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簡

寓簡

KR3j0113_WYG_005-1a

欽定四庫全書

 寓簡巻五       宋 沈作喆 撰

國都莫如長安自石晋西失靈武北失幽燕則秦地被

邊故國朝因五季都汴滎澤索水黄河所匯流以入汴

汴地形最卑本非國都是以范文正公建議修洛陽朝

廷重遷不能從也

古來黄河由滑入鄆以都汴故欲大名等處在河之内

故穿新河河失故道為害尤大自中原失守河渠皆已

KR3j0113_WYG_005-1b

遷徙或堙廢國家恢復中原而汴京亦不可復建都矣

當治秦中洛陽如東西京耳

國朝舊制御史闕員則命翰林學士與中丞知雜迭舉

二人上選用其一治平二年闕監察殿中兩員舉者未

上一日内出尚書郎范純仁太常博士吕大防姓名用

之二人者一時名臣後皆以道徳功業為賢宰相天下

稱之曰汲公曰忠宣英宗自小官一舉而得之可謂知

人也哉

KR3j0113_WYG_005-2a

本朝以詞賦取士雖曰彫蟲篆刻而賦有極工者往往

寓意深逺遣詞超詣其得人亦多矣自廢詩賦以後無

復有髙妙之作昔中書舎人孫何漢公著論曰唐有天

下科試愈盛自武徳貞觀之後至貞元元和已還名儒

鉅賢比比而出有宗經立言如丘明馬遷者有傳道行

教如孟軻揚雄者有馳騁管晏上下班范者有凌轢顔

謝詆訶徐庾者如陸宣公裴晋公皆負王佐之器而猶

以舉子事業飛騰聲稱韓退之栁子厚皇甫持正皆好

KR3j0113_WYG_005-2b

古者也尚剋意彫琢曲盡其妙持文衡者豈不知詩賦

不如策問之近古也蓋策問之目不過禮樂刑政兵戎

賦輿嵗時災祥吏治得失可以備擬可以蔓衍故汗漫

而難校淟涊而少工詞多陳熟理無適莫惟詩賦之制

非學優才髙不能當也破巨題期於百中壓強韻示有

餘地驅駕典故混然無跡引用經籍若已有之詠輕近

之物則託意雅重命詞峻整述朴素之事則立言遒麗

析理明白其或氣焰飛動而語無孟浪藻繪交錯而體

KR3j0113_WYG_005-3a

不卑弱頌國政則金石之奏間發歌物瑞則雲日之華

相照觀其命句可以見學植之深淺賾其搆思可以見

器業之小大窮體物之妙極緣情之㫖識春秋之富艶

洞詩人之麗則能從事於斯者始可以言賦家流也其

論作賦之工如此非過也

凡改元紀號最忌與前世諡號陵名相犯本朝熈寧崇

寧二名乃南朝章后宣后二陵名也亦當時文臣不學

之過

KR3j0113_WYG_005-3b

元豐改官制新作尚書省車駕臨幸自令僕尚書侍郎

以降各分省戸皆命翰林待詔書周官一篇於㕔壁蘓

子容為謝表云三朝漢省已叨過輦之恩六典周官願

謹書屏之戒當時稱之

故事朝殿惟起居郎舎人得直前奏事徽宗朝政和間

嘗因政府議事久上休倦欲興而史官直前不得已强

留聽之所言非切務也上不樂居無何京師大水李綱

為起居舎人袖䟽欲論災異知閤朱孝莊竊知而宻奏

KR3j0113_WYG_005-4a

之宰相退綱欲前上忽宣諭曰李綱與外任奏不得上

自此直前奏事幾廢矣予觀唐徳宗朝髙𢎞本正牙奏

事而所論但逋欠耳徳宗怒遂詔罷正牙奏事議者謂

正牙奏事武徳以來不敢輕改所以講政事達羣情𢎞

本言謬黜之可也不當因人而毁舊法李綱之罷無有

