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源流至論
古今源流至論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後集卷十 宋 林駉 撰
勸農
嘗觀諸史而知周人重農之意厚矣詩曰曾孫来止以
見君之尊嚴出入田畝而不為屈也又曰嘗其㫖否以
見田畯之官相忘豆觴而不為耻也夫櫛風沐雨莫勞
乎農沾體塗足莫賤乎農周之君臣從事扵襏襫之間
交孚扵閭里之所則當時為農者安得不相勸勉哉然
周人之意不止此也天子所命者農命官所先者農朝
廷所加恵者農官府所分作者農下至州鄉閭巷婦人
女子賤𨽻小夫歌詠讃頌亦無一不在農者噫盛矣夫
自民不里居農非前世之農勸相之方視為末務去而
為游手棄而為末作散而為諸侯之食客聚而為山澤
之盜賊漢復古意多方勸率免其租以優之(文紀賜民/田租之半)
設其科以貴之(吕后元年初置孝弟/力田二千石一人)民未知種麥則勸
之種麥(仲舒説上曰今關中俗不好種麥願/陛下詔大農使關中民益種宿麥)民未知養
苗則教之養苗(食貨志以趙過為捜粟都尉遣令長三/老力田及田父老善為田者受田器各)
(耕種/養苗)春事欲作則鑄以耕種之器(終軍傳徐偃曰偃矯/制教種者欲及春耕)
(種贍民/器也)田務正殷則不行發卒之令(發巴蜀卒相如為/檄曉論百姓以發)
(卒之事方今田時重/煩百姓已親見近縣)至其法之最良者則自天子而下
無不以農為務躬耕藉田率勸民耕天子勸農也(征和/四年)
(上耕扵鉅鹿又昭帝始/元六年上耕扵上林)分府計吏告郡勸農宰相勸農
也(後百官志注漢舊儀曰哀帝元壽二年以丞相為大/司徒郡國守長吏上計事畢遣歸告二千石帥勸農)
(桑思稱/厚恩)司農諸丞部州分勸(大司農部丞十三人/各部一州勸農桑事) 少府
水衡各置農官則九卿勸農也(前百官志水衡/少府並置農官)刺史行
部必問墾田(何武𫝊武為刺史行部必/問墾田頃畝五穀羙惡)博士廵行舉奏
野荒則監司勸農也(武紀元符六年分遣博士六人/分廵行天下野荒治苛者舉奏)渤
海太守勸趨田畝(龔遂𫝊遂為渤海太守勸民農桑民/有持刀劒者使賣劒買牛賣刀買犢)
(曰春夏不得不趨田畝秋/冬課収歛郡皆有蓄積)南陽太守出入阡陌則州郡
勸農也(召信臣為南陽太/守出入阡陌勸農)嗚呼漢人勸相之意亦至矣
愚之所不滿者漢當去古未逺之日不能正其經界均
其田里或為外戚之所占(孫寳𫝊帝舅紅陽侯立使客/因南郡太守李尚占草田數)
(百頃頗有民所假少府陂澤畧皆開發上書愿以入縣/官有詔郡平田予直有價萬萬以上寳聞之遣丞相史)
(按驗發其奸劾奏/立尚尚下獄死)或為豪民之所侵(食貨志豪民侵/陵分田勸假)有
仁心仁聞而民不被其澤者有由也噫自漢以後世道
愈趨經界之制固若難行而勸勉之令獨不講乎五代
以来民無常業萬目聧聧其不聊生甚乎田稅三斗錢
氏弊政而兩浙之農病(兩浙田税畝三斗錢氏國除朝/廷遣王方贄均兩浙新税方贄)
(令畝出一斗使還責擅減租税方贄以為畝税一斗者/天下之通法兩浙既為王民皆當循為國之法上從之)
(至今畆税一斗惟江南福建/猶循舊額當時無人論列)牛輸税米馬氏横歛而湖
湘之農病(咸平三年李允則知潭州初馬氏暴歛營田/户給牛輸税米四斛牛死猶輸謂之枯骨允)
(則除/之)田器有税五代相承而河北之農病(河北五代末/揶筭田器吕)
(文靖嘆曰王道本扵農此何名哉因表/除之朝廷推其法他路自是農器無征)夫田也牛也耕
器也盖農民所恃以為生養之地暴征虐歛一至扵此
尚何望其無惰農哉天生聖人為天下主以務農立國
以足食為政凢一毫有便扵農者極力行之因王方贄
之請而減田賦因李允則之請而去牛租因吕夷簡之
請而不税農器(並見/上)夫惟優農之仁既行則勸農之政
得施矣上而天子之勸相則田中刈麥法駕親視(政要/增釋)
(開寳六年駕出觀民刈麥刈禾興國二年/出南薫門觀稼從臣列坐田中令民刈麥)民間機杼清
問勤劬(同上天聖二年觀刈麥聞民間有機杼聲召問/之乃貧婦因曰其勤如此尚不免貧賜茶綵)
賜田婦以坐席勤者知勸(太宗逰金明池召田婦數十/人賜席使坐問以民間疾苦)
賜耕者以茶綵惰者知愧(政要增釋仁宗駐駕/觀道左耕者賜茶綵)下而官
吏之勸相則長吏勸墾田數悉書印紙見扵至道之詔
(至道元年詔募民請佃諸州曠土仍蠲二嵗租/州縣勸民墾田之數悉書扵邙紙以候施賞)知通漕
臺勸農並令入銜見扵景徳之命(景徳六年二月丙子/權三司使丁謂等曰)
(今諸州長吏職當勸農知州者並兼管内勸農使餘及/通判並兼勸農事諸路運使副使兼本路勸農使詔可)
