通訣鋤治篇曰傳曰農夫之務去草也芟夷藴崇
之絶其本根勿使能殖則善者信矣蓋稂莠不除則禾
稼不茂種苗者不可無鋤芸之功也又説文云鋤言助
也以助苗也故字從金從助凡榖須鋤乃可滋茂詩曰
其鏄斯趙以薅荼蓼按齊民要術云苗生如馬耳則鏃
鋤(諺曰欲得/榖馬耳鏃)稀豁之處鋤而補之凡五榖惟小鋤之為
良(小鋤者非直省功榖亦大勝大鋤/者草根繁茂用功多而收功亦少)苗出壠則深鋤不
厭數周而復始勿以無草為暫停(鋤者非止除草乃地/熟而榖多糠薄米息)
(鋤得十遍便/得八米也)春鋤起地夏為鋤草故春鋤不用觸濕六
月已後雖濕亦無嫌(春既淺隂米覆地濕鋤則地堅夏/苗隂厚地不見日故雖濕亦無害)
(矣管子曰為國者使民/寒耕而熟芸除草也)又云候黍粟苗未與壠齊即鋤
一徧經五七日更報鋤第二徧候未蠶老畢報鋤第三
徧無力則止如有餘力秀後更鋤第四徧脂麻大豆並
鋤兩徧止亦不厭早鋤榖第一徧便科定每科只留兩
三莖更不得留多每科相去一尺兩壠頭空務欲深細
第一徧鋤未可全深第二徧惟深是求第三徧交淺于
第二徧第四徧又淺于第三徧蓋榖科大則根浮故也
諺云榖鋤八遍餓殺狗為無糠也其榖畆得十石斗得
八米此鋤多之效也其所用之器自撮苗後可用以代
耰鋤者名曰耬鋤(見農/器譜)其功過鋤功數倍所辧之田日
不啻二十畆或用劐子其制頗同如耬鋤過苗間有小
豁眼不到處及壠間草薉未除者亦須用鋤理撥一遍
為佳别有一器曰鏟營州以東用之又異于此凡耘苗
之法亦有可鋤不可鋤者旱耕塊墢苗薉同孔出不可
鋤治此耕者之失難責鋤也曾氏農書芸稻篇謂禮記
有曰仲夏之月利以殺草可以糞田疇可以美土疆蓋
耘除之草和泥渥漉深埋禾苗根下漚罨既久則草腐
爛而泥土肥美嘉榖蕃茂矣大扺耘治水田之法必先
審度形勢先于最上處瀦水勿致走失然後自下旋收
旋芸之其法須用芸爪不問草之有無必徧以手排漉
務令稻根之傍液液然而後已荆揚厥土塗泥農家皆
用此法又有足芸為木杖如拐子兩手倚之以用力以
趾塌撥泥上草薉擁之苗根之下則泥沃而苗興其功
與芸爪大類亦各從其便也(𤣥扈先生曰不/如手芸之細)今創有一
器曰芸盪以代手足工過數倍宜普效之(芸盪是二事/俱不可已)
慕文曰養苗之道鋤不如耨耨今小鋤也鋤後復有薅
㧞之法以繼成其鋤之功也夫稂莠荑稗雜其稼出蓋
鋤後莖葉漸長使可分别非薅不可(薅即/芸也)故有薅鼓薅
馬之説其北方村落之間多結為鋤社咸十家為率先
鋤一家之田本家供其飲食其餘次之旬日之間各家
田皆鋤治自相率領樂事趨功無有偷惰間有病患之
家共力助之故田無荒穢嵗皆豐熟秋成之後豚蹄盂
酒逓相犒勞名為鋤社甚可效也今採摭南北耘耨之
法備載于篇庶善稼者相其土宜擇而用之以盡鋤治
之功也
種蒔直説曰芸苗之法其凡有四第一次曰撮苗第二
次曰布第三次曰擁第四次曰復(俗謂/添功)一次不至則稂
莠之害秕穅之雜入之營州之内以鋤營州之東以鏟
爰有一器出於鋤者名曰耬鋤撮苗後用一驢帶籠觜
挽之初用一人撁慣熟不用人止一人輕扶入土二三
寸其深痛過鋤力三倍所辦之田日不啻二十畆今燕
趙多用之名曰劐子劐子之制又少異于此(劐子第一/遍即成溝)
