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政全書
農政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農政全書卷八
明 徐光啟 撰
農事
開墾
諸葛昇(選貢夀昌人/定逺知縣)墾田十議曰江淮偏瘠已乆流離
觸目可虞謹陳開荒十議以盡地力以厚民生事(兩淮/古昔)
(與兩江兩浙/等何以至是)照得卑職受事此中三閱嵗於兹熟計利
弊其有民生最利時事最急者則無如墾田一議墾田
在西北為利而在鳳陽一屬尤利之利者也竊見鳳屬
頻年以來旱澇為祟螟螣再罹疫癘流行道殣相繼小
民蕭條滿目則微鄉土之思生計無聊則寡性命之樂
以故慓悍輕生離鄉逺竄者十之七而廹窮為盜偷延
喘息者十之三斯時也彼已不自用其命而督之以科
條威之以箠楚又将安用之則有操之以法度莫如養
之以膏澤膏澤者墾田是也田墾則民自聚民聚則財
自豐膏澤行而法度有所恃矣此無他貨利者此中之
不足而隴畆者此中之有餘因其有餘而開之則於勢
易更從其有餘而收之則為功倍也以此謹摭墾田十
議以備採擇施行
一築塘壩以通水利
古者畫井而田甽達於溝溝達於洫洫達於澮逆壅順
洩而皆取利於水今淮以南田無宿水靠雨為秋而陂
塘壩堰之利修築不時疏通無法以致雨驟則狂瀾四
溢助河為虐稍乾則揚塵澗底赤地如焚而旱澇皆以
為民害豈直地勢使然哉卑職莅任三稔皆遇旱預計
水利為築陶家堰楚漢泉等壩十數處凡近壩之田得
水灌溉俱獲全熟及秋後滛霖支流就壑而亦無衝决
之虞是築堤明騐也(為其事無其功/者未嘗覩之也)苐州縣有簿書之
繁修築有工食之費廵行阡陌動經旬日一處不督理
而小民之偷惰者如故矣合無責治農一官專司水利
遍歴郊圻尋徃昔舊跡如池塘之閼塞者開濬之溝澮
之壅滯者疏導之灣澗間視地之高下為堰之淺深而
隄之閘之髙則開渠卑則築圍急則激取緩則疏引水
由地中行無枯竭亦無泛濫而荒土皆沃壤矣(鳳陽之/水無可)
(激取者不過用/孺東兩成語耳)
一設廬舍以復流移
江淮歳罹災祲貧民糊口四方逃竄境外郊野㡬為一
空間有招集拊循稍稍復業者隴畆雖荒故土猶在惟
是廬舍數椽原係草土築成初無棟宇完固歳月既乆
風雨摧淋遂成圮壊修築限於無資食息苦於無地徬
徨四顧寧無轉徙之他哉議量於荒田最多之處或鄉
落寥廓之塲量動無礙修理官銀為蓋草房每處約百
十餘間使受㕓之衆襁褓而來者咸得棲身而托足焉
則徃來行旅無戒於途犬吠雞鳴相聞於境生齒漸至
庻蕃而草萊可以漸闢矣
一借耔種以時播挿
照得頻年蝗旱二釜不登民間擔石之儲方罄出以供
枵腹豈復留餘為播挿計乎及無種下田始借貸於有
力之家倍其息猶靳弗與者貧民計所收不足償所貸
而且苦於無貸則有舍已之田代人耕作及去而之他
者比比然矣本縣每春夏之交借種四五千石至六月
中猶有借晚種而佈者雖得升合如獲珠璣誠籽粒之
艱也合無預設種子一倉大州縣約十處小州縣約五
六處每倉約稻一千石歲祲賑濟不與焉専以待開荒
者給借之法則酌戸内人口之多寡及所墾田畆之廣
狹以為差實有田如干畆始給種如干石而收成之際
一視嵗之荒歉為息之厚薄大豐則三息之次豐則二