(勸農入銜/自此始)勸農置司嵗終賞罰見扵皇祐之令(皇祐元/年右司)
(諫錢彦逺本朝轉運使提㸃刑獄知州通判皆帶勸農/之職拜敕結銜所在督課而徒有虚文無勸導之實謂)
(宜置勸農司設法勸課俟嵗/終農隙運司考較賞罰從之)不特此耳念農之歌置之
坐側(真宗製貴廪食吟珍農民/吟念農歌皆置之座右)耕田之繪置之左右是
無徃而不在農也(紹興十一年上曰朕聞民間乏牛皆/以人耕田其勞可閔令晝以人耕田)
(之象置之左右庶/不忘稼穡之艱難)民食野豆天語惻然(咸平五年上謂/輔臣曰河北穀)
(雖登民間尚/有食野豆者)民食麻滓帝心恧然是無念而不在農也
(咸平四年上詔輔臣以諸州物價曉示之/又出麻滓蓬實曰民已食此可速賑濟)此周官分井
之意豳詩七月之情温乎可想也今之為官吏者果
無負九重念農之仁乎聞有帶勸農之銜矣木鐸方聞
東郊有作不過設供帳以為園林㳺樂之舉聞有示勸
農之文矣老氓玩視胥吏循常不過掛墻壁以為里巷
無用之物是豈有真情實意哉嗚呼吾農願無催税打
門之聲不願有㪷酒彘肩之賜願無黄放白催之文不
願有連篇累牘之語朝廷以此責州縣州縣以此寛吾
民則不至為具文爾若夫復成周耕鑿之農無漢人兼
并之害則今日經界不可不講也
户口
愚嘗歴觀古今民數登耗之由矣自其有兵革之禍也
彫耗扵戰鬬之場枕藉扵干戈之役而民始不堪其命
自其有形役之害也根連株繫扵羅織之獄勞筋苦骨
扵營繕之工而民始不聊其生自其失農桑之業也亡
而為盜賊去而為浮屠而民始不安其居噫可歎也夫
世道之盛衰係扵夫家之衆寡夫家之衆寡係扵君政
之善否此任生靈之寄者可不謹歟夫自春秋戰國而
至漢版籍莫盛扵漢之元始户凢千二百二十三萬三
千六十二(漢志元始民户千二百二十三萬三千六十/二口五千九百五十九萬四千九百七十八)
自三國六朝而至唐版籍莫盛扵唐之開元户凢八百
九十一萬四千七百九(通鑑隋煬帝大業二年户八百/九十萬七千五百三千六此隋)
(之極盛也唐元宗户總八百九十一萬四千七百九/口總五千二百九十萬九千三百九此唐之極盛也)吁
有由矣盖漢承累代戰爭之餘加以劉項相持盜賊蜂
起轉輸征伐曾無寧嵗觀曲逆一縣秦尚三萬户間者
兵起僅至五千其耗可知也(陳平傳髙祖南過曲逆顧/問御史曲逆户口幾何對)
(曰始皇時三萬餘户間者兵/數起多亡匿今見五千餘户)扵是髙帝講和親而民始
息肩文帝勸農桑而民始安業(本/紀)然而猶未也至宣帝
懲海内减半之後極力撫摩膠東相勞来流民而賜爵
(膠東相王成勞来流民自占/八十萬餘口賜爵關内侯)南陽守户口增倍而賜金
(召信臣為南陽太守户/口増倍賜黄金十斤)所以元始户籍之登者此也唐
承南北紛亂之餘加以隋人不網莽為盜區内劉外夷
十耗八九觀隋大業尚有八百萬餘户至唐初僅有三
百萬其耗可知也(唐食貨志唐正觀初户不及三/百萬絹一疋易米一斗餘見上)扵是
太宗恤刑而死罪絶少(同上是嵗天下斷死罪/者二十九人號太平)髙宗承
平而天下乂安(同上髙宗承/之海内乂安)然而猶未也元宗懲役費
並起之後厲精為治蠲徭給符而免苦役之勞(李義甫/許敬宗)
(用事役費並起初以武氏之亂民不勝其毒元宗初立/遂立蠲徭給符之令州縣上户口之登耗以為殿最)
髪僧為農而無㳺手之病(開元初姚崇為相髪/僧歸農至萬二千人)所以開
元户籍之登者此也嗟夫受民數者必拜見負版者必
式古人重民之意拳拳不能自己也如此然則牧民者
可不加意乎五代紛紛生齒凋弊天生聖人為民父母
方建隆之元年也版籍来上嚴定陞降(長編建隆元年/有司請據諸道)
(所具版籍陞降天下縣令以四千户以上為望三千户/以上為緊二千户以上為上千户以上為中不滿千户)
(為下仍請三年課責/户籍别定陞降從之)至眀年也户口増耗申嚴殿最(長/編)
(建隆二年先是按令文州縣官撫摩有方户口增益者各/凖見户每上分加一分刺史縣令各進考一等若撫摩)
(乖方户口減耗各凖增户法亦減一分降考一等主司/因循例不進考至是有司上言自今請以減損户口一)
(分科納餘欠/三分並降考)夫開基立極豈無急政一則曰定版籍之
陞降二則曰嚴户口之殿最者深知本固邦寧之意歟
列聖相承天㴠地育故梅詢之告仁宗曰二聖相承休
養百姓今之户數至倍扵前(長編寳元二年上謂侍臣/曰今天下户籍幾何梅詢)
(對曰自五代之季生齒凋耗太祖受命而太宗真宗繼/聖承祧休養百姓今天下户口之數盖増扵前矣詔三)
(司及編修/院檢閲)王安石之告神宗曰户口之盛無如今日本
朝百年不見兵革(長編熈寧六年上論户口之数王安/石奏户口之盛無如今日本朝太平)
