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源流至論
古今源流至論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續集卷三 宋 林駉 撰
内帑
古者藏富於民後世藏富於國又其後藏富於府庫世
儒皆有是言矣噫亦嘗觀其用之之意乎夫内庭之費
外朝之所不及知宮掖之藏有司之所不敢問固也然
使其均節之有人出入之有度則雖籍而在内内猶外
也名而為私私猶公也何歉乎嘗觀古今公私之意矣
周人制於冢宰冢宰大臣也故不敢有侈用之心漢初
属於少府少府外朝也故亦無滲漏之弊至東漢歴唐
率以閹人主之而財用始専為私用爾我朝舉内帑之
財而属於三司之使其亦成周之意歟嘗觀周官之書
有太府有玉府有天府有外府有内府皆王之府藏也
凡頒其貨于受藏之府頒其賄于受用之府則太府掌
之凡良貨賄之藏以共王之珠玉則玉府掌之凡藏國
之寳鎮寳器則天府掌之而外府之職則掌布之出入
以共百物之用内府之藏則受九貢九賦之貨賄以待
邦之大用别而言之府庫之名不同合而言之皆聖人
之所藏也然而内府之藏所以待邦之大用者尤異于
他府(内府掌受九貢九賦之貨賄以待邦之大用凡四/方之幣獻金玉齒革兵器凡良貨賄入焉凡王及)
(冢宰之好賜/予則共之)而受九貢貨賄又出於太宰之手以此知
周人之積所用者邦用所受者太宰又安有一己之私
乎漢人財賦分為二品其一以給國家之公用則司農
之所掌其一以給天子之私養則少府之所掌至其財
之所入則田租均輸司農事陂澤市租少府事也(官表/大司)
(農掌榖貨属有均輸官少府/掌山海池澤之稅以給共養)嘗觀哀帝發武庫兵送董
賢毋将隆奏武庫兵器天下公用國家武備繕治造作
皆度大司農錢大司農錢自乗輿不以給共養共養勞
費一出少府是不以本藏給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費(毋/将)
(隆𫝊哀帝即位遷執金吾時侍中董賢方貴上使中黄/門發武庫前後十軰送賢及上乳母王阿舎隆奏言武)
(庫兵器天下公用國家武備繕治造作皆度大司農錢/大司農錢自乗輿不以給共養共養勞賜一出少府盖)
(不以本藏給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費别公私也)及觀元帝世賈捐之言往者暴
師曾未一年兵不踰千里費四十餘萬大司農錢盡乃
以少府禁錢續之(見國用/條注)是又以私藏為公用以内帑
為外費夫大農公用也而天子不敢私用之少府私用
也而大農得公用之私不得以傷公而本得以資末亦
良法也况少府外朝之臣而得主内庭之物故宫掖無
横出之私閹宦無干預之弊尤漢人之美意又安有一
己之私乎東漢始以山海塩鐵而歸之郡縣出少府禁
錢而属之司農非不可也(後百官志郡國&KR1069;鐵官本属/司農中興皆属郡縣餘均輸)
(官等皆省又漢承秦凡山澤陂池之/私名曰禁錢属少府世祖改属司農)然宫中私用一切
皆於司農取之而司農又不盡應其求章和以來不能
堪此於是别自立監而用閹人領之(章帝章和元年宮/中别立一監命閹)
(人主/之)而桓靈諸君每歎天子無私財而開鴻都賣爵以
為私藏矣(靈帝光和元年初開西邸賣官初帝每嘆桓/帝無私財故賣官聚財以為私藏自闗内侯)
(虎賁羽林入/錢各有差)夫宮掖之費在内所不能免而使一切取
辦於外庭則固有其制而不得為者此所以計出於亡
聊而有為庫之私也唐始以財賦所入皆在左藏盈虛
之數太府上之出納之數比部覆之非不可也及第五
琦不能禁豪将之求取乃悉納之内帑天子以給取為
便而天下公賦皆為天子私藏有司不敢計而弊端舞
弄於孺宦之手至楊炎請出内帑以歸有司當時方喜
有貞觀之風未幾盧杞一用而炎卒貶死前日之法盡
變異時瓊林大盈第為己蓄而不計邦用之虛盈矣(楊/炎)
(傳徳宗即位拜門下侍郎同平章舊制天下財賦皆入/左藏庫而太府四時以數聞尚書 部覆出納舉无奸)
(欺及第五琦為度支塩鐵使京師豪将求取无節琦不/能禁乃悉租賦進大盈内庫天子以給取為便故不復)
(出自是天下公賦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計贏少而宦/官以冗名持簿者三百人及炎為相言於帝曰財賦者)
(邦國大本而生人喉命先朝權制以中人領其職五尺/宦䜿操邦之柄豊儉盈虛雖大臣不得知則无以計天)
(下利害請出之以歸有司度宮中經費一嵗幾何量數/奉入不敢以闕帝從之後炎貶死嶺表盧杞用事而瓊)
(林大盈復命/宦者主之)夫東漢之别監唐人之大盈是亦周漢内
府少府之制然不歸於大臣而歸於孺宦不属於外朝
而属於内庭帳籍無攷姦弊肆出以啓異時宦官之恣
此其所以為失也成周之意一失於東都再失於唐寥
寥千載而能追其意者其惟國朝乎昔我藝祖皇帝斬
刈蓬蒿混一版圗梯來索引之國奉琛相望嶺表海嶠
之邦入貢不絶府庫充盈林積山阜遂别建内帑以藏
