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齊古今黈
敬齊古今黈
欽定四庫全書
敬齋古今黈卷七
元 李冶 撰
前輩論楚辭蕙肴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及韓退之
羅池廟碑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謂欲相錯成文則語
勢矯健又論韓詩淮之水舒舒楚山直叢叢謂之避對
格然予攷諸古文則不獨錯綜於對屬之間至於散語
亦多有之若荀子勸學篇云青出之藍而青於藍冰水
為之而寒於水莊子徐無鬼篇市南宜僚弄丸而兩家
之難解孫叔敖甘寢秉羽而郢人投兵之類皆是也又
凡經史中辭倒者其義悉與此相近
相如上林賦曰丹水更其南紫淵徑其北終始灞滻出
入涇渭酆鎬潦潏紆餘逶迤經營乎其内蕩蕩乎八川
分流相背而異態然後灝溔潢漾安翔徐回翯乎滈滈
東注太湖衍溢陂池李善曰太湖在吳縣(案原本脫在字今據文選
李善注增入)尚書所謂震澤也沈存中駁之曰按八水皆入
大河如何得入震澤渭上老人蕭公復為辨云此自賦
客誇大之辭廣張瑰瑋奇怪之說以動蕩人心然後列
其諫諷之言耳固非法度之言也安可以圖經地志責
其物產所生成山川所終始哉沈存中獨譏相如亦自
强解事也李子曰沈存中雖似强作解事相如亦自强
為文蕭公亦與强出理文人誇誕固其常態然要不可
以悖理賦雖主於華掞何至使秦川之水曲折行數千
里以入東南之震澤乎存中以正譏之而蕭公以權直
之吾見直者之私而譏者之公也
兩都賦序道有夷隆學有麤密呂延濟曰夷平也隆盛
也言代有平盛學者隨時精麤不可齊也李子曰平非
對盛之辭夷言陵夷也
二京賦天命不謟疇敢以渝(案不謟今文選刋本作不慆二字通)杜預注
左傳以謟為疑今劉良以謟為善誤矣賦謂高祖西都
關中蓋天啟其心人惎之謀天命在所不疑誰敢復變
此議賦又云超殊榛摕飛鼯薛綜曰摕捎取之也李善
曰摕大結切今人作墨竹者皆謂之摕竹或是此字賦
又云天子有道守在海外守位以仁不恃隘害薛綜曰
淮南子曰天下無道守在四夷天下有道守在海外平
子言狩薛綜引淮南言守其義亦同然左傳謂天子守
在四夷而淮南謂天下無道守在四夷語不類者蓋淮
南子道家者流誇言之也(案李冶謂平子言狩薛綜引淮南言
守據今本文選皆作守惟仁字薛綜作人謂擇任賢臣也)
文選云乘茵步輦惟所息宴善曰應劭漢官儀曰皇后
婕妤乘輦餘皆以茵四人輿以行劉良以為後宮或行
於茵或載於輦如良所說則乘茵謂行茵褥之上如應
劭之說於餘皆以茵之下始云四人輿以行則茵亦輦
轎之屬詩文茵暢轂前漢周陽由傳同車未嘗敢均茵
憑茵蓋車中之物或因之以取名也吐茵亦同
魏文帝典論謂班固小傅毅而無所取也故載其與弟
書所云則其小之之驗也說者以武仲下筆不休為文
章之美(案此出文選五臣注中張銑說)則旣非孟堅之意而又與魏文
之旨忤矣大抵謂毅下筆不能自休者正斥其文字汗
漫而無所統云耳若果以下筆不休為美之之辭則固
之於毅乃推重之也魏文何為而有小之之言乎
曹子建上責躬應詔詩表云晝分而食夜分而寢分音
扶問反張銑曰晝分日中時也夜分夜半時也分字别
無他義此語亦甚易解字旣不必發音語亦不必下注