(子榖根未成不耐旱耬鋤刃在土中故不成溝子/第二遍加擗土木鴈翅方成溝子其上分壅榖根)擗土
(用木厚三寸濶三寸長六寸取成三角樣前為尖頭/空一竅長一寸濶半寸穿于鐡鋤柄上壓鋤刀上)韓
氏直説如耬鋤過苗間有小豁不到處用鋤理撥一遍
如種黍粟大小豆等田當用一尺三寸寛脚種蒔下種
(易使鋤/耬故也)如種麻麥用狹脚種蒔則可
農桑通訣糞壤篇曰田有良薄土有肥磽耕農之事糞
壤為急糞壤者所以變薄田為良田化磽土為肥土也
(𤣥扈先生曰田附郭多肥饒以糞多故村落中民/居稠宻處亦然凡通水處多肥饒以糞壅便故)古者
分田之制上地家百畝嵗一耕之中地家二百畝間嵗
耕其半下地家三百畝嵗耕百畝三嵗一周蓋以中下
之地瘠薄磽确茍不息其地力則禾稼不蕃後世井田
之法變强弱多寡不均(非為田不均亦為人不均所以/稠宻之地農人多無立錐廣虚)
(之野即又務/廣地而荒之)所有之田嵗嵗種之土敝氣衰生物不遂
為農者必儲糞朽以糞之則地力常新壯而收穫不減
孟子所謂百畝之糞上農夫食九人也踏糞之法凡人
家于秋收場上所有穰&KR3491;等並須收貯一處每日布牛
之脚下三寸厚經宿牛以蹂踐便溺成糞平旦收聚除
置院内堆積之每日亦如前法至春可得糞三十餘車
至夏月之間即載糞糞地地畆用五車計三十車可糞
六畆匀攤耕蓋即地肥沃兼可堆糞行又有苗糞草糞
火糞泥糞之類苗糞者緑豆為上小豆胡麻次之(蠶豆/大麥)
(皆/好)悉皆五六月䆊種七八月犁掩殺之為春榖田則畝
收十石其美與蠶矢熟糞同此江淮迤北用為常法草
糞者于草木茂盛時芟倒就地内掩罨腐爛也記禮有
曰仲夏之月利以殺草可以糞田疇可以美土疆今農
夫不知此乃以其耘除之草棄置他處殊不知和泥渥
漉深埋禾苗根下漚罨既久則草腐而土肥美也江南
三月草長則刈以踏稻田嵗嵗如此地力常盛(江南壅/田者如)
(翹蕘陵苕皆特種之非野/草也恐苜蓿亦可壅稻)農書云種榖必先治田積腐
藁敗葉剗薙枯朽根荄遍鋪而燒之即土暖而爽及初
春再三耕耙而以窖罨之肥壤雍之麻籸(舒榛/反)榖殻皆
可與火糞窖罨榖殻朽腐最宜秧田必先渥漉精熟然
後踏糞入泥盪平田面乃可撮種其火糞積上同草木
堆疊燒之土熟冷定用碌軸碾細用之江南水地多冷
故用火糞種麥種蔬尤佳又凡退下一切禽獸毛羽親
肌之物最為肥澤積之為糞勝于草木(毛羽和撏湯積/之久則潰腐如)
(欲速潰置韭菜一握/其中明日爛盡矣)下田水冷(不論下田近/泉源處即冷)亦有用石
灰為糞治則土暖而苗易發(下田水不得冷惟山田泉/水未經日色則冷閩廣用)
(骨及蚌蛤灰糞田亦因山田水冷故也為山田者/宜委曲導水使先經日色然後入田則苗不壞)然糞
田之法得其中則可若驟用生糞及布糞過多糞力峻
熱即燒殺物反為害矣火糞力壯南方治田之家常於
田頭置塼檻窖熟而後用之(雖熟亦不得過多多/用者須臘月下之)其田
甚美北方農家亦宜效此利可十倍又有泥糞於溝港
内乘船以竹夾取青泥杴撥岸上凝定裁成塊子檐去
同火糞和用比常糞得力甚多或用小便亦可澆灌但
生者立見損壞不可不知土壤氣脉其類不一肥沃磽
确美惡不同治之各有宜也夫黑壤之地信美矣然肥
