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源流至論
古今源流至論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續集卷二 宋 林駉 撰
兵權
天下有二權兵權宜分不宜専政權宜専不宜分政權
分則事無統兵權専則事必變此善計天下者所宜審
處也三代而下兵權散主有司有扈之師六事咸在牧
野之戰三卿同出書稱太保伸桓南宮毛俾齊侯呂伋
以二干戈虎賁百人逆子釗而常武詩亦曰王命卿士
南仲太祖太師皇父整我六師王謂尹氏命程伯休父
左右陳行戒我師旅且太保相也非南宮之使不能専
令兵師齊侯将也非太保之命不敢擅興禁旅夫以二
兵百士而二三大臣參互職掌至於皇父整師尹氏播
令程父出征則兵無専制将無専權大略可攷是以兵
滿天下居然若無皆措置之謀審矣是意也漢人得之
而無内變外叛之慮唐人失之而有宦官方鎮之禍自
今觀之漢太尉本王命也然北軍雖矯入而南軍復不
得入(周勃欲入北軍不得入紀通尚符節乃令持/節矯入内勃北軍復使人告南軍毋納呂産)軍正
次於将軍也然正不属於将軍将軍有罪以聞(胡建𫝊/天漢中)
(建守軍正承時監軍御史為奸穿北軍壘垣以為賈區/建斬之上奏曰臣謹按軍法正無属将軍将軍有罪以)
(聞/)南北之軍雖有職掌復設䕶軍無専制也(前表䕶軍/都尉武帝)
(元符四年属大司馬通典漢/以除䕶軍都尉盡䕶諸将)将軍之職因事而置事已
輙罷無常守也(若漢大将軍車騎将軍左右前後将軍/有常職其他将軍因出征伐始置如驍)
(衛如輕車如材官如鴈門/如樓船皆事已復罷也)故内無専兵之患漢兵大計
皆在郡國内而宿衛皆取郡國外而征伐亦取郡國然
都試之役太守都尉事也而縣之令長丞尉必欲俱會
其相察至矣(漢制每嵗八月會都試郡太/守縣尉令長咸預以課殿最)調兵之權郡
守可専也而非虎符稽合不敢擅興其防微深矣(文帝/紀初)
(與郡守為銅虎符應卲曰銅虎符第一至第五/國家常發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聽受之)是故都
試而不詣試所者必免(燕王旦𫝊将軍都郎羽林注師/古曰都大也謂大會試漢光祿)
(典令諸當試者/不會試所免之)都試而僭上者必誅(韓延夀𫝊御史按/延夀在東郡試騎)
(士治飾兵車望之劾奏/延夀上僭不道坐棄市)齊哀王欲發兵非有虎符而遽
止(齊懐王傳齊哀王欲發兵誅諸呂太尉周/勃及陳平曰王欲發兵非有漢虎符驗也)膠西王卭
因發兵無虎符而自殺(吴王濞𫝊漢将弓高侯頺遺膠/西王卭書曰云云王肉袒叩頭)
(漢軍璧謁曰云云将軍曰王茍以誅晁錯為不善何不/以聞及未有詔虎符擅發兵擊義國乃出詔書為王讀)
(之曰王自圗/之王遂自殺)故外無擅兵之憂自唐府兵一壊禁衛大
權盡歸中人魚朝恩専神䇿之兵(代宗吐蕃之難魚朝/恩以神䇿兵屯苑中)
劉國珍位太師之權(宦者吐突承璀𫝊詔内常侍劉國/珍馬朝宗分領易定幽滄等糧料)
(使諫官李庸白居易等衆對延英/謂古無中人位太師恐為四方笑)承璀充諸軍招討之
使(白居易傳會王承宗叛帝詔吐突承璀率師出討居/易述唐家制度每征伐専委将帥責成功比年始以)
(中人為都監韓全義討淮西賈良國監之高崇文討蜀/劉正亮監之自興天下兵未有以中人専綂領者神䇿)
(既不置行營節度即承璀為制将/又充諸軍招討處置使是實都統)韓全義討淮賈良國
監其軍高崇文討蜀劉正亮監其軍(見上/)西頭之勢乃
重南衙樞宻之權過於宰相(高元裕𫝊敬宗視朝不時/稍稍决事諌曰今西頭勢)
(乃重南衙樞宻/之權過宰相)於是有宦官之變漢以都尉為太尉之
副唐以司馬為刺史之副故楊綰謂刺史自有持節諸
軍事以掌軍旅司馬右司武以副軍(楊綰𫝊時諸州悉/𢃄團練事綰奏刺)
(史自有持節諸軍事以掌軍旅司馬右司武所以副軍/郎今副使司兵參軍團練判官名號重復可罷團練守)
(捉/)是都尉與州司馬同為州郡之貳而唐州司馬品秩
乃在長吏之下自不得同於刺史而都督府有行軍司
馬(百官志行軍/司馬掌戎右)又但其属耳白居易為江州司馬壁記
自稱郡佐然其言云自武徳以來郡守之職總於諸侯
帥郡佐之職移於部從事然則豈復有漢都尉哉(白居/易江)
(州司馬壁記曰自武徳以來庶官以便宜從事大攝小/重攝輕郡守之職總於諸侯帥郡佐之職移於部從事)
(故自立五大都督府至於上中下/郡司馬之事盡去惟貟與俸在)牧鎮本有兵權而又
兼總其所𨽻州之兵權於是有方鎮之禍藝祖立極制
兵立武具有本末聖算瞭然毫髪無隠三百年間絶無
内外之警我太祖貽謀之善也收諸鎮之權而萃京師
舉京師之兵而属殿岩内而宿衛外而禁廂百萬貔貅
皆在掌握三衙之權若重耳然兵之尺籍雖在三衙兵
之大權實在樞宻故三帥有握兵之重而無發兵之權
樞宻有發兵之權而無握兵之重彼此相制㒺敢異志
内安得而不固乎(范祖禹言伏見樞宻副都承㫖曹誦/權馬軍司祖宗兵法本於樞宻有發)
(兵之權而無握兵之重京師之兵總於三帥有握兵之/重而無發兵之權彼此相維不得専制此所以百三十)
(年無兵變也自唐季以及五代樞宻之權偏重動為國/患由手握禁旅又得興發今副都承㫖為樞宻属官權)
(任管軍是本兵之地又得握兵/合而為一非祖宗制兵之意)大郡有十數指揮中郡
五七指揮小郡三五指揮平時除戎器備城隍脩武備
得以便宜從事郡守之權若重耳然軍儲給餉属之運
司統制軍馬貳之郡倅上有轉運以警其志下有倅貳
