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郛
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三十五上 元 陶宗儀 撰
摭言(王保定/)
永徽以前俊秀二科猶與進士並列咸亨之後凡由文
學一舉于有司者競集于進士矣由是趙傪等删去俊
秀故目之曰進士登科記
唐太宗私幸端門見新進士綴行而出喜曰天下英雄
入吾彀中矣
李肇國史補曰進士為時所尚乆矣由此而出者終身
為文人其都㑹謂之本場通稱謂之秀才投刺謂之鄉
貢得第謂之前進士互相推敬謂之先軰俱捷謂之同
年有司謂之座主京兆府考而升者謂之等第外府不
試而貢者謂之拔解將試相保謂之合保羣居而賦謂
之私試造請權要謂之關節激揚聲價謂之還往既㨗
列名於慈恩寺塔謂之題名大燕於曲江謂之曲江㑹
籍而入選謂之春闗不㨗而醉飽謂之打眊矂匿名造
謗謂之無名子退而肄業謂之過夏執業以往謂之夏
課挾藏入試謂之書策
進士科始於隋大業中盛於貞觀縉紳雖位極人臣不
由進士者終不為美嵗貢常八九百人謂之白衣公卿
又曰一品白衫其艱難謂之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
時有詩云太宗皇帝真長策賺得英雄盡白頭
隋置西監龍朔中置東監開元以前進士不由兩監者
為恥
俊秀等科初以考功主之開元中員外李昻性剛急集
貢士曰文之美惡悉知之矣如有請託當首黜之既而
昻外舅與李權相善舉權於昻昻怒召權庭數之又斥
權章句之疵以辱之權拱而前曰鄙文不臧既聞命矣
執事昔有詩云耳臨清渭洗心向白雲閒唐堯衰耄厭
倦天下將襌於許由由惡聞其言故洗耳今天子春秋
鼎盛不揖遜於足下而洗耳何哉昻皇駭訴於執政謂
權風狂不遜遂下吏後有請囑無不從者朝廷以郎官
權輕自是改用禮部侍郎
神州解送自天寶開元之際率以上十人謂之等第必
求名實相副者小宗伯選之或至渾化不然十得七八
茍異於是則牒貢院請落由故有神州等第録以記得
人之盛
白樂天守杭江東進士多奔杭取解時張祜徐凝俱至
祜曰僕為解元宜矣凝曰君有何佳句祜曰甘露寺有
日月光先到山河勢盡來金山寺有樹影中流見鐘聲
兩岸聞凝曰善則善矣奈無野人句云千古長如白練
飛一條界破青山色祜愕然凝果獲選
盧肇開成中就江西解末肇送啟謝曰巨鼇贔屓首冠
蓬山試官曰昨以人數擠排深慚名第奉凂焉得首冠
之語肇曰頑石處上巨鼇戴之豈非首冠耶
盧暉進士自號白衣卿相
進士榜出謝後便往期集院其日狀元與同年相見請
一人為録事其餘主宴主酒主樂探花主茶之類咸以
其日辟之主樂兩人一主飲妓放榜後大科頭兩人第
一部也小科頭一人第二部也常宴即小科頭主之大
宴大科頭主之縱無宴席科頭日給茶錢曲江大㑹先
牒教坊請奏上御紫雲樓垂簾觀焉公卿家率以是日
擇壻車馬填塞
狀元以下到主司宅下馬綴行而立歛名紙通呈與主
司對拜主事云請狀元謝名第第幾人謝衣鉢
燕名有九一曰大相識主司有具慶者二曰次相識主
司有偏侍者三曰小相識主司有兄弟者四曰聞喜勅
下宴五曰櫻桃六曰月橙七曰牡丹八曰㸔佛牙九曰
開宴最大即離筵也
蕭頴士恃才傲物嘗携酒郊野風雨暴至有紫衣老父
避雨頴士頗肆陵侮逡廵雨霽車馬卒至老人上馬呵
殿而去曰吏部王尚書也頴士明日具長牋造門謝尚
書責曰恨與子非親屬當廷訓之耳子負文學之名踞
忽如此止於一第乎頴士果終于揚州功曹
崔沆為主罰録事同年盧彖俯近宴闗請假往洛及同
年宴於曲江亭子彖以彫幰載妓微服嚲鞚縱觀為團
司所發沆判曰深攙席冒宻怏氊車紫陌尋春便隔同
年之面青雲得路可知異日之心
寶歴中楊相嗣復具慶下繼放兩榜時先僕射自東洛
入覲嗣復率生徒迎於潼闗既回大宴新昌里第諸生
翼坐元白俱在賦詩唯楊汝士詩後成最佳元白歎伏
汝士醉歸曰我今日壓倒元白其詩警句云文章舊價
留鸞掖桃李新隂在鯉庭
曹汾尚書鎮許下其子希幹及第用錢二十萬榜至鎮
開賀宜宴日張之於側進士胡錡賀啟曰桂枝折處着
萊子之彩衣楊葉穿時用魯連之舊箭又曰一千里外
觀上國之風光十萬軍前展長安之春色
楊汝士尚書鎮東川其子知温及第開宴汝士命營妓
人與紅綾一匹詩曰郎君得意及青春蜀國將軍又不
貧一曲高歌紅一匹兩頭娘子拜夫人
新進士尤重櫻桃宴乾符中劉相鎮淮南其子潭及第
勅邸吏曰醵罰所費取足而巳時櫻桃初出和以糖酪
人享蠻畫一小盎不啻數升
羅玠貞元中及第開宴曲江泛舟玠以溺死後有關試
前卒者謂之報羅
裴思謙狀元及第作紅牋名紙十數詣平康里因留宿
賦詩云銀釭斜背解鳴璫小語偷聲賀玉郎從此不知
蘭麝貴夜來新惹桂枝香
鄭合敬及第後宿平康里詩曰春來無處不閒行楚閏
相看别有情好是五更殘酒醒時時聞喚狀頭聲楚娘
閏娘妓之尤者
盧肇宜春人與同郡黄頗赴舉頗富肇貧郡牧餞頗甚
盛肇䇿蹇而過明年肇狀元及第歸刺史以下迎接因
㸔競渡肇席上賦詩曰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啣得錦
標歸
薛逢晚年厄於宦途常策羸赴朝值新進士綴行而出
團司所由軰見逢斥令回避逢遣一介曰報道莫乞相
阿婆三五年少時也曾東塗西抹來
咸通中新進士集月燈閣為蹙鞠㑹四靣㸔棚櫛比同
年肆覽鄒希回年七十餘榜末及第時同年將欲即席
希回堅請更一廵歴或謔之曰彼亦何敢望回
神龍以來杏園宴後皆於慈恩寺塔下題名同年中推善書
者紀之他時有將相則朱書之及第後知聞或遇未及第
時題名則為添前進士字或詩曰曽題名處添前字送
出城時乞舊詩
苖台符年十六張讀年十七同年進士同佐鄭少師宣
州幕嘗列題西明寺中或竊注曰一雙前進士兩箇阿
孩兒
李煬題名於昭歴縣樓韋蟾戲題曰渭水秦川拂眼明
希仁何事寡詩情多應學得虞姬壻書字纔能記姓名
白樂天一舉及第詩曰慈恩塔下題名處十七人中最
少年時年二十七省試性習相近逺賦玉川記方流詩
擕謁李逢吉初不以為意及覽賦頭曰噫下自人上逹
由君成徳以慎立性由習分逢吉大竒之
裴晉公質狀𦕈小有相者曰郎君形神不入相書若不
至貴即當餓死今殊未見貴處一日遊香山寺有婦人
致一緹繒於僧伽蘭楯祈祝擲筊瞻拜而去度見其所
致收取至暮婦人竟不致詰旦復擕來向者婦人疾趨
撫膺曰阿父無罪被繫昨告人假得玉𢃄二犀𢃄一以
賂津要不幸遺失吾父之禍無所逃矣度因授之婦人
拜泣請留其一度不荅而去後見相者曰必有隂德及
物前途萬里非某所知也度果位極人臣
劉虛白與太平裴公早同研席及公主文虚白猶舉進
士簾前獻詩曰二十年前此夜中一般燈火一般風不
知嵗月能多少猶着麻衣待至公
方干師徐凝干嘗刺凝曰把得新詩草裏論反語曰村
裏老李頻師方干後頻及第詩僧清越贈干詩云弟子
已得桂先生猶灌園
李翺云韓退之之文古之文也其人古之人也宜春黄
頗師愈亦振名頗覩盧肇為碑版則唾之而去愈與人
交有死即恤其孤為畢婚嫁孟郊張籍之類是也
王勃著滕王閣叙時年十四都督閻公不之信令人伺
其下筆初報云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公曰老生常談又
云星分翼軫地接衡廬公不語至落霞與孤鶩齊飛秋
水共長天一色公矍然曰此真天才垂不朽矣
韓愈皇甫湜一代龍門牛僧孺擕所業謁之其首篇說
樂韓始見題即掩卷問曰且以拍板為什麽僧孺曰樂
句二公大稱賞俟其他適訪之大書其門曰韓愈皇甫
湜同訪翌日遺闕以下咸往投刺因此名振
王播少孤貧嘗客揚州木欄院隨僧齋僧厭之播至已
飯矣後二紀來鎮是邦向題字已碧紗幕其上播作詩
曰二十年前此院遊木欄花發院新脩而今再到經行
處樹老無花僧白頭上堂已了各西東慚愧闍黎飯後
鐘二十年來塵撲靣如今始得碧紗籠
鄭朗相公遇一僧曰郎君位極人臣然無及第之分及
第即一生厄塞既而狀元及第賀客盈門唯此僧不至
及重試退黜唁者甚衆此僧獨賀曰富貴在裏竟如所
卜
徐商相公於中條山寺讀書隨僧洗鉢
元和中李涼公下三十三人皆取寒素時有詩曰元和