之時乾徳之初年也(編年國初天下盡入左藏庫乾徳/初府庫充溢太祖嘗顧左右曰軍)
(興饑饉湏預為之備若臨事厚歛非長/計也於講武殿别為内庫以貯金帛)夫上不歸於有
司下不散於爾民而第藏於府庫之私我祖果何意哉
噫孰知聖人深長慮歟太祖嘗語左右曰軍興饑饉須
預為備臨事厚歛非長計也遂别為内庫以貯金帛我
祖之意為民計也則内帑之立私耶公耶(見上/)又嘗語
近臣曰朕憫八州之民乆䧟契丹俟蓄滿五百萬緡以
贖山後諸郡我祖之意為國慮也則内帑之立私耶公
耶(寳訓太祖别庫曰封椿庫每嵗國用之餘皆入焉嘗/語近臣曰石晉割幽燕諸郡以歸契丹俟蓄滿五百)
(萬緡以贖/山後諸郡)聖人用心與天地同其公與民臣同其情於
此可見矣列聖相承銖積寸累為民而守無毫髪私貨
泉金帛分命有司専職守也(長編太平興國二年命賈/黄中程能馮瓉分掌左藏)
(二庫先是貨泉與金帛通/掌乆儲蓄盈羡始分命之)牙錢匣藏叅驗定數防㵕漏
也(熈寧二年神宗謂輔臣曰太宗時内藏財貨每千用/二牙錢記之名物不同所用錢色亦異他人莫能曉)
(也嘗匣而置之御閣以叅驗帳籍中定數晩年嘗出錢/示真宗曰善保此足矣今守内藏臣皆不曉帳籍闗防)
(之法當更/擇人領之)不特此爾金帛雖多不敢私用真宗訓之(五/朝)
(寳訓真宗嘗幸景徳殿庫閲所積金帛謂左右曰/每念四方輸賦不易金帛雖多朕亦不敢私用)朕於
宮中一無所費仁宗戒之(長編慶厯二年罷左藏月進/錢千二百緡語輔臣曰此周)
(公所謂供王之好用者朕/宮中無所費併以賜将官)在上之訓戒為如何宮中私
費孫甫有諫(慶厯二年孫甫言景福内庫祖宗以備非/常之用近嵗諸路物帛多入内庫内外盡)
(疑宮中之私費唐置瓊林大盈二庫率/供燕侈今日景福之積頗類唐之二庫)近倖侵漁呂誨
有諌(治平元年呂誨言内帑奉宸庫非有司闗掌外臣/莫得知具登耗如聞禁中取用尚未節加之近倖)
(因縁侵漁一旦/有事何以枝梧)在下之規儆又如何異時三十庫之羡
侈為歌詩皆歴聖積累儉約之所致(元豐元年上每憤/契丹倔強慨然有)
(復幽燕之意即景福殿庫聚金帛為兵費是年始更庫/名制詩以揭之曰五季失圗玁狁孔熾藝祖造邦思有)
(懲艾爰設内庫期以募士曾孫保之敢忘厥志凡三十/庫後積羡贏又揭以詩曰每乾夕惕心妄意遵洪業顧)
(予不武姿何/以成戎㨗)至有軍國經常之費又皆取而為吾國吾
民之用非徒為是蓄積也明道出禁錢以賜三司(仁宗/明道)
(二年以内藏錢百萬賜三司初三司以用度不足/假於上上曰國家禁錢本無内外盖以助經費也)慶厯
罷月進錢以賜縣官(見上/)此則為經費之助也皇祐出
内藏庫絹以糴軍糧(通鑑仁宗皇祐二年冬出内藏庫/緡錢四十萬紬絹六十萬下河北)
(使糴糧草四年又出内藏庫錢三十/萬緡絹十五萬疋下河北助糴軍糧)至和又出内藏庫
錢以糴軍儲(通鑑至和初出内藏/庫錢三十萬助軍儲)此則為軍食之費也
陜西愽糴以濟饑民則賫奉宸銀三萬兩(寳訓慶厯四/年遣内侍賫)
(奉宸銀三萬兩下陜西/愽糴糧麥以濟饑民)河北水災欲行賑貸則出内藏
絹三十萬疋(嘉祐元年出内藏庫絹三十萬/疋銀十萬兩賑貸河北水災)非為民用
乎河北賞軍此公費也而亦出内庫之帛(皇祐二年出/内藏庫絹五)
(十萬下河北陜西/河東以備軍賞)河北買馬此外帑也而亦賫奉宸之
珠(神宗熈寧元年詔出奉宸珠二千三百四十/萬付河北四㩁場鬻之别封樁以備置馬)此非兵
用乎以至平荆湖則用之祠郊丘則用之(真宗出陳彭/年所撰内藏)
(庫記示王曾太祖以來有景福内庫先帝改此名所儲/金帛以備軍國之用非自奉也二帝之平荆湖西蜀嶺)
(表江左河東親祀郊丘所/費巨萬皆出於是寳訓)皆非為一己私奉爾噫此猶
未足見聖人之公心也自漢唐以來内帑蓄儲一出閹
寺而外庭不得過而問焉景徳中真宗令内庫取索必
經三司(真宗幸景徳殿庫曰此庫金帛最多不/敢私用自今非時取索必經三司出納)景祐中
程琳為三司使禁中所取輙覆奏罷(景祐元年程琳為/三司使禁中有所)
(取輙覆奏罷之内侍言琳専琳曰三/司財賦皆朝廷有也臣為陛下惜耳)財之所用既為國
費財之所主又歸大臣此與周人冢宰之意均爾漢唐
之君得無有靦面目乎今天子仁儉有菲食澣衣之徳
宮闈簡約無金瑰珠礫之侈累累丘山浩浩江海不待
言耳然祖宗之内藏為幽燕設也今日之内藏亦為祖
宗計可也昔神宗歌景福庫之詩曰五季失圗玁狁孔
熾藝祖造邦思有懲艾爰設内府期以募士曾孫保之
敢忘厥志愚願聖天子以此為訓(見上注/)
州縣財
井田之法行而財藏於民漢承秦阡陌之後加之武帝
多事之餘取民之目愈悉已不在民矣而猶在郡縣不
至盡輦京師是亦漢人之良法也是故魚鼈葦蒲之利
郡得取之以為饒則山林陂澤之利亦不盡歸少府矣
(翟方/進傳)田租之入以待朝廷軍興之用則租賦之入不盡
歸之司農矣自武帝置鹽鐵官之後塩鐵之利雖已行
官𣙜而所留於郡國者猶有餘藏則塩鐵之利亦不盡
輸之上林之官矣(據郡國出鐵者皆置鐵官而常山郡/蒲吾縣有鐵山而不置若郡國置鐵)
(官之外則越嶲郡定筰朔方縣與夫鴈門之祈陽東平/之無塩此數地者皆塩澤塩亭所在而當時不置官)