息之僅豐則一息之不豐不歉則收其本而蠲其息如
或大歉則并其本而蠲之至於杜冐濫稽真偽則責成
於鄉約保甲長官惟為綜核焉借種之大畧備是矣
一蕃樹畜以厚生殖
王者之政不過制田里教樹畜而已況議樹畜於江北
較江南尤易江南寸土無閒一羊一牧一豕一圏喂牛
馬之家鬻芻豆而飼焉江北則林多豐草澤盡菹洳縱
馬放牛可以無人牧圉使倣養伍字之法而牲畜不遍
野乎江南園地最貴民間蒔葱薤於盆盎之中植竹木
於宅舍之側在郊桑麻在水菱藕而利藪共爭誰能餘
隙地江北則廢圃荒畦鞠為茂草深陂廣澤一望惟蓼
蘋耳使盡開百糓之利而一蔬一菓皆民食也民有自
然之利相安於媮惰而不興地有不盡之力竟同於稿
壤而莫取比饑寒切身流離逺去始覔草根木實以延
旦夕之喘何不早計乎議於數口之家必畜雞豚牛羊
之利開荒而外每種蔬菓花麻各一畦有隙地者仍襍
種梨棗桑栁等木保甲長一一籍記鄉約彚送州縣稽
查行之不十年而江淮皆樂土矣(此吾太祖之令甲有/司之嵗事也後稍凌)
(夷當朝覲造冊則虚揑報數今都不省視/并紙上栽桑云云人間亦不知為何語)
一總軍屯以覈規避
江北荒田民荒者十之三軍荒者十之七民荒者州縣
督焉軍荒者有司過而不敢問揆厥所繇曰此田係某
伍下積負徴粮而逃者也領其田必且償其負而民不
敢佃又曰此攤荒已乆開墾必大費誅鋤之力比方成
熟而本軍還奪焉而民不敢佃所以一望膏腴之地坐
視為黄茅紅蓼之區則已耳然亦有本軍召佃而貽累
更多本軍糊口所急先期執券收兊二粮以供枵腹及
旗甲徴收屯官勒比而上納不前則又藉口為某某百
姓所占本官不察謬呈倉屯督儲等衙門批行所在官
司株連蔓引罄産重輸小民無收獲之利而先受賠累
之苦不有視軍屯為陷穽者乎合無自今伊始凡有佃
屯認粮者取其合同文券陳告管屯衙門准給印信執
照仍置印信文簿登記查攷民以所給印信文約投本
縣掛號亦置文簿登記叅核㑭民得安心開墾儘力耕
種收熟之時照所佃糧額竟赴管屯衙門當官完納請
給印信實收隨以實收赴縣掛號額糧外每畆量出錢
若干文以為屯造幇撡之費亦於交納時交付本軍附
載印信實收之後此外不得重科以滋煩擾開墾之後
須佃種十年方許更易不得因成熟有利而遽奪之庻
公私兼足軍民兩利矣(北方土地雖曠莽然棄置不耕/者獨鳳陽為多皆軍屯也此條)
(良是要其根本尤在子粒額重故在軍累軍在民累民/天下軍皆然也必廟堂主計者知開墾勝於抛荒大有)
(更張則屯政/乃可問矣)
一禁越告以専農業
江北田地抛荒半由訴越拖累一詞入官株累者必數
人一詞未結守候者必數月而三時已奪矣況軍民雜
處詞訟交搆凡遇闗提多占恡不發而勢必批行於各
屬逺控於隔江小民之畏赴各屬赴隔江也猶其畏赴
湯火也更必分控於上司以抵之故有一人而數處行
提者一罪而數處發落者貧民將安所奔命焉自非雉
經自盡則有迷門而竄矣一竄之後前案照提數年之
内永不敢歸而所遺田地俱荒而三徴四差復貽賠累
扵本戸而本戸亦竄矣則由各屬之自立籓籬而不由
一體闗會也本縣詳議凡各軍民詞訟自下而上俱乞
批原籍問理如遇批發隔屬容請改批或情輕事小已
經本處斷結者竟註銷則軍民不苦於拖累而農業得
專矣
一嚴保甲以専責成
今之保甲即古之井田也井田之制乆湮而出入守望