天子丙申年三十三人同得仙袍似爛銀文似錦相將
白日上青天
李徳裕頗為寒畯開路及南遷或有詩曰八百孤寒齊
下淚一時南望李崖州
杜紫微覽趙渭南卷詩云殘星㡬㸃鴈横塞長笛一聲
人倚樓因目嘏為趙倚樓復贈詩曰今代風騷將誰登
李杜壇灞陵鯨海動翰苑鶴天寒
李太白謁賀知章知章曰公非人世之人可不是太白
星精耶
孫偓嘗夢積木數百偓踐履往復李圓曰來年必是狀
元何者已居衆材之上也果如其言
畢諴相公及第年夜聽響卜乆無所聞俄遇人投骨於
地羣犬爭趨又一人曰後來者必衘得
鄭薫侍郎主文誤謂顔標乃魯公之後時徐方未寧意
在激勸忠烈即以標為狀元謝日問及廟院標曰寒畯
未嘗有也始知誤取或嘲曰主司頭腦太冬烘錯認顔
標作魯公
李延璧就試夜於鋪内偶獲半臂延璧起取衣之同鋪
曰此得非神授逡廵有人擒捉大呼曰捉得偷衣賊也
裴筠婚蕭楚公女問名未㡬便擢進士第羅隠以一絶
刺之詩曰細㸔月輪還有意信知青桂近嫦娥
許孟容進士及第學究登科時號錦褑子上着娑衣
皇甫湜與李生書曰近風偷薄進士尤甚至有一謙三
十年之說讀詩未有劉長卿一句已呼阮籍為老兵矣
筆語未有駱賔王一字已罵宋玉為罪人矣書字未識
偏旁高談稷契讀書未知句度下視服鄭
沈雲翔十人交通中貴號芳林十哲芳林門名由此入
内
劉業特賜及第韋岫賀之曰三十浮名每年皆有九重
知己曠代所無
李摯與李敏同姓同嵗同門同年登第摯詩曰因緣三
紀異契分四般同
秦韜玉貴公子行曰堦前莎毬緑不卷銀龜噴香挽不
斷亂花織錦栁撚線裝㸃池臺畵屏展却笑書生把書
卷學得顔回忍饑面
杜徳祥放榜曹松等五人年俱七十餘時謂之五老榜
張倬落第捧登科記頂戴曰此千佛名經也
平曽謁華州李相不遇吟曰老夫三日門前立珠箔銀
屏晝不開詩卷却抛書袋裏譬如閒㸔華山來
劉生魯風投謁所知為典謁所阻吟曰萬卷書生劉魯
風煙波萬里謁文翁無錢乞與韓知客名紙毛生不為
通
盧汪門族甲天下舉進士不第詩曰惆悵興亡繫綺羅
世人猶是選青娥越王觧破夫差國一箇西施已太多
晚年失意作酒胡子歌曰胡貌類人傾側不定緩急由
人不在酒胡酒胡一滴不入腸空令酒胡名酒胡
劉得仁貴主之子出入舉場竟無所成曰外家雖是帝
當路且無親既終僧栖白詩曰忍苦為詩身到此氷魂
雪魄已難招直教桂子落墳上生得一枝寃始銷
蔣凝應宏詞為賦止及四韻頃刻播𫝊或曰白頭花鈿
滿面不若徐妃半粧
貞元中白樂天應宏詞試漢髙祖斬白蛇賦考落葢賦
有知我者斬白帝不知我者謂我斬白蛇也登科之人
賦並無聞白公之賦𫝊於天下
趙牧效李長吉為短歌可謂蹙金結繡而無痕蹟
崔櫓梅花詩曰强半痩因前夜雪數枝愁向晚天來又
曰初開已入雕梁畵未落先愁玉笛吹蓮花詩曰無人
解把無塵袖盛取殘香盡日憐
李濤有詩名如水聲長在耳山色不離門掃地樹留影
拂牀琴有聲又落日長安道秋槐滿地花
任濤詩有露團沙鶴起人卧釣船流數舉不第李隲亷
察江西特放卿役有論列者隲判曰江西境内為詩得
及濤者即放色役不止濤也
周緘為角觝賦云前衝後敵無非有力之人左攫右挐
盡是用拳之手
張喬試月中桂詩云與月長洪濛扶踈萬古同根非生
下土葉不墜秋風每以圓時足還隨缺處空影高羣木
外香滿一輪中未種青霄日應虚白兎宫何當因羽化
細得問神功
謝廷浩以詞賦著名號錦繡堆
李洞詩云藥杵聲中擣殘夢茶鐺影裏煑孤燈送人歸
日本詩云島嶼分諸國星河共一天
吳子華詩云暖漾魚遺子晴遊鹿引麛
進士禇載投贄於蘇威侍郎有數字犯諱載啟謝略曰
曹興之圖畵難精終慚誤筆殷浩之兢持太過翻達空
函
李義山重九日謁令狐相不見題詩屏風而去詩曰曾
共山公把酒巵霜天白菊正離披十年泉下無消息九
日尊前有所思莫學漢臣栽苜蓿還同楚客詠江蘺郎
君官貴施行馬東閣無因更重窺
薛保遜好巨編自號金剛杵太和中公卿之門巷軸填
委率為閽媪脂燭之費因之平易者曰若薛保遜卷即
所得倍於常也
盧肇初舉先逹或問所來肇曰某袁民也或曰袁州出
舉人耶肇曰袁州出舉人亦由沅江出龜甲九肋者葢
稀矣
李白戲贈杜甫曰飯顆山前逢杜甫頭戴笠子日卓午
借問因何太痩生祗為從來作詩苦
舉人率以白紙糊案子靣鄭昌圖詩曰新糊案子其白
如銀出試入試千春萬春
鄭光業有一巨皮箱凢投贄有可嗤者即投其中號曰
苦海
鄭光業䇿試夜有同人突入吳語曰必先必先可相容
否光業為輟半鋪之地其人曰仗取一杓水更託煎一
椀茶光業欣然為取水煎茶居二日光業狀元及第其
人啟謝曰既煩取水更便煎茶當時不識貴人凡夫肉
眼今日俄為後進窮相骨頭
賈島不善程試每試自疊一幅廵舖告人曰原夫之輩
乞一聯
咸通末執政病舉人僕馬大盛奏請進士並乗驢鄭光
業軀幹偉大或嘲曰今年赦下盡騎驢短轡長鞦滿九
衢清痩兒郎猶自可就中愁殺鄭昌圖
崔櫓酒後忤陸肱郎中以詩謝曰醉時顛蹶醒時羞麴
糵催人不自由叵耐一雙窮相眼不堪花卉在前頭
衛元規酒後忤丁僕射以書謝曰自兹囚酒星於天獄
焚醉目於秦坑
元相公在浙東賔府有薛書記酒後争令以酒器擲傷
公猶子遂出幕既去作十離詩以獻犬離主筆離手馬
離厩鸚鵡離籠燕離巢珠離掌魚離池鷹離主竹離亭
鏡離臺犬詩云馴擾朱門四五年毛香足浄主人憐無
端咬着親情客不得紅絲毯上眠筆詩云越管宣毫始
稱情紅牋紙上撒花瓊都緣用乆鋒頭盡不得羲之手
内擎鸚鵡詩云隴西獨自一孤身飛去飛來上錦䄄都
緣出語無方便不得籠中更喚人燕詩云出入朱門未
肯抛主人常愛語交交啣泥汚穢珊瑚簟不得梁間更
壘巢
温庭筠燭下未嘗起草籠袖凭几每賦一咏一吟而已
場中號温八吟
李鎮知揚州章孝標賦春雪詩云六出飛花處處飄黏
忩拂砌上寒條朱門到晚難盈尺盡是三軍喜氣消
張祜客淮南幕中赴宴杜牧同坐有所屬意索骰子賭
錢酒後㣲吟曰骰子逡廵裹手拈無因得見玉纎纎祜
曰但知報道金釵落髣髴還應露指尖
温飛卿喜為人代筆沈侍郎主文特召飛卿簾前試之
或曰潜救八人矣
裴慶餘佐李公淮南幕嘗遊江舟子刺船篙濺水濕近
坐公色變慶餘作詩曰滿額鵝黄金縷衣翠翹浮動玉
釵垂從教水濺羅衣濕知道巫山行雨歸
裴廷裕乾寧中在内廷文書敏㨗號下水船姚洎號急
灘頭上水船
令狐趙相鎮維揚與張祜狎燕公行令曰上水船風又
急帆下人湏好立祜曰上水船船底破好看客莫倚柂
長安有僧善病人文章尤能捉語意相合處張籍頗恚
之㝠捜愈切因得句曰長因送人處憶得别家時僧曰
此人有道了也乃吟曰是他桃李樹思憶後園春
張祜憶柘枝詩曰鴛鴦繡𢃄抛何處孔雀羅衫属阿誰
白樂天呼為問頭祜曰明公亦有目連經長恨詞云上
窮碧落下黄泉兩處茫茫皆不見此不是目連訪母耶
章孝標及第後寄白樂天曰及第全勝十改官金湯鍍
了出長安馬頭漸入揚州路為報時人洗眼看荅曰假
金方用真金鍍若是真金不鍍金十載長安得一第何
湏空腹用髙心
方干痩而唇缺性好侮人嘗與龍丘李主簿同酌李目
有翳干改令譏曰措大喫酒㸃鹽軍將喫酒㸃醬只見
門外着籬未見眼中安障李荅曰措大喫酒㸃鹽下人
喫酒㸃酢只見手臂着欄未見口唇開袴
裴令公居東洛夜宴聯句元白有得色次至楊汝士曰
昔日蘭亭無豔質此時金谷有高人白曰笙歌鼎沸勿
作冷淡生活元曰樂天能全其名
髙祖呼裴寂為裴三明皇呼宋濟為宋五徳宗呼陸贄
為陸九
韋澳孫宏同在翰林懿宗賜銀餅饀食之甚美皆乳酪
膏腴所製
趙嘏詩曰早晚粗酬身事了水邊歸去一閒人果止於
渭南尉
舊語一曰聞多見少跡静心動卷頭有眼肚裏沒嗔二
曰貌謹氣和見靣少聞名多
切忌六事一就門生同年求及第二求僧道薦三對人
前說中表在重位四誇作客五愛享後進酒食六沒用
處
高渙久舉不第或謔之曰一百二十箇蜣蜋推一箇屎
塊不上
王冷然上時宰書曰公有文章時豈不欲文章者見之
乎公未富貴時豈不欲富貴者見之乎今貴稱當朝文
稱命代見天下有文章未富貴者宜何如哉
温憲光啟中及第為山南從事李巨川表述其淹屈曰
娥眉先妬明妃為去國之人猨臂自傷李廣乃不封之
將
胡鉦與裴慶㑹犯分者擊以鐡躋鐡躋燈臺也
顧雲大順中同羊昭業等脩史時劉子長僕射有清名
雲求高逢休諌議書為先容雲啟潜閱之凡一幅並不
言雲但云昭業等擬將一尺三寸汗脚踏地燒殘龍尾
