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洧舊聞
曲洧舊聞
欽定四庫全書
曲洧舊聞卷四
宋 朱弁 撰
銀杏出宣歙京師始惟北李園地中有之見於歐梅唱
和詩今則畿甸處處皆種予遊陽翟北四十里龍福寺
寺在超化南亂山中佛殿前有數樹樹大出屋而不結
實同遊朝散大夫許和卿同叔言木自南而北者多苦
寒有一法於臘月去根傍土取麥糠厚覆之火然其糠
俱成灰深培如故則不過一二年皆能結實若嵗用此
法則與南方不殊亦猶人炷艾耳吾屢試之矣同叔為
人敦厚方實無城府者其言當不欺云
龍福寺據大龜山腹前負佛殿山西有雁翅嶺嶺下有
龍潭皆取其形似也寺有伏虎禪師相傳云山舊多虎
獵者數人方射虎有僧来乞食獵者指虎穴紿云彼有
吾茇舍食飲畧具可往一飽僧如言而往日將暮寂不
聞聲乃登東巖望之見僧跏趺坐穴中虎馴繞其側驚
異弃弓矢羅拜大呼曰願為師弟子不復射生矣僧築
菴大龜山腹自此虎不為害學徒日盛遂為大寺後以
龍潭禱雨屢應賜今名焉今正殿西南有禪師祠堂塑
像是真身獵者五人侍左右
龍福寺門外東偏有修竹二畝餘殆不减洛中所産有
鼠喜食其笋寺僧于笋生時置鼓晝夜鳴之謂之驚鼠
鼓予與韓秉則同遊見之秉則笑曰使王子猷遭此鼠
必躬自撾皷傳中又添此一事以為後人美談也
芙蓉禪師道楷始住洛中招提寺勌于應接乃入五度
山卓菴於虎穴之南晝夜苦足冷時虎方乳楷取兩子
以暖其足虎歸不見其子咆哮跳擲聲振林谷有頃至
菴中見其子在焉瞪視楷良久楷曰吾不害爾子以暖
足爾虎乃銜其子曳尾而去
代州五臺山太平興國寺者真金剛經窟之上乃古白
虎菴之遺址也相傳云昔有僧誦經菴中患于乏水適
有虎跑泉而菴以此得名
代州清涼山清涼寺始見於華嚴經盖文殊示現之地
也去寺一里餘有泉號一鉢泉止一鉢許挹之不竭或久
之不挹雖盈而不溢其理不可解亦一異也清涼山數
出光景不可勝紀甲寅年臘月八日夜現白圓光通夕
不散人往来觀瞻如身在月中比他日所見尤為殊異
祕魔巖靈跡甚多嘗有飛石入厠度其石之尺寸則大
于户不知從何而入也僧有不披袈裟而登巖者則必
有石落中路或飛石過耳如箭聲人皆恐怖
長松産五臺山治大風有殊效世人所不知也文殊指
以示癩僧如其所教其患即愈自此名著于清涼傳而
本草未之載也
嵩少比南方山極雄壯然石多而土少乏秀潤之氣石
皆堅頑不可鐫鑿峻極上院嘗于其院東鑿井經年纔
深文許每鑿一寸雇傭錢至一千匠者不至也法當積
薪其中然之乗熱沃以釅醋然後施功庶乎其可也予
嘗語其寺僧但恐山中難得好醋耳
夜义石一里餘有泉一眼清甘可飲舊號救命水歐公
與聖俞同遊時改為醒心泉或云舊名雖鄙惡然亦得
其實也
虎頭巖在真君觀西巖北有一谷幽深而險人迹罕到
道人沈天休嘗言頃嘗採藥其中糧絶掘山藥煮食見
一藤引蔓甚逺而葉亦特大疑其非也乃共掘之大如
柱長數尺盖亦山藥也大莖可享半月戲目為玉柱其
後玉柱之名稍著山有玉柱峯其下為玉柱川鬻山藥
者利其易售皆冐玉柱之名然其實不知本末也
巴欖子如杏核色白𥚹而尖長来自西蕃比年近畿人
種之亦生樹似櫻桃枝小而極低惟前馬元忠家開花
結實後移植禁禦予嘗游其圃有詩云花到上林開即
謂此也
大隗山即莊子所謂具茨山也山有具茨寺其中産一
種木身榦枝葉皆如槐三二月開花色紅而細俗呼為
槐三香亦有種園圃中者
具茨亦産蕨採藥者云其根即黑狗脊也按本草圖經
黑狗脊有一種乃蕨也而其下不云是蕨蓋苗己老修
書者遺其説耳具茨人雖採蕨為蔬茹然不知其名但