以分其權上下相維㒺有偏失外安得而不壮乎(蔡官/志逐)
(州置軍招營兵大郡有十數指揮中郡有五七指揮下/郡不下三五指揮每指揮率以四五百人為額其軍儲)
(餉給悉在運司其統制軍馬乃𨽻守倅一方有宼盗不/虞州郡有兵有財足以聚人率衆屏翰王室平時除戎)
(器備城隍講武備皆有其資/也乃祖宗防州郡之深意)然又論之内之兵權互有
職掌此萬世不易之規故曹誦以樞属權管軍范祖禹
力言之其守宗祖之法固矣(見前注/)若外之兵權自熈
寜大臣削之過甚籍郡兵併軍額置将副専領至使軍
情離貳役使不行一有警急束手無䇿後日之患君子
已預卜之盖其權過分故也(蔡官典熈寧初安石言州/郡持權太重分将籍州郡)
(兵通一路團結五千人為一将置将副専領其後軍情/離貳守臣驅使不行是失兵權也靖康中詔守臣統兵)
(入衛遇敵輙潰流為群/盗由守臣失權柄故也)夫州郡兵權不可不分亦不可
過分不分則縱過分則弱昔國初董遵誨李漢超之徒
分守邉郡許令召募驍勇以為爪牙軍中諸事許從便
宜二十年間無西北之憂盖郡守有兵權也(國朝寳訓/僭偽時未)
(下南北末賔太祖留心将帥命李漢超屯闗南馬仁瑀/守瀛州韓令坤鎮常山賀惟忠守易州何繼筠鎮𨽻州)
(以拒北兵郭進控西山武守琪戍晉州李謙傳守隰州/以禦太原趙賛屯延州姚内斌守䕫州以備西戎郡中)
(管㩁之利悉令與之許令召募驍勇以為爪牙/凡軍中事許從便宜由是二十年無西北之憂)尚論内
外制兵之權請以國初為龜鑑
兵糧
興師十萬日費千金千里餽糧士有饑色(孫武/云)此廪兵
國家之急務也然亦起於秦漢之後歟盖嘗論之成周
賦藏於民素有委積故不聞廪兵之說漢唐初年民自
為兵自給用度亦不聞廪兵之費至其後也或歛州郡
歸京師而後給於邉境之用或漕東南以聚闗中而始
給於諸道之兵故轉輸勞民緩急乏用而廩兵始為深
患矣嗟夫田不井居兵與農異先王遺制不可復講有
如我國家藏於州郡而無聚歛之私儲於邉塞而無乏
用之急兵不言匱民不告勞豈非委積之意歟予觀成
周太平一書半論理財經國大用具在九式至於軍旅
獨無與焉(禮天官太宰以九式均節財用祭祀賔/客䘮祭羞服之事幣帛芻秣匪頒玩好)始嘗
疑之及考於遺人之職則曰飲食曰委積所以待軍旅
者甚専(禮地官遺人凡師役掌其道路之委積凡國之/道十里有廬廬有飲食二十里有宿宿有路室)
(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市/市有候舘候舘有積)異日倉積於豳(公劉詩/)糧峙於
申(崧高詩/)會蒐之備達於衛境(左定四年取於相土之/東都以會王之東蒐)
皆是物也以是知先王雖不明言以用武欲藏富於天
下而其周思熟慮以為緩急之備則自都達境要有所
属矣又豈必盡計之於纎悉而無遺用歟迨及春秋此
意猶存是故齊師陳鄭申侯共糧(左𫝊四年屈完及諸/侯盟陳轅濤塗謂鄭)
(申侯曰師出於陳鄭之間國必甚病若出於東方觀兵/於東夷循海而歸其可也申侯見齊侯曰師老矣若出)
(於東方而遇敵懼不可用也若出於陳鄭之/間共其資糧扉屨其可也齊侯説與之虎牢)晉軍楚地
三日舘榖(經夏四月己巳晉侯齊師宋師秦師及楚人/戰于城濮楚師敗績𫝊楚師敗績三日舘榖)
(杜預注舘舍也/食楚軍榖三日)是知諸侯之國在在皆有焉有所謂飛
芻輓粟者乎所謂賦藏於民不聞廪兵之說者此也自
秦人致瀕海之粟悉漕京師(伍被𫝊秦致瀕海/之粟轉于南河)刮逺方
之藏皆儲敖倉(酈食其𫝊敖倉天下轉輸久矣臣聞其/下藏粟甚富楚人㧞滎陽不堅守敖倉)
一粒一粟惟恐在民而先王里候委積之制掃地矣漢
自初年軍賦有二曰丁賦曰財賦丁賦則以丁年算賦
也(前高帝紀四年八月初為算賦如淳曰漢儀注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賦錢人百二十為一算為治)
(庫兵/車馬)財賦則富者以貲而算貧者以衣服釜鬵而算也
(前景/帝紀)至於故吏嘗佩将軍都尉及二千石印者亦給軍
賦則又不特取之於民矣(恵帝紀故吏嘗佩将軍都尉/将兵及佩二千石官印者惟)
(給軍賦他/無所與)盖漢兵出於民費用自給故淮南之民繇役
往來自補衣粧(賈誼上䟽曰至今淮南地逺者或數千/里越四諸侯而縣属於漢其吏民繇役)
(往來長安道者自悉補中/道衣錢用諸侯給也前漢)吴楚之兵列侯從軍自貸子
錢(貨殖𫝊吴楚之兵起長安中列/侯封君行從軍賫貸子家錢)而其取於民者殆不
過為庫兵車馬之資而已(見上/)此其所以無坐食之蠧
唐自盛時天下戸口八百餘萬而府丁四十萬皆自食
其力不賦於民凡民之租調以奉上者二十分之十九
其一為兵故縣官嵗受八百萬之賦(並孫/樵云)盖唐兵出於
民自耕自戰三時務農一時講武而士無闕食籍藏将
府伍散田畝而兵無坐蠧(並兵志/)此所以不聞饋糧之
擾所謂兵出於民不見廪兵之費者此也夫何漢自武
宣唐自肅代之後用兵連年轉輸不繼推原其故夫豈
無自盖漢以郡國之所積盡輸大農而邉郡諸官之所
請必皆報而後給(漢百官志大司農卿一人本注曰掌/諸錢榖金帛諸貨幣郡國四時上月)
(旦見錢榖簿其逋未畢各具别之邉郡諸官/請調度者皆為報發損益多寡取相給之)故不復預
藏於邉郡爾唐自通濟漕渠而甸農或至于挼穂而闗
中不足給(食貨/志)自河北諸鎮皆強租賦不領於度支而
河内不足恃(東萊/文)故僅以江淮為給爾夫粟不藏於邉
郡而藏于京師不輸於諸道而輸於一隅則倉卒何所