(百年生民未嘗見兵革上曰累聖以来咸以愛民為心/既未有征役又無别館離宮營繕之事生齒蕃庶盖不)
(足/怪)是知我朝無兵革之禍無刑役之苦無農桑之棄則
生太平之世為太平之民無怪乎不蕃息也是故以太
宗視太祖加百餘萬以真宗視太宗加五百萬(長編寳/元二年)
(編修院上厯代户口數太祖朝二百五十萬八千九百/六十五太宗朝三百五十七萬四千二百五十七真宗)
(朝八百六十六萬九千七百九十七寳/元元年一十一十二萬四千二百九十)自祥符而視景
徳已増百餘萬(太中祥符元年是嵗天下户七百九十/萬八千五百五十五口一千七百八十)
(萬三千四百又景徳四年權三司使丁謂言景徳三年/新收户三十三萬二千九百九十八流移者四千一百)
(五十總舊管七百一千一萬七千五百七十一户一千/六百二十八萬二百五十四口比咸平六年計增五十)
(五萬三千四百一十户二/百萬二千二百一十四口)自寳元而視祥符已増三百
餘萬(寳元二年户部上天下主户六百四十七萬九百/九十五口千四百二十九萬九百五客户三百七)
(十萬八千九百九十四口六/百一十九萬五千四百二)其在治平視國初凢十有
五倍(治平四年主户九百七十九萬九千三百四/十七客户四百三十八萬二千一百三十九)其在
元豐視國初凢十有八倍(元豐六年主户千一百三十/七萬九千一百七十四客户)
(五百八十三萬二/千五百三十九)至于紹興盖二十倍有竒(紹興四年/主户千一)
(百六萬八千七百四十一客户/六百二十六萬六千百二十九)噫至此始見深仁厚澤
之功嘗謂自古規恢大業維持國本未有不加㴠養扵
數年之前越報夫差十年生聚(越王困扵會稽而歸乃/嚴不産子之令産一子)
(者賜酒肉産二子者與保主姬後/十年生聚十年教訓卒平吴國)濬平吴亦用此術(晉/王)
(濬/傳)况襁負子来雲集鱗附宜亟為生聚教訓之計今日
中興欲侔周徳當觀諸鴻鴈之詩
民心
民心國之命脉也國家之安危係焉嗟夫人心有神非
可文欺真徳實義可以係其心而非虚辭矯情所能誘
深仁厚澤可以感其心而非小術淺恵所能留此有天
下者所深畏也夫自周迄于五代上下二千年間釐為
十有六代惟周餘八百年漢四百年唐亦垂三百年其
餘十有三代乃不能五百載是何脩短如是之相絶耶
豈非周人本扵仁義漢唐近扵仁義而餘亦不足論歟
昔者周之興也散財發粟懐民以仁也下車釋囚感民
以義也分田為井教民以相生養也拯救扵文武㴠養
扵成康勞来安集扵宣王之世其愛戴當如何耶黍離
之歌涕泗欷歔(毛/詩)葵丘之㑹感激奮發(齊威/公)噫此猶可
也末年威王以盟向予鄭而盟向之民不肯事鄭襄王
以陽樊予晉而陽樊之民不肯事晉(左/𫝊)豈有求而應有
利而為也哉聖人有至公之施而自得至公之報其民
亦不自知其何以使之然無他此皆本扵仁義之功也
漢髙祖之得天下人皆曰法令章程也君子曰仁義公
恕也唐太宗之維天下人皆曰制度憑藉也君子曰仁
義既效也雖遭扵武宣兵刑之禍而終不忘髙文寛仁
之恩雖罹扵肅代干戈之慘而終不棄太宗愛民之心
是故吕氏之禍七國之亂漢幾亡矣而左袒為劉(周勃/𫝊)
堅壁從漢(周亞/夫𫝊)凛然有不敢犯之色新莽之簒三國之
爭漢幾去矣而三輔流涕(光武/紀)荆楚雲從(三國志蜀先/主興自蜀荆)
(楚之士從/者如雲)猶起人悠長之思漢何以得此哉漁陽之叛
藩鎮之強非小變也而河朔死義(顔真卿顔/杲卿𫝊)山東感泣
天下復為唐(陸贄/𫝊)奉天之幸關陕之狩非細故也而戎
狄送欵京輔掃清天下復為唐(郭子儀李/光弼𫝊)唐何以得此
哉無他此皆近扵仁義之效也嗚呼天下之生久矣然
治安之日少亂亡之日多可歎也戰國以兵革禍天下
秦以刑威戕天下至漢而有所依曹魏以簒奪取天下
南北以戎狄亂天下至唐而有所歸噫孰知唐亡之後
其禍尤慘歟五代紛紛干戈亂離民生斯時如刈草菅
向使天不興聖眀之世則吾民其将疇依然我國家強
不如秦富不如隋機變不如齊楚事力不如漢唐所恃
以為千萬世無窮之基者惟結人心而已立極以来掃
除苛撓革命之日市不易肆獨王彦昇之專殺終身惡
之而不用(康節先生謂國朝五事自唐虞而下所未有/者一革命之日市不易肆二克復天下在即)
(位後三未嘗殺一無罪四百年方四葉五百/年無心腹患又王彦昇專殺太祖終身惡之)削平僣偽
不戮一人獨王全斌之平蜀暴掠十年廢之而不録(曹/武)
(恵初與王全斌同伐蜀殺降卒三千餘人/武恵諫不聴及歸上惡其暴不録用之)太原違命勦
而絶之可也不殺為誓天地實臨之(開寳二年王師伐/河東至上黨佛寺)
(上焚香自誓曰吾取/太原終不殺一人)江南奏捷喜而受之可也而垂泣
一意鬼神實聞之(江南平捷至太祖覧奏泣下曰攻/城之役必有横遭鋒刃此實何罪)此