所以一有軍興用度大農調郡國以給之郡國災荒朝
廷亦取旁郡錢榖以助之其三輔所在廪犧官錢至百
餘萬(蕭望之傳/)而櫟陽一縣其錢亦不下數千萬(薛宣/)
(傳/)財之所在郡縣果何如耶雖然歛收錢榖州縣事也
稽收計簿朝廷事也則財之所以散於天下亦未嘗茫
然無所攷是以調發不給者加以乏興之刑(趙廣漢傳/尉吏禹劾)
(蘇賢為騎士屯覇上/不詣屯所乏軍興)用度無據者臨之以放散之律(韓/延)
(夀𫝊延夀坐放散/官錢百萬得罪)此又漢人之良法也沿歴至唐此意
失矣強藩陸梁者不申戸口而州縣所租歸於藩臣之
手(唐至中後河北/十路不申戸口)守臣貢佞者復獻羡餘而州縣所蓄
又為京師之貢(李絳傳方鎮有地則有賦或嗇用度易/羡餘以為獻臣為陛下謹出納烏有羡)
(贏哉又自淮西用兵以來度支塩鐵及四方争進奉謂/之助軍錢賊平進奉謂之賀禮後又進奉謂之助賞上)
(加尊號又進/奉謂之賀禮)稅間架筭除陌為國計足矣如斯民何(徳/宗)
(貞元後趙賛請復稅間/架筭除陌而民益愁怨)設大盈立内庫為公積厚矣如
斯民何(楊炎傳舊制天下財賦皆入左藏第五琦悉財/賦進大盈内庫天子以給取為便而宦官以冗)
(名持簿者/三百人)又其極也私家無銅爐平地無銅山而民之
錢空於官耳(唐人/詩)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榖而民之衣
食竭於官耳(五代聶夷中詩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榖醫得眼前瘡剜却心頭肉)至國家
肇造之初海内分裂天下賦入不上於版曹者大半建
隆三年始出師平湖南已而湖南平又三年平蜀又六
年下江南又四年收嶺南師旅嵗興皆仰縣官當是時
也外而邉郡分命将師鎮禦西北郡中管𣙜之利悉以
與之恣其回易不責其上供也(三朝寳訓國朝僭偽未/下命李漢超屯闗南郭)
(進控西山趙賛屯延州凡列郡禦北虜太原西戎之郡/管𣙜之利悉以與之恣其回易免所過征稅由是邉臣)
(多致克㨗二十年/間無西北之憂)内而州郡轉運雖𨽻於三司而總一
道稅賦之利則得以擅其裒多益寡之權郡守雖統於
轉運而合一州地利支酬不盡之贏則得以為屏翰保
固之資亦不盡責其上供也(國初一路賦稅㩁酤商稅/茶塩坑冶之利轉運得以)
(裒多益寡以給邉郡其二稅定例分數𨽻属州縣及係/官廓稅以地利坊場河渡支酬衙門不盡者盡歸本州)
(其係省經費錢帛貯之軍資庫轉運總之若属州縣之/財别有州府庫貯藏聽知通備用非常其犒饋燕設則)
(有公使庫仍許回易收息支費其量分方鎮財用付郡/守其㫖逺哉州郡足以聚人率衆屏翰王室皆有其資)
是故為三司者不敢歛州縣之財以厚公帑為漕使郡
守者不敢輦州郡之財以入京師陳晉公恕嘗任三司
使矣茶法之定止從中䇿以求公私之兼濟而取利太
深者置而不用焉(陳恕為三司使将立茶私召茶商數/十人俾條利害第為三等副使宋太)
(祖曰吾觀上等之說利取太深此可行於商賈不可行/於朝廷下等因滅裂無取惟中等之說公私皆濟世言)
(三司使之才/惟恕為稱首)張方平亦嘗任三司使矣拱辰𣙜塩之請
公乃具陳本末立止其事且請下免𣙜之詔焉此為三
司使者然也(王拱辰請𣙜河北塩張方平見上曰河北/再𣙜塩何也仁宗驚曰始立法非再也公)
(曰周世宗𣙜河北塩犯輙處死世宗北伐父老遮道泣/訴請以塩課均之兩稅而弛其禁世宗許之今兩稅塩)
(是也豈非再𣙜乎仁宗大悟/曰卿語宰相立罷之遂下詔)張士遜嘗為江西轉運矣
王文正以𣙜利之至告之而士遜未嘗求錐刀之利(真/宗)
(時張士遜為江南轉運使辭王文正公曰求教公曰/朝廷𣙜利至矣後士遜思公之言未嘗求錐刀之利)富
公弼嘗知青州矣朝廷輦青州之錢以入而富公力言
其害此為漕使守臣然也(富弼知青州朝廷輦青州之/財入於京師公上䟽力言之)
豈非州郡之地其財用之根本歟王金陵何人哉取祖
宗培植根本之地而斧斤之茶塩坑冶有使者而茶塩
坑冶之利州縣不得私坊場河渡募衙前而坊場河渡
之利州縣不得取二稅分數舊属州縣也至是歸運司
以備經費矣軍資錢帛舊與州縣也至是亦歸運司以
備經費矣昔聽其回易也今禁之昔許其醖造也今限
之(熈寧初安石言郡守持權太重以坊場河渡戸絶之/産召人買僕斷佃量破雇直以募衙前餘以助常平)
(青苗取息二分為抵當市易以抑兼并其舊例二稅分/數房廓地利盡歸運司以属經費只有公使庫限額正)
(使錢為守臣之施設又禁其回易限其醖造行之/十年州郡饋犒幾乏其資此守臣無財也餘見上)甚至
行均輸市易之法而商賈之民困(時安石為均輸市易/青苗保馬保甲鄭俠)
(至為流/民圖)行寛剰役錢之法而下户之民困(安石行雇役/法舊行差役)
(下户不與今行雇法下戸皆/輸錢雇直之外謂之寛剰錢)行青苗放息之法而天下
之民困(安石行青苗法二分取息范鎮曰青/苗者唐亂世所為是盗跖之法也)噫三頃荒
田都賣盡要錢凖備納青苗公獨不聞此詩乎(撫州饒/竦詩云)
噫作法於凉其弊猶貪作法於貪弊将若何異時紹聖
崇觀奸臣復用其法其弊尤慘皆金陵作俑之罪也中