呼為小兒拳予遊龍福寺見于道傍自邇歲遣人採焉
山下人知其為蕨稍有珍之者
藥有五加皮其樹身榦皆有刺葉如楸俗呼之為刺楸
春採芽可食味甜而微苦或謂之苦中甜云食之極益
人予在東里山中人嵗常以此餉因移植後圃盖無可
玩者特為其芽可食耳
宻縣超化寺乃畿西山水勝處考碑碣始建于隋泉色
如琉璃湧為珠出波面其池極淺僧云焦土襄陵不涸
不溢往嵗中貴人降香乃于塔東命以鍬試之一鍬泉
湧出至今謂之一鍬井云
紅蓼即詩所謂游龍也俗呼水紅江東人别澤蓼呼之
為火蓼道家方書亦有用者呼為鶴膝草取其莖之形
似也然澤蓼有二種味辛者酒家用以造麴餘不入用
也
藜有二種紅心者俗呼為紅灰藋(徒吊/切)古人食之多以
為羹所謂藜羹不糝是也而今人少有食者豈園蔬多
品而不顧乎然山人處士未之弃也其身榦輕而堅以
為杖則於老者尤宜唐人猶有編為床者往往見於篇
什仙方用之為秘藥或入燒煉藥多取紅心者易名為
鶴頂草
石炭不知始何時熙寧間初到京師東坡作石炭行一
首言以冶鐵作兵器甚精亦不云始于何時也予觀前
漢地理志豫章郡出石可燃為薪隋王卲論火事其中
有石炭二字則知石炭用于世久矣然今西北處處有
之其為利甚博而豫章郡不復説也
歐公作花品目所經見者纔二十四種後于錢思公屏
上得牡丹凡九十餘種然思公花品無聞于世宋次道
河南志于歐公花品後又增二十餘名張峋(或云為留/臺字子堅)
撰譜三卷凡一百一十九品皆叙其顔色容狀及所以
得名之因又訪于老圃得種接養䕶之法各載于圖後
最為詳備韓玉汝為序之而傳于世大觀政和以来花
之變態又有在峋所譜之外者而時無人譜而圖之其
中姚黄尤驚人眼目花頭面廣一尺其芬香比舊特異
禁中號一尺黄予在南平城作謝范祖平朝散惠花詩
云平生所愛曾莫倦天遣花王慰吾願姚黄三月開洛
陽曾觀一尺春風面盖記此事也祖平字凖夫忠文公
之諸孫也以雄倅致仕居許下被俘惠予花時年六十
一嵗矣
嶠南山水極佳而多竒産説似中州人輒顰蹙莫有領
其語者以其有瘴霧世傳十往無一二返也予大觀間
見供備庫使李(忘其/名)自言二十三以三班借職度五嶺
歴二廣差遣北歸已七十九矣得監東太乙宫香火其
體力强健行步如四五十許人宣和間其族人云尚無
恙乃信元微之至商山賦思歸樂言趙卿事不誣而東
坡答參寥報平安書云雖居炎瘴幸無所苦京師國醫
手裏死漢甚多此雖寛參寥之語與元微之至商山所
賦盖謂不獨炎瘴能死人其理之常然者非過論也
鄭州東僕射陂盖後魏孝文遷洛時賜僕射李沖之陂
也後人立祠逺近皆呼為僕射廟章聖皇帝西祀過之
遣官致祭有祭文刻石在焉近世遂傳為李衞公僕射
廟土人得衞公竹冊以藏廟中而崇寧以来賜廟額亦
以為衞公不疑而士大夫莫有是正之者
筆談載淡竹葉謂淡竹對苦竹凡苦竹之外皆淡竹也
新安郡界中自有一種竹葉稍大于常竹枝莖細髙者
尺許土人以作熟水極香美可喜方藥所須悉用之有
效豈存中未之見耶
新安郡婺源縣境中産一種草莖葉柔弱引而不長葉
類甘菊葉俗呼蔗今訛為遮字盖食之味苦而有餘甘
也性温行血尤冝産婦煮熟揉去苦汁産後多食之無
害往往便以為逐血藥也又呼苦益菜訪之醫家莫有
知者
去鉅鹿郡西北一舍有泉按水經名達活源深流長廣
輪數百里享其利咸平間刺史栁開疏泉一支植千栁
為亭於其上為一郡勝遊之地熙寧壬子嵗泉忽淪伏
不見後五年元豐改元之初太守王慥率郡僚禱于泉
上不越月而復出再踰時而浩浩湯湯倍加厥初闔境
驚異之因易名為再来泉至今六七十年焦土襄陵不
增不减當時通判虢州王宏微為誌其事刻石尚存焉