相友相助之意不可倣而行乎本縣議每巨鎮大集人
烟凑集之處則拆為數井人烟稀少鄉村聨絡之處則
合為一井孤懸逺僻之處則自為一井每井之内推一
有行者為甲長推一有力者為保長若處中宮然而以
八家翼之非為不法同井之人得以覺察糾舉甲保長
轉聞之官或朋比容隠為他人所告發或官府另有所
咨訪則一井與本犯同罪又責令同井之人或遇火盜
必互相救援爭忿須為解分不得坐視當耕種收獲之
時緩急相周各相幇助如古通力合作之意一人荒業
則九人共督如其不然則荒業者坐罪而同井之人罪
亦如之如此不但稽核之法有所責成亦且保伍之中
各有聨絡而少離竄之蹟矣
一籍客戸以蕃丁口
聞有分土無分民茍踐吾土食吾毛而受吾役即吾民
也安問土著客戸哉鳳屬當勝國兵亂之後生齒未繁
里邑消索高皇帝常遷松常蘇杭嚴紹金處之民以實
之占籍坊里世為編民今外郡之人貿易經營於邑中
者踵相接頗亦起家欲遷居占籍焉里人不許得非以
客之利主之不利乎不知若輩占籍此中則彼剏世業
長子孫輸賦均徭與吾共其利亦與我同其勞今不許
則彼嵗權子母捆載而歸以其家為内帑以吾邑為泉
府所謂滔滔者如逝波不返也彼受贏我誠受其絀土
人殆未之思耳(但是荒蕪之處人情盡然㓙年流/徙又仰給於他方可謂不恕矣)況每
奉憲檄招拊流移流移尚許占籍乃有力墾種者獨不
之許乎本縣議令凡外郡商賈有置事産而願受㕓者
悉許其占籍坊里入仕當差則歸附既多荒蕪自闢十
年生聚十年教訓生齒不嵬然與江以南埓乎(故當勝/之何者)
(賦役甚/輕故也)
一改折贖以資工作
凡擬罪以懲不肖也而律文不尤嚴造意故犯之條乎
仐乃槩為收贖之例彼豪悍之民作奸犯科者曾何愛
于錙銖且曰吾儘捐槖中金無㡬而三尺之加於我者
止如是而不肖之心豈有懲焉至於貧窘之人詿誤犯
法者必且質田廬鬻妻子以僅完一罪金矢方入而囊
箧已整矣且也出之小民追比不勝苦剝膚入之官帑
主司不免恣冐濫豈直謂贖鍰所入遂與俸禄同養亷
乎哉仐議凡造意故犯徒配者勿槩擬有力有力杖者
間令納賑稻勿槩折贖錢或與無力者同准其工作所
限之期如所笞之數以為差以開無主荒田焉則一州
縣之中計歲所徒杖者不下數什伯計歲所墾之田不
下數千萬矣(余嘗思祖宗流罪之法不廢而北土之/田盡墾則國富兵强久矣亦此意也)
一役徒夫以供開濬
古者城旦之役原以備工作亦以動其悔悟之心而開
之生全之路今之徒配者則不然其有力行賄者則倩
保代役官吏染指其間不以差委避則以逃病申其無
力者縲絏長羈衣食缺乏徒坐而斃耳徒配非重辟與
其瘐死於獄中孰若生全於隴畆之為得耶本縣看得
近驛之處每多荒田責令有力農人或殷實馬戸帶領
耕作每人日給倉糓二升為飯食之費供役一日准筭
徒限一日如有親識願助供役者亦准通筭總計三百
六十工為一年滿即釋放有司核其所墾過田若干畆
一嵗所入糓若干石而籍記焉除午種工本所餘量為
該驛廪糧之費庻可免加𣲖於小民也如此不但徒配
得生全之路而附驛一帶無復蒿萊狐兔之區矣亦開
荒之一竒也(如此必須驛丞吾輩人為之近錫山有夫/頭倪某等養徒夫以墾田甚多如此人以)
(為督郵/可也)
總督漕運巡撫軍門戸部右侍郎兼都御史陳批墾田
一說處處當行而江北淮南尤急本院數以語人人鮮