備緩急何所仰哉異時漢以西南夷之役負擔餽餉率
十餘鍾致一石(食貨志唐蒙司馬相如始開西南夷鑿/山通道千餘里以縻巴蜀之民罷焉又)
(通西南夷道作者數千萬負/擔餽餉率十餘鍾致一石)而戰士無禄(同上武帝司/農陳藏錢經)
(用賦役既竭不足以奉戰士/有司請令民得買爵贖罪)塞卒乏糧(霍去病傳其在/塞外卒乏糧或)
(不能/自振)古人有之乎否也唐以江淮之米不通六軍之士
脫巾於道韓滉運米適至君臣之間置酒相慶(食貨志/徳宗時)
古人有之乎否也所謂由京師而給邉用漕東南以給
諸道而廩兵始為大患者此也國初宿兵京師則浚三
河以通漕輸(張方/平言)行師敵國則置轉運以給糧餉(正要/增釋)
(國初始除轉運使止因軍興専主糧餉至班師即停罷/如太祖初平澤潞則命戸部侍郎高防兵部侍郎邉光)
(範充北路轉運使用師湖南則命刑部判官滕旦充湖/南給事中沈義倫充京西水陸轉運使是也太宗時如)
(劉保勲為河東城西轉運使樂中為太原/管内水陸轉運使王在田為陸路轉運使)然亦不専仰
於漕運也何者封樁内庫之儲以備軍湏(編年太祖嘗/顧左右曰軍)
(興湏預為之備若臨事率歛非善計也國初/天下貢賦盡入左藏庫乾徳初府庫充羡)簞食壺漿
之迎以給王師則宿兵行師之用非所慮爾自時厥後
景徳澶淵之役事起倉卒寳元西師之興歴四五年皆
不聞調度之患盖三司主之於内轉運職之於外此内
復有内帑之儲今年出真珠以助糴邉儲(寳元二年出/内庫真珠估)
(緡錢三十萬賜三司上諭曰此無用之物不若散之/民間收其直助糴邉儲亦可以少紓民之歛也通鑑)明
年出綵帛以備軍賞(同上皇祐二年出内庫絹五十萬/下河北陜西河東路以備軍賞)
公私通融軍民俱利然而又不惟是轉運雖𨽻於三司
而總一道之稅賦㩁酤茶塩坑冶之利則得以擅其裒
多益寡之權或有軍興則轉運給之郡守雖統于轉運
而合一州地利坊塲河渡支酬不盡之贏則得以聚人
率衆屏翰王室保固郡境平時除戎器治城防脩武備
則郡守皆可為之豈非藏於州郡而無聚歛之私乎(蔡/官)
(志/云)自變法以來三司之權散於内轉運郡守之權輕於
外一有警急束手無䇿後日之患君子已預卜之盖自
中興以來駐蹕吴會控扼之地上下數千里列屯相望
費用不貲其治糧餉職之主将主将不自給也(湖北總/領壁記)
主将取之漕司漕司吝於供億也然後請之於朝總領
之官出焉(張俊/上言)然未以名官也自收諸帥之兵目為御
前分屯要害而後總領之官置焉(紹興十一年取諸州/之兵以為御前屯駐)
(諸處皆置總領以朝臣為之鎮江諸軍錢糧淮東總領/掌之建康池州諸軍錢糧淮西總領掌之江州荆南江)
(南諸軍錢糧湖廣總領掌之興元州金/州諸軍錢糧四川總領掌之中興會要)鎮江諸軍錢糧
淮東總領掌之金陵池州諸軍錢糧淮西總領掌之武
昌荆南江南諸軍錢糧湖廣總領掌之興元州金州諸
軍錢糧四川總領掌之(同上/)四總之官既立上可以備
邉境不虞之用下可以省老弱轉運之勞通融出入裁
制盈虛其於軍用甚便豈非儲於邉塞而無乏用之急
乎大抵國家用度多縻於兵西蜀湖廣江淮之賦類歸
總司所供京師者惟仰閩浙而已(見上/)近年以來不無
滲漏之弊固未能盡知而曉然易見者試舉一二言之
且沿江列屯有於臨事之始輙發緡錢十餘萬以為例
名曰犒賞此弊於泛用一也江淮養兵有以規利者備
供兵為名以錢商販凡累鉅萬號曰營運此弊於失䧟
二也觧發之日例送北司諸帥私饋報以公帑此弊於
私予三也議者請革其弊欲合總司之權而制之版曹
然道里踰隔或慮乏興天下事勢又有所難合者然則
為今之計莫若使戸部部長有以稽考之也盖今之任
總司之職者每以大農少卿與夫金倉部郎官為之雖
直司於外郡而係銜則必以中都官盖以名曰出使而
實非任外之職夫果其非外職則雖外猶内也以金倉
部而下又皆戸部之属則以長而察其属其權甚尊其
勢甚順何患乎積弊之難攷不然不度緩急不審輕重
而欲俾戸部部長而制總司之利則漢唐轉輸廩兵之
弊可鍳也
車戰
出車彭彭旂旐央央此周人北伐之詩也方叔蒞止其
車三千此周人南征之詩也夫用兵亦多術矣一則曰
車二則曰車果何說耶盖用兵之道惟車有節至則歛
兵附車以拒之退則乗勝出兵以撃之出則藉此為所
歸之地入則以此為所居之宅誠良技也誠周人之所
急也雖然亦嘗遡其所自來矣盖古者作車以行陸未
始用之於戰自夏啓誓御以正而勝有扈湯以龍旂十
乘以克有夏至于成周其法大備臨衝閑閑伐崇之舉
也戎車三百牧野之戰也周宣之南征北伐皆用是制
然先王之車戰不求大勝求為不可敗而已春秋諸侯
節制不謹逐利於草莽之間始為徼利之兵自鄭荘公
始多用徒兵自中行穆子始毁車以崇卒自右師展始
乘馬自趙武靈王始用胡騎先王車制由是幾廢然春
秋去古未逺其法未盡掃地倣其遺躅者亦往往以之
取勝戎車孔愽遂克淮夷非魯僖乎(泮水詩戎車孔愽/徒御無斁既克淮)
(夷孔淑/不逆)矜其車甲西戎就討非秦襄乎(小戎詩備其兵/甲以討西戎西)
(戎方強而征伐不休國人則矜/其車甲婦人能閔其君子焉)大蒐于紅革車千乗(左/昭)
(八年大蒐于紅自根牟/至于商衛革車千乗)治兵于邾甲車數千乗(昭十三/年治兵)
(于邾南甲車四千乘/遂合諸侯于平丘)楚子之游闕且四十乘(宣十一年/使潘黨率)
(㳺車四/十乘)宋華元之甲車猶不下四百六十乗(宋華元甲/車六百六)
(十/乘)齊之會諸侯有兵車有乘車(前郊祀志桓公曰寡人/兵車之會三乗車之會)
(五/)鄭之賂諸侯有廣車有軘車(左襄十一年鄭人賂晉/侯廣車軘車淳十五乗)
(甲兵/備)此車制至春秋猶有存者秦漢而下亦間有之夏
