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論-漢-桓譚

新論-漢-桓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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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譴非第六》

王者初興,

皆先建根本,

廣立藩屏,

以自樹黨,

而強固國基焉。

是以周武王克殷,

未下輿而封黃帝、堯、舜、夏、殷之後及同姓親屬、功臣、德行,

以為羽翼。

佐助鴻業,

永垂流于後嗣。

乃者強秦罷去諸侯,

而獨自恃,

任一身,

子弟無所封,

孤弱無與,

是以為帝十四歲而亡。

漢高祖始定天下,

背亡秦之短針,

導殷周之長道,

褒顯功德,

多封子弟。

後雖多以驕佚敗亡,

然漢之基本得以定成,

而異姓強臣不能復傾。

至景、武之世,

見諸王數作亂,

因抑奪其權勢,

而王但得虛尊,

坐食租稅。

故漢朝遂弱,

孤單特立,

是以王翁不興兵領士,

而徑取天下。

又懷貪功獨專之利,

不肯封建子孫及同姓戚屬,

為藩輔之固,

故兵起莫之救助也。

傳曰:

「與死人同疾者,

不可為醫;

與亡國同政者,

不可為謀。」

王翁行甚類暴秦,

故亦十五歲而亡失。

獵射禽獸者,

始欲中之,

恐其創不大也;

既已得之,

又惡其傷肉多也。

鄙人有得脠醬而美之,

及飯,

惡與人共食,

即小唾其中。

共者怒,

因涕其醬,

遂棄而俱不得食焉!

彼亡秦、王翁欲取天下時,

乃樂與人分之;

及已得而重愛不肯與,

是惜肉唾脠之類也。

見《群書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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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齊桓公出,

見一故墟而問之。

或對曰:

「郭氏之墟也。」

復問郭氏曷為墟。

曰:

「善善而惡惡焉。」

桓公曰:

「善善惡惡,

乃所以為存,

而反為墟,

何也?」

曰:

「善善而不能用,

惡惡而不能去。

彼善人知其貴己而不用,

則怨之;

惡人見其賤己而不好,

則仇之。

夫與善人為怨,

惡人為仇,

欲毋亡得乎?」

乃者王翁善天下賢智才能之士,

皆徵聚而不肯用。

使人懷誹謗而怨之;

更始帝惡諸王假號無義之人,

而不能去,

令各心恨而仇之。

是以王翁見攻而身死,

宮室燒盡;

更始帝為諸王假號而出走,

令城郭殘。

二主皆有善善惡惡之費,

故不免于禍難大災,

卒使長安大都壞敗為墟,

此大非之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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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蠻之先,

與中國竝,

歷年茲多,

不可記也。

仁者不能以德來;

強者不能以力并也!

其性忿鷙,

獸聚而鳥散;

其強難屈而程難得。

是以聖王羈縻而不專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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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周室衰微,

夷、狄交侵中國不絕如線。

于是宣王中興,

僅得復其侵地。

夫以秦始皇之強,

帶甲四十萬,

不能窺河西,

乃築長城以分之。

漢興,

高祖見圍于平城;

呂后時為不軌之言;

文帝時匈奴大入,

烽火候騎至雍甘泉;

景、武之閒,

兵出數困,

卒不能禽制,

即與之結和親。

然後邊甬得安,

中國以寍,

其後匈奴內亂,

分為五單于。

甘延壽得承其弊,

以深德呼韓邪單于,

故肯委質稱臣,

來入朝見漢家。

漢家得以宣德廣之隆,

而威示四海,

莫不率服,

歷世無寇。

安危尚未可知,

而猥復侵刻匈奴,

往攻奪其璽綬,

而貶損其大臣號位,

變易舊常,

分單于為十五。

是以恨恚大怒,

事相攻拒。

王翁不自非悔,

及遂持屈強無理,

多拜將率,

調發兵馬,

運徒糧食財物,

以彈索天下。

天下愁恨怨苦,

因大擾亂,

竟不能挫傷一胡虜,

徒自窮極竭盡而已。

書曰:

「天孽可避,

自作蘗不可活。」

其斯之謂矣!

夫高帝之見圍,

十日不食,

及得免脫,

遂無慍色。

誠知其往攻非務,

而怨之無益也。

今匈奴負于王翁,

王翁就往侵削擾之,

故使事至于斯,

豈所謂「肉自生蟲,

而人自生禍」者邪!