一念也雖堯舜不戰之兵湯武仁義之師殆不是過噫
此未見其至者前代降王皆以逐鹿而不免爭肉之誅
前代将帥皆以兎死而不免狗烹之患前代三恪之子
孫屠滅芟夷畧無遺種而我祖宗天地之恩咸使覆育
夫豈厚施而求報哉盖謂吾之立國自當如此而非以
為仁也夫惟吾祖宗之專務愛民也是故養兵雖驕而
終不忍以兵煩吾民理財雖乏而終不忍以苛取困吾
民寧建都扵四平無險之地而終不忍疲吾民轉餉之
力寧捐金繒以屈已扵慢侮之敵人而終不忍苦吾民
干戈之禍臣下忍扵負吾國将帥忍扵負吾法而終不
忍如前代之誅戮也嗚呼為吾宋之民者将何以報之
哉霜降水涸涯涘乃見故君子每扵靖康之際觀之為
臣者甘受誅夷之慘而不負扞守之節為民者甘從刀
鋸之死而不汙腥膻之俗嘗觀建炎之詔曰河北億萬
之衆無一人忍負國者以此而論則我朝之社稷雖𫝊
扵萬世猶未足以報吾祖宗之萬一也今之民心何如
哉兩淮之民罷扵轉徙困扵饋餉以遺黎之来忠義之
附已安者難恃方来者難保是兩淮之民所當恤也襄
漢之間軍兵踐蹂氣象蕭條戕扵兵革死扵盜賊呻吟
者未起塗炭者未蘇是襄漢之民所當恤也西蜀之地
去天一方臯郊失守忠義反戈犬羊之侵掠方興鴻鴈
之離散未集是西蜀之民所當恤也内地之民樂嵗之
禾場方築而富室并之凶年之四壁赤立而重斂困之
凛凛乎朝夕之不相保是内郡之民所當恤也京畿之
民一室湫隘而居之者數家一夫經營而仰食者數口
皇皇乎一飽之未期是京畿之民所當恤也矧邉郵騷
繹匪曰常程疆埸多憂已勞逺筭則夫謀所以壮吾命
脉者可不加意哉
常平義倉
古今救荒之策多矣成周都鄙委積之政上也漢唐常
平義倉之法次也外此臨期趣辦移民移粟最下也噫
激西江之水不足捄涸轍之魚則捨一時濟用之謀以
圗三十年制用之法君子以為迂求三年之艾以攻其
疾苟為不蓄終身不得則苟簡應變倉卒就食君子以
為踈逺則行濟用之策而為經久之圖者其惟常平義
倉歟且常平之法何始乎自李悝已有平糴之說至夀
昌始定常平之策此其始也(漢食貨志李悝謂魏文侯/曰善平糴者必謹觀嵗有)
(上中下熟上熟其收自四餘四百石中熟自三餘三百/石下熟自倍餘百石小飢則收百石中飢七十石大飢)
(三十石故上熟則上糴三而舍一中熟則糴二下熟則/糴一使民適足價平則止小飢則發小熟之所歛中飢)
(則發中熟之所歛大饑則發大熟之所歛而糶之故雖/遭饑饉水旱糴不貴而民不散取有餘而補不足也行)
(之魏國國以富強時又同上宣帝即位歲數豐穰穀至/石五錢農人少利 大司農中丞耿壽昌行漕事果便)
(遂白令邉郡皆築倉以穀賤時增其價而糴以利/農穀貴時减其價而糶名曰常平倉民大便之)厥後
罷於元帝(同上元帝即位天下大水二年齊地飢榖石三百/餘民多餓死諸儒多言鹽鐵官及比假田官常)
(平倉可罷/上從其議)復扵顯宗(通典顯宗/復常平倉)隨罷隨復無有定制至
于我朝淳化之二年京師置場有其法也(淳化二年京/師大穰分遣)
(使臣扵四門置場增價以糴名曰常平/以常參官領之嵗饑即減價糶與貧民)景徳之三年諸
路置倉有所積也(景徳三年始置常平倉每州擇清幹/官主之專委司農總領三司無得移)
(用/)然增價以糴分命使臣減價以糶專命司農隨時遣
用未有定職至熈寧以来提舉常平之官始定焉(司馬/光言)
(熈寧初執政以常平法不善将糴本/作青苗錢出息二分置提舉官督之)夫祖宗之始置常
平也出内庫之儲以為糴本(仁宗嘉祐七年給内庫/及三司錢以助糴本)頒
三司之錢以濟常平(見/上)粒米狼戾之時民艱扵錢官則
增價以入之菜色隠憂之日民乏扵食官則減價以出
之夫何舉糴本而為青苗之錢鬻廣倉以求二分之息
(見/上)伐桑易鏹官帑厚矣如民貧何鬻田輸官公家利矣
如私害何此常平救荒之實政壊矣(見上豐嵗則農夫/糶榖十不得四五)
(之價凶年則屠牛賣肉/伐桑賣薪以輸錢扵官)義倉之法何始乎自隋始置扵
鄉社至唐改置扵州縣此其始也(隋食貨志開皇五年/長孫平奏令諸州百)
(姓及軍人勸課當社共立義倉収穫之日隨其所得勸/課出粟及麥熟當社造倉窖貯之若時或不熟當社有)
(饑饉者即以此榖賑給自是諸州儲峙委積秋又唐食/貨志太宗時戴胄建議自王公已下計墾田 熟所在)
(為義倉嵗/凶以給民)厥後弛扵永徽壊扵神龍隨罷隨復亦無定
制(同上太宗置義倉及常平倉以備凶荒髙宗後稍/假義倉以給他費至神龍畧盡元宗即位復之)至
于我朝乾徳創之未幾而罷元豐復之未幾亦罷迨紹
聖復以石輸五升大觀又以石輸一斗至于今日而義
倉輸官之法始定焉(乾徳元年令州縣置義倉所収二/税石每輸一斗以備凶荒乾徳四)
(年詔朝廷置義倉以恤百姓訪聞重疊供給復成勞攘/俾從停罷 又熈享元年錢顗言乞扵州縣各置社倉)