侯嬰以兵車而破李由(本紀/)公孫賀以輕車而出雲中
(本傳/)馬燧以戰車而威北方(唐馬燧𫝊為戰車冒以狻/猊象列戰于後云云威振)
(北/方)衛青之撃匃奴也以武剛車(本𫝊青擊胡單于以精/騎當之青以武剛車自)
(環為營縱兵出/擊單于遁去)魏田豫之平代郡也以貟陣車(魏田豫/征代郡)
(北虜以騎擊之豫以車為貟陣弓/弩持滿於内胡不得進遂舎而去)扁箱車用之足以擒
頡利(長編神宗朝取兩河民車以為戰備沈/括曰云云李靖於扁箱車以擒頡利)大車用之
足以觧虜敵(李陵傳陵之入胡卒與虜遇陵以大車/為營引士於内千弩俱發虜觧去云云)兩
翼以進方軌徐行宋武以是削平僭亂(本紀/)總召扁箱
别為鹿角馬陵以是破羗戎(本傳/)此皆用車之利也然
有制敵之長技有制敵之竒謀長技手足也強弱之形
係焉竒謀心術也成敗之機係焉是故草淺地堅可馳
可突(志書唐太宗李/靖問對云云)而江湖洳沮則不可也(高宗紹興/三年上曰)
(近有獻車戰者朕謂在人不在車既/江湖洳沮之地雖有車騎亦何用)平原曠野可進可
退(前晁/錯傳)而川徑險阻則不可也(同上/)彼徒我車鄭人有
侵軼之慮此審勢之隘也(左隠九年彼徒我/車懼其侵軼我也)毁車為行
晉人有敗狄之功此察機之阨也(昭元年晉中行穆子/敗羣狄于太原魏舒)
(曰彼徒我車所遇又阨以什共車必克請皆卒自我/始乃毁車以為行敵人笑之未陣而薄之大敗之)若
夫車不得方軌之言不見用於成安君而泜水之戰隨
敗(前韓信𫝊趙成安君聚兵井陘李左車說曰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願假竒兵三萬人絶其)
(後成安君儒者不用詐謀竒/計信遂斬成安君泜水上)車戰雜以馬牛一用於房
琯而斜濤之兵莫支(房琯/𫝊)此又不審地利之失然則用
以長技濟以竒謀始為善兵矣國初用於西北制敵取
勝車戰為利澶淵之戰李徳隆以大車環壘歩騎處中
戎馬因是而遁去(景徳初契丹入寇大将李徳隆以澶/淵不足守命士卒掘壕塹以大車數)
(千乗重壘環之歩騎處中戎/馬數萬來攻其營禦之遁去)陽城之勝符彦卿以拒馬
為行寨虜騎因是而莫禦(咸平四年吴叔請復古車戰/之法曰衛青李陵田豫馬隆)
(皆以車而勝近符彦卿破虜陽城亦拒馬為行寨夫匃/奴所長者騎兵也茍非連兵以制之則何以禦其奔突)
(哉故用車戰為便其制取當用者接其衡軛駕以牛車/上致槍以刄外向間列士卒於車外賊至射之乃出騎)
(兵擊之此制虜要術也戰之用車一陣之甲鎧也故可/以行止為營陣賊至則歛兵附車以拒之賊退則乗勝)
(出兵以擊之出則藉此為所歸之地入則以此/為所居之宅故人心有依不懼胡騎之陵突也)行載兵
甲止為營陣郭固之式馬燧之舊制也(至和二年韓琦/言郭固就民車)
(約古制為之臨陣禦敵緩急易集其車前銳後方上置/七槍為前後二拒此馬燧戰車行載兵甲止為營陣也)
(又以民車之籍増為重箱高四尺四寸用革輓之吴起/所謂革車掩戸挽輪籠轂是也琦以為可用于平川之)
(地臨陣人拆奔衝下營以為寨脚今令固/自賫車式進呈試之以固為衛尉寺丞)駕以牛車上
置槍刃吴叔之法衛青之故智也(見上/)此固國朝用車
之明驗也然亦不輕用也若山徑之蹊可用小車而不
用大車其察形熟矣(范仲淹上仁宗議政云延安之西/廣川之東有賊界百餘里侵入漢)
(地唐馬燧造戰車行載甲兵止為管陣此路山坡大軍/難進當用小車二十輛銀絹錢二十萬賞有功将吏)
干戈之際宜用兵車而不籍民車而度用審矣(北兵将/入詔遣)
(中貴人取兩河民車為備民大驚擾一日沈括立御座/側神宗曰卿知藉車之事乎括曰車戰之利見於歴世)
(臣但未知一事古人所謂輕車者兵車也今之民車重/大以牛輓之日不能行三十里少蒙雨雪則跬歩不進)
(故俗謂之太平車恐民間不可用耳神/宗喜曰無人如此語朕遂罷藉民車)今由南而北直
趨中原欲禦衝突之勢誠不可無車也然有米守信之
智而後可極寨脚車之利(米守信知禮州遣李錫持新/様流星弩拒馬牌寨脚車山)
(字甲八/種來進)有韓魏公之謀而後能察箱車之用(至和二年/初韓琦言)
(郭固嘗造車陣法以民之箱增為重箱高四/尺四寸前後二尺高與箱等用革輓之云云)用車勝敵
其别有八六韜言之詳矣宜踵其軌轍云
舟師
江漢湯湯武夫洸洸此水戰之始也嗟夫波濤洶湧敵
人興嘆出沒如神望者膽落自古國於東南者皆恃此
以收制敵之功然鼓棹而一進退之勢逐流而争上下
之利非熟於舟師者不能也自周以後吴楚之争衡漢
唐之平難三國六朝之戰争未有不用乎此朱買臣治
樓船而破東越(武帝時東越數反覆朱買臣因言發兵/浮海直指泉南陳舟列兵席卷南行可)
(破滅也上拜買臣會稽太守詔買臣到郡治/樓船備糧食水戰具嵗餘買臣受詔破東越)楊僕發水
軍而平南越(元鼎五年南越反遣伏波将軍路徳博出/桂陽下湟水樓船将軍楊僕出豫章下滇)
(水歸義越侯嚴為戈船将軍出零陵下/漓水卑為下瀬将軍出蒼梧咸會番禺)漢舟師之效也
孝恭大治舟艦水陸並進遂平江陵(唐河澗王孝㳟𫝊/乃大治戰艦𨽻水)
(戰圗下江陸俄逰荆湘道/總管統水陸十三軍破越)曹成王選歩艦二萬人卒平
希烈(韓文曹成王廟碑王姓李氏諱臯字子蘭李希烈/及授節帥江西聚兵大選江州能者教之歩艦二)
(萬人卒/平之)唐舟師之效也然漢不志兵制莫得聞唐以志
兵水戰復闕愚嘗推原其由盖漢唐之都逺在闗中固
非舟師履歴之地雖或取勝亦間有之非若東南常用