今加音注眞為蛇畫足也若據此音則春秋二分亦合
作去聲讀之無乃太僻耶
子建之七哀主哀思婦仲宣之七哀主哀亂離孟陽之
七哀主哀丘墓呂向為之說曰七哀者謂痛而哀義而
哀感而哀怨而哀耳目聞見而哀口歎而哀鼻酸而哀
且哀之來也何者非感何者非怨何者非目見而耳聞
何者不嗟歎而痛悼呂向之說可謂疎矣大抵人之七
情有喜怒哀樂愛惡欲之殊今而哀戚太甚喜怒愛惡
等悉皆無有情之所繫惟有一哀而已故謂之七哀也
不然何不云六云八而必曰七哀乎
阮籍詠懷云李公悲東門蘇子狹三河張銑曰蘇秦本
洛陽人洛陽三川之地則三河也沈約曰河南河東河
北秦之三川郡古人呼水皆為河耳故黄魯直送顧子
敦為河北轉運詩云西連魏三河東盡齊四履謂河南
河東通為三河也阮又云平生少年時輕薄好絃歌西
遊咸陽市趙李相經過娛樂未終極白日忽蹉跎驅馬
復來歸反顧望三河向曰晉文王河内人故託稱三河
又魯直劉明仲墨竹賦云三河少年稟生勁剛春服楚
楚遊俠專場亦用阮語也是則河内洛陽河東河南河
北皆得稱之為三河也然沈約注云河南河東河北秦
之三川郡古人呼水皆為河而張銑亦承沈說謂三川
為三河則謬矣凡近河者皆呼水為河猶近江者皆呼
水為江固也今取三川以釋三河毋乃疎乎按史記秦
惠王時司馬錯欲伐蜀張儀曰不如伐韓王問其說儀
曰親魏善楚下兵三川以臨二周之郊據九鼎按圖籍
挾天子以令於天下天下莫敢不聽此王業也又曰臣
聞爭名者於朝爭利者於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
也迨至莊襄王之元年卒使蒙驁伐韓韓獻成臯鞏秦
界至大梁初置三川郡韋昭曰有河洛伊故曰三川如
史遷所記韋昭所解三川之與三河大不相類蓋三川
者謂伊水洛水竝河為三耳
陸士衡君子有所思行末云宴安銷靈根酖毒不可恪
意謂宴安酖毒不可恪耶然不可恪三字太逕庭不似
詩家語不可當倒恪愼也可不恪則言不可不愼
皇甫士安三都賦序云二國之士各沐浴所聞家自以
為我土樂人自以為我民良皆非通方之論也張銑曰
二國吳蜀也沐浴洗滌也所聞謂聞其美也謂其所習
穢濁一聞美事若洗滌其耳也此說大謬沐浴所聞乃
浸漬乎本國所聞之語也吳蜀之人沐浴所聞不知中
區之大故家自以為土樂人自以為民良此甚易曉也
而銑說乃爾不亦謬乎大抵文選之註往往反累本文
李善指明出處中間雖有牴牾亦足以發而銑輩諸人
妄意箋釋乖背指意若是類者甚可厭也
左思三都賦其自序曰相如賦上林而引盧橘夏熟揚
雄賦甘泉而陳玉樹青葱班固賦西都而歎以出比目
張衡賦西京而述以游海若假稱珍怪以為潤色又云
考之果木則生非其壤校之神物則出非其所於辭則
易為藻飾於義則虚而無徵又自以為所著其山川城
邑則稽之地圖鳥獸草木則驗之方志在序如此然自
今觀之亦未能免此弊也於蜀都則云試水客漾輕舟
娉江妃與神游又云吹洞簫發棹謳感鱏魚動陽侯此
與甘泉之玉樹西京之海若復何所異至於談吳都之
賦則云巨鼇贔屓首冠靈山大鵬繽翻翼若垂天雖詞
人之語詭激誇大可以理貸亦其秉筆之際遐探雄擢
偶忘己之所稱也方之盧橘之誤比目之誕豈不更甚
矣乎
左思吳都賦猿父哀吟&KR0968;子長嘯李善曰山海經曰獄
法之山有獸狀如犬人面見人則笑名&KR0968;冶曰山海經
曰&KR0968;見人則笑而賦言&KR0968;子長嘯當是常笑而賦作長