(主三等人户量出斛㪷以備賑濟擇有物力一户充甲/頭所歛至輕所濟至博唐齊同三州守臣王廣淵趙尚)
(寛髙賦皆乞置義倉即詔行之既而上與王安石論其/法安石意主青苗故言而罷元豐復詔行義倉蔡承禧)
(言二石輸一斗所取至輕乃令畿甸皆立倉京東西如/畿邑法仍所就縣倉輸自是義倉又縣倉矣 又紹聖)
(著令斗取五合即元豐法也大觀初/增令斗取一升以備賑荒至今有焉)夫古人始置義倉
也自民而出自民而入豐凶有濟緩急有權名之以義
則寓至公之用置之扵社則有自便之利夫何社倉轉
而縣倉民始不與而為官吏之移用縣倉轉而郡倉民
益相逺而為軍國之資費官知其歛未知其散民見其
入未見其出此義倉之實政廢矣(自義倉不留諸倉而/知縣倉悉為官吏移)
(用始也縣倉與民猶近厥後三等户皆令輸郡/義未既入郡倉轉充軍食或資煩費豈復贍民)中興以
来講明荒政常平錢穀專委一司而無陷失之弊(建炎/二年)
(言者請復常平倉詔常平本法所係甚大非可他司兼/領宜復置常平倉然盧襲前弊又至害民令葉夢得同)
(議夢得等言常平法不宜廢如免役易功亦可行惟青/苗市易可罷請選實厯州縣通世務者為提舉從之紹)
(興八年李光請罷常平主管官上曰常平本漢耿壽昌/今豈可以王安石廢之而提舉自可復置庶幾不陷失)
(一司/錢榖)建民騷繹置倉長灘已有社倉之遺意天下豈有
難革之弊(紹興二十年建州甌寧縣有洞曰回源與建/陽接境乃范汝為竊發之地去嵗凶民杜八)
(乗時嘯聚張大一李大二復扵洞中作過進士魏掞之/謂民之易動縁扵艱食請于提舉袁得一得米千六百)
(石以貸鄉民至冬而取遂置倉扵邑之長灘鋪民得/以濟不復思亂人謂掞之所為乃社倉之遺意也)今
日常平義倉之儲雖有羙名本無實恵不惟州縣有侵
借之患而支撥至有淹延之憂城邑近郊尚可少濟鄉
落少民瘽身從事彼知官長皂吏為何人一旦藜藿不
繼又安能扶持百里取糴扵場以活其已餓之莩哉是
有之與無其理一也嗚呼孰知有甚者焉常平出扵官
義倉出扵民出扵官者官自歛之官自出之其弊雖不
足以利民亦不至扵病民出扵民者民實出之官實歛
之其弊不但民無給而官且病之文移星火指為常賦
籮頭斛面重歛取嬴噫可嘆也愚謂民不必甚予特無
取之足矣民不必甚利特無害之足矣平時奪其衣食
之資一旦徒啖以濡沫之利樂嵗不為盖蔵之地凶年
始思啼饑之民何益哉寧願為不取蠒絲之尹鐸毋願
為矯制擅發之汲黯寧願為催科政拙之陽城不願為
發粟賑饑之韓昭則裕民實政隱扵常平義倉之外昔
邵先生有言諸賢能寛之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有官
守者其勉之
抑貢獻
愚嘗讀禹貢一書而有疑焉夫西旅底貢召公有戒盖
人主不可有一毫玩好之私今揚之貢金雍之琳琅不
幾如漢人酎金之誅乎(武帝八月獻酧金服䖍曰八月/獻酎宗廟時使諸侯各獻金来)
(助祭/也)荆之大龜梁之熊皮不幾如漢人天馬之求乎(武/帝)
(遣使徃大宛求/天馬作天馬歌)青之海錯楊之橘柚不幾如唐人貢荔
之病乎(唐眀皇楊貴妃好荔枝令蜀郡貢之坡詩/曰一騎紅塵妃子笑誰人知是茘枝来)曰古
者以貢為賦正什一便民之法後世常賦之外復求方
物此所以為困民之弊政歟且禹貢之冀州獨不言貢
篚者盖畿甸之内既衆且大賦其總秷秸粟米也是食
為土貢之用也兖州之貢蠶絲豫州之貢絺紵其地則
宻邇扵畿甸焉是衣服亦為土貢之用也自服食之外
則器用次之器用之外寳玉玩好又次之故貢金琳琅
大龜熊皮海錯橘柚之屬皆為土貢之物也皆償田賦
之輕也聖人初何心過求哉不然賦出扵田貢以其土
所宜而禹書總謂之貢孟子所謂夏后氏五十而貢亦
以田賦為貢何耶及周之衰荆揚貢金之地已陷吴楚
金不入貢而天王求之扵魯盖以魯通扵吴豈不失聖
人禹貢貢篚之本若荆貢菁茅時屬扵楚王祭不供無
以縮酒管夷吾佐威公以伐之可謂知先王制貢之意
然則禹之所謂貢即後世之所謂賦初何害扵貢篚歟
厥後常賦不足誅求無厭自夫有酎金之誅也色惡者
罰少斤兩者罰列侯廢黜郡國蕭條而民始匱矣(侯表/朝節)
(侯因城五鳯四年坐酎金四兩免廟又如淳注曰漢儀/注諸侯王嵗以户口酎黄金扵漢 皇帝臨酎酎金金)
(少不如斤兩色惡王削縣侯免國百又臣賛注曰少/府省金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以 數並武紀注)自
夫有天馬之求也出兵扵大宛之庭勞民扵西域之國
干戈連年人不聊生而民始病矣(見/上)自夫有茘枝之貢
也十里一置五里一堠兵火催督道途枕籍而民始疲
矣(楊妃好荔枝五里一堠十里/一置道途奔走人死枕藉)其他貢取百端勞擾萬