興以來痛務剗革然版章未厚所出者微兵革方興所
用者廣仁政之發不逮仁心矣𣙜酤征商契紙頭子已
有定額也後以官兵無給復增一分名曰經制焉(建炎/二年)
(初宣和因方臘之亂官兵無所給乃詔發運使陳亨伯/經制東南亨伯始設比較酒務量添酒價及商稅額亦)
(增一分并賣契紙錢公家出納每緡二十三文並號經/制錢靖康罷之至是葉夢得言經制之法添商價增嵗)
(額并賣契紙頭子錢皆求於民之/所欲非強其所不欲望復行之)運司經制以為贍軍
已有經制也後以軍用不贍復就數内逐月樁辦名曰
月樁焉(七年先是諸路贍大軍錢令運司於經制𣙜酟/征商等數内逐月樁辦號月樁錢所出不能什)
(之二三餘則州縣之吏臨/時措置未免取之百姓)民戸出錢本為雇役也今復
拘入贍軍與夫抵常庫之四分轉運司之移用當平之
七分茶塩之貸息悉歸上供名曰總制焉(建炎五年令/章誼措置財)
(用初州縣出納錢物每名收二十三文作經制錢至是/加為定數除舊合得外餘並拘法以助軍需既又拘耆)
(戸長雇錢并抵當庫四分息錢及轉運司移用常平司/七分茶塩司之貸息錢悉歸總制司而總制錢自此始)
(矣/)不特此耳降本和買法也今本錢不給又為折帛矣
(紹興九年謝祖信言和預買為民之病有司變為折易/又甚病者也祖宗時官俵錢於春民輸縑於夏公私兩)
(利其後官無本可俵則名為預買其實白著軍興行一/切之政數嵗前縑價高折錢或十千八千今減價而有)
(司猶執前直一例折錢使民/鬻絹而求錢此又甚病者)降本和糴法也今本錢不
給又有要索矣(紹興二十八年自紹興改元以後每嵗/降本錢下江浙湖南和糴以備軍儲閏)
(八月宰執奏乞與蠲免上曰朕向在河朔見民以為苦/朝廷所降本錢州縣移用不即時給縱有給處又為吏)
(多需今幸軍儲粗/足豈得已不已也)諸路上供之外復有無額上供錢耳
(紹興二十五年時諸路上供數外/又有無額上供錢及一百貫以上)川蜀明告激賞絹之
外又有隂取激賞錢耳(紹興二十七年趙逵奏四川激/賞絹官以所納揭之通衢此明)
(告而取之如給賞錢之類總領以數下州縣必陽/戒之曰無損嵗計無傷民力此隂取而不告也)朝廷
之費用莫支而州縣之根括無已况又有歸名有宗室
有添差有離軍揀汰衆口嗷嗷衣食縣官一有不給謗
讟隨之上既輦京師為上供之數下復有諸邑為衣食
之給為州縣者亦難乎哉為今之計先裕大農而州縣
自裕耳經常錢物閲兩嵗而未發者大農之錢也今則
拘催所拘之場務嵗終所餘與夫乳香度牒等錢大農
之錢也今則封樁庫樁之南庫舊𨽻於大農者也今則
提領有官大農無與焉誠以是三者歸之大農則夫有
名無實虛樁而不可指擬者可以次第捐之州縣州縣
既裕則民力亦少寛矣不然捕蛇說猛虎行亦徒為喋
喋也
漕運
觀禹貢所載入于渭亂于河之類所輸不過九州之方
物(書禹貢/)則知漕運之法三代之時未立也觀管子所
載粟行五百里之類所漕不過一時之輓卒(管子/)則知
國都之漕春秋之時亦未聞也予嘗推原其故盖古者
天子中千里而為都公侯中百里而為都天子之都漕
運所貢入者不過五百里之地諸侯之都漕運所貢入
者不過五十里之地乗輿服制之用宗廟百司之給自
足以供雖春秋戰國以來行師千里間行漕輓然事已
兵休猶未至於甚病而所以輸於國都者不出五百里
五十里爾自秦罷侯置郡漕法始講致瀕海之粟輸北
河之倉(伍被傳秦致瀕海/之粟轉于兩河)盖以三十餘鍾而致一石而
民始病矣然則秦為漕運之俑乎(通與秦欲攻匃奴琅/琊負海之粟轉輸北)
(河率三十鍾/而致一石)迨至漢唐其事愈詳方其初年邉事未興
兵役未煩故漕運之費省至其後也征伐日勞供役日
廣故漕運之費多自今觀之漢初京師之用止仰近郡
諸侯之粟不歸天子當時闗東之漕僅數十萬石而已
(食貨志漢初漕闗東粟以給/中都官嵗不過數十萬石)其省何如也及武帝以後
山東漕益而為百餘萬石(溝洫志武帝時河東守潘系/言漕從山東上嵗百餘萬石)
既而縣官度食者衆則河漕又益而為四百萬石(食貨/志武)
(帝時其沒入奴婢諸苑養狗馬禽獸官益雜置多/徒婢衆而下河漕發四百萬餘石及官自糴乃足)繼而
言利之臣愈請増益則山東之漕且至六百萬石焉(食/貨)
(志宏羊請山東/益六百萬石)迨至軍旅既息之後每嵗漕榖為石猶
不下四百萬(食貨志五鳯中耿夀昌言嵗漕/闗東榖四百萬石以給京師)向者諸侯
自殖之粟至是削弱皆轉輸於中都爾唐初府兵之法
未壊平時無事身居田畆一有征行自為調度當時闗
中之漕不過十萬而已(唐食/貸志)其省何如也及明皇以後
天寳每嵗二百五十萬(通典天寳中嵗每水/陸二百五十萬石)廣徳嵗轉
亦不下百一十萬(代宗廣徳二年以劉晏専領東都河/南淮西江南東西運漕嵗轉粟百一)
(十萬石無升/斗溺者唐志)甚至江淮之運少緩六軍脫巾於道韓滉
之米一至君臣舉酒相慶(徳宗時江淮米不至六軍脫/巾於道而上憂之會韓滉運)
(米至陜上喜謂太子曰米已至/陜吾父子得生矣置酒相慶)則唐人所以倚辦於此
可謂急矣噫引渭穿渠之謀不見於高文之時而見於
武帝之世(溝洫志武帝時鄭當時為大司農言異時闗/東漕渠從渭上渡六月罷師古曰計度其上)