道懿宗雖薄徳不任彼前人羅織執大政者亦大悠悠
雲歎息而已
李相讀春秋誤以叔孫婼勑畧呼為勑咎有小吏曰某
緣師受誤呼文字今聞相公呼婼為婼方悟之耳公曰
不然因檢釋文果勑畧反公大慚號小吏一字師
鍾輻建山齋手植一松夢朱吏曰松圍三尺子當及第
後三十年䇿名松圍果然
李賀年七嵗名動京師韓退之皇甫湜覽其文曰若是
古人吾曽不知若是今人豈有不知之理二公因詣其
門賀總角荷衣而出二公令靣賦一篇目為高軒過
陸龜蒙卒顔堯誌其墓吳子華為祭文曰觸不碎潭下
月拭不滅玉上塵
顧蒙為文慕燕許刀筆
進士榜黏黄紙四張以淡墨氈筆書禮部貢院四字
劉光逺作詩尤能埋沒意緒
蜀路有飛泉亭詩板百餘薛能過之盡打去唯留李端
巫山高一篇
庾承宣主文六七年方賜金紫門生李石已恩賜矣石
以紫袍金魚獻座主
何涓為瀟湘賦天下𫝊之同時潘緯以古鏡詩著名或
曰潘緯十年吟古鏡何涓一夕賦瀟湘
叚維嗜煎餅一餅熟成一韻詩
姚嵓傑與盧肇㑹於江亭肇改令曰逺聞漁舟不闊尺
八姚遽飲嘔噦還令曰凭欄一吐已覺空喉
羅虬與宗人隠鄴齊名時號三羅廣明亂後從鄜州李
孝恭籍中有紅兒善肉聲虬作絶句百篇號比紅詩大
行於時
諧史(沈俶/)
鬼物之於人但侮其命之當死及衰者爾苟人未當死
與命或未衰則縱使為妖為孽茍能禦之以正亦無如
之何吳興郡有項羽廟自古相承云羽多居郡㕔前後
太守不敢上南史孔靖字季㳟為守居之無害先是此
邦頻䘮太守人言卞山王項羽居郡㕔事以故多不利
於太守何季恭之獨不然也蕭惠明泰始初亦守是邦
謂紀綱曰孔季恭嘗為此郡未嘗有災遂盛設筵榻接
賔數日見一人長丈餘張弓挾矢向惠明既而不見因
有背瘡旬日而卒蕭琛字彦瑜惠明從子也後亦為守
其本𫝊云郡有羽廟土人名為憤王甚有靈驗於郡㕔
事安床幕為神主公私請禱前後二千石皆於㕔下再
拜祠以太牢既祭而避居他室琛至著屐登㕔事聞室
中有叱聲琛厲色曰生不能與漢祖争中原死據此㕔
事何也因遷之於廟又禁殺牛以脯代肉竟不能害以
是觀之魑魅魍魎假羽名以興禍福何獨貽害于惠明
而季恭彦瑜差無聞然此非他惠明之死期将至而二
人者福未艾耳今霅川城之北門有祠號覇王廟其城
亦曰覇王門廟有碑本朝雍熈四年九月一日建宣奉
郎守太子中允通判張懌文也惠明傳稱郡界有卞山
山下有廟當是後人遷之入城云
宣和用兵燕雲厚賦天下緡錢督責甚峻民無貧富皆
被其害時有海州楊允秀才妻劉氏寡居二子皆㓜積
錢十屋一日劉氏謂二子曰國家用兵歛及下户期㑹
促廹刑法慘酷吾家積錢列屋坐視鄉黨之困與官吏
之負罪而晏然不顧於心安乎遂請于官以緡錢一萬
萬獻納以充下户之輸於是一郡數縣之官吏得以逃
責而下户得免於流離死亡者皆劉氏之賜也嗚呼今
之積金蓄榖倍息計贏遇災荒而幸糴價之高遭艱危
而窖藏之宻者滔滔皆是也其視劉氏賢愚何啻霄壤
耶
四明戴獻可者踈財尚氣喜從賢士大夫游處而家世
雄於財凡客至必延欵士聞風而歸者皆若平生歡也
獻可死止一子伯簡年十八九未歴世故暴承家業用
度無藝里中惡少因得與交狎邪不數嵗破家止有昌
國縣魚鹽竹木之利尚存舊僕楊忠主之自獻可無患
時出納無纎毫欺伯簡家業既蕩獨楊忠所掌猶可賴
為衣食資遂往焉楊忠拜哭盡哀日與婦共事之籍其
資財之簿以獻伯簡大喜謂我固有之物仍復妄為其
游從輩聞之又欲誘蕩焉楊忠哭諌不顧一日伯簡與
其徒㑹飲呼蒲楊忠挺刃而前執其尤者捽首頓之地
數曰我事主人三十餘年郎君年少爾輩誘之為不善
家産掃地幸我保有此業汝必欲蕩之靡有孑遺邪我
斷汝首告官請死報吾主人於地下又大叱令伏地受
刅其人哀號伏罪楊忠噤咽良乆收刅郤立曰爾畏死
紿我耶其人號曰請自今不敢復至忠曰如此貸爾命
再至必屠裂爾軀遂出帛數端曰可負此亟去其人疾
走忠遂揮涕謝伯簡曰老奴驚犯郎君自今改前所為
但聽老奴盡心力役不二三年舊業可復不然老奴當
即日自沉於海不忍見郎君餓死以貽主人門户羞也
伯簡慙泣自是謝絶羣不逞修謹自守一聽楊忠所為
果數年盡復田宅楊忠事之彌謹吁楊忠其賢矣哉真
不負其名矣其視幸主人之禍敗從而取之者孰非楊
忠之罪人乎
慶厯中貝賊王則倡亂率衆閉門為不軌知城中子女
無如趙氏女美致帛萬端金千斤聘為妻且曰女若不
行即滅爾族父母不敢違獨女不可曰吾雖女子戴天
子天履天子土十九年矣縱不能執兵討叛奈何妻之
泣涕不食父母族人守之以所得后服衣之女曰妻賊
何后也家人掩其口卒逼以往女登輿自殘于輿中賊
盛禮待之聞報皆失色而賊之親信自殺者三人縋城
逃者七十四人懼為賊所魚肉也自此賊熖漸衰以至
於敗嗚呼識去就知亷耻仗節死義者天下皆以是望
士君子而不以是望衆庶常以是望男子而不以是望
婦人今趙氏一民家女耳表表之節如是可謂出於人
所甚難而天下之所未嘗望者彼士君子號為男子者
觀之寧不有愧於心耶
徐氏名觀妙歴陽人江東曹閎中之女也嫁郡士張弼
建炎己酉兵犯維揚官軍望風輙潰多肆擄掠郡人大
恐弼與鄰皆往裕溪避賊獨徐氏不去為亂兵所掠大
罵曰朝廷畜汝輩以備緩急今彼犯行在不能赴難而
乗時為盜我恨一女子力少勢弱不能斬汝寧肯為汝
曹所辱以苟活耶賊慙恚以刅刺殺投之江中嗚呼士
方平時自視霄漢抵掌大言以節義自許一落賊手則
蠅營狗苟乞一旦之命或出力而助虐者多矣徐氏𦕈
然一婦乃能奮不顧死與秋霜烈日争嚴嗚呼壯哉
周王元儼太宗皇帝第八子也生而頴悟廣顙豐頥凛
不可犯名聞外國天聖以來太宗諸子獨元儼存仁宗
眷寵尤異儼好坐木馬遇飢則於其上飲食仍奏樂於
前或終日在上酣飲慶厯四年封燕王時富鄭公條上
河北守禦十二䇿其首䇿曰北方風俗貴親率以近親
為名王將相所以視中國用人亦如其國燕王威望著
於北方燕薊小兒每遇夜啼其家必驚之曰八大王來
也兒啼即止每牽馬牛渡河旅拒以進必曰八大王在
海裏其畏之如此其主每見南使未嘗不問王安否今
年王薨識者亦憂之謂王之生敵以為重今王之薨必
以朝廷為輕矣
余每見世情炎涼釋道尤甚幼時嘗侍親遊一二寺觀
多有此態歸而相語未嘗不慨然也近閲張文潜雜志
忽見一事不覺憮然而書之殿中丞丘浚嘗在杭州謁
釋珊見之殊傲頃之有州將子弟來謁珊降階接之甚
恭丘不能平伺子弟退乃問珊曰和尚接浚甚傲而接
州將子弟乃爾恭耶珊曰接是不接不接是接浚勃然
起杖珊數下曰和尚莫恠打是不打不打是打竒哉殊
快人意
京城闤闠之區竊盜極多踪跡詭秘未易根緝趙師&KR0759;
尚書尹臨安日有賊每於人家作竊必以粉書我來也
三字於門壁雖緝捕甚嚴乆而不獲我來也之名閧𫝊
京邑不曰捉賊但云捉我來也一日所屬解一賊至謂
此即我來也亟送獄鞫勘乃畧不承服且無贓物可證
未能竟此獄其人在禁忽宻謂守卒曰我固嘗為賊却
不是我來也今亦自知無脫理但乞好好相㸔我有白
金若干藏於寳叔塔上某層某處可徃取之卒思塔上
乃人跡往來之衝意其相侮賊曰毋疑但徃此方作少
緣事㸃塔燈一夕盤旋終夜便可得矣卒從其計得金
大喜次早入獄宻以酒肉與賊越數日又謂卒曰我有
器物一甕寘侍郎橋某處水内可復取之卒曰彼處人
閙何以取賊曰令汝家人以籮貯衣裳橋下洗濯潜掇
甕入籮覆以衣舁歸可也卒從其言所得愈豐次日復
勞以酒食卒雖甚喜而莫知賊意一夜至二更賊低語
謂卒曰我欲畧出四更盡即來決不累汝卒曰不可賊
曰我固不至累汝設或我不復來汝失囚必至配罪而
我所遺儘可為生茍不見從却恐悔吝有甚於此卒無
奈遂縱之去卒坐以伺正憂惱間聞簷瓦聲已躍而下
卒喜復桎梏之甫旦啟獄户聞某門張府有詞云昨夜
三更被盜失物其賊于府門上寫我來也三字師&KR0759;撫
按曰㡬誤斷此獄宜乎其不承認也止以不合犯夜從
杖而出諸境獄卒回妻曰半夜後聞叩門恐是汝歸亟
起開門但見一人以二布囊擲户内而去遂藏之卒取
視則皆黄白器也乃悟張府所盜之物又以賂卒賊竟
迯命雖以趙尹之明特而莫測其姦可謂黠矣卒乃以
疾辭役享從容之樂終身沒後子不能守悉蕩焉始與
人言
說郛卷三十五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三十五下 元 陶宗儀 撰