状其視聖人制貢之法同乎否乎噫可歎也漢唐弊政
談者厭之姑舍是而以我朝論拜觀乾徳之罷羨餘之
詔曰倘規羨餘必務掊克是詔也天地鬼神實聞之(太/祖)
(乾徳詔曰出納之吝謂之有司/倘規致扵羨餘必深務扵掊克)熈寧之罷貢物之詔曰
所貢飲食闕乏無害是詔也千萬世猶将賴之(長編神/宗即位)
(出諸州貢物名件手詔曰四方入貢雖云古禮考之禹/制未有若兹之繁也又所貢物多飲食之類閫之亦無)
(甚害/也)夫以天下奉一人此臣民職分之常我祖宗一則
曰罷之二則曰罷之誠以小人乗人君耳目之欲以市
恩竭吾民膏血之利以求利恐恐然有所不敢祖宗之
心其帝王之道歟天地之徳歟且朝獻有費(髙紀十一/年三月詔)
(曰今獻未有程吏或多賦以為道而諸侯王尤多民疾/之今諸侯王常以十月朝獻及郡各以日數率人嵗六)
(十三錢以/給獻費)月進有錢(徳宗奉天之後屬意聚歛常賦之/外進奉不息劒南節度使韋臯有)
(日進江南觀察/使李兼有月進)漢唐故例爾我朝場院以餘粟上者有
責(通鑑長編光化軍旅金某上言三司令諸䖏場院有/羡餘粟及萬石芻五萬束以上者上其名請行常典)
(上曰此非倍取民租私減軍/食何以致之宜追寝其事)轉運以聚歛為羨者有罰
(仁宗寳訓天聖三年湖廣轉運使王逵多為聚歛為部/内得替里長押録録二十萬為羨上曰使人無効百姓)
(何以生乎乃詔取常賦/外歛民者以逵制論之)倉官以羨餘獻者有戒(寳訓真/宗咸平)
(元年詔監倉官不得以羨餘為獻上曰倉庫多收出羨/以為勞績若非受納之際剰收即是出給之時減尅)
易曰損上益下其利無疆我祖宗有之淡菜有貢(唐孔/戣以)
(明州嵗貢淡菜蚶/蛤役四十三萬人)𤓰菓有獻(徳宗朝有獻𤓰菓者/帝嘉其意授以官)漢唐
常事爾我朝諸州新茶寧斥而不入(真宗諸州嵗貢新/茶三十餘䖏詔悉)
(罷/之)廣南菓實寧却而不受(寳訓仁宗罷廣/南嵗貢果實)閩中新荔寧
罷而不納(聖政髙宗詔興二十三年十二月辛巳進呈/御筆批下安豐軍進鰔鮓白魚不欲以口腹)
(勞人令自今後罷上曰三年已降指揮罷溫州橘柚福/州荔枝獨淮甸鰔鮓未罷此皆祖宗嵗貢之物朕恐勞)
(百姓所以/頒降指揮)語曰菲飲食惡衣服我祖宗有之白雉有詩
(建武日南嶺外蠻夷/獻白雉白兎復有詩)白狼有歌(漢顯宗紀外國/獻白狠遂作歌)漢亦為
羙談爾我朝貢馴犀者還之(寳訓真宗時交州進馴犀/上曰此犀逺至深違物理)
(朕還/之)獻白馬者却之(寶訓真宗時交州獻白御馬一/匹上曰無名進貢何用遂還之)進
崑崙奴者返之(同上蒲相國遣使獻崑崙奴上曰/異俗隔去郷土亦可憫也遂還之)書曰
不貴異物賤用物我祖宗有之噫無用之物棄之可也
而有用者亦棄之足用之秋罷之可也而時雖乏用亦
罷之且南郊之禋兵給官賜所費不貲此正聚歛不暇
也漕臺貢助郊費且責以為貪政(長編仁宗時范鎮言/國家自陕西用兵以)
(来賦役繁費轉運使復扵常賦/外進羨錢以助南郊此貪政也)渡江之始兵連勢蹙所
蓄未豐此正誅求不恤也守臣羨錢入貢且罰以為歛
民(髙宗紹興三年二月戊子殿中侍御史江濟劄子奏/前知明州吴懋輙有所獻踰五百緡恐朝廷受之無)
(名倘或小人觀望爭相效尤以為己利其患有不可勝/言者臣欲望斥還懋所獻錢仍加黜罷少寛民力後吴)
(懋降/兩官)嗟夫至此而後見聖人盛心歟萬國貢珍孟堅作
賦(東都/賦)寸天入貢杜陵賦詩(本詩/集)使知東坡之詠貢荔
罪林甫而酹伯㳺豈不愧死乎(坡詩謂貢荔枝曰至今/欲食林甫肉不識何人)
(酹伯/㳺)
廟祀
執經如讎議禮如訟諸儒宗廟之議何其紛紛也論立
廟之制者或曰天子七廟太祖不毁則不在七廟之數
(王肅曰尊者尊統扵上故天子七廟世有/殊功異徳惟太祖不毁不在七廟之數)或曰夏之廟
五商之廟六惟周有七廟之制(鄭康成夏五廟/商六廟周七廟)此諸儒
之説不一也然書曰禋于六宗禮曰旅酬六尸一尸發
爵六尸旅之則七廟自虞舜已言之伊尹曰七世之廟
可以觀徳則七廟在商時已備之盖太祖有大功扵天
下雖百世而不改其餘則父為昭子為穆三昭三穆以
世數次比及親而遷焉此七廟誠不易之論而曰五廟
六廟者非也至漢初三廟隋文四廟唐自開元以後至
為九室十一室其有戾扵古制也多矣(國朝張昭奏曰/周立七廟清廟)
(之外祀太祖及文武也漢初二廟悉不如禮魏晉始復/七廟之制江左相承不改然七廟之中猶虞祖之室隋)
(文但立髙曾祖禰四廟而已言因隋立四親廟梁氏而/下不易其法 又廟志開元以後常為九室終唐之世)
(常為九代/十一室)論祭祀之禮者或曰日祭月祀時享(左𫝊祭/公謀父)