沃之過不有生土以解之則苗茂而實不堅磽确之土
信惡矣然糞壤滋培則苗蕃秀而實堅栗土壤雖異治
得其宜皆可種植今田家謂之糞藥言用糞猶用藥也
凡農居之側必置糞屋低為簷楹以避風雨飄浸屋中
必鑿深池甃以磚甓凡掃除之草薉燒燃之灰簸揚之
糠秕斷藁落葉積而焚之沃以肥液積久乃多凡欲播
種篩去瓦石取其細者和匀種子疏把撮之待其苗長
又撒以壅之何物不收為圃之家于厨棧下深濶鑿一
池細甃使不滲洩(細甃有良法宜/用水庫法造之)每舂米則聚礱簸榖
殻及腐草敗葉漚漬其中以收滌器肥水與滲漉泔淀
漚久自然腐爛一嵗三四次出以糞苧因以肥桑愈久
愈茂而無荒廢枯摧之患矣又有一法凡農圃之家欲
要計置糞壤須用一人一牛或驢駕雙輪小車一輛諸
處搬運積糞月日既久積少成多施之種藝稼穡倍收
桑果愈茂嵗有増羡此肥稼之計也(北土不用糞壤/作此甚有益)夫
掃除之隈腐朽之物人視之而輕忽田得之為膏潤唯
務本者知之所謂惜糞如惜金也故能變惡為美種少
收多諺云糞田勝如買田信斯言也凡區宇之間善於
稼者相其各方地理所宜而用之庶得乎土化漸漬之
法沃壤滋生之效俾業擅上農矣
農桑通訣灌溉篇曰昔禹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澮距川
然後播奏庶艱食烝民乃粒此禹平水土因井田溝洫
以去水也後井田之法大備于周周禮所謂遂人匠人
之治夫間有遂十夫有溝百夫有洫千夫有澮萬夫有
川遂注入溝溝注入洫洫注入澮澮注入川故田畝之
水有所歸焉此去水之法也若夫古之井田溝洫脉絡
布于田野旱則灌溉潦則泄去故説者曰溝洫之於田
野可决而决則無水溢之害可塞而塞則無旱乾之患
又荀卿曰修隄防通溝洫之水潦安水藏以時决塞則
溝洫豈特通水而已哉(水藏即後/世之水櫃)考之周禮稻人掌稼
下地以水澤之地種榖也以瀦蓄水以防止水以遂均
水以列舍水以澮瀉水此又平地之制與遂人匠人異
也後世灌溉之利實昉於此至秦廢井田而開阡陌於
今數千年遂人匠人所營之迹無復可見惟稻人之法
低濕水多之地猶祖述而用之天下農田灌溉之利大
抵多古人之遺跡如闗西有鄭國白公六輔之渠闗外
有嚴熊龍首渠河内有史起十二渠自淮泗及汴通河
自河通渭則有漕渠郎州有右史渠南陽有召信臣鉗
盧陂廬江有孫敖芍陂潁川有鴻隙陂廣陵有雷陂浙
左有馬臻鏡湖興化有蕭何堰西蜀有李氷文翁穿江
之迹皆能灌溉民田為百世利興廢修壞存乎其人夫
言水利者多矣然不必他求别訪但能修復故迹足為
興利此歴代之水利下及民事亦各自作陂塘計田多
少於上流出水以備旱涸農書云惟南熟于水利官陂
官塘處處有之民間所自為溪堨(音/曷)水蕩難以數計大
可灌田數百頃小可溉田數十畆若溝渠陂堨上置水
閘以備啟閉若塘堰之水必置&KR0008;(音/蹇)竇以便通泄此水
在上者若田髙而水下則設機械用之如翻車筒輪戽
斗桔橰之類挈而上之如地勢曲折而水逺則為槽架
竹筒隂溝浚渠陂柵之類引而達之此用水之巧者若
不灌及平澆之田為最或用車起水者次之或再車三
車之田又為次也其髙田旱稻自種至收不過五六月
其間或旱不過澆灌四五次此可力致其常稔也傅子