應者得此十議而知天下事任之在人非其人不能任
即非其人不能言也(亦有非其人而言者/知言者乃能辨之)該縣有此識
見當遂力行以奠一方之生以為各屬之望本院將樂
觀其成焉(當世寜有㡬人非無其人也/上無其人所求不存焉故也)
𤣥扈先生曰凡開墾必當告明屯院行文道府出示禁
約庶無阻撓北人不知墾田有利于彼以我南人異鄉
不無嫌忌南北初交定生矛盾四五年後或親或友可
無争鬭涿州可為驗矣
凡買地必得成段方圎庶可築圍打埂隨高就低耙平
成田畜水耕種有奸狡之輩不云侵占地畆則云淹壞
田禾易起争端水溝必得買通庶無阻塞如墾新城地
原有徐尚寳開成溝蹟但得府道明文立碑為記可永
無阻塞之病矣招來佃戸量其財力撥田少給牛種近
地卜居搭橋建閘使居民便於行走此要務也明年開
田今年先收買粮食庶佃户歸心人衆則無餘地也
汪應蛟海濵屯田疏曰海濵屯田試有成效酌議留軍
併懇召民兼種以資兵餉以永固重地臣竊見天津葛
沽一帶咸謂此地從來斥鹵不耕種間有近河滋潤種
藝豆者每畆收不過二斗臣竊以為此地無水則鹻得
水則潤若以閩浙瀕海治地之法行之穿渠灌水未必
不可為稻田而一時文武將吏諸人無肯應命者至今
春始買牛制器開渠築堤一時並舉計葛沽白塘二處
耕種共五千餘畆内稻二千畆其糞多力勤者畆收四
五石餘三千畆或種薥豆或旱稻薥豆得水灌溉糞多
者亦畆收一二石惟旱稻竟以鹻立槁臣近巡歴天津
親詣查勘據副總兵陳爕禀稱水稻約可收六千餘石
薥豆可收四五千石於是地方軍民始信閩浙治地之
法可行於北海而臣與各官益信斥鹵可盡變為膏腴
也夫天津當河海咽喉為神京牖戸自倭警震隣開府
設鎮署將増兵而其地益重今鯨波雖息内備未忘矧
中原多事之秋尤未雨徹桑之日現在水陸兩營兵尚
存四千人嵗費餉六萬餘兩原無請給内帑俱加𣲖民
間欲留兵不免於病民欲恤民無以給兵臣嘗早夜熟
思惟有屯田可成斯得足食長䇿然召募之兵非有室
家婦子之助計一夫不過耕種四五畆即畆收三石不
過六萬石而可墾荒田連壤接畛奚啻六七千頃若盡
依今法為之開渠以通蓄洩為之築堤以防水澇每千
頃各致糓三十萬石以七千頃計之可得糓二百餘萬
石非獨天津六萬金之餉可以取給即以充近鎮之年
例省司農之轉饋無不可者且地在三岔河外海潮上
溢取以灌溉於河無妨白塘以下多地原無粮差白塘
以上為靜海縣民或五畆十畆而折一畆糧差不過一
分八釐民願賣則給價不願則田仍給種於民情無拂
就中經理得宜行之乆逺可不謂國家萬世之利哉惟
是地廣則墾治之難田多則耕種之難又招徠數千家
而後能任數千頃之地必羣聚數萬之人而後能供數
十萬畆之耕如地方十里為田五百四十頃一面濱河
三面開渠與河水通深廣各一丈五尺四面築堤以防
水澇高厚各七尺又中間溝渠之制條分縷析大約用
夫六十萬人而後可以成功(河中起土築堤之餘四倍/於堤又四十九分堤之五)
(不知安/在何處)無論北人慵惰憚於力作即有南方善耕之人
誰能集衆褁糧百十為羣越數千里以從難成之役其
富商大賈衣輕乗肥操竒贏坐收三倍又誰肯捐數萬
金之資以勞形哉此闢地生財之說雖屢厪廟議而未
睹成績也臣今為計惟有用軍墾田以田分民軍能墾
而不能盡種民能種而不必自墾軍有月糧而無僱值