(八月而後可罷也而渭水道九百餘里時有難處引渭/穿渠起長安旁南山下至河三百餘里徑易漕渡二月)
(罷發卒穿渠/以漕大利)泝河入渭之說不用於太宗之日而見於
代宗之後(代宗廣徳二年以劉晏領漕江南之運積揚/州汴河之運積河隂河船之運積渭口渭船)
(之運入太/倉唐志)盖漢唐中年以兵費之故所以屢講而屢詳
其勢不得不然也噫兵役漕運相為消長其他朝廷用
度百官廪禄十不費一大槩多糜於兵爾予獨謂漢以
用兵而費財唐以養兵而蠧粟養兵者未可遽息用兵
者朝罷而夕安此唐之漕運又加詳於漢也大抵漢漕
皆仰於山東唐漕皆仰於江淮故武帝時潘系言漕者
山東也宏羊益漕者亦山東也(並見/前注)盖江淮漕米去長
安逾逺諸侯自為封殖而已吴王之反自謂聚糧食三
十餘年(吴王濞𫝊/)而枚乗之說亦云漢家轉粟西向不
如海陵之倉(枚乗𫝊/)故江淮之漕未通而多仰於山東
矣天寳以後劉晏所漕者江淮也韓滉所漕者亦江淮
也(並見前注/)盖自開濟漕渠而甸農或至挼穂而闗中
不足給(唐食貨志/)自藩鎮不申戸口者十五道而河北
不足給(同上/)故諸道之漕不通而皆仰於江淮矣此漢
唐漕法之本末也國家定都於汴四方輻湊逺近俱便
過於漢唐是時漕運之法分為四路東南之粟自汴河
而至(會要國朝水運自江淮南兩浙荆湖南北路運每/嵗租糴至真揚楚泗州置轉船倉受納分調舟船)
(計網泝流入汴至/京師發運使領之)陜西之粟自黄河而入(會要陜西諸/州芻粟自黄)
(河三門沿流入汴至三門㳂/白波發運判官催綱領之)陳蔡之粟自恵民河通之
(會要恵民河與蔡河一水即閔河也建隆元年始命陳/承昭導閔河自新鄭與蔡水合貫京師南歴陳潁達夀)
(春以達淮右舟楫於是以河西為閔河東南為/蔡河至開寳六年三月始改閔河為恵民河)京東之
粟自廣濟河通之(會要廣濟河自都城歴漕濟及鄆共/廣五文舊云五文河開寳六年改廣)
(濟/河)然論四河之利害汴河為重黄河次之而恵民廣濟
又其次也何以言之視至道所漕之數廣濟十二萬恵
民四十萬黄河五十萬而汴河至三百萬於此可見矣
(至道元年先是汴河嵗運江淮米三百萬石菽一百萬/石黄河粟五十萬石菽三十萬石恵民河粟四十萬石)
(菽二十萬石廣濟河粟十三萬石/是嵗汴河運米至五百八十萬石)故汴河以發運使副
領之黄河以運使判官領之而恵民特命催綱廣濟特
用使臣(㑹要國朝置淮南兩浙江湖路都大發運使副/都監以朝官以上充或諸司使充國朝有三門)
(白波黄河汴河水路發運使三人在三門以朝官充三/門判官一人白波判官一人以京朝官充陳潁許蔡光)
(夀諸州之粟芻自石唐恵民河沿泝而至置催綱領之/河北衛州東北有御河至乾寧軍饋食邉亦有使臣主)
(之/)然本朝所謂嵗漕六百萬石(景徳三年上供六百萬/石永為定制出㑹要)
専倚辦於江淮其他三河所入非大農仰給之所惟是
江淮最重故獨於汴河漕法為詳也今以汴漕本末而
論之自轉般之法行漕益富而人亦便自直達之法用
漕益空而人愈病且國家以東南六路之粟載於真泗
轉般之倉江船之入至此而止無稽滯也汴船之出至
此而發無覆溺也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江豈非國家
之良法歟(國史國家定都大梁尤宿重兵故嵗漕東南/米麥六百萬斛漕運以儲積為本故置三轉)
(般倉於真泗二州以發運官董之江船不入汴者即於/三倉卸納回運官塩量給舟人汴船不出江往來轉運)
(無復留滯而三倉常有數年之儲州縣告歉則折納上/等優劣謂之額斛計本年最嵗額以倉儲代輸京師謂)
(之代發後於豊熟以中價收米榖賤則官不至傷農饑/歉則納錢民以為便故范旻去淮南江淮之間輦運相)
(繼太宗稱其功而奨異之淳化中康定中江淮嵗漕不/給京師之軍儲范仲徳薦許元為發運判官元曰以六)
(路七十二州之粟不能足京師者吾不信也至行命瀕/江州縣留二月糧餘悉發之逺近以次相補引千餘艘)
(轉運而西/京師足食)故范旻主漕計江淮之間輦運相繼天子加
奨許元為判官瀕江之粟千艘而西京師足食其效驗
盖不誣爾(並見上注/)自發運以嵗額不敷之故而拘舟
卒江船不至汴船出江而漕法一變矣(會要許元比年/諸路轉運司年)
(額不敷發運司不放兵卒歸仍令出外江邉沿江州軍/截頭運故諸路糧船太半為籍綱發運司搬塩往遂運)
(米而還且汴船不諳沿江風水沉失/者多既從許元議會元罷不即行)自閉口之制不行
而通冬運役夫𢷬氷凍死者衆而漕法再變矣(會要舊/制有閉)
(口十月則舟楫不行王安石欲通冬運不令閉口水淺/澁舟不行於是以船艘數十前設巨椎以𢷬氷役夫苦)
(寒死者/甚衆)然發綱發運未罷而猶未至大壊也夫何崇觀
奸臣以糴本數萬緡為羡餘之貢本錢既竭而無可增
糴積粟既空而無可代發於是孝緒說行以轉般之制
變為直達之法而漕法至是而三變矣(國史崇觀奸臣/用事始求美財)
(以供侈費用所親胡師文為大漕以糴本數萬緡充貢/而除戸侍自是繼者效尤時有進獻而本錢竭矣本錢)
(既竭不能増糴而漕儲既空無可代發而三倉無用矣/乃用曾孝緒之說立直達之法六路郡縣各縂嵗額雖)