其為不急,

乃劇如此,

自作之甚者也。

見《群書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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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時置西海郡,

令其吏皆百石親事。

一曰為四百石,

二歲而遷補。

見《續漢‧百官志》五注。

漢宣以來,

百姓賦錢,

一歲為四十餘萬萬,

吏俸用其半,

餘二十萬萬藏于都內,

為禁錢。

少府所領園地作務之八十三萬萬,

以給宮室供養諸賞賜。

見《文選‧永明九年策秀才文》注、《御覽》六百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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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起九廟,

以銅為柱甍,

大金銀錯鏤其上。

見《御覽》五百三十一。

舉火夜作,

燒炭乾墻。

見《御覽》八百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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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異變怪者,

天下所常有,

無世而不然。

逢明主、賢臣、智士、仁人,

則修德善政,

省職慎行以應之。

故咎殃消亡,

而禍轉為福焉!

昔大戊遭桑穀生朝之怪,

獲中宗之號;

武丁有雊雉升鼎之異,

身享百年之壽;

周成王遇雷風折木之變,

而獲反風歲熟之報;

宋景公有熒惑守心之憂,

星為徒三舍。

由是觀之,

則莫善于以德義精誠報塞之矣!

故《周書》曰:

「天子見怪則修德,

諸侯見怪則修政,

大夫見怪則修職,

士庶見怪則修身。

神不能傷道,

妖亦不能害德。」

及衰世薄俗,

君臣多淫驕失政;

士庶多邪心惡行。

是以數有災異變怪,

又不能內自省視,

畏天威,

而反外攷考謗議,

求問厥故,

惑于佞愚而以自詿誤,

而令患禍得就,

皆違天逆道者也!

見《群書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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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出璽印石,

財有兆朕。

子侯則沒印,

帝畏惡,

故殺之。

見《史記‧封禪書》索隱。

余前作王翁掌教大夫時,

有男子畢康殺其母。

有詔:

「燔燒其子屍,

暴其罪於天下。」

余謂此事不宜宣布,

上封事云:

「昔宣帝時,

公卿大夫朝會廷中,

丞相語次言:

『聞梟生子,

子長,

且食其母,

乃能飛,

寍然邪?』

時有賢者應曰:

『但聞梟子反哺其母耳。』

丞相大慚,

自悔其言之非也?

群士人皆少丞相而多彼賢人,

賢人之言,

有益于德化也。

是故君子掩惡揚善,

鳥獸尚為之諱,

而況于人乎?

不宜發揚也!」

見《意林》、《御覽》四百九十一、又九百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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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衣冠于裸川。

見《述異記》上。

董賢女弟為昭儀,

居舍號曰椒風。

見《後漢‧班固傳》上注、《文選‧西都賦》注、又《宣貴妃誄》注、《御覽》一百八十一。

楚之郢都,

車轂擊,

民肩摩,

市路相排突,

號為:

「朝衣新而暮衣弊。」

見《北堂書鈔》一百二十九、《御覽》七百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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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皆蒿草,

寥廓狼藉。

見《文選‧蜀都賦》注。

或言:

「往者公卿重臣缺,

而眾人咸豫部署云:

『甲乙當為之。』

後果然。

彼何以處知,

而又能與上同意乎?

孔子謂子頁:

『億則屢中。』

今眾人能與子頁等乎?」

余應曰:

「世之在位人率同輩,

相去不甚膠著。

其脩善少愈者,

固上下所昔聞知也。」

夫明殊者視異,

智均者慮侔,

故群下之隱,

常與上同度也。

如昔湯、武之用伊、呂,

高宗之用傅說;

桓、穆之授管、寍、由、奚;

豈眾人所識知哉?

彼群下雖好意措,

亦焉能責斯以可居大臣輔相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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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設理官,

制刑辟,

所以定奸邪;

又內量中丞、御史以正齊轂下,

故常用明習者。

始以欲分正法,

而終乎侵輕深刻,

皆務酷虐過度。

欲見未盡力,

而求獲功賞;

或著能立事,

而惡劣弱之謗,

是以役以箠楚,

舞文成惡,

及事成獄畢,

雖使皋陶聽之,

猶不能聞也!

至于言語小故,

陷致人于族滅,

事誠可悼痛焉!