曰陸田者命懸于天人力雖修水旱不時則一年功棄
(陸田獨不可灌乎古井/田之法皆為陸田也)水田制之由人人力茍修則地
利可盡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事此水田灌溉之
利也方今農政未盡興土地有遺利夫海内江淮河漢
之外復有名水萬數枝分𣲖别大難悉數内而京師外
而列郡至於邊境脉絡貫通俱可利澤或通為溝渠或
蓄為陂塘以資灌溉安有旱暵之憂哉復有圍田及圩
田之制凡邊江近湖地多閑曠霖雨漲潦不時淹沒或
淺浸瀰漫所以不任耕種後因故將征進之暇己戍于
此所統兵衆分工起土江淮之上連屬相望遂廣其利
亦有各處富有之家度視地形築土作堤環而不斷内
地率有千頃旱則通水澇則洩去故名曰圍田又有據
水築為堤岸復疊外䕶或髙至數丈或曲直不等長至
瀰望每遇霖潦以圩水勢故名曰圩田(此等初為人利/久而漸多亦或)
(妨于瀦水詳浙中復鏡湖議可見也至如北土淀/水至多急而營之此而慮其為鏡湖也尚早尚早)内有
溝瀆以通灌溉其田亦或不下千頃此又水田之善者
又如近年懷孟路開浚廣濟渠廣陵復引雷陂廬江重
修芍陂似此等處畧見舉行其餘各處陂渠川澤廢而
不治不為不多倘能循按故迹或創地利通溝瀆蓄陂
澤以備水旱使斥鹵化而為膏腴汚藪變為沃壤國有
餘糧民有餘利然考之前史後魏裴延雋為幽州刺史
范陽有舊督亢渠漁陽燕郡有故戾諸堰皆廢延雋營
造而就溉田萬餘頃為利十倍今其地京都所在尤宜
疏通𨗳達以為億萬衣食之計故秦渠若其畧曰鄭國
在前白渠起後舉插如雲决渠為雨且溉且糞長我禾
黍衣食京師億萬之口夫舉事興工豈無今日之延雋
倘有成效不失本末先後之序庶灌溉之事為農務之
大本也
農桑通訣勸助篇曰書曰相小人厥父母勤勞稼穡厥
子不知稼穡之艱難乃逸蓋惡勞好逸者常人之情偷
惰茍且者小人之病上之人茍不明示賞罰以勸助之
則何以奬其勤勞而率其怠倦歟周禮載師凡宅不毛
者有里布謂罰以二里二十五家之泉也田不耕者出
屋粟謂罸以三家之税粟也凡民無職事者出夫家之
征謂雖閑民猶當出夫税家税也閭師言無職者出夫
布不畜者祭無牲不耕者祭無盛不植者無槨不蠶者
不帛不績者不衰先王之于民如此豈為厲農夫哉凡
欲振發而飭其蠱弊使之率作興事耳是以地無遺利
民無趨末田野治而禾稼遂倉廩實而府庫充則斯民
寧復有餓莩流離之患哉月令孟春之月命田司相土
地所宜五榖所殖以敎導民必躬親之孟夏勞農勸民
無或失時其有失時行罪無疑季冬命田官告民出五
種命農計耦耕事古人之于農蓋未嘗一日忘也後世
勸助之道不明其民往往去本而趨末故諺曰以貧求
富農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繡紋不如倚市門此說一興
天下之民勇于棄耒耜而爭販鬻婦人舍機杼而習歌
舞惰游末作習以成俗一遇凶飢食不足以充其口腹
衣不足以蔽其身體懷金形鵠立以待盡者比比皆是昔
成王適于田以其婦子之饁彼南畆攘其左右而嘗其
㫖否愛民如此田野安得而不治黍稷安得而不豐文
帝所下三十六詔力田之外無他語减租之外無異説