(湖南北至逺之地亦直抵京師豊不加糴歉處湏見米/方米綱之來也立法甚峻船有損壞所至脩整不得踰)
(時州縣共運皆以費給之以至沿流驅役至必騷擾/兼以塩法既變廽舟無所得舟人逃散舊法盡廢)噫
孰知直達之法而為吾國吾民之深害歟始者由江而
淮由淮而汴人以為便也今綱運直至文移星火而弊
壊之外不及脩整矣始者以船回塩以塩償費人以為
利也今塩法既變絶無錐刀而廻船之夫多有逃移矣
始者稔嵗則發運收糴公私俱濟也今公帑垂罄糴不
得增外郡告荒粟難取辦将何以堪耶(並見上注/)蔡京
小人不得不任其咎爾此東京漕法之本末如此今駐
蹕吴會蜀漢之粟順流而下以供荆襄之軍閩浙之粟
水運而上以供中都之用無復有難致之險然比年以
來風濤之突蕩道里之逗留郡之所費不知其幾矣况
間嵗不登州以歉告議者又深慮焉将以廣漕歟則東
南民力竭矣未易廣也将以省漕歟則六軍百司仰給
於此亦未易省也是将何術而可噫木牛流馬不若渭
南之屯為可久(諸葛亮傳/)闗東轉漕不若三輔之糴為
省費(食貨志五鳯中大司農中丞耿夀昌言故事嵗漕/闗東榖數百萬石以給京師用卒六萬人通糴三)
(輔引農河東上黨太原郡榖/足給京師又以省闗東漕卒)今獨不能傚其故智乎且
荆之區淮之甸田畆相望荆棘未啓者甚衆誠能招徠
流民籍之給以田器予以牛種委守令以督其事遲之
數年則一嵗之入必倍於今日矣浙之東吴之㑹舳艫
相啣商販奔湊者甚衆誠能捐内帑數百萬以糴之略
其譏征廣為儲蓄無拘其限以寛其集無抑其價以誘
其來付郡守以領其事以吴越而入京師其勢甚便則
轉運之米可以盡計而省之矣捨是不講而泛求廣漕
省漕之䇿雖劉晏復生無以為謀矣
賦稅
孟子曰有布縷之征有粟米之征有力役之征君子用
其一緩其二用其二而民有莩用其三而父子離然則
明王之法固不出於斯三者就三者之中猶必有緩急
以權之則為良法矣欲論成周漢唐征賦之制其可不
叅酌於此乎今按小司徒云乃均土地而井牧其田野
九夫為井四井為邑次而為丘為甸為縣為都以任地
事而令貢賦此皆以田而出賦其所謂粟米之征歟康
成以小司徒令貢賦之文謂貢嬪婦百工之物則指為
布縷之征者非也按載師之凡任地國宅無征園㕓二
十而稅一近郊十一逺郊二十而三甸稍都鄙即無過
十二此自近郊而下盖冐園㕓之文爾古者五畆之宅
植墻下以桑今園㕓可以植桑於其中則布縷之征盖
出於此其間有植草木亦必計其所有而賦之以代布
縷所以輕近而重逺此皆以園㕓而出賦其所謂布縷
之征歟康成以載師近郊逺郊謂之國征而為米粟者
非也按均人云凡均地征以嵗上下豐年則公旬用三
日中年則公旬用二日無年則公旬用一日此皆以力
而任事其所謂力役之征歟考諸康成之說亦然也然
而周之所以任民者有九職如百工商賈之徒雖亦授
田其數鮮矣粟米之征其取既輕布縷均及亦非過取
欲進而等之農夫什一之法則夫泉府之入門闗之征
有廛人司闗以掌之固其宜矣是以太宰有九賦之歛
自一以至六即載師所謂園廛之賦自七以至九則工
商之徒各隨其職而賦之者也康成誤以載師之文而
為田稅而太宰之九賦無以當之乃謂九賦計口出泉
(太宰以九賦歛財貨一曰邦中之賦二曰四郊之賦三/曰邦甸之賦四曰家稍之賦五曰邦縣之賦六曰邦都)
(之賦七曰闗市之賦八曰山澤之賦九曰幣餘之賦康/成注云賦口率出其泉也今之筭泉或謂之賦此其舊)
(法/歟)然則孟子三者之外又将有所謂泉筭乎周公之法
豈若是其煩哉夫筭泉之法近出漢世前未之聞康成
以當時法度而推測周法漢家自有制度奈何謂周亦
漢耶若夫里布屋粟與夫家之征載師亦掌旅師所聚
皆㳺惰之罰耳非取民之正法也太宰九貢之法侯國
以其所取於民者貢之天予然後得以用其餘非王令
貢之也至於他官之所掌如閭師縣師遂人之所歛即
是三者而分職以叅治之非有他取也觀周公制度之
稅役之多者則輕乎什一役之少者則厚乎什一截長
補短欲使其均之為什一而無有幸不幸之嘆至於力
役之征時有豐凶而損益焉吾乃今知孟子之說為深
得周公之意矣康成談經而不知聖人制法之意有如
後人按其成說而行之得無暴取於民而深戾於古歟
(並周禮小司徒/載師均人注)至漢之田賦唐之田租正周人米粟之
征也漢之更賦唐之庸役正周人力役之征也漢之口
賦似有不合而唐之調法正周人布縷之征也且以漢
唐租賦而論之漢量吏禄度官用以賦民於是什五稅
其一文帝始行賜租之令至十三年之六月乃盡除而
不收焉及景帝元年行半租之令而半租之明年則又
有三十稅一之令故終漢之世三十稅一者自景帝始
也(前食貨志漢輕田租什五而稅一量吏禄度官用以/賦於民云云至文帝晁錯復說上云云上乃下詔賜)
(民十二年租稅之半明年遂除民田之租稅/孝景二年令民半出田租三十而稅一也)唐因口分
世業之田而立租賦之法田以二百四十歩為畆一丁
以百畆受之平嵗為米可百二十石而租粟止於二石
而唐世以百餘而稅一者自太宗始也(食貨志唐制凡/民始生為黄四)
(嵗為小十六為中二十為丁六十為老授田之制丁及/男年十八以上者田一頃共八十畆為口分二十畆為)