漸至乎朝廷,

時有忿悁,

聞惡弗原,

故令天下相放,

俱成惑譏。

有司之行深刻,

云:

「下尚執重,

而令上得施恩澤。」

此言甚非也!

夫賢吏、正士為上處事,

持法宜如丹青矣!

是故言之當,

必可行也;

罪之當,

必可刑也。

如何苟欲阿指乎?

如遭上忽略,

不宿留而聽行其事,

則當受強死也。

哀帝時,

待詔伍客,

以知皇好方道,

數召。

後坐帝事下獄,

獄窮訊,

得其宿與人言:

「漢朝當生勇怒子如武帝者。」

刻暴以為先帝為「怒子」,

非所宜言,

大不敬。

夫言語之時,

過差失誤,

乃不足被以刑誅,

及詆欺事,

可無于不至罪。

《易》曰:

「大人虎變,

君子豹變。」

即以是論諭人主。

寍可謂曰:

「何為比我禽獸乎?」

如稱君之聖明與堯舜同,

或可怒曰:

「何故比我于死人乎?」

世主既不通,

而輔佐執事者,

復隨而聽之,

順成之,

不亦重為矇矇乎!

見《群書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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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太守龐真按縣,

令高受社祭釐,

有生牛肉二十斤,

劾以主守盜,

上請逮捕。

詔:

「釐不脤。」

天下緣是,

諸府縣社臘祠、祭竈,

不但進熟食,

皆復多肉、米、酒、脯、腊,

諸奇珍,

益盛。

是故諸郡府至殺牛數十頭。

見《御覽》八百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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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寤第七》

龍無尺水,

無以昇天;

聖人無尺土,

無以王天下。

見《意林》。

讖出河圖、洛書,

但有兆朕而不可知。

後人妄復加增依託,

稱是孔丘,

誤之甚也!

見《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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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子侯曰:

「揚子雲,

西道孔子也,

乃貧如此。」

吾應曰:

「子雲亦東道孔子也,

昔仲尼豈獨是魯孔子?

亦齊、楚聖人也。」

見《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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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水鏤冰,

與時消釋。

見《意林》、《御覽》六十八。

孔子以四科教士,

隨其所喜,

譬如市肆,

多列雜物,

欲置之者竝至。

見《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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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天然之姿,

所以絕人遠者也。

見《文選‧陸士衡〈宴玄圃宣猷堂詩〉》注。

昔顏淵,

有高妙次聖之才,

聞一知十。

見《文選‧應休槤〈與曹長思詩〉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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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貢對齊景公曰:

「臣之事仲尼,

譬如渴而操杯器,

就江海飲,

滿腹而去,

又焉知江海之深?」

見《文選‧運命論》注、《頭陀寺碑文》注。

夫不翦之屋,

不如阿房之宮,

不琢之椽,

不如磨礱之桷;

玄酒不如蒼梧之醇,

控揭不如流鄭之樂。

見《初學記》十五、《御覽》五百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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諺言「三歲學,

不如一歲擇師。」

見《御覽》四百四。

孔子,

匹夫耳,

而卓然名著。

至其冢墓,

高者牛羊雞豚而祭之,

下及酒脯、寒具。

致敬而去。

見《御覽》八百六十。

KR3j0192_CHANT_002-19a

吳之翫水若魚鱉,

蜀之便山若禽獸。

見《御覽》九百三十二。

《袪蔽第八》

顏淵所以命短,

慕孔子,

所以殤其年也。

關東鄙語曰:

「人聞長安樂,

則出門西向而笑。

知肉美味,

則對屠門而大嚼。」

此猶時人雖不別聖,

亦復欣慕。

如庸馬與良馬,

相追銜尾,

至慕共列良馬宿所鳴食如故,

庸馬垂頭不復食。

何異顏淵與孔子優劣?

見《意林》、《北堂書鈔》一百四十五、《蓺文類聚》七十二、《文選‧曹子建〈與吳季重書〉》注、《初學記》二十五、《六帖》十六、《御覽》三百九十一、又四百九十六、又八百二十八、又八百六十三、又八百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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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時見揚子雲之麗文高論,

不自量年少新進,

而猥欲逮及。

嘗激一事而作小賦,

用精思太劇,

而立感動發病,

彌日廖。

子雲亦言:

成帝時,

趙昭儀方大幸,

每上甘泉,

詔令作賦,

為之卒暴,

思精苦。

賦成,

遂困倦小臥,

夢其五藏出在地,

以手收而內之。

及覺,

病喘悸,

大少氣,

病一歲。

由此言之,

盡思慮,

傷精神也。

見《意林》、《北堂書鈔》一百二、《蓺文類聚》五十六、又七十五、《文選‧甘泉賦》注、《文賦》注、《白孔六帖》八十六、《御覽》三百九十三、又三百九十九、又五百八十七、又七百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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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周病劇,

弟子對泣之。

應曰:

「我今死,

則誰先?