可談(朱彧/)
元豐間彧先公為右史神考遣使治楚州新河面戒之
曰東南不慣興大役卿且為朕憂惜兵民大哉王言簡
而有體
元豐六年冬祀先公導駕既進輦輦中忘設衾褥遽取
未至上覺之乃指顧問他事少選褥至遂升輦以故官
吏無罪聖度如此
舅氏胡宗堯嘉祐初引見改官舉将十七員仁宗問其
家世或奏樞宻使胡宿之子即有㫖更候一任囬改官
時有因失死罪連坐於條合展舉將員改次第等官上
宣諭未令改官凡三經引見㡬十餘年大臣或以為言
上曰此人曽殺朕百姓不可改官
三省俱在禁中元豐間移尚書省於大内西切近西角
樓人呼為新省崇寧間又移於大内西南其地遂號舊
省以建左右班直或云舊省不利宰相自剏省至廢蔡
確王珪吕公著司馬光吕大防劉摯蘇頌章惇曽布更
九相唯子容居位日淺亦謫罷餘不以存沒或貶廣南
或貶散官
祖宗故事宰相呼相公節度使帶開府儀同三司元豐
官制前帶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亦呼相公謂之使相(闕/)
三公正真相之任呼公相尚書改令㕔為公相廳蔡
京首以太師為公相其子攸自淮康軍節度使除開
府儀同三司遂父呼公相子呼相公時𫝊公父子入侍
曲宴上云相公公相子京對云人主主人翁際遇之盛
若此
蔡持正自左揆責知安州常作安陸十詩吳處厚據摭
箋注蔡坐此貶新州其詩又云睡起莞然成獨笑數聲
漁笛在滄浪吳注云未知蔡確此時獨笑何事先公帥
廣崇寧元年正月遊蒲澗同越俗也見遊人簪鳯尾花
作口號中一聯云孤臣正泣龍鬚草遊子空簪鳯尾花
葢以被遇先朝自傷流落後監司𤣥論乃指此句以為
罪其誣注云契勘正月十二日哲宗皇帝已大祥豈是
孤臣正泣之時鞫獄竟無他意讒口可畏如此既不得
笑又不得哭
都下市井謂不循理者為乖角又謂作事無據者為沒
雕當(入聲/)䘮儀間摺發以一竿揭之名乖角衛士順天
幞頭有一脚下垂者其儕呼為雕當不知名義所起記
之以俟識者
吳處厚善屬辭知漢陽軍每謂鸚鵡洲沔鄂佳處欲賦
詩未就一日視事綱吏來告覆舟吳問所在吏曰在鸕
鷀堰吳拊案連唱大竒徐曰吾一年為鸚鵡洲尋一對
不得天俾汝也因得末減王梅運勾骨立有風味朋從
目之為風流骸骨崇寧癸未余在金陵府集見官奴中
有極痩者府尹朱世英語余曰亦識生色髑髏余欣然
為王勾得對
滕宗閔知楚州有監司過境本州送酒食書有臣名即
上聞既鞫獄乃書吏誤用賀月旦表無他意滕坐送吏
部監當葢知州細銜字多欲謹書吏每患難寫乘暇用
紙寫前後銜謂之空頭表牋用之故已不䖍向宗傅為
興國軍判官託士人作書與漕使小簡用金口清光俞
允等字漕使舉行取勘宛轉自解僅免士人於書尺多
不識體要往往誤人宜謹用自不能識者不若不發書
本朝置大宗正寺治宗室濮邸最親嗣王最貴於屬籍
最尊世世知大宗正事自宗晟迄宗漢皆安懿王子兄
弟相繼宗子盡死諸孫仲字復嗣爵判宗人人謹厚練
敏宗子率從其教誨崇寧初分置敦宗院於三京以居
踈冗選宗子之賢者蒞治院中或有尊行治之者頗以
為難令郯初除南京敦宗院登對上問所以治宗子之
畧對曰長於臣者以國法治之幼於臣者以家法治之
上稱善進職而遣之郯既至宗子率教未嘗擾人京邑
甚有頼焉
王介甫居金陵作謝公墩詩云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
公墩在眼中公去我來墩屬我不應墩姓尚隨公葢晉
謝安故地也謝字安石介甫名安石
蘇子瞻謫黄州居州之東坡作雪堂自號東坡居士後
人遂目子瞻為東坡其地今屬佛廟子瞻知杭州築大
堤西湖上人呼為蘇公堤屬吏刻石榜名世俗以富貴
相高以堤音低頗為語忌未㡬子瞻遷謫時孟氏皇后
京師衣飾畵作雙蟬目為孟家蟬識者謂蟬有禪意乆
之后竟廢
先公在講筵聞神考言熊本表章用印端謹朱色鮮明
先後無小異由此受知擢用至兩制近世長吏生日寮
佐畵夀星為獻例只受文字其畵却回但為禮數而已
王安禮自執政出知舒州生日屬吏為夀或無夀星畵
者但有他畵軸紅綉囊緘之必謂退回王忽令盡啟封
掛畵於㕔事標所獻人名銜於其下良乆引客爇香共
相瞻禮其間無夀星者或用佛像或神鬼唯一兵官乃
崔白畵二猫既至前慚懼失措或云時有囊緘墓銘者
吏不敢展此尤不可生日祝壽墓銘㓙事非徒失獻芹
之意必須貽禍小節不可不戒古人不欺幽隠正謂此
類
熈寧中有常州太守召赴闕其人頗熟時事将有陳述
所主亦大臣有力者或云介甫當無不稱上意既陛見
上首問錫山去郡㡬逺守非素偹了不能對葢常州無
錫縣錫山俗呼惠山守不閱圖經故不知也上顧近臣
曰為守臣而不知境内山川其為政可料即罷去竟不
曽開陳一言楊傑次公留心釋教嘗因上殿神考頗問
佛法大槩楊並不答云佛法實亦助吾教既歸人咸咎
之或責以聖主難遇次公平生所學如此乃唯唯何也
楊曰朝廷端欵明辨吾懼度作導師不敢妄對
青州王大夫嘗知舒丹二州為詩極鄙俚每投獻當路
留以為笑具季父為青掾王亦與一軸詩他日季父見
其子乃謝之其子曰大人九伯亂道玷瀆高明葢俗謂
神氣不足者為九伯豈以一千則足數耶余中表任朝
議大夫以八裏赦恩轉中奉大夫其子對賀客則曰大
人轉此一官方始濟事將來有遺表恩澤也余記二事
非以為謔葢所以開悟為人子者
司馬温公閒居西京一日令老兵賣所乘馬語云此馬
夏月有肺病若售者先語之老兵竊笑其拙不知其用
心也
王舒王越國吳夫人性好潔成疾王任真率每不相合
自江寧乞骸歸私第有官藤床吳假用未還郡吏求索
左右莫敢言王一旦跣而登床偃仰良乆吳望見即命
送還
熈寧癸丑先公登第天子擢居第一為權臣所軋故居
第二大父頗不平湖州道場山有老僧為大父言此非
人事道場山在州南離方文筆山也低於他州故未有
魁天下者僧乃丐緣即山背建浮屠望之如卓一筆既
成語州人曰後三十年出狀元大觀賈安宅政和莫儔
相繼為廷試魁此吾家事非誕也
瓊管四郡在海島上士人未嘗有登第者東坡謫儋耳
與瓊人姜唐佐遊喜其好學與一聯詩云滄海何嘗斷
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東坡語姜云俟他日有驗當續
成篇崇寧興學丕冐海隅四郡士人亦向進雖云墾闢
已久恐鹵瘠終無嘉糓耳
常州諸胡余外氏自武平使樞宻宗愈繼執政宗回宗
師宗炎奕修皆兩制宗質四子同時作監司家貲又髙
東南號富貴胡家相𫝊祖塋三女山尤美甚利子婿余
母氏乃尊行如渭陽諸婿錢昻黄輔國李詩蒋廷俊張
巨陳舉蒋存誠皆為顯官餘無不出常調吕吉甫太尉
自言其家不利女壻不唯碌碌無用如長倩余中成婚
二十餘年元祐初上䟽乞誅吕吉甫謝天下後竟離婚
亦云祖塋三女山相刑也余表姪李熙嘏狂生登第吉
甫以孫女妻之自延安帥遣人納吉禮貌甚盛熈嘏在
京師忽詣開封投牒願悔婚蔡元長尹京驚問所以並
無違律及不爭財物熈嘏但言不喜與福建子相交元
長怒叱出卒成婚時人謂吕家風水已應中州人每為
閩人所窘目為福建子畏而憎之之辭吉甫元長皆閩
人故熈嘏戱之耳
先公素貧元豐間乆於右史奉親甘㫖不足求外補神
考知之將䇿貴妃故事兩制奉冊執政讀冊乃躐用先
公為奉册門下侍郎章惇為讀冊官中貴馮宗道宻謂
公言上知公貧此盛禮也必有厚賜既事檢㑹無䇿妃
支賜例止賜酒食而已近嵗帝子蕃衍宫闈每有慶事
賜大臣包子銀絹各數千疋兩雖師垣尊寵冠廷臣然
自辛巳乙酉己丑三出亦有不預賜者唯何執中以藩
邸特恩為宰相首尾未嘗去位不問其他錫賚皇子帝
姬六十七人包子無遺之者家貲高於諸公天性節儉
未嘗妄費一錢為三公奉養如平時
余表伯父袁應中博學有時名以貌寢諸公莫敢薦紹
聖間蔡元度引之乃得對袁鳶肩上短下陋又廣顙尖
額面多黒子望之如洒墨聲嗄而吳音哲宗一見連稱
太陋袁錯愕不得陳述而退縉紳目為奉勑陋朝士王
逈美姿容有才思少年間不甚持重為狎邪輩所誣播
入樂府今六么所歌奇俊王家郎乃逈也元豐中蔡持
正薦之可任監司神宗忽云此乃竒俊王家郎乎持正
叩頭謝罪
舒王吳夫人有潔疾其意不獨恐汚已亦恐汚人長女
之出省之於江寧夫人欣然裂綺縠製衣將贈其甥皆
珍異也忽有猫卧衣笥中夫人即叱起婢掲衣置浴室