之費民無勞役而享可耕之田然後趨之若流水應之
如赴聲䇿無便於此者然非見在水陸兩營之兵所能
獨成也彼以四千之衆勤力於二萬畆之耕又三農之
餘無廢其坐作擊刺之條其操畚鍤而従事於濬築所
就能㡬何哉(欲成此非勸誘富民不可此禹舊法也/軍墾民種而大半收之此為何法哉)臣
請以防海官軍用之於海濱墾地計左右兩營軍共六
千併水陸兩營之兵總得萬人除人各耕種外每嵗開
渠築堤可成田數百頃一面召募邉地殷實居民及南
人有資本者聴其分領承種少或五十畆多不過一二
頃悉令倣照南方取水種稻本年開耕姑免起科以償
其牛種器具之費次年每畆定收稻米五斗以後永為
世業其軍兵自種五畆每名定收稻米一石五斗(如此/重稅)
(民必不來則/軍為徒勞矣)其有父兄子弟願領種餘田聴各營中軍
總哨及天津三衛官舍有率其子弟童僕願領者聴(誰/願)
(領者固宜/旋舉旋廢)總之多不許過二頃數年之後荒地漸闢各
軍兵且屯且練民間可省養兵之費重地永資保障之
安邉境狼烽長靜兩營官軍常留屯可也萬一邊釁可
虞復調春秋逓防可也至於米粟漸多可支邉鎮之年
例民居漸廣可實海邑之版圖并一切署置調度事宜
容職次第區畫具奏非可以一端盡也先是二十五年
春戸部奏覆天津巡撫萬世徳題天津開田一事查山
東之長島遼東之千家庄俱係海墩曠地(此皆海島而/諱言之曰海)
(墩其實海島/何妨屯守哉)近因倭警撥調軍士且耕且防不踰年而
各獲萬計又查得天津沿海一帶節該科臣戴士衡徐
元正並題膠河水淡可樹嘉禾撫按設法招墾(此䇿良/是勝汪)
(公逺/矣)祗因連值兵荒官無餘餉民無餘力坐是因循日
乆竟未奏效合候命下本部移咨天津海防巡撫都御
史督行各該兵備道即將各哨上環海荒田地南自静
海北至直沽永平等處并諭逺近軍民人等各自備工
本儘力開種官給印照世為己業成熟三年之後方許
收稅酌量本地所獲花利每畆上地納穀一斗中地六
升下地三升另項收貯専備海防餉費此外不許别項
科擾如有力大能開墾鑿池濬溝築堤建閘並隨便經
理不相牽制每歲終撫臣躬親廵督果有成效如長山
島千家庄之補助軍餉者即分别墾田多寡輸餉厚薄
酌議賞格徑自舉行至於有力大能捐本倡率者另題
優叙庻㡬人自勸勉地闢而根益増兵農兼濟上下相
資計無善於此矣
沈一貫山東營田疏曰臣聞軍國之需最先足食生財
之道貴在聚民頃因倭氛飈起海防戒嚴創設天津登
萊巡撫以圖戰守更責内地巡撫計處兵食器械以資
接濟今山東巡撫缺䝉特允以尹應元徃彼整飭之臣
查其舊勅山東廵撫原有營田一事後亦具文而不行
今日時務特宜重此臣請皇上於勅書内特許便宜則
可望山東一省不請戸部不派小民而自裕其海防之
資臣惟山東古齊魯地春秋時管仲擁魚鹽之利通財
積貨獨稱富强至今舉臂勝事無不服藉輔其君桓公
尊王室攘夷狄為五覇首(自秦皇帝則輓黄腄負海之/粟矣今登萊則古黄腄也其)
(菽粟狼戾苦無/所洩民甚病之)延至漢時尚稱十二之國餉饋闗中冠
帶天下何其雄也乃今則僅僅裁自給而司農悉仰之
江南該省甫一防海輙告不足甘棄沃饒坐視匱乏此
豈無土哉無人故耳該省六府大抵地廣民稀而迤東
海上尤多抛荒謂宜脩管子之法管子曰凡有地牧民
者務在四時守在倉廪國多財則逺者來地闢舉則民
