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巻四十七
明 馮琦馮瑗 撰
文學類一
貢舉(三寸九則/)
漢韋彪貢舉議 伏惟明詔憂勞百姓垂恩選舉務得
其人夫國以簡賢為務賢以孝行為首孔子曰事親孝
故忠可移於君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夫人才行
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綽優於趙魏老不可以為滕薛大
夫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鍜鍊之吏持心近薄三代之所
以直道而行者在其所以磨之故也士宜以才行為先
不可純以閥閲然其要歸在於選二千石二千石賢則
貢舉皆得其人矣
胡廣駁左雄察舉議 臣聞君以兼覽博照為徳臣以
獻可替否為忠書載稽疑謀及卿士詩美先民詢于芻
蕘國有大政必議之於前訓諮之於故老是以慮無失
䇿舉無過事竊見尚書令左雄議郡舉孝亷皆限年四
十以上諸生試章句文吏試牋奏明詔既許復令臣等
得與相參竊惟王命之重載在篇典當令縣於日月固
於金石遺則百王施之萬世詩云天難諶斯不易惟王
可不慎與葢選舉因才無拘定制六出竒之䇿不出經
學鄭阿之政非必章奏甘竒顯用年乖强仕終賈揚聲
亦在弱冠漢承周秦兼覽殷夏祖徳師經參雜覇軌聖
主賢臣世以致理貢舉之制莫或回革今以一臣之言
剗戾舊章便利未明衆心不猒矯枉變常政之所重而
不訪台司不博卿士若事下之後議者剥異異之則朝
失其便同之則王言已行臣愚以為可宣下百官參其
同異然後覽擇勝否詳采厥𠂻敢以瞽言冐干天禁惟
陛下納焉
晉孔坦字君平少方直有雅望通左氏傳解屬文元帝
為晉王以坦為世子文學東宫建補太子舎人遷尚書
郎時臺郎初到普加策試帝手䇿問曰吳興徐馥為賊
殺郡將郡今應舉孝亷不坦對曰四罪不相及殛鯀而
興禹徐馥為逆何妨一郡之賢又問奸臣賊子弑君汚
宫瀦宅莫大之惡也鄉舊廢四科之選今何所依坦曰
季平子逐魯昭公豈可廢仲尼也竟不能屈先是以兵
亂之後務存慰悦逺方秀孝到不策試普皆除署至是
帝申明舊制皆令試經有不中科刺史太守免官秀孝
多不敢行其有到者並託疾帝欲除署孝廉而秀才如
前制坦奏議曰臣聞經邦建國教學為先移風崇化莫
尚斯矣古者且耕且學三年而通一經以平康之世猶
假漸漬積以日月自喪亂以來十有餘年干戈再揚俎
豆禮戢家廢講誦國闕庠序率爾責試竊以為疑然宣
下以來涉歴三載累遇慶㑹遂未一試揚州諸郡接近
京都懼累及君父多不敢行其逺州邊郡掩誣朝廷冀
於不試冒昧來赴既到審試遂不敢㑹臣愚以不㑹與
不行其為闕也同若當偏加除署是為肅法奉憲者失
分僥倖投射者得官頹風傷教懼於是始夫王言如絲
其出如綸臨事改制示短天下人聴有惑臣竊惜之愚
以王命無貳憲制宜信去年察舉一皆䇿試如不能試
可不拘到遣歸不署又秀才雖以事䇿亦汜問經義茍
所未學實難闇通不足復曲碎乖例違舊造異謂因宜
其不㑹徐更革制可申明前下崇修學校普延五年以
展講習鈞法齊訓示人軌則夫信之與法為政之綱施
之家室猶弗可貳况經國之典而可翫黷乎帝納焉聴
孝亷申至七年秀才如故
唐冀州進士張昌齡獻翠㣲宫頌太宗愛其文命于通
事舎人裏供奉初昌齡與王公治皆有文名考功員外
郎王師旦知貢舉黜之上問其故師旦曰二人文體輕
薄終非令器若置之髙第恐後進效之傷陛下雅道上
善其言
敕曰進士以聲韻為學多昧古今明經以帖誦為功罕
窮㫖趣自今明經問大義十條對時務䇿三道進士試
大經十帖
中宗時國子祭酒楊瑒奏流外出身毎歲二千餘人而
明經進士不能居其什一則是服勤道業之士不如胥
吏之得仕也臣恐儒風浸墜廉耻日喪若以出身人太
多則於諸色裁損又奏主司帖試明經不求大指專取
難知間以孤經絶句或年月日請自今並帖平文上甚
然之
武后時補闕薛謙光上疏以為選舉之法宜得實才取
捨之間風化所繫今之選人咸稱覔舉奔競相尚諠訴
無慙至於才應經邦惟令試䇿武能制敵止驗彎弧昔
漢武帝見司馬相如賦恨不同時及置之朝廷終文園