(世業凡授田者毎嵗輸/粟二斛稻三斛謂之租)夫什一天下之中制也輕之入
于貉重之流於桀漢唐雖不忍取民必不忍以貉道治
天下二十取一百餘稅一可以足乎如其足於此也則
景帝太宗果貉道也如其不足於此也則是必有他取
於民也何以知之漢自田賦之外有口賦有筭賦口賦
者民自年三嵗出口錢二十至年十四而止自年十五
嵗出筭錢百二十至五十六而止自武帝增口錢之三
以補車騎馬而口賦始二十三為率是口賦已重於田
賦爾(漢志高祖四年為口賦筭賦注漢儀注民年三嵗/出口錢二十至十四而止年十五出筭錢百二十)
(為一箅至五十六而止又志漢/武帝增口錢錢補車騎馬云)此猶可也至更賦正率
之更以月代邉戍之更以三日代而不得行者月為錢
二千日為錢百王莽以為漢租雖輕而更賦之重至使
罷癃之不免其言不為無據然則漢之更賦為民病則
輕租僅足以償之爾(漢紀注如淳曰三月一更中嵗雇/者月二千是為踐更戍邉三日亦)
(名為更有食貨志王莽下令曰漢氏減輕田租三十而/稅一常 更賦罷癃咸出而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厥名)
(三十實什/稅一也)唐自田租之外有調有庸調者隨家以出為
絹二匹綿三兩無綿絹則為布二丈五尺是調賦又重
於田租爾(唐志丁隨鄉所出嵗輸絹二匹綾絹二丈布/加五之一麻三斤非蠶鄉則輸銀十四兩謂)
(之/調)此猶可也至庸法以身為役嵗以二十為率是已七
倍於古其為法以丁身為本案開元赦文有戸高丁多
父母在而别籍居者迹其故豈不由丁口増多給田有
限而庸役有加所以致此馬周䟽言今之戸口不及隋
十一而徭役者兄去弟還道路相繼其言亦不為無據
然則唐之庸役為民病則輕租亦僅足以償之耳(唐食/貨志)
(用人之役以二十日閏加二日不及者日為絹三尺謂/之庸有事而加役二十五日免調三十者租調皆免止)
(役不過五十日餘見/馬周𫝊及元宗紀)不特此爾古者授田於官八家百
畆是民皆有田也漢為豪民之所占(見上注/)唐以貧民
之所鬻(食貨志貧無以葬/者得賣世業田)則雖輕租薄賦民何頼焉古
者輸賦於官各供所有是民無他費也漢之算賦則以
錢(見上/)唐之兩稅亦以錢(貞元四年詔天下兩稅始用/楊炎嵗為之夏輸無過六月)
(秋輸無過十月自初定兩稅貨重錢輕乃斗錢而輸綾/絹既而物價愈下所納愈多雖賦不増舊而民愈困矣)
則雖輕租薄賦民何頼焉此漢唐之賦往往倍於成周
也雖然以漢唐而論則漢又逺過於唐漢法雖有害於
民而實優於農減租之詔無嵗無之故流民免(元帝紀/初元元)
(年/)貲錢不滿二萬免(平帝/)行所過免(武宣元/成紀)初郡免(食/貨)
(志武/帝)災郡免(于定國𫝊及/昭宣元成紀)軍事勞苦免(高紀/二年)假田免(元/紀)
(初元/元年)而新田則稍入(武帝時河東渠/田廢令賦稍入)逋租之民又時貸
焉(成紀建始二/年河平四年)其待農之意何如哉是雖他賦過重而
農尚亡恙也武帝費用百出利析秋毫直至海内虛耗
而後已然輪臺之詔一下而民遽有息肩之意者盖當
時取民之法固為甚苛在商賈均輸平準塩鐵之賦而
已而漢家三十稅一之法猶存不改於農無加損也若
唐之租調亦為良法奈何徳宗從楊炎之請遽變為兩
稅使他賦有出於商賈園林之征亦皆取給於田是雖
曰省賦而農民之蠧甚矣(見上注/)此終唐之世民生無
聊之由也五代以來横歛四出國朝立極已加蠲免而
舊嵗之額視唐為加重熈寧以來新法一行元祐雖變
紹聖復開而名色之多視國初為加重渡江以來賦入
日少時復多事而一切之賦視熈豐為復重噫民病矣
其可不思所以寛之歟且輸米一石加錢百餘舊無是
也而廣南行之(開寳三年詔廣南州縣嵗輸米稅每石/加率錢百六十今每石上十文餘並倣)
未納國租先遭率歛舊無是也而漢晉創之(雍熈二年/上謂宰臣)
(曰晉漢未納王租先遭率歛近年/以來頗革此弊亦可謂之小康矣)畆稅三斗錢氏弊政
也(兩浙田稅畆三斗錢氏國除朝廷遣王方質均兩浙/雜稅方贄令畆出一斗使還責擅減租稅方贄以謂)
(畆税一斗者天下之通法兩浙既為王民豈/循偽國之法上從之惟江南福建猶循舊額)人出地稅
絹馬氏横歛也(咸平三年李允則知潭州初馬氏暴歛/州人嵗出絹謂之地稅及潘美定湖南)
(計屋每間輸絹丈三尺謂之屋稅營田戸給牛/輸嵗米四斛牛死猶輸謂之枯骨允則請除之)福歙有
重税之額(五代方鎮多於舊賦之外重取於民國初悉/皆蠲正稅額一定其間或有輕重未均處隨)
(事均之福歙州税額太重福州則令以錢二貫五百折/納絹一匹歙州輸官之絹止重數兩太原府輸賦金乃)
(令減價糴米補之後人往往疑福歙折絹/太貴太原折米太賤盖不見當時之意也)秀州有别租
之課(秀州言錢俶千六百戸嵗納二稅外别輸租真宗/曰重加租稅課納於錢氏是横賦也若錢俶族滅)
(别加/優卹)此皆五代額外之取也國朝掃五代之煩苛還三
代之簡易天下之田二十稅一猶下蠲減之令寛租之
意何如哉然江南沿征至祥符而始去(祥符元年陳靖/言江南偽命日)
(於夏稅正稅外有沿征錢物凡十四件乃溫父僣竊江/淮物力不充征歛欺暴太祖克復之初舊弊不去者盖)