留處今日之事宜令廵撫得自選亷幹官員(吏部所選/何官其官)
(所幹/何事)將該省荒蕪土地逐一查覈頃畆的數多方招致
能耕之民如江西福建浙江山西及徽池等處不問逺
近凡願入籍者悉許報名擇便官為之正疆定界署置
安挿辯其衍沃原隰之宜以生五榖六畜之利語云荒
田不耕纔耕便争必嚴輯土人而告戒之毋阻毋争凡
抛荒積逋一切蠲貸與之更始或聽和買或聽分種其
新籍之名則為編戸排年為里為甲循阡履畆勸耕勸
織或又聽其寄學應舉量增解額以作興之聽其試武
科充吏役納粟官以榮進之毋藉為兵以駭其心毋重
其課以竭其財有恩造于新附而無侵損于土著務令
相安相信相生相養既有餘力又為之淘濬溝渠内接
漕流以輕其車馬負擔之力使四方輻輳于其間米多
價平則鳴吠相應不煩逺輸而獲利已多海渠交通則
商賈坌來魚鹽肆出而其利益廣不出數年可稱天府
夫本地自稱富庶足以省司農請發之煩免百姓加派
之苦紓九重東顧之憂増環海長城之重矣今苐有司
安循常而憚改作居民席世業而患分授必且曰地皆
主籍原無抛棄田皆耰鋤曾何荒蕪而不知東人之習
為惰農也已久即所謂主籍耰鋤者悉皆鹵莾滅裂而
與荒蕪正等耳(海内盡然即南/人亦未免此)高允有言方一里田三
萬七千頃若勸之則畆益三升不勸則畆損三升乃百
里損益之率為粟三百二十萬斛况其廣者乎東土之
貨棄於地東人之力藏於身安能如新集者勤而相勸
以復周漢之齊魯哉是事也宜専責巡撫之力擔勇任
而令巡按以時稽察之且重司道之選如近日霍鵬之
在肅州以墾田間豈乏其人可令各舉而用之以為率
且精有司之選如先年申其學趙蛟楊果輩皆勤敏精
幹治邑如家豈乏其人宜不限科貢異流而器使以為
長不必别立農官就府縣見職可以責任不許别請錢
糧就本省倉庫可以通融事本不難得人即易數年前
鄭汝璧巡撫此地有其志矣而被流言以去美業不終
臣甚惜之皇上奮誅島夷海内方喁喁嚮風樂趨王事
况招狹鄉之民以就寛鄉之地人心所欲因民之利而
利事亦不勞管仲之事功雖不足為天下士大夫願而
姑取救時亦當有奮然而任者(思文后稷亦/不足願歟)且聞江北
畿南可墾甚多又不特山東為然也以此風之利可益
開矣奉聖㫖今財匱餉艱公私俱困地方官只圖那借
别省搜索窮民全不講求地利生財之法覽卿奏具見
謀國忠猷務本正論便行與山東巡撫督率有司著實
修舉還著巡按御史稽查勤惰以行賞罰都添入勅内
永逺遵行
附耿橘開荒申曰常熟縣為設法開墾荒田以裕民生
以裨國計事竊照本縣坐濱江海田地髙下不齊肥脊
叅半兼以賦役繁重民生游惰以故田多荒蕪蕭條滿
野然非土性之荒也水利未修旱澇無備荒者且歳有
益焉則熟之難流移未還勞來未至則熟之難積逋未
豁原主告爭民雖有欲懇之心鮮不蛇豕視則熟之難
風俗頺敗邪行交作民不務本則熟之難卷查萬厯二
十八九兩年間前任趙知縣清勘坍荒有二項焉一曰
板荒一曰坍江闔縣四百八十四里内勘出舊板荒田
地一萬二千四十三畆一分九釐八毫於内蘆葦荒田
地七百一十九畆六釐四毫茭草荒田地四千八百六
十七畆六分九釐九毫又新荒田地一萬九千二百五
十二畆九分八毫又勘出坍江田地并髙明坍沙二萬
三百五十八畆七分五釐坍江沈淪遂將槩縣存留米