嘯者板本錯
左思詠史云金張藉舊業七葉珥漢貂善曰班固漢書
金日磾贊曰夷狄亡國羈虜漢庭七葉内侍何其盛也
七葉自武至平也又張湯傳贊曰張氏之子孫相繼自
宣元以來為侍中中常侍者凡十餘人侍中中常侍固
珥貂矣然言七葉珥漢貂者乃金氏非張氏也舉其貴
寵因連言之
傅咸長虞贈何劭王濟詩云雙鸞游蘭渚二離揚清暉
李善曰漢書注長離靈鳥也善既以離為靈鳥而又以
為日月何也揣咸詩意靈鳥為得
郭璞客傲云不塵不冥不驪不騂驪當作犂然莊子有
牝馬驪牛三之語則驪字亦通又左芬離思賦親辰尋
韻内尋字當作循
淵明歸去來辭或命巾車呂延濟云巾飾也周禮註云
巾猶衣也然則所謂巾車者命僕使巾其車也或者以
為小車非也
陶淵明讀書不求甚解又蓄素琴一張弦索不具曰但
得琴中趣何勞絃上聲此二事正是此老得處俗子不
知便謂淵明眞不著意此亦何足與語不求解則如勿
讀不用聲則如勿蓄蓋不求甚解者謂得意忘言不若
老生腐儒為章句細碎耳何勞弦上聲者謂當時弦索
偶不具因之以為得趣則初不在聲亦如孔子論樂於
鐘鼓之外耳今觀其平生詩文槩可見矣答龎參軍云
衡門之下有琴有書載彈載詠爰得我娛豈無他好樂
是幽居歸去來辭云悅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與
子儼等疏云少學琴書偶愛閒靜開卷有得便欣然忘
食使果不求深解不取弦上之聲則何為載彈載詠以
自娛耶何為樂以消其憂耶何為自少學之以至於欣
然而忘食耶癡人前不得說夢若俗子輩又烏知此老
之所自得者哉
東坡謂梁昭明不取淵明閑情賦以為小兒强解事閑
情一賦雖可以見淵明所寓然昭明不取亦未足以損
淵明之高致東坡以昭明為强解事予以東坡為强生
事
顔延年五君詠阮步兵末云物故不可論塗窮能無慟
物故世故也一世之事舉不可論憤激之極理勢窘蹙
不能無慟或云物故即古人也前書音義謂人死為物
故顔以嗣宗謂古人不必論議所當論者惟在當世之
事而魏晉之交一時人物又皆不足論故託跡獨駕不
由逕路至於車迹所窮不能不慟哭也
顔延年答鄭尚書詩云何以銘嘉貺言樹絲與桐桐固
可以言樹也絲亦可以樹乎
范蔚宗樂遊苑應詔詩末云聞道雖已積年力互頽侵
探已謝丹雘感事懷長林(案丹雘文選刋本作丹黻)又顔延年和謝
監詩云伊昔遘多幸秉筆侍兩閨雖慙丹雘施未謂𤣥
素暌呂延濟呂向皆以丹雘為榮祿而李善又以為君
恩皆非也丹雘所以為國家之光華也范意謂揣己空
疎不足以華國故感事思歸顔意謂雖無文章可以華
國為慙亦未至始素終𤣥如絲之改色也
徐悱敬業酬到漑詩云寄言封侯者數奇良可嘆(案寄言原
本訛作何言今據文選改正)數音所具反奇音居宜反按前漢書李
廣傳曰大將軍衛青陰受上指以為李廣數奇毋令當
單于恐不得所欲孟康曰奇隻不耦也如淳曰數為匈
奴所敗詳史所載此則天子語天子以廣連為匈奴所
敗故不令獨當單于所以言數奇也若以數字為去聲
則是運數不耦耳豈有天子於將帥以命運敕之耶當
從如說音為所角反
鮑明遠擬古云兩說窮舌端五車摧筆鋒劉良以兩說
為本末之說言舌端能摧折文士之筆端非也兩說者
兩可之說也謂兩可之說能窮舌端而五車之讀能摧
筆鋒云者猶言秃千兔之毫者也李善又以魯連說新
垣衍及下聊城為兩說則益疎矣