(曰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賔服/者貢日祭月祀時享嵗貢)或曰天子曰祭扵祖考月
祀扵廟時享扵二祧(韋元成云天子日祭扵祖考月祀/扵廟時享扵二祧嵗遍扵壇墠)
此諸儒之説互言也然大宗伯則祀春禴夏嘗秋蒸冬
則有時祭之禮(周禮大/宗伯)祭法則五廟皆月祭而二祧止
享嘗有月祭之禮(記祭法王立七廟一壇一墠曰考廟/王考廟皇考廟顯考廟祖考廟皆月)
(祭之逺廟為祧有/二祧享嘗乃止)盖先王制禮不過適中過乎禮者失
之凟不及乎禮者失之簡此月祭時祭誠至當之論而
曰日祭者非也至漢日祭扵廟時祭扵便殿(漢郊/祀志)其有
咈扵古禮也甚矣論禘祫之義者或曰祫大扵禘(鄭康/成)
或曰禘大扵祫(王/肅)或曰一祭二名(賈/逵)此諸儒之説異同
也然祫則合食而已毁廟未毁廟之主皆合食于太祖
非惟天子有祫而諸侯皆得有祫禘則禘其祖之所自
出如虞夏禘黄帝商周禘嚳惟天子有禘而諸侯不得
有禘(見後/注)此禘尊祫卑誠萬世常行之典而曰祫大扵
禘一祭二名者皆非也至魯為諸侯禘于僖室故孔子
謂魯之郊禘非禮也其有叛扵四代之典已無據矣(左/𫝊)
(春秋及/禮記)大抵後世無定禮參之聖人則有定禮諸儒無
定説質之聖經則有定説用聖人之定禮合聖人之定
説其惟國朝乎立廟之制未定也至建隆間集議宗廟
因唐人四親之説定成周七廟之制是制也盖從張昭
之請而行之(建隆元年正月有司請立宗廟詔百官集/議兵部尚書張昭等奏議曰按尭舜禹皆)
(立五廟盖二昭二穆與其始祖也有商改立六廟昭穆/之外祖契與湯也周立七廟親廟之外祀始祖及文武)
(也云云隋文但立髙曾祖禰四廟而已唐因隋立四親/廟梁氏而下不易其法稽古之道斯為折𠂻伏請近立)
(髙曾四代謚號/崇建廟宇制可)祭祀之禮儀未定也至元豐中朔月合
五廟而行月祭四孟合七廟而行時祭是禮也盖因議
臣而舉之此立廟之制祭祀之禮皆與古合(長編元豐/三年詳定)
(禮文所言古者宗廟有時享月祭而無月中祭月半有/祭非時享也記曰春祠夏禴秋嘗冬蒸又曰逺廟為祧)
(享嘗乃止此所謂時享也又曰考廟曰王考廟曰皇考/廟曰顯考廟曰祖考廟皆月祭之左傳閏月不告朔猶)
(朝于廟此所謂月祭也五廟有月祭而二祧止烝嘗者/仁之行有親疎禮之施有隆殺其止享而不與乎蒸則)
(加殺矣翼祖宣祖時享止扵秋嘗禧祖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時享外時月朔宗廟各一獻牲用特牛)至
若祫禘之説有合扵古者行之有難合扵古者闕之何
者禘者祭其逺祖謂之追享祫者自即位朝廟始謂之
朝享由親廟而毁廟合而祭之故其禮為當行由始祖
而逺祖譜失其傳故其禮為難考是故虞夏商周所出
甚眀故有禘漢魏而後所出無據故不禘此國朝僖祖
而上譜諜不眀故寧為漢魏之祭毋寧為四王之禮也
(長編元絳等言禘者禘其祖所自出故謂之追享祫者/自即位朝廟始故謂之朝享王者享及七世推親以及)
(祖推祖以及始祖祭時各扵其廟祭之扵是有祠禴嘗/蒸既有祠禴嘗蒸矣而毁廟之主不及尤為未也縁生)
(有合族綴食之恩焉扵始祖之廟合毁廟親廟之主而/祭之扵是有祫焉既祫矣而逺祖不及猶以為未也又)
(推其上審諦其祖之所自出而祭之扵是有禘焉至此/而仁之至義之盡也然諦之所自以其祖配君舜禹祖)
(髙陽髙陽世系出自黄帝則虞夏禘黄帝以髙陽氏配/商祖契出自帝嚳則商人禘嚳以契配周祖文王亦出)
(自嚳故周人禘嚳以文王配四代世系所出者明故追/祭所及者逺也漢魏以来世系不眀漢自上皇以前無)
(聞故自髙帝而上惟見太上皇一世而已魏自處士君/而上亦無聞故眀帝上事髙祖之父處士以下五世而)
(已劉氏出扵劉累而漢不禘堯曹氏出扵陸終之子安/而魏又禘漢以譜諜不眀故也恭惟藝祖連漢唐故事)
(祭四親廟惟僖祖而上所自出者譜失其𫝊有司因仍/舊説二年一祫五年一禘禘與祫皆合羣廟之主綴食)
(扵始祖禘祫之名不同而禮實無異其為訛舛莫甚焉/臣等推本先王立禘之意以為國家世系所𫝊與虞夏)
(商周不同既求其祖之所自出而不得則禘禮當闕/之必推見祖系所自出乃可以行惟聖神詳擇従之)是
説也盖得元絳之言矣然則論帝王之制當求之祖宗
定諸儒之議當考之先正庶無遺議矣抑有聞焉祭祀
之職不獨在扵我将我享之時而在扵朝夕脩省之際
不特見扵犧牲牢醴之末而見扵誠心實徳之行親享
四室不登黄道此太祖之敬也(㑹要乾徳元年親享四/室有司取褥為黄道詔)
(徹/之)昭告祖考不行中道此真宗之誠也(㑹要祥符三年/詔曰朕以親祀)
(后祇昭告祖考頃者入廟則步武出門屬以時方未暇/改更是宜避中道以不行奉至神而如在恭謁廟曰朕)