之技此史氏所以畧之也然漢以北方之将而能用東
南之技唐以中原之人而能收功於窮陬者亦平時之
素閲爾盖漢昆明有池所以為習戰之所而唐人亦踵
其故事以訓兵焉所以得志於水戰也噫以西北而用
舟師非其所恃也而猶能成其功以東南而用舟師乃
其所長也其可不加之意乎然用舟師之謀有二襲之
以伏則必敗窒之以堅則必敗故善用兵者於二者之
間而深究其利害耳試以東南所用之事而觀之長岸
之戰吴雖敗衂猶有後圗楚惟恃上流之險詫餘皇之
獲狃於小勝以弱視吴故長鬛之伏一呼而已得之舟
復失(左昭十/七年)江上之戰吴雖首兵畧不為備越惟&KR1335;枚
以分屯鳴鼓以駭敵因其不誡夜以乗之故中軍之襲
繼進而江北之師悉奔(吴語/)楚以遇伏而虧軍實越亦
用伏而成駿功不然吴見舟以惑楚而求勝於潛師(定/二)
(年/)非此術歟故曰師有潛伏則其謀在察微方曹公順
流而東也船艦彌望首尾相接扞敵非不固也而周公
瑾以蒙衝一進而船艦空於烈熖(三國志言劉豫州為/曹公所破欲引兵渡)
(江與魯肅遇於當陽遂合兵因進注夏口遣諸葛亮詣/權權瑜及程普等與備併力逆曹公于赤壁曹公軍引)
(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将黄盖曰今寇衆我寡難與/持乆然觀操軍相連船艦相接可燒而去也遂同時發)
(火操軍/大敗)方吴人之禦晉師也江磧要害鐵鎻横截禦敵
非不堅也而王濬炬筏一施而鐵鎻截於長江(通鑑晉/伐吴太)
(康元年杜預向江陵王濬唐彬擊破丹陽監盛紀吴人/於江磧要害之處並以鐵鎻横截之又作鐵錐長丈餘)
(暗置江中以逆拒舟艦濬作巨筏數十長百餘歩縛草/為人被甲持杖令善水者以筏先行遇鐵錐輙著筏而)
(去又作大炬在船前遇鎖炬燃之湏㬰融液斷絶於是/船無所礙濬克西陵吴孫皓曰北來諸軍乃飛渡江也)
不然董襲沔口之役突入斷紲而破之(三國志/董襲傳)非此術歟
故曰勢有窒礙則其謀在攻堅愚謂有必勝之将無必
勝之兵有可恃之謀無可恃之技此用兵者不可不審
也國朝舟師之技未嘗不講而舟師之技未嘗輕用何
者用於西北非其所長也非其所長而冐用之終非可
恃之具爾越逸川澤習性已乆遂立平河之軍(江浙發/運使楊)
(允㳟捕海寇四十九人送闕下上悉貸之顧左右曰此/等越逸川澤習性已久可團為水軍以備舟楫之役以)
(平河/為名)江淮士卒素習於水遂立水虎翼之軍(祥符六年/詔諸道選)
(江淮習水卒於金明池按試戰立為水虎翼軍初太/祖立神衛水軍及江淮平定不復振舉上復置焉)其
選之精矣興國幸金明池以試戈棹之利(太宗太平興/國九年上幸)
(金明池觀習水戰曰戈棹之戰南方所利/今萬方平定無所施用習之示不忘戰)祥符又詔金
明池以試習水之卒(見上/)其閲之勤矣然伐蜀之舉捨
舟而用歩騎卒以勝蜀(太祖征西川命劉光義出䕫州/路伐蜀上出䕫峽地圗示光義)
(曰䕫州有鎮江至此我軍泝流而上謹勿以舟争勝當/先以歩騎陸行出其不意擊之俟其少却以戰艦夾攻)
(之光義等至䕫/卒如上所計)采石之役捨舟而立檣木卒以擒全贇
(開寳七年閏十月太祖使郝守濬造黄黒龍船於采石/磯跨江為浮梁先試於石碑口十一月移浮梁於采石)
(繫䌫三日而成不差尺寸王師過之如履平地吴将全/贇領衆十萬将焚浮梁戰櫂正明入奏請造戰艦三百)
(艘上曰全贇朝夕至若俟艦成固不及矣不若於洲浦/間多立檣木全贇疑我師襲其後必不敢進明如詔㫖)
(果擒/全贇)豈非自用所長而不䧟其所短耶
馬政
馬政之說古今凡幾變以官民通牧者周也牧於民而
用於官者漢也牧於官而給於民者唐也至於國朝始
則牧之在官後則蓄之於民又其後則市之於戎狄其
得失利病有不難攷者成周以民牧者如丘甸嵗取馬
四匹之類(前刑法志四邑為丘四/丘為甸有戎馬一匹)平時則官給芻秣有
警則民供調發然而在天子之都諸侯之國士大夫之
家未嘗不自蓄焉此盖在官養之爾何以知之如周禮
以天子有十二閑先儒論數謂不過三千餘匹衛文公
承夷狄所滅之後新造之國末年亦至騋牝三千(定之/方中)
(詩/)若以制度論之衛以諸侯之國又當殘亂之餘其他
固未及論安得遽如成周全盛乗馬之數盖所謂天子
有十二閑是養之於官者衛文公謂騋牝三千舉官民
通數而言之此成周官民通牧之制也阡陌開井田廢
兵車不復取田賦戎馬各從官給於是馬政日廢而外
患生矣漢初稍復古制勸民養馬有一匹者復卒三人
盖居閒則免三人之算有事則當三人之卒此内郡之
制也(前食貨志今令民有車騎馬一匹者復卒三人車/騎者天下武備也故為復卒注當為卒者免其三)
(人不為卒者/復其錢耳)至於邉塞則縱民蓄牧而官不禁烏氏居
塞則致馬數千羣橋桃居塞則致馬千匹(貨殖𫝊/)于時
内郡之盛則衆庶有馬阡陌成群(食貨志/武帝初)邉郡之盛則
三十六苑分置西北(前百官表牧師諸苑三十六所養/馬二十萬又漢儀注曰太僕牧師)
(諸苑三十六所分布四邉/北邉以為朗苑馬三十萬)自武帝征伐馬大耗乏行一
切之令自封君而下以次出馬則内郡庻民有馬者欲
望復卒難矣令民得蓄邉者縣官假民馬每三嵗歸其
息什二則邉郡之欲廣蓄牧者難矣(食貨志諸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
(蓄邉縣官假馬母三嵗市歸息什一以除告緡用充入/新秦中車騎馬乏縣官錢不買馬難得乃著令令封君)
(以下至三百石吏以上差出壯/上天下高之在蓄字馬嵗課息)故内郡不足則藉民馬