逐末之民安得而不務本太倉之粟安得而不紅腐此
上之人重農如此至于承流宣化之官又在于守令之
賢各盡其職勤如勸課務求實效及覽古之循吏如黄
霸之治潁川勸種樹(樹謂樹/藝五榖)龔遂之治渤海課農耕何
武行部必問墾田茨充為令益治桑柘召信臣治南陽
開溝瀆為民利任延治九員易射獵為牛耕張堪守漁
陽開稻田皇甫隆治燉煌敎耬犂此先賢勸助之迹載
諸史冊今天下之民寒而思衣皆知有桑麻之事飢而
思食皆知有稼穡之功則男務耕鋤女事紡織蓋有不
待勸而後加勤者况諄諄然諭之懇懇然勞之哉况又
加實意行實惠驗實事課實功哉如或不然上之人作
無益以妨農時斂無度以困民力般樂怠傲不能以身
率先于下雖課督之令家至而户説之民亦不知所勸
也今長官皆以勸農署銜農作之事已猶未知安能勸
人借曰勸農比及命駕出郊先為文移使各社各鄉預
相告報期㑹齎斂秪為煩擾耳栁子厚有言雖曰愛之
其實害之雖曰憂之其實讐之種樹之喻可以為戒庶
長民者鑒之更其宿弊均其惠利但具為敎條使相勉
勵不期化而民自化矣又何必命駕鄉都移文期㑹欺
下誣上而自邀功利然後為定典哉
農桑通訣收穫篇曰孔氏書傳云種曰稼歛曰穡種歛
者嵗事之終始也食貨志云力耕數耘收穫如盗賊之
至蓋謂收之欲速也故物理論曰稼農之本穡農之末
本輕而末重前緩而後急稼欲熟收欲速此良農之務
也記曰種而不耨耨而不穫譏其不能圖功收終也是
知收穫者農事之終為農者可不趨時致力以成其終
而自廢其前功乎月令仲秋之月命有司趣民收歛季
秋之月農事備收孟冬之月循行積聚無有不歛至于
仲冬農有不收藏積聚者取之不詰皆所以督民收歛
使無失時也禹貢曰二百里納銍三百里納秸服蓋納
銍者截禾穗而納之納秸者去穗而刈其藁納之也詩
言刈穫之事最多臣工詩曰命我衆人庤乃錢鏄奄觀
銍艾(銍艾二器/見農器譜)七月詩云九月築場圃十月納禾稼言
農功之備也載芟之詩云載穫濟濟有實其積萬億及
秭良耜之詩云穫之秷秷積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
櫛以開百室皆言收穫之富也凡農家所種宿麥早熟
最宜早收故韓氏直説云五六月麥熟帶青收一半合
熟收一半若候齊熟恐被暴風急雨所摧必致抛費每
日至晚即便載麥上場堆積用苫宻覆以防雨作如搬
載不及即于地内苫積天晴乘夜載上場即攤一二車
薄則易乾碾過一遍翻過又碾一遍起楷下場揚子收
起雖未淨直待所收麥都碾盡然後將未淨楷稗再碾
如此可一日一場比至麥收盡已碾訖三之一矣大抵
農家忙併無似蠶麥古語云收麥如救火若少遲慢一
值隂雨即為災傷遷延過時秋苗亦誤鋤治今北方收
多肝釤(杉去/聲)用麥綽釤麥覆于腰後籠内籠滿則載而
積于場一日可收十餘畝較之南方以鎌刈者其速十
倍(南方梅天多雨雨時連秸刈竪著/屋下候乾若只釤取穗積之必腐)凡北方種粟秋熟
當速刈之齊民要術云收榖而熟速刈乾速積(刈早則/鎌傷刈)
(晚則穗折遇風則收減濕積則/藁爛積晚則耗損連雨則生耳)南方收粟用粟鑒摘穗
北方收粟用鎌并藁刈之田家刈畢稇而束之以十束