開元間呂延祚苦愛文選以李善注解徵引載籍陷於
末學述作之由未嘗措翰乃求得呂延濟劉良張銑呂
向李周翰再為集注然則凡善所援理自不當參舉今
而夷考重複者至居十七殆有數百字前後不易一語
者辭劄兩費果何益乎延祚始嗤善注秖謂攪心予竊
嗤延祚徒知李善之攪心而不知五臣之競攪也
王摩詰送元安西詩云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舎青青栁
色新勸君更盡一盃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其後送别者
多以此詩附腔作小秦王唱之亦名古陽關予在廣寧
時學唱此曲於一老樂工某乙云渭城朝雨(和剌里離賴)浥
輕塵客舍青青(和剌里離賴)栁色新勸君更盡一盃酒(不和)西
出陽關(和剌里來離來)無故人當時予以為樂天詩有聽唱陽
關第四聲必指西出陽關無故人一句耳又誤以所和
剌里離賴等聲便謂之疉舊稱陽關三疉今此曲前後
三和是疉與和一也後讀樂天集詩中自注云第四聲
謂勸君更盡一盃酒又東坡志林亦辨此云以樂天自
注驗之則一句不疉為審然則勸君更盡一盃酒前兩
句中果有一句不疉此句及落句皆疉又疉者不指和
聲乃重其全句而歌之予始悟曏日某乙所教者未得
其正也因博訪諸譜或有取古今詞話中所載疉為十
數句者或又有疉作八句而歌之者予謂詞話所載其
辭麤鄙重複旣不足采而疉作八句雖若近似而句句
皆疉非三疉本體且有遠於白注蘇志亦不足徵乃與
知音者再譜之為定其第一聲云渭城朝雨浥輕塵依
某乙中和而不疉第二聲云客舍青青栁色新直舉不
和第三聲云客舍青青栁色新依某乙中和之第四聲
云勸君更盡一盃酒直舉不和第五聲云勸君更盡一
盃酒依某乙中和之第六聲云西出陽關無故人及第
七聲云西出陽關無故人皆依某乙中和之止為七句
然後聲諧意圓所謂三疉者與樂天之注合矣
李白詩堯祠送别云朝䇿犂眉騧舉鞭力不堪犂牛駮
也騧黄馬黑喙也然則犂眉騧者黄馬黑喙而眉斑駮
者耳
李太白送李女眞歸廬山詩云一往屏風疉乘鸞著玉
鞭謂其地形疉疉然也
杜子美秋雨歎云闌風伏雨秋紛紛或者謂闌風二字
無出處偶讀文選詩謝靈運初發都云述職期闌暑理
棹變金素翰曰闌暑夏末暑闌也闌風當用此語謂薰
風闌盡將變而為涼風也一本闌作蘭古字通用
杜詩醉中往往愛逃禪或者云逃禪之逃即逃楊逃墨
之逃逃畔也杜詩此言謂逃禪而醉也或者之論非是
逃固畔也而謂此詩為畔禪而醉則誤矣逃禪者大抵
言破戒也子美意謂蘇晉尋常齋於繡佛之前及其旣
醉則往往盡破前日之戒蓋逃禪者又是醉後事耳若
謂畔禪而醉何得先言醉中乎又有人說云逃禪者逃
於禪謂竄投於禪也如其說則大與孟子逃楊逃墨之
逃異矣
陶淵明夏日臥北牕下清風颯至自謂羲皇上人羲皇
上人謂宓羲以上人杜子美陪鄭廣文遊何將軍山林
詩云看君用幽意白日到羲皇蓋用陶語也杜詩本或
作白日到羲黄謂伏羲黄帝時意亦同之近世劉迎無
黨題歸去來圖云餘子風流空魏晉上人談笑自羲皇
劉所謂上人者果何等語耶又以羲皇對魏晉則亦疎
矣編纂時有如此者便可削去
詞人多用劃字杜甫詩久居䕫府將適江陵云勞心依
憩息朗詠劃昭蘇荆南述懷云得喪初雖失榮枯劃易
乖退之聽穎師彈琴云昵昵兒女語恩怨相爾汝劃然