以𢎞本之事諫者惜哉

紹興初宗人必先與求為中執法予既冠㳺學在所必

先問予曰御史風聞言事風聞二字有據乎予曰王導

KR3j0113_WYG_005-4b

遣八部從事行揚州郡國還同時俱見諸從事各言二

千石官長得失獨顧和無言導問之和曰明公作輔寧

使網漏吞舟何緣採聽風聞以察察為政邪又元魏武

泰中御史中尉奏請取内外考簿吏部除書中兵勲案

并諸殿最欲以案校虛實任城王澄為司空表言御史

之體風聞是司豈有移一省之事自考差殊如此求過

誰堪其罪事遂不行又梁書侍御史虞䂃奏風聞豫章

内史伏暅怨望事又廷尉卿袁翻奏曽染風聞者悉不

KR3j0113_WYG_005-5a

斷理風聞二字兹可據乎恐淺學未之盡也于時言事

者傷煩碎失體冥搜隠惡往往失實故予及之必先稍

覺予意因曰既得風聞所據又戢良箴子蓋吾宗忘年

友也

國初違制之法無故失率坐徒二年王沂公為相請分

故失非親被制書者止以失論章聖皇帝不悦曰如是

無復有違制者沂公曰如陛下言亦無復有失者矣自

是違制遂分故失舊制按問欲舉如鬪殺刼殺鬪與刼

KR3j0113_WYG_005-5b

為殺因故按問欲舉可減以謀而殺則謀非因故不可

減而法官許遵奏讞阿雲減死蘇子由雖言其非是然

嘗曰遵議雖非而要能活人吾議則是而要能殺人予

意亦難改之嗚呼君子重於用法或不難於犯顔以救

議刑之失或不嫌於屈法以廣好生之恩如二人者可

謂合於罪疑從去之理者矣子由乂言遵子孫皆顯官

郎中刺史十餘人一能活人天理固不遺之矣然則深

文好殺䧟人於死者揆諸天理可不畏哉

KR3j0113_WYG_005-6a

國朝天雄軍豪家芻茭亘野時誘姦人穴官堤為弊咸

平中趙昌言為守廉知其事未問一日堤潰吏告急昌

言命亟取豪家所積給用塞堤自是不敢盜穴為姦安

豐芍陂孫叔敖所剏為南北渠溉田萬頃民因旱嵗多

侵耕其間雨水溢則盜決之遂失灌溉之利李若谷知

夀春下令陂决不得起兵夫獨調瀕陂之民使之完築

自是無盜決者此二事正如用兵所謂伐謀攻其所必

救者其權智可喜也世之言政術豈虚也哉

KR3j0113_WYG_005-6b

富鄭公為樞宻使英宗初即位賜大臣永昭陵遺留器

物已拜賜又例外獨賜鄭公如干鄭公力辭東朝遣小

黄門諭公此㣲物不足辭雖家人亦以為不害大體屡

辭恐違中㫖公曰此固㣲物要是例外也大臣例外受

賜不辭若人主例外作事何以止之竟辭不受

范文正公用士多取氣節而濶略細故如孫威敏滕達

道皆所素厚其為帥辟置幕客多取見居謫籍未索復

人或疑之公曰人有才能而無過朝廷自應用之若其

KR3j0113_WYG_005-7a

實有可用之材不幸陷於吏議深文者不因事起之則

遂為廢人矣故公所舉用多得賢能之士文正公真一

世英傑也石林嘗為予言之

范文正公㣲時嘗慷慨語其友曰吾讀書學道要為宰

輔得時行道可以活天下之命不然時不我與則當讀

黄帝書深究醫家奥㫖是亦可以活人也公既仕進顯

貴入為執政大臣出為大帥其謀謨經畫所活多矣於

醫則固未暇也君子之重人命其立志如此予觀東晋

KR3j0113_WYG_005-7b

殷浩妙觧脈法嘗有給使叩頭祈死詰問久之乃言小

人有母年垂百嵗抱疾不除若蒙官一診視便有生理