以補車騎(武帝紀太初二年二月/藉吏民馬補車騎馬)邉郡不足則發驢槖
駞負食出玉闗輪臺之悔始修馬令吁亦已晩矣(出西/域傳)
(又渠黎國𫝊輪䑓詔曰當今務本力農修馬政以補缺/毋乏武備而已郡國二千石各上進蓄馬方畧云云)
此漢牧於民而用於官之制也唐府兵之制當給馬者
官與其直市之每匹錢二萬五千刺史折衝果毅嵗周
不任戰者鬻之以其錢更市不足則府供之此給錢以
市也至府兵漸壊兵貧難致乃給以監牧之馬此給馬
以用也大抵唐之馬政皆編於官民無與焉(唐兵志自/高宗武后)
(府兵之法更號曰彍騎詔諸州府馬缺乏官私/共補之今兵貧難致乃給以監牧馬餘見兵志)始唐接
周隋亂離之後承天下征伐之弊鳩括殘驢僅得牝牡
三千匹於赤岸澤徙之隴右始命太僕張萬嵗葺其政
焉肇自貞觀訖于麟徳四十年間馬至七十萬餘匹于
時天下以一縑易一馬秦漢之盛未始聞也垂拱以後
馬耗大半開元始命王毛仲為内外閑廐使牧養有法
雲錦成羣復與麟徳馬數相等耳此唐牧於官而給於
民之制也(兵志唐初得突厥馬二千匹又得隋馬三千/匹於赤岸澤徙之隴右命太僕張萬嵗主之)
(善於其職自貞觀至麟徳蕃息及七十萬六千匹分為/八坊四十八監各置所以領之是時天下以一縑易一)
(馬垂拱後馬耗大半元宗初年牧馬有二十四萬匹以/王毛仲為内外閑廐使至開元十三年有馬四十萬匹)
(上之東封以牧色從色别為羣望之如雲錦唐制天子/十二閑為三廐曰鳯苑其後又增飛龍廐凡馬五千為)
(上廐三千為/中廐餘下廐)國朝馬政蓄於監牧者曰官馬散於編户
者曰戸馬市於邉郡者曰戎馬然與其蓄之於民孰若
市之於戎與其市之於戎孰若養之於官何者民間蓄
養指為外廐非不可也(王旦對仁宗曰聽民間蓄養官/中緩急以本直市之猶外廐耳)
(馬知節曰馬多不精多蓄/駑弱其費愈甚上然之)然馬為不精多蓄駑弱况民
至受其害乎(見上/)沿邉等郡估買蕃馬非不可也(余靖/言國)
(家自來於河東陜西沿邉守處估買蕃/馬自西賊不庭買馬數少不足國用)然市費益增牧
數不加况戎反享其利乎(端拱中李覺上言曰議者以/為欲國之多馬在㗖戎以利)
(使重譯而至然市馬之費嵗增而廐/牧之數不加盖失其生利之理也)此國朝所以重於
監牧也騏驥有院天駟有監天廐有坊(國初有左右飛/龍院太宗興國)
(五年改為天廐院雍熈四年改為左右騏驥院左右天/駟監左右天廐坊皆𨽻属焉雍熈中太宗嘗幸天駟監)
(閲/焉)既置群牧司又置牧使此在内監牧之制(咸平二年/置群牧司)
(景徳四年以樞宻陳/堯叟兼郡牧制置使)自河北至許州已有十八監(長編/自河)
(北至許州軍鎮凡有一十八/監始置羣牧司總内外馬政)兩河陜西有都總管處復
置一監(治平四年群牧司言乞於河北河東陜西有都/總管處皆置一監令陜西監牧司以所市馬選)
(上京年額外餘分撥諸監/則本路軍馬可以自辨)太原交城又復置馬監(唐介/知太)
(原請於交城縣置馬監詔催占符相視遂得汾川故/牧地三千餘頃其千二百餘頃民佃租以給芻豆)既
委羣牧司又委守倅兼領(天聖四年祖宗舊制以羣牧/司總天下馬其属有左右騏)
(驥院分領左右天駟監左右天廐坊諸廐之在外者知/州通判兼領之各據芻地并課士卒春夏出牧秋冬入)
(廐/)此在外監牧之制故陳堯叟作羣牧議勒石于監信
知監牧為便且急也(陳堯叟議羣牧之設國家巨防作/羣牧議以獻勒石大名監遂命堯)
(叟為群/牧使)熈寧大臣何人哉誤聽曾孝寛之說而棄文潞
公之議舉祖宗七八十年營成之制一旦盡壊(熈寧七/年曾孝)
(寛言慶厯嘗詔河北諸州每戸養破甲馬一匹乞檢會/施行戸馬始此又文彦愽上神宗言賦牧地與農民歛)
(其租課獻國馬於編戸責其孳息不知所賦之地皆可/耕乎戸散一馬縶之維之皆可蕃息乎坊廐監庫柵穿)
(井泉官廨營房七八十年經/營成就廢罷之後蕩然一空)賦農民以牧地散國馬於
編戸每一都限馬五十匹十五年而足謂之保馬而郡
縣茍附不一二年而足之天下騷然不勝其擾至煩天
子有安石相誤之嘆噫其忍負之乎(彦博言不用元豐/時其弊乃見神宗)
(嘆曰朕有愧於文彦博王珪曰罷祖宗馬監自/是王安石上曰安石相誤豈獨此一事云云)夫養馬
於民在成周未嘗不行在祖宗未嘗不用聽民蓄養市
以本直祥符制也(祥符四年上馬及十萬當且止也王/旦曰聽民間蓄養官中緩急以本直)
(市/之)詔能蓄馬與免二丁嘉祐令也(嘉祐中令河東京東/京西淮南籍丁壮為)
(兵處有能蓄一戰馬者與免二丁/仍不併戸等以備緩急丁度上言)如是民何憚而不牧
之夫何熈寧大臣急於争利一槩取民民始不堪爾迨
至民病已極國用復闕於是求之戎狄而設茶馬之職
焉市馬於戎雖不求牧之於官亦猶愈牧之於民此尚
有可言也愚嘗攷之國朝市馬戎馬之制始易以銅錢
戎因獲其器次易以銀絹戎復獲其用(國初河東川陜/諸路買馬給以)
(銅錢而戎人皆鑄錢為器興國五年乃以布帛凖其直/又元豐四年郭茂詢言欲専以茶愽馬以采帛愽糧榖)
(及以茶馬併為一司竊聞昔時亦用茶縑金帛近嵗始/専用銀絹及錢鈔等况賣馬買馬事實相湏乞買馬通)
(管茶場/從之)今以摘山之利而易充廐之良戎人得茶不能
以為我害中國得馬足以為我利亦濟用之良䇿初命
李杞川蜀市茶蒲宗閔秦鳯易馬始盖分任其事(成都/記熈)
(寧七年詔李杞蒲宗閔經畫川茶充秦鳯熈河路愽馬/杞於秦州宗閔於成都置司後改名都大提舉茶馬事)
至郭茂詢言茶司立法以害馬政後遂専任其事(元豐/中郭)
(茂詢言茶司既不兼買馬遂立/法以害馬政乞併為一司從之)是職既設茶課百萬獲