下終不肯與人竟腐敗無敢收者余大父至貧掛冠月
俸折支得壓酒囊諸子幼時用為脛衣先公痛念兹事
既顯盡以月俸頒昆弟宗族終身不自吝一錢諸父仰
祿以活不治生事晚年遷責族人失俸大有狼狽者五
叔父遂不聊生余竊謂使舒王與大父易地吳夫人安
得有此疾
先公嘗言昔在修撰經義局與諸公聚首介甫見舉燭
因言佛書有日月燈光明佛燈光豈足以配日月乎吕
吉甫曰日翌乎晝月翌乎夜燈翌乎晝夜日月所不及
其用無差别介甫大以為然吉甫所言中理歴歴可紀
類如此
子瞻曽為先公言書傳間出疊字皆作二小畫於其下
樂府有瑟二調歌平時讀作瑟瑟後到海南見一黥卒
自云元係教坊瑟二部頭方知當作瑟二非瑟瑟也子
瞻好學彌老不衰類皆如此余嘗訪教坊瑟二事云每
色以二人如笛二筝二總謂之色二不作瑟字不知果
如何吉甫子瞻皆不世出之才而不相好亦猶立朝異
時耳
世𫝊婦人有産鬼形者不能執而殺之則飛去夜復歸
就乳多瘁其母俗呼為旱魃亦分男女女魃竊其家物
以出男魃竊外物以歸初虞世和甫名士善醫公卿争
邀致而性不可馴狎往往尤忽權貴每貴人求治病必
重誅求之至於不可堪其所得旋以施貧者最愛黄庭
堅常言黄孝於其親吾愛重之每得佳墨精楮奇玩必
歸魯直語朝士云初和甫於余正是一男旱魃時坐中
有厭苦和甫者率爾對曰到吾家便是女旱魃
東坡倅杭州不勝杯酌部使者知公頗有才望朝夕聚
首疲於應接乃號杭倅為酒食地獄其後袁轂倅杭適
郡将不協諸司緣此亦相踈袁語所親曰酒食地獄正
值獄空𫝊以為笑
魯直再謫黔中泊舟武昌初和甫追餞之相與處舟中
岸巾危坐魯直側席意甚恭猶子無咎與黄士潘觀來
不知其為初和甫頗忽略之潘黄正論本草反覆良乆
魯直曰吾姪前識初和甫否二人縮舌汗背
世傳杜祁公罷相歸鄉里不事冠帶一日在河南府客次道
帽深衣坐席末會府尹出衙皂不識其故相有運勾至年少
貴游子弟怪祁公不起揖厲聲問曰足下前任甚處祁
公曰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客次與坐席固不能遍識常
宜自處卑下最不可妄談事及呼人姓名恐對人子弟
道其父兄名及所短者或其親知必貽怒招禍俗謂之
口快乃是大病
富鄭公致政歸西都常着布直裰跨驢出郊逢水南廵
檢蓋中官也威儀呵引甚盛前卒呵騎者下公舉鞭促
驢卒聲愈厲又唱言不肯下驢請官位公舉鞭稱名曰
弼卒不曉所謂白其將曰前有一人騎驢衝節請官位
不得口稱弼弼将方悟曰乃相公也下馬執鋭伏謁道
左其候賛曰水南廵檢唱喏公舉鞭去
舒王退居金陵結茅鍾山下䇿杖入村落有老氓張姓
最稔熟王每歩至其門即呼張翁張應聲呼相公一日
王忽大咍曰我作宰相許時止與汝一字不同耳
駙馬都尉李端愿居戚里最號恭慎既失明猶戒勵子
弟故終身無過時京師競𫝊州西二郎廟出聖水治病
輙愈李素不事鬼神一日其子舎有病稚家人竊往請
水李聞大怒即杖其子且云使爾子果死二郎豈肯受
枉法贓故活之耶若不能活又何求
先公在紹聖初識孟在蓋皇后父也時泰陵未有嗣常
因景陵宫行香諸人聚首孟在忽太息或詢其故孟曰
中宫蓐月滿望一皇嗣乃誕公主先公歸語所親曰孟
在非長守富貴者也果如言后竟廢
沈起待制諸子有見諸王者頗喜之許以薦擢一日沈
盛飾出游過相府舒王聞其在門呼入與共匕箸先令
禠帶沈辭不得已舒王以手褰沈所衣真珠繡直繫連
稱好好自後不復得見坐此沉廢政和中臺章言一朝
士有濕活居士之目謂飲不擇酒内不擇人此數事平
時人所易犯一被指斥則莫脫故舉以為少俊之戒
蔡元度子仍悟前身是潤州丹陽王家兒訪之果然妻
子尚在來見之相語如昔時至八九嵗漸熟世境旋忘
前事雍丘李三禮生女小師數嵗則曰我是黄州陂典
吏雷澤男亨甫年十七嵗病足瘡死雍丘牛商多在黄
陂尋問如合符契他日雷澤往視小師一見便呼為父
政和八年小師來黄陂抱其舊母號泣又數與邑人說
其平昔皆驗
先公在元祐背馳與蘇轍尤不相好公知廬州轍門人
吳儔為州學教授公延鄉人方素於學舎講三經義轍
為内應公坐降知夀州後在廣守與東坡邂逅各出詩
文相示既得罪范致虚行責詞云謟交軾轍宻與唱和
媚附安李隂求進遷或以轍事語范范曰吾固知之但
不欲偏枯却屬對范學於先公或疑其背師葢國事也
范操行非希㫖下石者
錢遹徳循為侍御史元符末攻曽布章數上正急㑹其
子病明日將對夜其子死徳循即跨馬入朝不復内顧
既歸而後舉哀朝廷頗知之布敗徳循遂除中丞誥詞
有云方蹇蹇以匪躬子呱呱而弗恤未㡬徳循轉工部
尚書失言路其僚頗攻擊竟論匿哀之事徳循由是得
罪責詞數其躁進至云匿哀請對䙝瀆軒墀徳循投閑
久之領宫祠而終
章惇性豪恣忽略士大夫紹聖間作相翰林學士承㫖
蔡京謁惇惇道衣見之蔡上言状乃立宰相見從官法
王安禮尚氣不下人紹聖初起師太原過闕許見時樞
府虛位安禮鋭意士亦屬望將至京師答諸公逺迎書
自兩制而下皆榻角一匾封語傲禮簡或於上前言其
素行既促赴新任怏怏數月而死
元豐間詔僧慈本住慧林禪院召見賜茶以為榮遇先
公侍上見宣諭慈本上云京師繁盛細民逐末朕要卿
來勸人作善别無他語建中靖國元年召僧詣禁中講
經賜十禪師號及御製僧惟白續燈録序釋徒尤以為
盛事後賜僧楷四字禪師號楷故不受以釣名推避之
際頗不恭朝廷正其罪投之逺方無他異術窮情露教
遂不振又狂逆不道伐冡誘略多出浮屠中宣和初乃
譯正其教改僧為徳士復姓氏完髮膚正冠裳盡革其
尤夷者
姚祐元符初為杭州教授堂試諸生出易題乾為金坤
亦為金也葢福建本書籍刋板舛錯坤為釡脫二㸃故
姚誤讀作金諸生疑之因上請姚復為臆說而諸生或
以誠告姚取官本視果釡也大慙曰祐買着福建本升
堂自罰一直其不護短如此
昔有郭巨公建第落成日設諸匠列坐於子弟右或以
為不可巨公指諸匠曰此造屋者又指其子弟曰此賣
屋者固自有序識者以為名言可為破家子戒
常州蘇掖仕至監司家富甚嗇每置産吝不與直争一
文至失色尤喜乘人窘急時以㣲資取竒貨嘗置别墅
與售者反復甚苦其子在旁曰大人可増少金我輩他
日賣之亦得善價也父愕然自是少悟士大夫競𫝊其
語
潤州一監征與務胥盜官錢皆藏之胥室約曰家滿分
以裝我胥偽諾之既代去不與一錢監征不敢索悒悒
渡揚子江竟死於維揚胥得全賄遂富告歸治田宅是
年妻孕如見監征褰帷而入即誕子甚慧長喜讀書使
之就學二十嵗登第胥大喜盡鬻其產挈家至京師為
桂玉費其子調官南下已匱乏至中途子病罄所餘召
醫及維揚而死胥無所歸旅寓貧索無聊亦死
沈括存中入翰苑出塞垣為聞人晚娶張氏悍虐存中
不能制時被箠罵捽鬚墮地兒女號泣而拾之鬚上有
血肉者又相與號慟張終不恕余仲姊嫁其子清直張
出也存中長子博毅前家兒張逐出之存中時徃賙給
張知輙怒因誣長子㓙逆暗昧事存中責安置秀州張
時時歩入府中訴其夫子家人輩徒跣從勸於道先公
聞之頗憐仲姊乃奪之歸宗存中投閒十餘年紹聖初
復官領宫祠張忽病死人皆為存中賀而存中自張亡
恍惚不安船過揚子江遂欲墮水左右挽持之得無患
未㡬不祿或疑存中平日為張所苦又在患難方幸相
脫乃爾何耶余以謂此婦妬暴非碌碌者雖死魂魄猶
有慿藉
廣中富人多畜鬼奴絶有力可負數百斤言語嗜慾不
通性惇不逃徙亦謂之野人色黒如墨唇紅齒白髪鬈
而黄有牝牡生海外諸山中食生物採得時與火食飼
之累日洞泄謂之換腸緣此或病死若不死即可蓄乆
蓄能曉人言而自不能言有一種近海者入水眼不貶
謂之崑崙奴
樂府有菩薩蠻不知何物在廣中見呼蕃婦為菩薩蠻
方識之南海廟前有大樹生子如冬𤓰熟時解之其房
如芭蕉土人呼為波羅蜜漬之可食
閩浙人食蛙湖湘人食蛤蚧大蛙也廣南人食蛇市中
鬻蛇羮中州人每笑東南人食蛙有宗子任浙官取蛙
兩股脯之紿其族人為鶉腊既食然后告之由是東南
謗燄少息或云蛙變為黄䳺
瓊管夷人食動物凡蠅蚋草蟲蚯蚓盡捕之入截竹中
炊熟破竹而食頃年在廣州蕃坊獻食多用糖蜜腦麝
有魚爼雖甘香而腥臭自若也唯燒笋一味可食先公
至北方日供乳粥一椀甚珍但沃以生油不可入口諭
之使去油不聽因紿令以他器貯油使自酌用之乃許
自後遂得淡粥大率南食多鹹北食多酸四邉及村落