變軒昂勇士赴敵場東坡後赤壁賦劃然長嘯草木振動
劃之一字蓋出於莊子内篇養生主内庖丁解牛砉
(呼鵙)然嚮(許丈)然奏刀騞(呼獲)然騞劃雖不同而古字音聲相
近者皆通用
顔眞卿放生池碑銘序云謹緣皐陶奚斯歌虞頌魯之
義述天下放生池碑銘一章所用奚斯事蓋承班固之
誤也班固兩都賦序云皐陶歌虞奚斯頌魯同見采於
孔氏按魯頌閟宮云松桷有舄路寢孔碩新廟奕奕奚
斯所作奚斯乃作新廟者也而非作頌之人也班固何
得以與皐陶為配乎此雖班固之失蓋又先承揚雄之
誤也法言學行篇曰正考父常睎尹吉甫矣公子奚斯
常睎正考父矣按大雅崧高云吉甫作誦其詩孔碩其
風肆好以贈申伯烝民詩云吉甫作誦穆如清風仲山
甫永懷以慰其心又商頌那序云微子至於戴公其間
禮樂廢壞有正考父者得商頌十二篇於周之太師以
那為首吉甫固作誦者若正考父但為得頌之人奚斯
則但為頌中所稱之人三人了不相關揚雄所謂常睎
者為睎何事乎此雖揚雄之失蓋又先承太史公之誤
也史記謂商頌為正考父所作雄既承馬遷之誤復誤
以奚斯亦為作詩之人也司馬遷揚雄班固號稱漢大
儒而謬誤若此況後之學者乎
乖角猶言乖張蓋俗語也然唐人詩有之獨孤及酬于
逖畢曜問病云救物智所昧學仙願未從行藏兩乖角
蹭蹬風波中
退之論三子云孟氏醇乎醇者也荀與揚大醇而小疵
然卽韓之言而求韓之情所謂荀揚之疵亦自不免退
之平生挺特力以周孔之學為學故著原道等文觝排
異端至以諫迎佛骨雖獲戾一斥幾萬里而不悔斯亦
足以為大醇矣奈何惡其為人而日與之親又作為歌
詩語言以光大其徒且示己所以相愛慕之深有是心
則有是言言旣如是則與平生所素蓄者豈不大相反
耶若送惠師詩云惠師浮屠者乃是不羈人送靈師云
飲酒盡百醆嘲諧思逾鮮送文暢云已窮佛根源麤識
事輗軏送無本云老懶無鬭心久不事鉛槧欲以金帛
酬舉室常顑(苦感反)頷聽穎師彈琴云嗟予有兩耳未省
聽絲簧自聞穎師彈起坐在一旁送澄觀云皆言澄觀
雖僧徒公才吏用當今無别盈上人云山僧愛山出無
期俗士牽俗來何時廣宣上人頻見過云久為朝士無
裨補空愧高僧數往來又有送文暢高閑等序招大顚
三書皆情分綢繆丁寧反覆密於弟晜又其與孟簡書
則若與人訟於有司别白是非過自緣飾以是而摘其
疵何特荀揚已乎文公而猶若是自其下者蓋又不足
道矣
神祠名之閟宮者謂嚴邃之宮也名之清宮者謂清淨
之宮也而亦得以為明宮韓愈南海神廟碑云明宮齋
廬上雨旁風無所蓋障亦得以為壽宮崔融啓母廟碑
云壽宮澹兮不擾蓋明宮則神明之所宅壽宮則死而
不亡之義也
栁子厚遊朝陽巖詩惜非吾鄉土得以蔭菁茅又禪室
云法地結菁茒團團抱虛白構屋用茒自是常事必言
菁茅者當是彼土所出别有名為菁茒者也按尚書禹
貢荆州云包匭菁茅孔安國云匭匣也菁以為菹茅以
縮酒疏云周禮醢人有菁菹鹿臡故知菁以為菹鄭云
菁蓂菁也蓂菁處處皆有而令此州貢者蓋以其末善
也左傳僖四年齊桓公責楚云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
供無以縮酒是茅以縮酒也禮郊特牲云縮酒用茅明
酌也周禮甸師云祭祀供蕭茅鄭興云蕭字或為莤讀
為縮束茅立之祭前沃酒其上酒滲下若神飲之故謂
之縮杜預解縮酒全用鄭興之說而安國言菁菹亦本
周禮也史記齊桓公欲封禪管仲知其不可窮以辭(案原