更百年生,

則誰後?

必不得免,

何貪于須臾。」

見《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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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前為王翁典樂大夫,

見樂家書記言:

「文帝時,

得魏文侯時樂人竇公,

年百八十歲。

兩目皆盲。

文帝奇而問之曰:

『因何服食,

而能至此邪?』

對曰:

『臣年十三失明,

父母哀其不及眾技事,

教臣為樂,

使鼓琴,

日講習以為常事,

臣不能導引,

無所服餌也,

不知壽得何力。』」余以為竇公少盲,

專一內視,

精不外鑒,

恒逸樂,

所以益性命也,

故有此壽。

見《漢書‧蓺文志》注、《辨正論》引陳思王《辨道論》、《御覽》三百八十三、又七百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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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桓公行,

見麥丘人,

問其年幾何?

對曰:

「八十三矣。」

公曰:

「以子壽,

祝寡人乎?」

對曰:

「使主君甚壽,

金玉是賤,

以人為寶。」

見《初學記》八、《太平寰宇記》十二譙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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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嘗過故陳令同郡杜房,

見其讀老子書,

言「老子用恬淡養性,

致壽數百歲。

今行其道,

寍能延年卻老乎?」

余應之曰「雖同形名,

而質性才幹乃各異度,

有強弱堅脆之姿焉。

愛養適用之,

直差愈耳。

譬猶衣履、器物,

愛之則完,

全乃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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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見其旁有麻燭,

而灺垂一尺所,

則因以喻事,

言:

「精神居形體,

猶火之然燭矣。

如善扶持,

隨火而側之,

可毋滅而竟燭。

燭無,

火亦不能獨行于虛空,

又不能後然其灺。

灺猶人之耆老,

齒墮發白,

肌肉枯腊,

而精神弗為之能潤澤內外周徧,

則氣索而死,

如火燭之俱盡矣!

人之遭邪傷病,

而不遇供養良醫者,

或強死。

死,

則肌肉、筋骨常若火之傾刺風而不獲救護。

亦道滅,

則膚餘幹長焉。

余嘗夜坐飲內中,

然麻燭,

燭半壓欲滅,

即自曰敕視,

見其皮有剝釳,

乃扶持轉側,

火遂度而復。

則維人身或有虧剝,

劇能養慎善恃,

亦可以得度。

KR3j0192_CHANT_002-26a

「又人莫能識其始生時,

則老亦死,

不當自知。

夫古昔平和之世,

人物蒙美盛而生,

皆堅強老壽,

咸百年左右乃死。

死時忽如臥出者,

猶果物穀實,

久老則自墮落矣。

後世遭衰薄惡氣,

娶嫁又不時,

勤苦過度,

是以身生子皆俱傷,

而筋骨血氣不充強,

故多兇短折,

中年夭卒。

其遇病或疾痛惻怛,

然後中絕。

故咨嗟憎惡,

以死為大故。

昔齊景公美其國,

嘉其樂,

云:

『使古而無死何若?』

晏子曰:

『上帝以人之歿為善,

仁者息焉,

不仁者如焉。』

今不思勉廣,

日學自通,

以趨立身揚名;

如但貪利長生,

多求延壽益年,

則惑之不解者也!」

KR3j0192_CHANT_002-27a

或難曰:

「以燭火喻形神,

恐似而非焉。

今人之肌膚,

時剝傷而自愈者,

血氣通行也;

彼蒸燭缺傷,

雖有火居之,

不能復全。

是以神氣而生長,

如火燭不能自補完,

蓋其所以為異也,

而何欲同之?」

應曰:

「火則從一端起,

而人神氣則于體,

當從內稍出合于外。

若由外腠達于內,

故未必由端往也。

譬由炭火之㸐赤,

如火過渡之,

亦小滅,

然復生焉。

此與人血氣生長肌肉等。

顧其終極,

或為炙,

或為灺耳。

曷為不可以喻哉?」

余後與劉伯師夜㸐脂火坐語,

燈中脂索而炷燋禿,

將滅息,

則以示曉伯師,

言人衰老亦如彼禿燈矣!