人食甘中州及城市人食淡五味中只苦不可食
慈聖光獻皇后嘗夢神人語云太平宰相項安節神宗
宻求諸朝臣及遍詢吏部無有此姓名者久之吳充為
上相瘰癤生頸間百藥不差一日立朝項上腫如拳后
見之告上曰此真項安節也蔣之竒既貴項上大贅每
忌人視之為六路大漕至金山寺僧了元滑稽人也與
蔣相善一日見蔣即手捫其贅蔣心惡之了元徐曰冲
卿在前頴叔在後蔣即大喜
故事宰相薨駕幸澆奠褰帷視尸則所陳尚方金器盡
賜其家不舉帷則收去宰相吳充元豐間薨於私第上
幸焉夫人李氏徒跣下堂叩頭曰吳充貧二子官六品
乞依兩制例持䘮仍支俸詔許之然倉卒白事不及褰
帷駕興諸司歛器皿而去計其所直與二子特支俸頗
相當因謂官物不可妄得如此京畿士人王庭鯉嘗與
邊將作門客得軍功補軍將因詣闕論父祖文臣及身
為進士乞換文資即可權注一州縣差遣大喜洎誥下
乃得石州攝助教不理選限終身不釐務大凡爵禄豈
可以計取哉
宰相禮絶庻官都堂自京官以上則坐選人立白事見
於私第選人亦坐葢客禮也唯兩制以上㸃茶湯入脚
床子寒月有火爐暑月有扇謂之事事有庻官只㸃茶
謂之事事無茶見於唐時味苦而轉甘晚採者為茗今
世俗客至則啜茶去則啜湯湯取藥材甘香者屑之或
涼或温未有不用甘草者此俗遍天下先公使遼遼人
相見其俗先㸃湯後㸃茶至飲㑹亦先水飲然後品味
交進但欲與中國相反本無他義理
朝辨色始入前此集禁門外自宰執以下皆用白紙糊燭籠一
枚長柄掲之馬前書官位於其上欲識馬所在也朝時自四
鼓舊城諸門啟闗放下都下人謂四更時朝馬動朝士至者
以燭籠相圍繞聚首謂之火城宰執最後至至則火城
滅燭大臣自從官及親王駙馬皆有位次在皇城外仗
舎謂之待漏院不與庶官同處火城每位有翰林司官
給酒果以供朝臣酒絶佳果實皆不可咀嚼欲其久存
先公與蔡元度嘗以冬月至待漏院翰林卒前白有羊
肉酒探腰間布囊取一紙角視之肉臡也問其故云恐
寒凍難解故懐之自是止令供清酒因𫝊知諸同官
狨座文臣兩制武臣節度使以上許用每嵗九月乘二
月徹無定日視宰相乘則皆乘之徹亦如之狨似大猴
生川中其脊毛最長色如黄金取而縫之數十斤成一
座價直錢百千背用紫綺緣以簇四金鵰法錦其制度
無殊别政和中有乆次卿監者意必遷兩制預買狨座
得躁進之目坐此斥罷或云狨毛以籍衣不皺先公使
北國時已作兩制乗狨座副使武臣乘紫絲座故事使
雖非兩制亦乗狨張繖金帶金魚重將命也大觀中國
信以禮部郎中鄭乆中充使奉寧軍節度使童貫充副
使遂俱乘狨座
何執中第五㣲時從人筮窮逹其人云公不第五何曰
然其人拊掌大笑連稱竒絶因云公凡遇五即有喜慶
何以熈寧五年鄉薦余中榜第五人及第五十五嵗隨
龍崇寧五年作宰相每遷官或生子非五年即五月或
五日其驗如此
余㓜時從母氏在常州時見錢秀才開圖書知人三世
姓男子知婦姓女子知夫姓無不驗吾家三姊長適吳
氏次適沈氏錢閱書皆言夫姓吳當時怪其差繆後數
年沈姊離婚歸宗嫁吳寛夫不知圖書何為而億中乃
爾豈此數帙文所能該括
黄州董助教甚富大觀己丑嵗歉董為飯以食饑者又
為糗餌飼小兒輩方羅列分俵饑人如墻而進不復可
制董仆於地頗被毆踐家人咸咎之董不介意明日又
為具設欄楯以序進退時或紛然迄了餘日無倦色黄
岡村氓閭丘十五多積榖每幸凶嵗即騰價細民苦之
老年病且亟不復飲食但食羊屎家人憐之以米餌作
羊屎状紿之入手便投去唯食真者數月方死此氓媚
佛多施廬山僧供迹亦内懼禍至冀事佛少逭責此尤
不可也
元祐間有大臣不欲書名氏父常貶死朱崕寓柩不歸
既貴自過海迎取己更數十年無識其父柩者於僧房
中有數棺枯骨無款記不獲已乃挈一棺歸與其母合
𦵏後競𫝊誤取亡僧骨殖紹聖初言者欲萋菲之以無
驗不敢舉
話腴(陳郁/)
藝祖微時日詩云欲出未出光辣撻千山萬山如火發
須臾走向天上來趕郤殘星趕郤月國史潤飾之云未
離海嶠千山黒才到天心萬國明文氣卑弱不如元作
真西山鎮温陵有海冦猖獗令正将王大受将卒五百
擒獲其趙某等三渠魁及從賊百餘輩大受歸傷重而
沒趙宗子也始皆疑西山未易處閱數日獄成西山引
諸囚入教場縳二渠魁於中掩其心令諸軍射箭如蝟
而賊未死或斬或搥次第而畢惟置趙於傍觀之次陵
遲二渠魁且以心肝祭大受訖補其二子以指使又配
其二女以良壻賞罰兼行士民驚服皆以為趙可生也
事畢西山呼趙問之趙稱宗室不絶西山曰宗室為賊
首則非宗室矣宜正以王法決交脊二百而死
南康縣外二十里許有劉氏女少而慧父母初以許蔡
無故絶蔡而許吳吳亡又以許蔡女曰吾一身而三許
人何顔登人門户投潭水而死鄉社立賢女祠今存焉
菱芡皆水物也胡為菱寒而芡暖葢菱花開必背日芡
花開必向日故也桃杏雙仁者必殺人其花本五出有
六出必雙仁而殺人矣反常故也木實之蠧者必不沙
爛沙爛者必不蠧而能浮若不浮者亦殺人葢既沙爛
則不能藴畜而生蟲𤓰至甘而不蠧者以其沙也有物
有則若可窮矣
馬友犯長沙向薌林捍之不敵而潰道遇友别將方舟
而來家人輩惶懼知弗脫矣賊指求薌林愛妾妾聞命
無懼色自語賊曰必欲我當以車馬來賊許之妾即盛
飾以待家人駭之然猶謂其徃可以紓難頃刻肩輿至
即奮而登既過河望賊舟不甚逺妾忽語輿卒欲少止
羣卒乃弛轎妾一躍入水急援之已絶矣賊相顧不發
薌林亦悠然而去
徽廟一日幸來夫人閣偶灑翰于小白團扇書七言十
四字而天思稍倦顧在側璫云汝有能吟之客可令續
之乃薦鄰里太學生既宣入内侍省恭讀宸製不知指
意乞為取㫖或續句呈或就書扇左上曰朝來不喜餐
必惡阻也當以此為詞以續于扇續進上大喜㑹将䇿
士生於未奏名徑使造庭賜以第焉上御詩曰選飯朝
來不喜餐御厨空費八珍盤生續曰人間有味都嘗遍
只許江梅一㸃酸
唐李渉過皖口之西遇大艦遏其征數十人持兵仗問
是何人從者曰李渉博士船也其豪首曰若是李渉聞
詩名已乆但希一篇金帛非敢取也李乃贈一絶云暮
雨蕭蕭江上村緑林豪客夜知聞相逢不用相廻避世
上于今半是君
真廟朝寢殿側有古檜秀茂不羣名御愛檜然横礙殿
簷真皇意欲去之一夕風雷轉摺其枝時以為瑞
諸葛武侯薦馬超於先主關羽恐其出已右移書問之
武侯曰可與翼徳並驅馳衡然非髯將軍比也羽聞而
喜余謂武侯此語既不掩超之美又有以結羽之心深
沉大畧可涯涘耶當其數敗衂時下教曰今非將不善
兵不衆而敗葢亮未聞過耳諸君攻亮之過則兵決可
勝夫人有失誰不懐忌而武侯獨願聞其過豈不誠大
丈夫哉
明之象山士子史本有木犀忽變紅色異香因接本獻
闕下高廟雅愛之畵為扇靣仍製詩以賜從臣云月宫
移就日宫栽引得輕紅入面來好向煙消承雨露丹心
一㸃為君開又云秋入幽巖桂影團香深粟粟照林丹
應隨王母瑶池宴染得朝霞下廣寒自是四方爭𫝊其
本嵗接數百史氏由此昌焉一卉之微香色稍異能動
至尊入品題且昌其主可以人而不如木乎
世論多以阮籍為放曠不覊之士守禮法者羞言之葢
以迹而不以心也余見其沉酣不理若與世違然觀漢
楚戰塲則曰時無英雄使稚子成名豈忘慮於世變哉
口不臧否然待人以青白眼豈無意於人物哉居䘮飲
酒食肉然慟哭則嘔血數斗豈不情於哀戚哉當其王
室不競强臣擅威戮大臣如刺犬豕故張華衛瓘以清
直死嵇康以高簡死王衍以清談死陸機陸雲以俊才
死至文帝將求婚鍾㑹欲詢以時事而致之罪而籍終
皆以沉湎避其察微見逺寄托保身非高出數子之上
其能脫屣於禍穽哉吁善觀人者當考其迹而逆察其
心乃可也
建炎樞宻聶昌臨川人也上庠釋褐出身元名山御筆
改今名朝廷令往河北割地粘罕令撤傘而後見昌云
彼此皆王臣也平交耳安有撤傘之禮竟不從粘罕而
莫之屈當時河北百姓不肯割土昌因與力爭死之諡
榮愍
寫照非畵物比葢寫形不難寫心惟難也夫帝堯秀眉
魯僖司馬亦秀眉舜重瞳項羽朱友敬亦重瞳沛公龍
顔嵇叔夜亦龍顏世祖日角唐髙祖亦日角文皇鳯姿李
相國亦鳯姿尼父如蒙魌陽虎亦如蒙魌竇將軍鳶肩
駱賔王亦鳶肩揚食我熊虎之狀班定逺乃虎頭司馬
懿狼顧周嵩乃狼肮若此者寫之似足矣故曰寫形不
難夫寫屈原之形而肖矣儻筆無行吟澤畔懐忠不平
之意亦非靈均寫少陵之貌而是矣儻不能筆其風騷
冲澹之趣忠義傑特之氣峻潔葆麗之姿竒僻贍博之