本知訛卻今據史記封禪書改正)因設以無然之事云古之封禪江淮
之間三脊茅以為藉此乃拒桓公耳非荆州所有也鄭
𤣥又以菁茅為一物匭猶纏結也菁茅茅之有毛刺者
(案原本脫一茅字今據尚書疏增入)重之故既包裹而又纏結也據前諸
說孔安國以菁茅為二物鄭康成以為一物然鄭說菁
為蓂菁則不說茅說茅菁為一物則不說蓂其意亦以
菁與菁茅為二物也是則子厚詩所用菁茅豈鄭𤣥所
謂茅之有毛刺者歟
孟郊失志夜坐思歸楚江詩云死辱片時痛生辱長年
羞(案原本羞訛著今據孟郊詩改正)青桂無直枝碧江思舊遊又失意
歸吳寄劉侍郎云至寶非眼别至音非耳通因緘俗外
辭遠寄高天鴻夫窮通得失固自有命郊一躓踣便爾
忿懟欲死又自以至寶至音非人耳目所能及因之綴
緝語言布露當世則郊之為丈夫也何其淺也人言郊
及第後有一日看盡長安花之句知其必不遠到然何
待已第時語但觀此未第時語已足以見其人矣
玉川子月蝕詩云嵗星主福德官爵奉董秦忍使黔婁
生覆尸無衣巾東坡云詳味此詩則董秦當時無功而
享厚祿者董秦李忠臣也天寶末驍將屢立戰功雖麤
官亦頗知忠義代宗時吐蕃犯關徵兵忠臣即日赴難
攷其終始非無功而享厚祿者不知玉川何以有此句
李子曰盧仝以黔婁對董秦則初不論功但論其徳之
何如耳東坡乃謂秦驍勇有戰功無乃失評甚歟忠臣
之節度淮西也貪殘好色將吏妻女美者多逼淫之悉
以軍政委妹壻節度副使張惠光惠光挾勢暴横軍州
苦之忠臣復以惠光子為牙將暴横甚於其父都虞候
李希烈忠臣之族子也因衆心怨怒殺惠光父子而逐
忠臣忠臣之所為如此嵗星主福德乃以官爵奉之玉
川子所以涕泗而訟之天也玉川之詞直而東坡曲之
其亦誤矣然則有功如秦者不當官耶非也以有功而
官之為當則國家之權也以無徳而祿之為不當則君
子不易之論也二者各自有道而妄欲一之則非其道
也東坡稱忠臣頗知忠義始終有功意以為大厯中君
父在難不擇日而行為可尚也此為可尚獨不念建中
之變乎建中末朱泚僭逆乘輿播越忠臣久懷觖望望
風投泚其所謂知忠義而始終有功者果安在哉且舍
功而論徳徳則殘賊矣舍徳而議功功則叛人矣兩無
所取而東坡猶深惜之殆見堁而不見空者也莫細於
堁莫大於空見莫細而不見其莫大者有物蔽之而然
耳嵗星主福徳舊作坐福徳今改作主
牛僧孺守在四裔論曰夏捨淑德而嬖妹喜是色攻而
亡也商捨德音而耽愔愔是聲攻而亡也按左傳子革
誦祁招之詩曰祁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杜預曰愔愔安
和貌又韻書愔字訓靖施之德音則誠然也故嵇康琴
賦其辭曰愔愔琴德不可測兮體清心遠邈難極兮李
周翰注云愔愔靜深也李善又引劉向雅琴賦云游予
心以廣觀兮聽徳樂之愔愔然則愔愔者所以形容徳
音之美也子政叔夜皆以此美琴德而僧孺乃謂商耽
愔愔而亡則是以愔愔同之靡靡也亦大誤矣
杜牧晚晴賦睹八九之紅芰芰菱屬也菱花色黄而不
紅杜旣言紅又以比美女則當指芙蕖也杜誤以芰為
蓮
張祜詠薔薇花云曉風抹盡燕支顆夜雨催成蜀錦機
當晝開時正明媚故鄉疑是買臣歸薔薇花正黄而此
詩專言紅蓋此花故有紅黄二種今則以黄者為薔薇
紅紫者為玫瑰云
敬齋古今黈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