抵補板荒隰畛具存復熟有待第入未限緩徵蘆葦則
每已米一石秪徵銀二錢五分茭草每己米一石秪徵
銀一錢二分五釐並不派其本色已經詳允立石矣卑
縣自愧綿才無能彷彿萬一而民生國計攸闗不敢不
盡其犬馬之愚試以荒田言之本縣錢糧太重催徴屬
第一難事但有緩之一字即斷㫁乎不可徴矣自二十
九年勘緩之後及今又四閱䙫矣不聞有荒者之復熟
第見有熟者之告荒何耶一冒荒名幸脫徴輸視其田
為身外之物頻年莽莽而弗之恤即草澤之利竊取私
收猶畏乎人知而稼穡之事東作西成遂絶於南畆年
復一年人效其人將安所窮耶卑縣查勘水利遍詣各
鄉遂設為方畧招民開墾一如左列欵斷不少變毫芒
此令一申未及半月即據二十五等都七等啚民陳福
黄表等來告共願墾田俱發開荒多者念畆少者十畆
最少者五畆俱註名荒田冊中嗣今已徃將開墾之人
日益衆荒蕪之地日益開民生國計兩有裨乎至於坍
江一頃雖糧經豁免而土之在水原無喪失有坍則有
漲此坍則彼漲其常理也合無清查沿江自白茆一帶
凡有新漲之田俱令計畆陞科若荒田中果有沙瘠不
堪耕種者即以此糧補之而荒糧即與豁除期於不失
原額而已(坍者熟田漲者白塗漸/以成蕩故抵補不盡)
一招撫流移入戸
錢糧之重也差役之繁也水旱之無救也民未有不流
徙他方者田地抛荒職此之由合無利刻告示遍揭各
鄉令其宗族親戚里排公正人等轉相告布招致歸耕
歸者必曲為安全務㑭得所
一盡豁積逋
查得荒田一項戸係逃絶糧從緩征自二十九年勘緩
以至於今實未嘗有釐毫之輸納也二十九年以上又
可知矣積欠如是民雖有告墾之心實有所懼而不敢
前即本縣諭以免追亦有所疑而不敢信是荒田無復
熟之期即糧無可完之日矣合無明給帖文凡荒糧在
二十九年勘緩之列者今以徃盡免追徵今而後照開
墾事例三年半稅五載全科乃大張告示㑭百姓家喻
戸曉如是則疑懼釋而胼胝集矣
一酌給牛種
小民應詔來耕也有有牛種者亦有無牛種者乃濟農
倉穀當此春日正出陳易新之會也合無畧倣古人補
助之遺意查開墾小民委無工本及無大戸借給者許
赴縣告濟量其墾田多寡工力難易酌給濟農倉穀作
牛種之資仍令該區大戸保領至秋成後祗照原數還
倉不追耗利
一矜免雜差
告認告墾之民悉蠢愚孱弱可矜之民也其里排總甲
塘圖等項雜役本縣㫁不差用而里排總甲塘圖等役
奸民不無乘機索詐者如解軍巡邏挑河築岸諸名色
是已合無明給帖文為照一切雜差悉從矜免如有前
項人等欺其愚弱或勞其筋力或科其毫釐者許執帖
赴縣口禀即將前項人等從重究擬
一禁絶豪强兼并
荒田之為荒也乆矣原戸何在而任其莽莽若是積欠
若是夫荒而棄之熟而收之人任其勞已享其利此奸
民故智而告墾者之所以不來也合無大張告示令新
舊板荒各原戸赴縣告認要將某區坵原田若干自某
年抛荒今來認墾某年半稅某年全徵一一認明以後
按所認年分催科其無人告認者許别戸告墾要將某
區某坵某業戸田若干一向抛荒今來告墾某年半稅
某年全科一一告明給帖為照發該區公正督領開墾
以後照所墾年分催科如是而成熟之後復有原戸告
爭告絶告贖者即豪强兼并之徒也此法立而崇本務
實之人將安心芟柞草其有墾乎
一禁占蘆葦茭草微利
板荒荒也蘆葦茭草猶之乎荒也乃有等惰民嬾戸不
為乆逺長慮逐茭蘆之微利棄稼穡之大寳不惟自不