積而為&KR0008;然後車載上場為大積積之視農功稍隙解
束以旋旋鑱穗撻之南方水地多種稻秫早禾則宜早
收六月七月則收早禾其餘則至八月九月詩云十月
穫稻齊民要術曰稻至霜降穫之此皆言晚禾大稻也
故稻有早晩大小之别然江南地下多雨上霖下潦劖
刈之際則必須假之喬杄多則置之籠架待晴乾曝之
可無耗損之失齊民要術云收禾之法熟過半斷之刈
穄欲早刈黍欲晚皆即濕踐穄踐訖即蒸而浥之黍宜
晒之令燥凡麻有&KR0034;𡋯則刈刈畢則漚之刈菽欲晩葉
落盡然後刈脂麻欲小束以五六束為一叢斜倚之俟
口開乗車詣田抖擻還叢之三日一打四五遍乃盡耳
梁秫收刈欲晚早刈損實大抵北方禾黍其收頗晩而
稻熟亦或宜早南方稻秫其收多遲而陸禾亦或宜早
通變之道宜審行之
農桑通訣蓄積篇曰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
耕必有三年之食雖有旱乾水溢民無菜色豈非節用
預備之效歟冡宰眡年之豐凶以制國用量入以為出
祭用數之仂而又以九貢九賦九式均節之取之有制
用之有度此理財之法有常而國家之蓄積所以無闕
也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無三年之
蓄曰國非其國矣蓄積者豈非有國之先務乎周禮倉
人掌粟入之藏以待邦用若不足則止餘法用有餘則
藏之以待凶而頒之遺人掌邦之委積以待施惠鄉里
之委積以恤民之囏阨闗市之委積以養老孤郊里之
委積以待賔客野鄙之委積以待羇旅縣都之委積以
待凶饑以此見先王蓄積皆為民計非徒曰藏富于國
也彼有損下以自益剥民以自豐如商王鉅橋之粟隋
人洛口之倉所積雖多豈先王預備憂民之意哉大抵
無事而為有事之備豐嵗而為歉嵗之憂是故國有國
之蓄積民有民之蓄積當粒米狼戾之年計一嵗一家
之用餘多者倉箱之富餘少者儋石之儲莫不各節其
用以濟凶乏此固知堯之時有九年之水湯之時有七
年之旱而國亡捐瘠所謂蓄積多而備先具者豈皆藏
于國哉蓋必有藏于民者矣今之為農者見小近而不
慮久逺一年豐稔沛然自足侈費妄用以快一時之適
所收榖粟耗竭無餘一遇小歉則舉貸出息于兼并之
家秋成備稱而償之嵗以為常不能振㧞其間有收刈
甫畢無以餬口者其能給終嵗之用乎嘗聞山西汾晉
之俗居常積榖儉以足用雖間有飢歉之嵗庶免夫流
離之患也傳曰收斂蓄藏節用御欲則天不能使之貧
信斯言也近世利民之法如漢之常平倉榖賤則増價
糴之不至于傷農榖貴則減價而糶之不使之傷民唐
之義倉計墾田頃畝多寡豐年納榖而藏之凶年出榖
以賙貧乏官為主之務使均平是皆斂其餘以濟不足
雖遇儉嵗而不憂飢殍也然嘗考之漢史賈生言于文
帝曰漢之為漢幾四十年公私之積猶可哀痛彼一時
也自文帝躬行節儉以化天下至景帝末年太倉之粟
陳陳相因而民亦富庶人徒見古之蓄積常有餘後之
蓄積常不足豈天之生物不如古之多人之謀事不如
古之智蓋古之費給有限而後之費給無窮無怪乎有
餘不足之不同也
農政全書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