馬萬匹其效亦可見爾(舊蜀茶額三十萬至李稷加為/五十萬陸師閔代稷為百萬紹)
(聖中程之郡以羡茶轉入熈秦市/戰騎故馬多而茶息厚馬至萬匹)不然元祐變法更革
殆盡獨茶馬不廢者亦有謂矣(司馬光元祐初相罷諸/路塩錢法後復其舊獨)
(川陜茶以邉用未即罷/遣使相視去其甚者)今日雖仍熈寧茶馬之事而亦
當行祖宗監牧之制圉師以蓄之校人以視之秣飼以
時部轄有方則以渥洼之種耳否則貴市於外夷而賤
棄於中國此李公覺之所以慮也(端拱元年李覺言市/易之馬至於中國縶)
(之維之飼以枯槁離析牝牡制其生性因/而減耗是貴市於外夷而賤棄於中國也)
國用
成周以冢宰制國用漢初以相國任會計故利權有所
總至漢以財用分掌於大農少府水衡閹宦唐以財用
分掌於諸使郎官故利權無所總至國朝始以三司主
之後以戸部専之此古今財用虛盈之故也且以周之
外府而論王后世子衣服之用則共之祭祀賔客會同
軍旅又共之賞賜給勞之用邦布者又復共之職若繁
矣而不知以九賦九貢之貨賄而授之外府者太宰也
(外府掌邦國之出入以共百物以待邦之大用共王及/后世子之衣服之用凡祭祀賔客䘮紀㑹同軍旅共其)
(財用之幣齎賜予之財/用凡邦之小用皆受焉)以王府而論王之金玉則藏之
王之玩好則藏之凡有精美貨賄則莫不藏之任若専
矣而不知以貨賄收藏總而歸之者亦太宰也夫財之
所出太宰既總之財之所入太宰復總之以至大而太
府次而泉府又次而司會皆冢宰得會之節之則利權
安得不一乎(並周禮本官王府掌王之金玉玩好/兵器凡良貨賄之藏餘見太宰官)漢制
以執盾襄為内史軍正咸延為少府(漢官表下漢初元/年内史執盾襄少)
(府軍正/咸延)而當時給軍食納獻費正名數治宮室等事皆
未嘗闗與於其人所謂給餉修治與夫㑹計之任者皆
歸之相國(蕭何為相國闗中給餉餽又治未/央宮室又有計相在相府為會計)則雖内史
少府有公藏私藏之分而亦未始有所别異(漢制内史/掌諸錢穀)
(金帛諸貨幣少府掌山/海江澤之利以給供養)嘗觀漢表自文帝即位以後未
嘗除内史非掌財之無人盖漢初會計事専在相府是
時張蒼為御史大夫則所為會計者特此耳蒼盖舊秦
主計者而漢初嘗在蕭相國府領計矣自蒼為御史大
夫至相凡十五年不易則文帝之世所以無領財之任
者其謂之此歟則利權安得而不専乎(按漢表文帝時/郎無内史官又)
(按陳平對文帝云錢榖問内史盖平勃比皆失對妄指/是為言耳直至景帝世始改内史為大農令繼年而恵)
(實為之高帝世則執盾襄為内史景帝田郎恵實為大/農文帝未嘗除人也又張蒼傳蒼受計相居相府領郡)
(國國/計)不然周世圜法流通泉布充足而人主無侈用之
心漢初餉饋不乏陳腐相因而國家有富庻之效者是
孰使之然哉夫漢郡國上計相府領之此良法也自平
勃失對之後漢之大臣類以出納為有司之任往往不
屑為之司農少府之掌始分而二上林水衡之置又裂
而三供養勞賜出少府供帳牲事属水衡而軍國大計
歸司農財皆異掌費皆異供(前漢表内史至景帝更為/大農武帝更名大司農掌)
(榖貨又毋将隆𫝊奏言武庫兵器天下公用國家武備/繕治造作皆度大司農又前官表少府秦官掌山澤之)
(稅以給其養又表水衡都尉武帝初置掌/上林苑又龔遂傳供帳諸舘為宗廟取牲)不量多少費
用無度西羗一役此大農事也乃以少府禁錢續之(賈/捐)
(之𫝊往者以羗軍言之暴師曾未一年兵出不踰千/里費四十餘萬若大司農錢盡乃以少府禁錢續之)降
胡數萬亦大農事也一旦不給則御府禁錢亦始補贍
(武帝元/光年)修治第宅非水衡事也亦間出水衡錢以為縣
官工作之支(宣帝本/始三年)雖曰移用補助以權事宜而調度
紛紛越官躐事使一代財制幾乎無攷則皆利權散主
之失此猶未足見其甚也異時光武併禁錢掌之大農
(後百官志承秦凡山澤陂池之私/名曰禁錢属少府世祖改属司農)将以絶一己之私制
非不善而不知適以啓閹人之弊(章帝章和元年宮中/别立一監専用閹人)
(領之其属有尚/方考工諸曹)反使子孫歎無私財而開鴻都賣爵後
園自為己藏矣至是財計之任安在哉(靈帝光和元年/初開西邸賣官)
(聚財以/為私藏)唐以度支郎掌嵗計所出而支調之與中書門
下議定乃奏此亦唐人良法也(百官志度支郎中貟外/郎各二人掌天下租賦)
(物産豐約之宜水路道塗之利嵗計所出而/支調之以近及逺與中書門下議定乃奏)自呂諲領
度支之使係以使名親行其事於是裴度以宰相不可
領度支韋宏質亦言宰相不可兼錢榖於是相臣不與
均節之任(呂諲傳肅宗乾元二年擢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三月知門下省兼判度支唐宰相兼度)
(支自諲始又裴度傳未幾判度支文宗加門下侍郎陳/調兵食非宰相事請罷度支歸有司奏可又李徳裕傳)
(時韋宏質建言宰相不可兼治錢穀徳裕奏言云云/宏質賤臣豈得以非所宜言妄觸天聽是輕宰相)夫
財用之計本闗宰相使户部治其繁而已總其要亦周
人冡宰會財之意今必係以使名而下行其事或者得
以煩碎𤨏屑而議罷之矣未幾使名既罷分委諸郎(吴/武)
(陵傳諫曰云云塩鐵度支一户部郎事今三分其務至/萬貟皆御史貟外郎為之始命若實可信今又加使權)
(其務是御史貟外郎乆於事反不可信/也今更旬月又将以郎中之為不可信)或云權判(徳宗/時陸)
(贄請以前湖南觀察/使權判度支從之)或云専判(楊國忠傳元宗召見入/供奉主簿計等均分銖)
(不誤帝曰度支郎才/天寳七年専判度支)故吴武陵言塩鐵度支一戸部郎