力墾抑又忌人之墾究其心不過借荒名以逭錢糧挾
小利而懐茍安致令土田漸躋於石版闤闠日入於蕭
條國計歲虧乎正額如之何其可者合無大張告示凡
蘆葦茭草等地悉令開墾復熟即有原戸私占者並許
别戸告墾有原戸恃頑不容别戸告墾者許該區公正
呈舉究治
一明定稅期
三年半稅五載全科凡開荒者類然而吏書作弊或未
及應稅之期而出帖勘查良民受其擾及其逾應稅之
期而沈匿不舉奸民専其利合無於帖文内刋載五等
年分照依原來斗則填註某年免稅某年起稅某年免
稅若干某年起稅若干某年全科若干一様二紙合同
用印一給業戸備照一落該房粘卷仍挨順年月編成
字號以便查考使小民知稅科一定奸者不得幸免良
者無他煩費各各安心畢力也(更宜議寛寛則勝/扵乆荒萬萬矣)
一分任各區公正
公正者糧長之别名一區之領戸也前官查理坍荒及
催徴錢糧率用此輩此輩亦稔熟土性民情況且保惜
身家每規畫調度小民視以為從違故開荒之事非責
成此輩不可合無將各區荒田以十分為率分别難易
著該管公正分投督開或以身先或借工本或多方招
徠每年限田若干務在開完三年之後必於無荒凡告
認告墾告討牛種之真&KR0915;與夫開墾之虚實及秋後還
倉等事一一委之有能盡心竭力悉闢荒蕪者本縣量
行奬賞若玩愒不忠及有虚冒情弊者定按法究治
一驅打行惡少歸農
打行之風本縣頗盛凡愚民有報讐復怨之事爭投其
黨查得此輩皆係無家惡少東奔西趂之徒合無宻拏
渠魁及被人告發者枷示之後發於各區開荒仍著該
區公正收管季終赴縣逓改行従善結狀仍隨鄉約㑹
聴講夫枷示以殺其飄揚跋扈之氣開荒務使有恒産
恒心之歸此變易風俗之一道而草亦有墾矣(但以重/農之意)
(復祖宗流罪之法則此數輩/皆可歸農否者則空言也)
一驅賭博遊手歸農
賭博之事蕩敗之媒盜之胚胎也本縣此風頗盛合無
宻拏開場者相客者枷示及被人告發者悉發各區開
荒仍著大戸收管季終赴縣逓改行従善結状仍隨鄉
約㑹聴講夫重懲開場相客則勾引無人而又并驅歸
農以約其散漫之身而抑其狂惑之志庻此風可變而
草亦有墾矣
一驅販鹽無藉歸農
本縣地濱江海兼以白茆滸浦福山三丈諸港與通泰
海門各鹽場徑對風帆一指俄頃可達且於彼每鹽一
觔價不過一釐幾毫於此則五六釐矣且於彼衣布米
荳之屬咸可相貿於此則銀錢始售矣無耕耨獲刈之
勞而立享數倍之利此販鹽者之所以紛紛也卑縣除
一面責令巡鹽主簿巡撿司巡撿以至本縣練兵福山
把總等官各嚴緝拏外除拒捕者斬絞列械者追配毫
無姑息外其小船無械與無船有鹽等小販合無杖之
以懲其過發之開荒以遂其生仍令該區公正收管季
終赴縣逓改行従善結狀仍隨鄉約㑹聴講夫大販必
除小販歸耕日漸月化草亦有墾矣
一驅訟師扛棍歸農
俗之敝也訟師扛棍互相為市此輩多係無家窮棍合
無懲創之後發於各區開荒著落公正收管每季終赴
縣逓改行従善結狀仍隨鄉約㑹聴講夫重之刑威以
革其面驅之耕種以物其身刁狡無良之念將銷鎔於
南畆而草亦有墾矣(按耿橘號藍陽萬厯三十四年任/常熟知縣水利荒政俱為卓絶)
農政全書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