退就屠戮無恨浩為按脈處方二劑便愈於是悉焚經

方嗚呼浩功名大謬幸有絶藝可以起死而深諱其事

反以能活人爲慙悔自范公視之浩可謂不仁者哉浩

不善用其所能而強為其不能宜其敗也

韓魏公在中書同列議養兵之弊無術以革之魏公沉

思良久曰養兵雖非古然積習已久勢不可廢非但不

KR3j0113_WYG_005-8a

可廢然自有利民處不少古者發百姓戌邊無虛嵗父

子兄弟夫婦長有生死别離之憂論者但云不如漢唐

調兵於民獨不見杜甫詩中石壕吏一首讀之殆可悲

泣調兵之害乃至此今収拾一切強悍無頼游手之徒

養之以為官兵絶其出没閭巷嘯聚作過擾民之患良

民雖税賦頗重亦已久而安之樂輸無甚苦也而得終

身保其骨肉相聚之樂此豈非其所願哉予謂天下事

有古今利害不同者如魏公之言可謂盡變通之道矣

KR3j0113_WYG_005-8b

治道無古今治之迹固不可泥也

楊文公危言直道獨立一世嫉惡如仇讎在翰苑日有

新幸近臣以邪説進者意欲扳公入其黨中因間語公

曰君子知㣲知章知柔知剛公正色疾聲答曰小人不

恥不仁不畏不義幸大臣沮心切衘之竟以事中公逐

程氏之學自有佳處至椎魯不學之人竄迹其中狀類

有徳者其實土木偶也而盜一時之名東坡譏罵靳侮

KR3j0113_WYG_005-9a

畧無假借人或過之不知東坡之意懼其為楊墨將率

天下之人流為矯䖍庸惰之習也闢之恨不力耳豈過

也哉劉元城器之言哲宗皇帝嘗因春日經筵講罷移

坐一小軒中賜茶自起折一枝栁程頥為説書遽起諫

曰方春萬物生榮不可無故摧折哲宗色不平因擲棄

之温公聞之不樂謂門人曰使人主不欲親近儒生者

正為此等人也歎息久之然則非特東坡不與雖温公

亦不與也

KR3j0113_WYG_005-9b

東坡謂樂天草張平叔戸部侍郎度支制誥云計能析

秋毫吏畏如夏日又退之所議平叔鹽法至為割剥意

其人必小人也予觀栁氏家訓載公綽為御史中丞時

張平叔以僥倖承寵一夕罪發鞠于憲府吏引曰張侍

郎公叱曰贓吏豈可呼官命復引曰囚張平叔窮竟盜

官錢四十萬緡然則平叔之為小人有顯狀矣

司馬君實依禮記作深衣冠簮幅巾搢帶去朝服則衣

之謂卲堯夫曰先生可衣此乎堯夫曰雍為今人當服

KR3j0113_WYG_005-10a

今時衣耳君實嘆其言有理而合於通變之義也近時

有士大夫好為怪服號曰唐妝予謂稽古不至秦漢以

上固已淺矣而况於唐乎

邵伯温言洛陽有老人曰黨翁者賣藥水南北行步甚

快自言五代清泰中嘗為兵經事柴太宗有放停公帖

可驗其衣服猶唐妝也有妻無子有問以前事者皆不

答元豐中不知所在按清泰至元豐一百五十年黨翁

在清泰時已為兵則已不下三十嵗矣計其夀當一百

KR3j0113_WYG_005-10b

八十餘嵗而不知其所終豈非異人也哉漢孝文時得

魏文侯樂人竇公亦年一百八十餘嵗獻其樂書自言

能鼔瑟導引吾意二人皆得道長生者歟安得復見之

司馬温公主差役之法雖其門下士如范忠宣亦未以

為便也東坡議如忠宣温公不聴至與東坡幾不相樂

又意在必行限止五日時姦臣蔡京知開封府迎合温

公意用五日限盡改畿縣雇役為差役至政事堂白温

KR3j0113_WYG_005-11a

公公喜曰使人人如待制何患法之不行嗚呼任用小