(樊知古怨偽朝不與名第既任轉輸㒺思鼎革私怒其/上流毒其民使我皇朝只得伐罪之名未見弔民之實)
(上作供征數内有可仍舊有可從新有可/推為國恩有可推為民便願陛下察之)江西外增一
斗之米至慶厯而始除(慶厯七年諸路轉運廣要出剰/厚有加耗謂之閏官江南諸州)
(納米一石出剰一斗往往有聚歛之臣加耗之外要一/斗以江西路嵗百萬石若每石米一斗出剰已及十萬)
(石上曰聚歛之臣/過於盗賊遂止之)何者盖五代苛政過多積弊難去故
耳至慶厯以來始定矣夫何熈寧大臣借周官之書文
管商之術坊場河渡昔歸州縣今充為上供焉(蔡官制/熈寧間)
(取坊場河渡戸絶之産召人買僕斷佃量破雇直/以募衙前餘以助常平青苗取息三分為抵當)茶塩
坑冶昔在州縣今歸使者焉(熈寧間置提舉茶/塩司提㸃坑冶司)青苗取
息公帑雖厚而屠牛市肉如民病何(司馬光言熈寜作/青苗取息二分凶)
(年則屠牛賣肉伐桑/賣薪以輸錢於官)寛剰過敷公府雖豐而拆屋賣木
如民困何(國初差役至熈寧行雇役下戸亦出錢/謂之剰錢定州民有拆屋賣木免役錢)均輸
市易不貸秋毫商者苦矣(熈寜立青苗免役市易均輸/保甲保馬法鄭俠進流民圗)
諸色賦歛皆輸以錢農者傷矣(元祐元年蘇轍言自熈/寧以來民間出錢免役)
(又出常平息錢官庫之錢貫朽/而不可較民間之錢捜索殆盡)此皆熈寧新法之弊也
元祐以拯溺救焚之仁為改絃易轍之舉罷青苗免役
之法去市易均輸之政吾民至是始有慶厯之望未幾
紹聖諸人復之而崇觀奸臣又重之而祖宗之仁政幾
失矣中興以來非不復舊然土宇半於全盛之時而兵
費倍於全盛之時不雨於天不輸於鬼其勢求歛於民
然大抵多縻於兵而他用不及什之一焉自今攷之諸
路之嵗入雖為錢三千五百四十餘萬緡而歸於版曹
者一千九百餘萬緡歸於淮東之總者二百六萬歸於
淮西之總者三百七十八萬歸於湖廣者五百七萬歸
於四川者五百三十萬且猶未足也又於三𣙜務嵗入
二千四百萬之中捐五百五十萬以給版曹捐四百八
十萬以給淮東捐八百九十三萬以給淮西其得供於
朝廷者不過五百餘萬緡耳此安平無事之時所出之
數如此况渡江兵革方殷之時乎是故以酒務商稅州
縣出納等錢而入經制似過取耳然廹於給軍不得不
取也(建炎二年初宣和因方臘之亂官兵無所給乃詔/發運使陳亨伯經制東南亨伯始設比較酒務量)
(添酒價及商稅額亦増一分并賣契紙錢公家出納每/緍收二十三文並號經制錢靖康罷之至是葉夢得言)
(經制之法添酒價增嵗額並賣契紙頭子錢/皆求於民之所欲非強其所不欲望復行之)以耆戸雇
役茶塩貸息等錢而入總制若過歛爾然時方用兵不
得不歛也(建炎五年令章誼措置財用初州縣出納錢/物每緡收二十三文作經制錢至是加為定)
(數除舊合得外餘並拘發以需軍需既又拘耆戸長雇/錢并抵當庫四分息錢及轉運司移用常平司七分茶)
(塩司貸息等錢悉歸總制/司而總制劣自此始矣)月樁而非贍軍未必取也(七/年)
(先是諸路贍大軍錢今運司於經制𣙜酤征商等數内/逐月樁辦是月樁錢所樁不能什之二三餘則州縣之)
(吏臨時指畫未/免歛之百姓耳)折帛而非給士未必有也(紹興元年謝/祖信言和豫)
(買為民之病有司變為折帛錢又甚病者也祖宗時官/俵錢於春民輸絹於夏公私兩利其後官無本可俵則)
(名為豫買其實白著軍興行一切之政數嵗前縑價高/折錢或十千八千今價減而有司猶執前直一例折錢)
(使民鬻縑而求/鏹此又甚病也)無額上供(紹興二十五年時諸路上供/數外又有無額上供錢及一)
(萬貫以上推賞有差其後言者/又乞二千貫以上即無推賞)隂取給賞(紹興二十七/年趙逵奏四)
(川取民之途有二如給賞絹之類官以民所納者揭之/通衢此明告而取也如給賞錢之類總領以數下州縣)
(必陽戒之曰無損嵗計無/傷民力此隂取而不告也)改鈔軍衣等錢儻非為三軍
之用亦何忍而求之乎(乾道三年臣僚言郡守下車首/請属邑督責財賦如數方許還)
(邑此之謂獻助錢委郡丞職幕官下邑官認發錢物抑/無為有增少為多此之謂剗刷錢二稅就州輸納既倍)
(收合耗重增折科又率其合零就整一寸納一尺一合/納一升謂之竒零錢酒稅不照國初額止從重數謂之)
(逓年課利錢至於催到上供錢物之類申發鈔状到州/多行截留先填舊欠别行催發謂之改鈔錢及當支散)
(春夏衣賜抛降數目拘催謂之軍衣錢又有無額鈔總/制錢之類不一而足籍為定數按月觧發曰版帳曰綱)
(目曰格目又有所謂月樁并清冊子數所在/州縣名數不同是皆州汨於縣之色目也)今日賦目
雖視紹興而隂取之數視紹興又重矣何者賦有常時
時有常數今乃重權大量以取贏餘既有加耗又有折
色吾民何以供賦入有限限與民宜今乃妄意科歛非
時追索民方勤農先赴星限未攷官課先辦吏需吾民
何以供國家蠲免之令墻掛壁粘朝廷寛恤之詔黄放
白催吾民何以告雖常賦定數未易遽革而額外剰歛
獨可不省乎昔邵先生有言曰諸賢能寛之一分則民
受一分之賜為士夫者盍致思焉(卲康節/曰云云)
古今源流至論續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