學離寓放曠之懐亦非浣花翁葢寫其形必𫝊其神𫝊
其神必寫其心否則君子小人貌同心異貴賤忠惡奚
自而别形雖似何益故曰寫心惟難
端平甲午七月八日我師尅復彭城麾下洪福得亡金
人手抄詩餘於其中得一二篇廼知河朔幽燕渾厚之
氣至此散矣因録於後李國棟夏卿感懷云東金西木
兩暌違由此生男不足依但願相忘不相顧莫言誰是
復誰非㡬家能用三牲養千古空𫝊五綵衣一把殘骸
著無處不歸溝壑欲誰歸自注云珞琭子曰東金西木
定生五逆之男僕命庚申日甲申時政為此爾梁仲經
哀遼東一首云守臣肉食頭如雪夜半羣酋登雉堞十
萬人家靡孑遺馬蹄殷染衣冠血珠玉盈車宫殿焚娟
娟少女嬪羶葷路逢人語辛酸事骨痛心摧不忍聞我
今來作遼陽客入境臨風弔寃魄遼水無聲遼地空蕭
蕭暮雨天垂泣青綾慣睡直承明偏褧縵胡不稱情見
說豺狼當路立自憐烏鵲遶枝驚安邊計䇿無何有憂
國形骸太痩生何日凱還思舊職不才猶可薦咸英史
舜元哀王旦一首云八月風高邉馬壯健兒彎弓向南
望鐵門不守犯孤城失我堂堂仁勇將將軍之起本儒
臣緯武經文才過人墨磨盾鼻掃千字箭射㦸牙驚六
軍憶昔同時初上疏明日東華聽宣諭我從金轂東廵
邏公總干戈練征戍三月和兵好始修敵兵一夜襲通
州練衣出郊雖頻戰氊帳沿河未肻休將軍盡出兵如
水燒敵之車破敵壘倒戈棄甲十萬人亂轍靡旗三百
里金甲煌煌金印光詔書命我守昆陽雖知人有百夫
勇可奈倉無一日糧叛臣暗作開門䇿一虎翻為羣犬
獲胸中氣憤爆雷聲頷下欲張蝟毛磔將軍雖死尚如
生萬里遥𫝊忠義名昔聞陜右叚忠烈今見常山顔杲
卿棟朽榱崩人短氣平生况切同年義試歌慷慨一篇
詞定洒英雄千古淚王旦者昆陽守王子明也余於感
懷篇著其無父子之道亡國之本也於哀遼東王旦篇
著其敗亡之迹以見天道之好還也
談藪(龎元英/)
王公衮字吉老宣子尚書之弟先墓在㑹稽西山為掌
墓人奚泗所發公衮訴之郡杖之而已公衮憤甚奚泗
受杖詣公衮謝罪公衮呼前勞以酒㧞劒斬之持其首
詣郡宣子時為侍郎奏乞以已官贖罪詔給舎集議中
書舎人張孝祥等議上詔赦之猶䥴一秩當時公衮孝
名聞天下永嘉王十朋以詩美之公衮性甚和平居常
若嬉笑人謂之笑面虎
甄龍友雲卿永嘉人滑稽辨捷為近世之冠樓宣獻自
西掖出守以首春觴客甄預坐席間謂公曰今年春氣
一何太盛公問其故甄曰以果匳甘蔗知之根在公前
而末已至此公為罰掌吏衆訾其猥率遊天竺寺集詩
句贊大士大書於壁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彼美人兮
西方之人兮孝廟臨幸一見賞之詔侍臣物色其人或
以甄姓名聞曰是温州狂生用之且敗風俗上曰惟此
一人朕自舉之甄時為某邑宰趣召登殿上迎問曰卿
何故名龍友甄罔然不知所對既退乃得之曰君為堯
舜之君故臣得與䕫龍為友由是不稱㫖猶得添倅後
至國子監簿甄嘗頌臨安北山大佛頭云色如黄金靣
如滿月盡大地人只見一撅禪人多許之
沈詹事特以坐葉丞相論恢復貶筠州沈方售一妾年
十七八擕與俱行處筠凡七年既歸呼妾父母以女歸
之猶處子時人以比張忠定公詠㑹稽潘方仲矩為安
吉尉獻詩云昔年單騎向筠州覓得歌姬共逺遊去日
正宜供夜直歸來渾未識春愁禪人尚有香囊愧道士猶
懷炭婦羞鐵石心腸延夀藥不風流處却風流
韓侂胄暮年以冬月擕家遊西湖畵船花輿徧覧南北
二山之勝末乃寘宴于南園族子判院與焉席間有獻
牽絲傀儡為土偶負小兒者名為迎春黄胖韓顧族子
汝名能詩可詠即承命一絶云脚踏虛空手㺯春一人
頭上要安身忽然綫斷兒童手骨肉都為陌上塵韓大
不樂不終宴而歸未㡬禍作
唐小說記紅葉事凡四其一本事詩顧况在洛乘間與
一二詩友遊苑中流水上得大梧葉題詩云一入深宫
裏年年不見春聊題一片葉寄與有情人况眀日於上
流亦題云愁見鶯啼栁絮飛上陽宫女斷腸時君王不
禁東流水葉上題詩寄與誰後十餘日有客來苑中又
於葉上得詩以示况曰一葉題詩出禁城誰人酧和獨
含情自嗟不及波中葉蕩漾乘春取次行又明皇代以
楊妃虢國寵盛宫娥皆衰悴不願備掖庭嘗書落葉隨
御溝流出云舊寵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題一片葉將
寄接流人顧况聞而和之既逹聖聽遣出禁内人不少
或有五使之號况所和即前四句也其二雲溪友議盧
渥舎人應舉之嵗偶臨御溝見紅葉上有詩云流水何
太急深宫盡日閒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其三北夢
𤨏言進士李茵嘗遊苑中見紅葉自御溝出上有題詩
曰(與盧渥/詩同)其四玉溪編事侯繼圖秋日於大慈寺倚闌
樓上忽木葉飄墜上有詩曰拭翠歛愁蛾為欝心中事
搦筆下庭除書作相思字此字不書名此字不書紙書
向秋葉上願逐秋風起天下有心人盡解相思死余意
前三則本只一事而𫝊記者各異耳劉斧青𤨏中有御
溝流紅葉記最為鄙妄葢竊取前說而易其名為于祐
云本朝詞人罕用此事惟周清真樂府兩用之歸花遊
云信流去想一葉怨題今到何處六醜詠落花云飄流
處莫赴潮汐恐斷水上有相思字見得脫胎換骨之妙
極矣清真名邦彦字美成徽宗時為待制提舉大晟樂
府
大溪山在廣州境舊山有一洞其處所人不常識每嵗
五月五日洞開則見之土人預備墨紙刷箒入其中以
手摸石壁覺有罅隙若䥴刻者以墨刷其上紙覆其上
印模而出洞亦隨閉持所印紙視之或咒語或藥方所
得皆不同亦有不成字無所得者咒術藥方應用無不
效驗葢南法之所出也
嚴州夀昌縣道旁有朱買臣廟貌其地有朱池朱村居
人多朱姓朱謙之詩云貧賤難堪俗眼低區區何事便
雲泥㑹稽乞得無他念祗為歸來詫故妻束薪行道自
歌呼越女安知有丈夫一見印章驚欲倒相㸔方悔太
糢糊
漁溪云曩在筠州新昌縣嘗出遊歴將至五峯馬上遥
見山中草木蠕蠕動疑為地震馭者云滿山皆猴也數
以千萬計行人獨過常遭戲虐每羣呼跳浪而至攀緣
頭目胸項手足衮成毛毬雖有兵刄亦無所施往往致
死夜宿民家犬為虎銜去明日至寺問山中有虎乎曰
無有何以無曰山中皆大林虎安敢來余曰林木森森
虎所隠蔽何為不來曰大木上多&KR0146;䑕虎過其下鼠必
鳴噪自㧞其毛投虎身着處必生蟲則遍身瘡爛以至
乎死故畏不敢至方悟宣城包氏畵虎皆平原曠野茅
葦叢薄中亦有棘枝尋丈未嘗作林木者以此隋文帝
云譬之猛虎人不能害反為毛間蟲所蠧損又可證也
主术見一卒妻美殺其夫而納之寵嬖殊甚术有所佩
七首極利寢則枕之他日方寢此婦取匕首將殺之术
覺驚問婦曰將殺汝术曰何故曰我夫為汝殺吾欲報
仇术黙然乆之曰吾不忍殺汝當為汝别求夫乃盡集
諸將使自擇婦指一人即以嫁之丘宗卿同客談此曰
此(缺/)
趙徳老常戲言眀州有三賤燒底賤着底賤喫底賤或
問其故曰燒底是燈草着底是草鞋喫底是塩又云慈
谿縣有三薦茶店湯瓶不曽薦客店床上無藁薦大街
上好放薦皆可資笑
蔡元定字季通博學强記通術數遊朱晦翁門極喜之
詹元善尤重之薦其𫝊康節之學命使定歴宻院劄令
赴行在蔡雖不應命人猶以聘君稱之晦翁以道學不
容於時胡閎章疏併及蔡謂之妖人坐謫道州以死蔡
善地理學每與鄉人卜𦵏改定其間吉凶不能皆驗及
貶有贈詩者曰掘盡人家好丘隴寃魂欲訴更無由先
生若有堯夫術何不先言去道州
談淵(王陶/)
天禧中泰州言澶州軍士王貴至州自云得于闐國玉
印一以獻初太平興國中貴晝日忽見使者至營急召
偕行至河橋驛馬已具即命乗之俄覺騰空而去頃之
駐馬但見屋宇宏麗使者使貴入其容衛制度悉為王
者謂貴曰侯年如五十八當徃于闐國北通聖山取一
異寶以奉皇帝宜志之遂復乗馬凌雲而旋軍中失貴
已數日矣驗所乗即營卒之馬也知州宋煦以聞奏太
宗釋之至是貴自陳年已五十八願遵前戒西至于闐
尋許其行貴至神州以道逺悔懼俄於市中遇一道士
引貴至州城登髙原問所欲具以實對即命貴閉目少
選令開目視見山川頓異道士曰此于闐國北境通聖
山也復引貴至一池池中有仙童出一物授之謂曰持
此奉皇帝再令瞑目俄頃復至泰州向之道士已失所在
發其物乃玉印也文曰國玉趙萬年永寳