人而欲法之必行如商君者王介甫之術也而温公以

道徳居相位亦效尤何哉東坡以刺義勇事謂不容某

一言責之當矣

張安道自禁林謫守滁州暇日游琅邪精舎恍然者記

前生使人登佛屋梁間獲經函發視即佛語心品細視

筆畫手迹宛然悲喜太息夙障氷觧樂全蓋琅邪山僧

後身也元豐中東坡謫居黄州子由亦遷髙安時雲庵

KR3j0113_WYG_005-11b

師居洞山嘗夢與子由偕出近郊云迓五祖戒禪師覺

而異之遲明以語子由語未既而蜀僧聰禪來曰我夜

夢吾三人同迎戒和尚此何祥也子由大駭嘆曰世蓋

有同夢者耶與二士俱行二十餘里而東坡至然則東

坡前身真戒禪師也許詢與沙門曇彦同建浮圗未成

而詢云彦長年及見詢後身為岳陽王鎮越州彦呼之

曰許𤣥度來何暮昔日浮圗今如故王曰弟子姓蕭名

登彦乃以三昧力加被王恍然寤前身逸史言袁滋㣲

KR3j0113_WYG_005-12a

時居復州青溪山因賣藥得見異人目滋曰此人大似

西華坐禪和尚屈指亡來四十七年矣問滋以年適四

十七矣明皇雜録載房琯為盧氏宰與邢和璞閑步遇

一廢佛宇坐松竹下以杖扣地發之得婁師徳與永公

書數紙房沈思記永公為前身也三事與樂全東坡相

類人生豈偶然哉

前輩謂今古文章無不可作對者如以不有君子其能

國乎對長為農夫以沒世矣以九州四海悉主悉臣對

KR3j0113_WYG_005-12b

億載萬年為父為母予試𢎞辭表有云有文事有武備

與神為謀無智名無勇功唯聖時克此四六集句其可

以為戯笑東坡表啟樂語中間有全句對皆得於自然

游戲三昧非用意巧求也翟公巽謝對衣金帶表云謂

臣有緇衣之宜敝予又改以臣從大夫之後不可徒行

其為越州以擅放税降官謝表云豈若秦人坐視越人

之瘠既安劉氏敢虞晁氏之危氣象渾厚亦可喜也王

履道作大扇對頗傷麄踈

KR3j0113_WYG_005-13a

近世為四六多失文體且類俳而時有可觀劉斯立為

其父丞相歸葬謝啓云晚嵗離騷魂竟招于異域平生

精爽夢猶託於故人汪伯言罷相吕元直當國汪自辯

殺陳少陽事吕令熊彦詩報啓云方一男子之上書衆

知無罪而諸大夫曰可殺公獨何心方北人踰淮而南

有銜命出境者執政為報書云念宼至君孰與守敢幸

偷安而兵交使在其間幾能釋怨如此類可喜者不可

槩舉但全篇體格或不稱是耳有小官為貴人客醉中

KR3j0113_WYG_005-13b

誤塗改貴人所為文明日皇恐以啓謝曰昨朝醉去巧

兒作事拙兒嗔今日醒來大人不責小人過戚里髙氏

子選尚偽公主富貴鼎來偽主敗奪官不得占其家一

錢或戯之云向來都尉恰如彌勒下生時此去閒人又

到如來喫粥處可一笑也

近世言翰墨之美者多言合作予曽問邵公濟合作何

義曰猶俗語當家也(當去/聲)予曰曽見法書異録載王羲

之與簡文書云下官此書甚合作聊願存之得非是乎

KR3j0113_WYG_005-14a

燕齊文宣時魏収作厙狄干碑序令樊孝謙為銘陸卬

不知以為収合作也意與今所用不同殆非也然亦何

等語

 

 

 

 

 

KR3j0113_WYG_005-14b

 

 

 

 

 

 

 

 寓簡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