吕申公公著當文靖秉政時自書鋪中投應舉家狀敝
衣蹇驢謙退如寒素見者雖愛其容止亦不異也既去
問書鋪家知是吕廷評乃始驚嘆
謝濤字濟之絳之父也終于太子賔客女適梅堯臣㓜
為王黄州所知世稱雅善品藻文章江夏黄才叔喜自
負其文謂濤曰公能損益一字吾服公濤為削去二十
字才叔雖不樂然無以勝之也
歐公論謝希深曰三代以来文章盛稱西漢希深制誥
尤得其體世謂常楊元白便不足多也
王文康再使北有戴斗奉使録三卷文康預修傳燈録
冊府元龜景徳中命近臣修書時楊文公為太常丞制
以二公並命論者以才名等夷非復爵位差降也
元符末王敏中長户部豐相之自獨坐遷工部尚書敏
中表言豐稷厚徳時所領屬臣實不逮也乞立班在豐
稷下詔不從士大夫至今以為美談
宋次道龍圖云校書如掃塵隨掃隨有其家藏書皆校
三五遍者世之蓄書以宋為善本居春明坊昭陵時士
大夫喜讀書者多居其側以便于借置故也當時春明
宅子比他處僦直常一倍髙陳叔易常為予言此事嘆
曰此風豈可復見耶
穆修伯長在本朝為初好學古文者始得韓栁善本大
喜自序云天既饜予以韓而又飫我以栁謂天不予饗
過矣欲二家文集行于世乃自鏤板鬻於相國寺性伉
直不容物有士人来酬價不相當輒語之曰但讀得成
句便以一部相贈或怪之即正色曰誠如此修豈相欺
者士人知其伯長也皆引去
古語云大匠不示人以璞盖恐人見其斧鑿痕迹也黄
魯直于相國寺得宋子京唐史藁一冊歸而熟視之自
是文章日進此無他也見其竄易句字與初造意不同
而識其用意所起故也讀歐公文疑其自肺腑流出而
無斵削工夫及見其草逮其成篇與始落筆十不存五
六者乃知為文不可容易班固云急趨無善步良有以
也
凡人溺於所見而於所不見則必以為疑孫皓問張尚
曰汎彼柏舟柏中舟乎尚曰詩又云檜檝松舟則松亦
中舟矣皓忌其勝己因下獄南方多佳木而取舟不及
松栢此皓所以疑也今西北率以松栢為舟材之最良
者有溺於所見遂謂栢不可以為舟㫁以己意以訓導
學者而弃先儒之説可怪也邶之風言舟宜濟渡猶仁
人宜見用柏宜為舟鄘風亦然乃獨于邶風釋之可以
㮣見也况非其地之所有風俗所宜詩人不形于歌詠
昔人盖嘗明之矣孫皓雖忌張尚之勝已然不敢以訓
人也
宇文大資嘗為予言湘山野録乃僧文瑩所編也文瑩
嘗遊丁晉公門公遇之厚其中凡載晉公事頗左右之
子退而記其事因曰人無董狐之公未有不為愛憎所
奪者六一居士詩云後世茍不公至今無聖賢後世豈
可盡欺哉
介甫對裕陵論歐公文章晚年殊不如少壯時且曰惟
識道理乃能老而不衰人多駭此語予與韓秉則正言
論此秉則曰道理之妙當求於聖人之言聖人之言具
在六經不可揜也歐公識與不識姑置之勿問不知介
甫所謂道理果安在抑六經之外别有道理乎東坡祭
原父文云大言滔天詭論滅世盖指介甫也介甫當時
在流輩中以經術自尊大唯原父兄弟敢抑其鋒故坡
特於祭文表之以示後人然亦未知其於君臣間如此
無顧忌也時坐客頗衆莫不以秉則之言為然
唐制常參官自建中以後視事之三日令舉一人以自
代所以廣得人之路也本朝沿襲惟兩制以上乃得舉
自代而常參官不預也祖宗以来從官多舉己仕官而
名級尚微者韓子華在翰苑日乃以布衣常秩充選而
莫有繼之者建中靖國間劉器之以待制出守中山乃
舉一布衣(忘其/姓名)當時莫不駭異而不知援子華例也
熙寧末曾皎以常潤團練推官為福建常平屬官乞朝
辭上殿閣門以前無選人入辭上殿例詔特引對罷為
潭州州學教授
曲洧舊聞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