耳今分其務至萬貟(見上注/)則戸部之職至是盡廢此
猶未足見其變也接于五代後唐遂以戸部度支塩鐵
為三司使加塩鐵於戸部度支之上至是財計之任又
變矣(見上注/)然則以三司之使而寓以周人冢宰之任
者豈非國朝歟夫夏官之㑹案秋官之磨勘冬官之修
造河渠自唐及五代以來而地官皆所不與我朝悉属
三司故造作軍器属之㑹案土木之役属之修造河防
之役属之河渠國家財用之出無大於此三者而今皆
得總焉稽考帳籍均節費用歛散及時縱舍由己而不
為他司之所制此財之出者三司皆得兼制矣非成周
太宰以貨賄授外府之意乎(蔡官制唐地官設度支金/部倉部戸部唐末省官分)
(置吏五代専以塩鐵為理財之要分在三省之首今之/金部也度支主用度戸部主版籍故次之其三司磨勘)
(在比部衙司乃今刑部皆𨽻秋官㑹案乃今庫部属夏/官修造乃今工部河渠乃今水部𨽻之冬官地官不得)
(統焉皇朝盡付三司者可見立功以實不以文也開拆/司兼管網運衙司考所掌之財勘磨財計檢察慿由悉)
(歸磨勘司造作軍器則㑹案主行土木之工𨽻修造河/防之役則河渠行之國家之費無出三事為蠧耗之大)
(者必命三/司使總之)外之諸路漕運内之私帑儲蓄自唐至五代
以來而地官未必盡與我朝盡歸三司故轉運使副判
官督集財賦之權三司統之内庭分貯錢帛之私三司
亦總之國家財用之入無要於此二者而今皆得總焉
公私通融内外統一利權所属㒺有渙散而不為他司
之所分此財之所入三司皆得兼主矣非成周太宰總
玉府之意乎(南豐文戸部之於中䑓為周官司徒之職/掌財賦之調度金榖之出入以待邦國之)
(用歴唐五代征歛煩興而吏名雜出地官之職盖存虛/號而已又蔡官制宋朝轉運使副判官督集財賦悉𨽻)
(三司凡經費羡餘獻之三司積于左藏庫及/分貯内藏庫者皆三司總之立勸阻之法)自熈寧變
法之後使者出於相臣之門皆務聚歛而三司不得制
旁通簿置於人主之前盡籍國帑之數而三司不敢與
外則常平免役坊場河渡地利之資皆號朝廷封樁内
則常課上供之數皆别創庫藏貯而三司皆不相闗故
漕司之趣辨而不𨽻三司之勸沮内庭之積貯而不闗
外司之參攷財之所入者安得而有驗耶(蔡官制自熈/寧遣使出于)
(相臣之門皆務聚歛以恱廟堂非若三司使有此權以/動漕臣亦不敢横歛也云云安石乃置旁通簿于御前)
(盡籍國帑之數在神宗㳟儉君國帑藏率皆富溢崇寧/後蔡京蠧國奢廣百端皆不先闗戸部非若三司有専)
(案以闗防也同上王安石為相與三司分權凡賦稅常/貢徴𣙜之利方歸三司摘山煮海坑冶𣙜貨戸絶沒納)
(之財悉歸朝廷與常平免役坊場河渡禁軍闕額地利/之資皆號朝廷封樁又有嵗課上供數盡入京師别創)
(庫以貯之/三司不與)自元豐改官制之後三司之㑹案為軍器監
而繕治械杖之費户部不得聞三司之修造案為将作
監而百工興作之用户部不得攷三司之磨勘歸於比
部並𨽻刑曹鉤考户部皆不得知故他司以辦事為效
而不恤財之有無户部以給財為功不論事之當否財
之所出者安得而有攷耶(南窻紀談嘉祐中大水取三/司河渠案置都水監元豐官)
(制以三司會案之事歸之軍器修造案之事歸之将作/三監皆隸工部於是户部所掌版籍財用二事而已元)
(祐中蘓子由為戸部侍郎請都水将作軍器三監皆𨽻/戸部凡三監有所為户部定其事之當否裁其費之多)
(寡而工部任其工之良苦程其作之遲速朝廷從之按/唐度支使杜佑奏營繕歸之将作木炭歸之司農染練)
(歸之少府計司兼領他職自唐已然不得云出于祖宗/之意凡子由所請者皆佑之釐正也豈時移勢異固不)
(同/耶)雖然愚以三司戸部而叅攷之今之戸部尚書即昔
之三司使也左右曹之侍郎即昔之副使也戸部之諸
曹郎即昔之三司判官也有能推而行之則亦祖宗之
法爾國初猶能仍五代之陋制而寓周冢宰之意今獨
不能沿唐之美名而求祖宗三司之實乎且官制未改
之前副使判官多自諸轉運而遷入則為兩制出則為
都漕乆其任則為三司之長朝廷䑓省之官皆自此而
遷焉後之戸部既不以理財待之矣而况外府司農之
長貳哉昔之三司所謂理財也何者國朝呂申公之在
禁從必先除戸部判官蔡文忠之叅大政必先除擢三
司使此理財之任重矣(蔡官制祖宗舊制選除執政侍/從必先選歴錢榖伯祖文忠公)
(欲推叅大政先除權三司使數月乃拜樞宻副使呂申/公嘉祐中朝廷欲置之禁從乃除戸部判官數月進脩)
(起居注旋/詔知制誥)今口談元理財榖為迂手校鉛黄籌算若凂
視國朝之重其任者何如耶國朝陳晉公之為三司使
十有八年號真鹽鐵宼萊公之為三司使前後事件類
為方册此理財之任専矣(陳晉公為三司使真宗曰真/鹽鐵使陳恕十有八年精于)
(吏事晩年薦萊公自代萊公檢尋晉公前/後事件類為方冊所至榜示請晉公書押)今假途望遷
舊例厭視公宇𫝊舎胥吏浮萍視國朝之専其任者何
如耶噫有由矣昔天下之財歸之一使事權所在幾半
天下諸州之財聽於一道之轉漕而主漕計者得以通
諸州之有無諸路之財聽之發運之司而為發運者得
以通諸路之多寡三司統發運發運統諸路一路之漕
臣統諸州上下相維之勢也今版曹所仰止於閩浙其
他則撥𨽻餉所版曹不知也此外則朝廷樁積版曹不
知也今将重其權也則舉天下之財莫若使版曹皆得
通融而責之以昔者三司之任至将作軍器比部之司
亦版曹得與之其任重其權専任重則在此無不盡其
能權専則在彼無以分其事則錢流貫朽嵗月可兾耳
噫何世無劉晏特在任之如何耳
古今源流至論續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