(扵東西/偏門入)詩曰扵穆清廟肅雝顯相書曰黍稷非馨明徳
惟馨又扵制度禮文之外而求祖宗之盛心云
釋奠
過魯一祀足以興漢(漢紀髙祖過魯/祀孔子以太牢)國學廟貌有光扵
唐噫東魯聖人吾道宗主功用在人萬古不泯其可不
嚴報本之禮乎(唐禮樂志武徳二年始詔國子學/立周公孔子廟七年髙祖釋奠焉)愚嘗
深考古今之禮切以為所當先者有三曰天地曰祖宗
而學校之先師與焉所當備者亦有三曰郊祀曰禘享
而學校之釋奠與焉夫生而為人業而為士戴天履地
靈扵萬物而不至扵斵䘮磨滅者伊誰之力歟發而為
言著而為經仁義禮樂𫝊諸萬世而不墜者又誰之力
歟造端立極出扵此理者天地也垂法立則以維持乎
此理者聖人也發其用闡其義淑諸将来者師之教也
故報扵天地而郊社之禮舉焉報扵祖宗而禘享之禮
舉焉報扵先師而釋奠之禮舉焉然河汾王通氏曰夫
子之道不啻天地也通扵夫子受罔極之恩(文中/子)嗚呼
罔極之恩雖殫天下之物何足以報之特拳拳誠意不
能自己姑寓扵制度文物之間耳夫自漢髙帝行太牢
之祠也元始有追謚之褒有奉祀之典(元始五年六月/丙午封孔子後)
(孔均為褒成侯追謚孔子曰褒成宣尼公/漢帝紀又表云孔霸承烈侯奉孔子祀)元和有闕里
之祀有諸弟之祀(東漢郊祀志章帝元和中因行郡/國幸魯祠孔子及七十二弟子)自
唐髙祖有廟貌之設也貞觀有釋奠之禮配享之儀(唐/禮)
(樂志貞觀二年左僕射房𤣥齡博士朱子奢建言周公/尼父俱聖人然釋奠扵學以夫子也大業以前皆孔丘)
(為先聖顔回為先師乃罷周公祀升孔子為先聖以顔/回配四年詔州縣學皆作孔子廟十一年詔尊孔子為)
(宣父作廟扵兖州十四年太宗親釋奠扵國子學二十/一年詔左丘眀卜子夏公羊髙穀梁赤伏勝髙堂生戴)
(聖毛萇孔安國劉向鄭衆賈逵杜子春馬融盧植鄭康/成服䖍何休王肅王弼杜預范寗二十二人皆以配享)
(而尼父廟學/官自祭之)開元有國學南面之位有羣弟封爵之榮
(開元二十七年詔夫子既稱先聖可謚曰文宣王以其/嗣為文宣公先時孔廟以周公南面而夫子坐西墉下)
(貞觀初廢周公祭而夫子位未改至是二京國子監天/下州縣夫子始皆南面以顔淵配贈諸弟子爵公侯子)
(淵兖公子騫費侯伯牛鄆侯仲弓薛侯子有徐侯子路/衛侯宰我齊侯子貢黎侯子㳺吴侯子夏魏侯又贈曽)
(參以下六/十七人)然祀禮行扵漢而釋奠未講也釋奠講扵唐
而儀文未稱也至于我朝其文愈侈其儀愈隆天下始
知祀事之重與天地祖宗等噫盛矣哉是故以顔淵為
亞聖優之以公爵舊制也國朝則優進孟子而同列扵
南面配食之位(唐禮樂志封/子淵為兖公)以四科之賢列為十哲而
顔子居其首舊制也國朝則復進顔淵扵配享而十哲
坐扵東西面之列(見/上)以左邱明而下二十二人圖繪扵
壁者舊制也國朝則以韓昌黎名賢皆列扵從祀之位
(唐禮樂志開元七年司業李元瓘奏先聖廟為十哲像以/先師顔子配則配像當坐今乃立侍餘弟子列像廟堂)
(不預享而范寗等皆從祀請釋奠十哲扵上而圖七十/二子扵壁曾參以孝受經扵夫子請享之如二十二賢)
(乃詔十哲為坐像悉預祀曾參特為之像/坐亞之圗七十二子及二十二賢扵廟壁)我朝聖賢之
教彬然扵家傳口誦之間詩書之澤藹然扵目擩耳染
之餘吾道輝煌日月爭光正學𫝊授源派益衍者皆祖
宗尊師之功也然究其儀物觀其制度又不無深意焉
其日用丁以文明之盛也其時用仲以四時之正也雲
山之象竒耦之數寓扵樽罍籩豆之器以吾道與天地
隂陽為一體也奠幣而後獻爵先誠而後物也再獻而
後旅爵先尊而後卑也奠爵所以致其厚故合樂以興
舞羞菜所以致其薄故興樂而不樂酒以元所以致其
䖍幣以白所以尚其質夫子之道猶元氣然周流兩間
成小成大所以答其賜者固宜其備也噫世更五季聖
道湮欝久矣文物光華盪人耳目豈止魯祠廟貌之敬
哉雖然累朝之報本誠厚矣然亦祖宗開國貽謀之善
也我太祖之贊文宣曰尼父挺生河海標異祖述堯舜
有徳無位(太祖作文宣王贊曰王澤下衰文武將墜尼/父挺生河海標異祖述堯舜有徳無位哲人)
(其萎鳳/鳥不至) 我太宗之贊文宣曰維時載雍戢此武功肅
昭威儀海宇聿崇(太宗作文宣王賛維時載雍戢/此武功肅昭威儀海宇聿崇)其為
吾道計至切也聖子神孫安得不發揮斯道乎噫荆舒
何人亦侑夫子不有龜山孰尊我師然則公議在人其
不可揜也如此夫(編年崇寜三年置辟雍扵京師以王/安石配享文宣王廟庭坐顔孟下)
(又言行録王安石𫝊紹聖初配享神宗廟崇寜三年詔/配祀文宣王廟靖康初聞楊時言停文宣王廟配享列)
(于從祀建炎中聞趙/鼎言罷配享神宗)
古今源流至論後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