建隆中曹彬潘美綂王師平江南二將皆知兵善戰曹
之識慮尤逺潘所不逮城既破國主李煜白紗衫帽見
二公先見潘設拜潘荅之次見曹設拜曹使人附語曰
介胄在身拜不及荅識者善其得體二公先登二舟召
煜飲茶船前設一獨木板道煜嚮之國主儀衛甚盛一
旦獨登舟徘徊不能進曹命左右翼而登焉既一啜曹
謂李郎辦裝詰旦㑹于此同赴京師來曉如期而赴焉
始潘甚惑之詎可放歸曹曰船邊獨木板尚不能進畏
死甚也既許其生赴中國焉能取死衆方服其識量
張鄧公士遜三入相景祐五年與章郇公並命已七十
五嵗後二十年西賊叛命即寳元康定之間措置乖方
物議罪之張引年除正太傅致仕以小詩白郇公云赭
案當衙並命時蒹葭衰朽倚璚枝如今我得休官去鴻
入高㝠鳯在池近輔咸和焉當時輕薄少年改鄧公詩
云赭案當衙並命時與君兩個沒操持如今我得休官
去一任夫君鶻露蹄聞者無不大哂也
江南徐鉉有學問善談吐古儒之流也李氏未歸順時
奉王命至中朝便殿見藝祖升殿端笏緩頰而言曰江
南李煜無罪陛下師出無名乆之藝祖再令敷奏乃曰
李煜如地陛下如天李煜如子陛下如父天乃能盖地
父乃能庇子藝祖應聲荅曰既是父子安得兩處吃飯
鉉無以對識者無不服藝祖神雋矣
翰林侍講學士杜鎬博學有識都城外有墳莊一日若
有甘露降布林木子侄輩驚喜白於鎬鎬味之慘然不
懌子侄啟請鎬曰此非甘露乃雀餳大非佳兆吾門其
衰矣踰年鎬薨有八䘮
太祖一日小宴顧江南國主李煜曰聞卿能詩可舉一聨
煜思乆之乃舉咏扇詩云揖讓月在手動握風滿懐太
祖曰滿懐之風何可足尚從官無不歎服
太原王仁裕家逺祖母約二百餘嵗形質眇小長約三
四尺許兩眼白睛皆碧飲㗖至少夜多不睡每月餘忽
不見數日復至亦不知其徃來之迹床頭有桞箱可尺
餘封鎻甚宻人未嘗見其中物嘗戒諸孫輩曰如我出
慎勿開此箱開即我不歸也諸孫中有一無賴者一日
恃酒而歸祖母不在徑詣床頭取封鎻桞箱開之其中
有一小鐵箆子餘無他物自此祖母竟不回矣
談撰(虞裕/)
萬物之理雖有所謂易知事變之起亦有所謂難測易
知者常也難測者變也君子道其常而已變則在所不
論世人所為常者皆能言之或不明其所以此疑誕所
自而生焉因摭所聞以析厥理有生斯有化有形斯有
變釋氏為濕生化生之類皆可以理而推然無情者能
變而為有情若腐草化為螢陳麥變為蝶之類是也有
情者或為無情若婦人化為石山蚯化為白鴿之類是
也蛇化為雉形固不相若也雀化為蛤迹故不相類也
不知者或以為異殆非造理者耳
隂陽之氣行乎天地之間其相薄也則感而為雷激而
為霆其偏勝也則怒而為風和而為雨故東方之氣雷
南方之氣電西方之氣虹蜺北方之氣雲雨雪雹霰中
央之氣露是以隂凝故雨墜為雪雨者水氣也陽氣蒸
於九泉之下洩而為雲山雲草莽水雲魚鱗旱雲烟火
雨雲水波各從其類耳北方之氣寒東方之氣温風自
北自東者寒温之氣也故為雲為雨風髙者道逺風下
者道近不鳴條揺之者四十里拆木枝者四百里折大木
者五千里三日三夕者天下盡風二日二夕者天下半
風半雨一日一夜者其風行萬里水旱之變雨天地震
日月薄食皆出於常數數亦不能無舛有所為遭之者
不能也凡天地囿於有形之中不能逃其數即數以觀
象斯可以前知今夫積躔度之數則知日月食辦五雲之
物則知水旱變昔張衡作地動儀事無不驗抑又可信
矣平治之世有之而不為災者常數然矣堯湯水旱是
矣邪世或數見積數至此而又徳不足以勝之此所以
不能無災也春秋所書是矣此皆以天時言之也其所
謂桑谷為祥熒惑退舍又在夫修人事以應之而已
堅土之人肥壚土之人大砂土之人美耗土之人醜此
造形者未始不猶乎土也險阻多癭澤氣多腫木氣多
傴水氣多瘖山氣多男澤氣多女暑氣多夭寒氣多夀
淩氣多貪谷氣多仁此土之所産各以其類者也太平
之人仁東方也丹宂之人智南方也太蒙之人信西方
也崆峒之人武北方也此四方地氣形之不同也
卉木皆感於春氣而後發生者以木旺於寅卯然也獨
梅開以冬其故何哉盖東方動以生風風生木故曲直
作酸則酸者木之性唯梅之味最酸乃得氣之正北方
水為之母以生之則易感故梅先衆木而華
潮者太陽太隂之皷怒之氣所起盖日月運行隂陽鼓
怒朝夕為常故潮來有信自朔至望月去日漸近故隂
炁微而潮向小朔望之後自初三漸至十八最大潮者
所從來逺三日而及此也仲夏海無潮者隂氣至微不
能自致仲秋最盛者隂陽氣均而隂方壯皷怒之勢雄
故也
常言謂鴈為孤而不及雙謂燕為雙而不及孤者盖鴈
屬乎陽而燕麗乎隂陽數竒隂數偶如斯而已乾陽也
故馬蹄圓坤隂也故牛足拆陽病則隂勝故馬病而卧
隂病則陽勝故牛病而立馬陽也故起先前足卧先後
足牛隂也故起先後足卧先前足
霹靂之下必有楔柿木中間多有文磁石能引鐵茯苓
善碎瓦石脾入水即乾出水即濕獨活有風則息無風
則動物理有如此者
犀有通石有暈木有癭以取妍於人世皆寳之斯亦物
之病
器用謂之什物者盖成周軍法以五人為五二伍為什
供其器物故器用通謂之什物
文選言擔石之儲先儒謂齊人名小罌為擔又謂江淮
之人以一石之重為擔余竊以一石之重者為當理
雙陸之戲最盛於唐當武后時宫中夢雙陸不勝則唐
人重此戲可知今人多不能者盖亦名存而實亡嘗考
其技凡黒白各用六子乃今人所謂六甲是也何以知
其然昔人有對云三個半升升半酒兩行雙陸陸雙棋
即是所以知之
熈寧末洛中有民耕於鳯凰山下獲石碣方廣二尺餘
乃婦人誌其夫墓之文予愛其文理髙明雖作者無以
復加故録於是集文曰漢進士曹禋墓誌銘君姓曹氏
名禋字禮夫世為洛陽人二十八嵗兩䇿不舉卒於長
安道中朝廷卿大夫鄉閭故老聞之無不哀其孝友婣
睦篤行能文何其夭之如是邪唯兒聞之獨不然乃慰
其母曰家有南畆足以飬其親室有遺文足以教其子
凡累乎隂陽之間者生死數不可逃夫何悲喜之有哉
丙子年三月十八日卒以其年十月十五𦵏於鳯凰山
予姓周氏君妻也歸君室十八嵗矣生子一人尚幼以
其恩義之不可忘故作銘焉銘曰其生也天其死也天
茍達此理哀何復言其生也浮其死也休終何為哉慰
母之憂
毉之為術乃人之司命不可以妄意為須中心曉然指
下明白以形證脉以脉究病按指當有法而指無太遽
視病必詳惟然後察人之虛實視時之寒燠氣有强弱
體有肥瘠以至風土異宜賦受各禀如西北之地山廣
土厚其俗所食黍麥粱肉故其禀差壯而多風痺之疾
東南之地土薄水深其俗所食粳稻魚蝦故其禀差弱
而多脾胃之病苟能察此用藥則亦庶㡬乎
寇萊公與丁晉公同在政事堂日間論及天下語音何
處為正寇言惟西洛人得天下之中丁曰不然四方各
有方言唯讀書人然後為正
忠獻韓公素擅輕財好施之徳一日帥定州道逢鄉里
一經生作攫公顧左右適無所有乃以所用銀掬水可
及百兩與之經生回中途又遇一攫客生曰公途次之
物止有一銀掬水我已得之矣幸子勿徃客訴以勢不
可已經生乃斷其銀與客分而去盖至誠能使人篤信
如此
桞仲塗開赴舉時宿驛中夜聞婦人私哭其聲婉而哀
曉起詢之乃同驛臨淮令之女令在任恣貪墨委一僕
主獻納及代還為僕所恃逼其女為室令度勢難免因
許之女故哭栁素負節義往見令詰其實令不能諱悉
告栁栁忿怒曰願假此僕一見為子除害僕至栁室則
令往市酒果鹽梅等物俟夜闌呼僕入叱問曰脇主人
女為婦是汝邪即奮匕首殺而烹之翊日召令及同舎
飲共食僕肉飲散亟行令徃追謝問僕安在栁曰適共
食者乃其肉也
林逋處士有句云茂陵他日求遺藁猶喜曾無封禪書
當時見者頗高其節余竊謂逋自矜之詞此何足道盖
不務奔競者皆能之
宋召宣用臣卓有幹才元豐間掖廷水殿落成嘉致既
備偶失種蓮宋即購於都城得器缶所植者百餘本連
缶沉水底再夕視之則蓮已開盈沼矣其幹辦可謂精
敏
浙西吳風村有吳子胥廟村俗訛舛相𫝊為五卒鬚因
塑其像即鬚分五處傍又有拾遺杜祠歲乆像貌漫毁
訛𫝊為杜十姨一日秋成鄉老相與謀以杜十姨嫁伍
卒鬚河朔山東之俗以綘帛裝一婦女掛於神相祠之
號九天𤣥女謂其稱𤣥故懸之
江浙間多事一姥曰利市婆官或言利市波乃神所居
地名非婆也或謂鄱縣令死而為神又不知緣何得此
名邪
說郛卷三十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