又為言前㸐麻燭事,

伯師曰:

「燈燭盡,

當益其脂,

易其燭。

人老衰,

亦如彼自蹙續。」

余應曰:

「人既稟形體而立,

猶彼持燈一燭,

及其盡極,

安能自盡易?

盡易之乃在人,

人之蹶儻亦在天,

天或能為他。

其肌骨血氣充強,

則形神枝而久生;

惡則絕傷,

猶火之隨脂燭多少長短為遲速矣。

欲燈燭自盡,

易以不能,

但促斂旁脂以染漬其頭,

轉側蒸幹,

使火得安居,

則皆復明焉。

及本盡者亦無以㸐。

今人之養性,

或能使墮齒復生,

白髮更黑,

肌膚光澤,

如彼促脂轉燭者,

至壽極亦獨死耳!

明者知其難求,

故不以自勞;

愚者欺或,

而冀獲盡脂易燭之力,

故汲汲不息。

又草木、五穀,

以陰陽氣生于土,

及其長大成實,

實復入土,

而後能生。

猶人與禽獸、昆蟲,

皆以雄雌交接相生,

生之有長,

長之有老,

老之有死,

若四時之代謝矣。

而欲變易其性,

求為異道,

惑之不解者也!」

見《宏明集》五,

又略見《御覽》八百七十。

KR3j0192_CHANT_002-28a

衛後園有送葬時乘輿馬十匹,

吏卒養視,

善飲不能乘,

而馬皆六十歲乃死。

見《御覽》八百九十七。

余與劉子駿言養性無益。

其兄子伯玉曰:

「天生殺人藥必有生人藥也。」

余曰:

「鉤吻不與人相宜,

故食則死,

非為殺人生也。

譬若巴豆,

毒魚,

礜石賊鼠,

桂害獺,

杏核殺豬,

天非故作為也。」

見《御覽》九百九十。

KR3j0192_CHANT_002-29a

《正經第九》

學者既多蔽暗,

而師道又復缺然,

此所以滋昏也。

見《文選‧顏延年〈皇太子釋奠會詩〉》注。

秦近君能說《堯典》,

「篇目」兩字之說至十餘萬言;

但說「曰若稽古」三萬言。

見《漢書‧蓺文志》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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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頁問蘧伯玉曰:

「子何以治國?」

答曰:

「弗治治之。」

見《意林》。

《易》一曰《連山》,

二曰《歸藏》,

三曰《周易》。

《連山》八萬言,

《歸藏》四千三百言;

《連山》藏于蘭臺,

《歸藏》藏于太卜。

《古文尚書》舊有四十五卷。

為十八篇。

古袟《禮記》四十六卷。

古《論語》二十一卷,

與齊、魯文異六百四十餘字。

古《孝經》一卷二十章,

千八百七十二字,

今異者四百餘字。

嘉論之林藪,

文義之淵海也。

見《御覽》六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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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四月「太子發上祭于畢,

下至孟津之上。」

此武王已畢三年之喪,

欲卒父業。

升舟而魚入,

則地應也。

燎祭降烏,

則天應也。

二年,

聞紂殺比干,

囚箕子,

太師、少師抱樂奔周。

甲子,

日月若連璧,

五星若連珠,

昧爽,

武王朝,

至于商郊牧野,

從天以討紂,

故兵不血刃而定天下。

見《御覽》三百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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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抱天地之體,

懷純粹之精,

有生之最靈者也。

是以貌動于木,

言信于金,

視明于火,

聽聰于水,

思睿于土。

五行之用,

動靜還與神通。

貌恭則肅,

肅,

時雨若;

言從則乂,

乂,

時暘若;

視明則哲,

哲,

時燠若;

聽聰則謀,

謀,

時寒若;

心嚴則聖,

聖,

時風若。

金木水火,

皆載于土;

雨暘燠寒,

皆發于風;

貌言視聽,

皆生于心。

見《五行大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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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造明堂、辟雍,

所以承天行化也。

《初學記》九、《御覽》五百三十三。

天偁明,

故命曰明堂。

上圓法天,

下方法地,

八窗法八風,

四達法四時,

九室法九州,

十二坐法十二月,

三十六戶法三十六雨,

七十二牖法七十二風。

為四面堂,

各從其色,

以倣四方。

見《蓺文類聚》三十八、《初學記》十三。

王者作圓池如璧形,

實水其中,

以環壅之,

故曰辟雍。

言其上承天地,

以班教令;

流轉王道,

周而復始。

見《蓺文類聚》三十八、《御覽》五百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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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氏傳》遭戰國寢發,

後百餘年,

魯人穀梁赤為《春秋》,

殘略多所遺失;

又有齊人公羊高,

緣經文作傳彌離其本事矣。

《左氏傳》于經,

猶衣之表里,

相待而成。

經而無傳,

使聖人閉門思之,

十年不能知也。

見《意林》、《經典釋文‧敘錄》、《史通》十四、《御覽》六百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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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儒覩《春秋》之記,

錄政治之得失,

以立正義,

以為聖人復起,

當復作《春秋》也。

自通士若太史公亦以為然。

余謂之:

否!

何則?

前聖後聖,

未必相襲。

夫聖賢所陳,

皆同取道德仁義,

以為奇論異文,

而俱善可觀者,

猶人食皆用魚、肉、菜茄,

以為生熟異和,

而復居美者也。

見《北堂書鈔》未改本九十五、《御覽》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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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之篡弒滅亡,

釁由季札。

札不書上放周公之攝位,

而下慕曹臧之謙讓,

名已細矣。

《春秋》之趣,

豈謂爾乎?

見《古文苑‧酈炎對事》。

堯能則天者,

貴其能臣舜、禹二聖。

見《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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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通第十》

劉子政、子駿,

子駿兄子伯玉,

三人俱是通人,

尤珍重《左氏》,

教授子孫,

下至婦女,

無不讀誦者。

此亦蔽也。

見《意林》、《北堂書鈔》九十八、《御覽》六百十、又六百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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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高祖建立鴻基,

侔功湯、武。

及身病,

得良醫弗用,

專委婦人,

歸之天命,

亦以誤矣。

此必通人而蔽者也。

見《文選‧謝靈運廬陵王墓下詩》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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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太宗文帝有仁智通明之德,

承漢初定,

躬儉省約,

以惠休百姓,

救贍困乏。

除肉刑,

減律法,

薄葬埋,

損輿服,

所謂達于養生送終之實者也!

及始從代徵時,

謀議狐疑,

能從宋昌之策,

應聲馳來。

即位而偃武修文,

施布大恩,

欲息兵革,

與匈奴和親,

總撮綱紀。

故遂褒增隆為太宗也!

而溺于俗議,

斥逐材臣,

又不勝私恩。

使嬖妾慎夫人與皇后同席,

以亂尊卑之倫。

此其所蔽也!

見《御覽》八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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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實殷富。

見《北堂書鈔》十五,

疑是言文帝。

漢武帝材質高妙,

有崇先廣統之規。

故即位而開發大志,

考合古今,

模範前聖故事,

建正朔,

定制度,

招選俊傑,

奮揚威怒,

武義四加,

所征者所。

興起六蓺,

廣進儒術,

自開辟以來,

惟漢家為最盛焉。

故顯為世宗,

可為卓爾絕世之主矣。

然上乃多過差:

既欲厈境廣土,

乃又貪利,

爭物之無益者。

聞西夷大宛國有名馬,

即大發軍兵,

攻取歷年,

士眾多死,

但得數十匹耳。

又歌兒衛子夫因幸愛重,

乃陰求陳皇后過惡而廢退之,

即立子夫,

更其男為太子,

後聽邪臣之譖,

衛后以憂死;

太子出走,

滅亡不知其處。

信其巫蠱,

多征會邪僻,

求不急之方。

大起宮室,

內竭府庫,

外罷天下,

百姓之死亡不可勝數。

此可謂通而蔽者也。

見《蓺文類聚》十二、《御覽》八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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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書‧陳遵傳》云:

「張竦為賊兵所殺。」

李奇曰:

「竦知有賊當去,

會反支日,

不去,

因為賊所殺。

桓譚以為通人之蔽也。」

揚子雲為郎,

居長安,

素貧。

比歲亡其兩男,

哀痛之,

皆持歸葬于蜀,

以此困乏。

雄察達聖道,

明于死生,

宜不下季札;

然而慕怨死子,

不能以義割恩,

自令多費,

而至困貧。

見《御覽》五百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