令知其不堪公卿之任故也吳起將戰左右進劒起曰
將者提鼓揮桴臨難決疑一劒之任非將事也然則虚
文豈足以佐時善射豈足以克敵要在文吏察其行能
武吏觀其勇畧考居官之臧否行舉者賞罰而已
𤣥宗時楊國忠子暄舉明經學業荒陋不及格禮部侍
郎達奚珣畏國忠權勢遣其子昭應尉撫先白之撫伺
國忠入朝上馬趨至馬下國忠意其子必中選有喜色
撫曰大人白相公郎君所試不中程式然亦未敢落也
國忠怒曰我子何患不富貴乃令䑕輩相賣䇿馬不顧
而去撫惶遽書白其父曰彼恃挾貴勢令人慘嗟安可
復與論曲直遂置暄上第
代宗時楊綰上疏以為古之選士必取行實近世專尚
文辭自隋焬帝始置進士科猶試䇿而已至髙宗時劉
思立始奏進士加雜文明經加帖從此積弊轉而成俗
朝之公卿以此待士家之長老以此訓子其明經則誦
帖括以求僥倖又舉人皆令投牒自應如此欲其返淳
朴崇廉讓何可得也請令縣令察孝亷取行著鄉閭學
知經術薦之於州刺史考試升之於省任各占一經朝
廷擇儒學之士問經義二十條對䇿三道上第即注官
中第得出身下第罷歸代宗命諸司通議李栖筠賈至
嚴武並與綰同至議以為今試學者以帖字為精通考
文者以聲病為是非風流頽弊誠當釐改然自東晉以
來人多僑寓士居鄉土百無一二請兼廣學校保桑梓
者鄉里舉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敕禮部具條目以聞
綰又請置五經秀才科
李徳裕吉甫之子也以李宗閔嘗對䇿譏切其父恨之
宗閔又與元稹爭進取有隙楊汝士與錢徽掌貢舉時
叚文昌李紳各以書屬所善進士於徽及牓出文昌紳
所屬皆不預焉及第者鄭朗覃之弟裴譔度之子蘇巢
宗閔之壻楊殷士汝士之弟也文昌言於穆宗曰今歲
禮部殊不公所取進士皆子弟無藝以關節得之上以
問諸學士徳裕稹紳皆曰誠如文昌言穆宗乃命中書
舎人王起等覆試詔黜朗等十人貶徽宗閔汝士等或
勸徽奏文昌紳屬書上必寤徽曰茍無愧心得喪一致
奈何奏人私書豈士君子所為邪取而焚之時人多之
自是徳裕宗閔各分朋黨更相傾軋垂四十年
沈既濟詞科論 初國家治自顯慶已來髙宗聖躬多
不康而武太后任事參决大政與天子並太后頗涉文
史好雕虫之藝永隆中始以文章選士及永淳之後太
后君天下二十餘年當時公卿百辟無不以文章因循
遐久浸以成風以至開元天寳之中上承髙祖太宗之
遺烈下繼四聖理平之化賢人在朝良將在邊家給户
足人無苦窳四夷來同海内晏然雖有宏猷上畧無所
措竒謀雄武無所奮百餘年生育長養不知金鼓之聲
熢燧之光已至于老故太平君子唯門調户選徴文射
䇿以取禄位此行已立身之美者也父教其子兄教其
弟無所易業大者登臺閣小者任郡縣資身奉家各得
其足五尺童子耻不言文墨焉是以進士為士林華選
四方觀聴希其風彩毎歲得第之人不浹辰而周聞天
下故忠賢雋彦韜才毓行者咸出于是而桀奸無良者
或有焉故是非相陵毁稱相騰或扇結鈎黨私為盟㰱
以取科第而聲名動天下或鈎摭隱慝嘲為篇咏以列
于道路迭相談訿無所不至焉
牛希濟薦士論 朝廷求賢之道備于往古以經學文
藝之流凡設十有二科以待之郡國每歲貢士盡應其
科其外諸侯各舉所知以為禆補聖世奏章不絶于明
庭爵賞實煩于王命當承平之時卿大夫家召傭書者
給之紙筆之資日就中書録其所命每昏暮親朋子弟
相與候望以其昇沉以備于慶賀除書小者五六幅大
者十有二三幅毎日斷長補短以文以武不啻三十餘
人一歲之内萬有餘衆或考秩遷滿或方伯慰薦或代
(缺/)功勞或昇奬舊勲制詔之辭必嘉其官業賞其才藝
褒其行實叙其勞績無一日不為之未嘗得一賢士與
天子共治于四海未嘗得一賢將與天子鎮靜于二邊
非求之不廣薦之不至也豈五百年一賢生世哉夫畫
餅不可以充飢誦藥不可以愈病葢無其實而有其名
使之然也自朝廷及郡國諸侯之所舉皆無其實將如
之何嘗試論之自文藝之流假手于人投擲于公卿之
門者率不能知其偽公試之地尚復乞貸經學之子考
帖之時預有歌括問義之日一席之内對者六七皆誦
本疏别無新意更相救助發起義端有司但記其屬求
之也以為之去留即經學文藝之謬也如是况漢世公
卿大夫皆以通經對䇿名動天下然後登用或居諫諍
之列或處爕理之任朝廷毎有水旱灾沴彗孛陵犯日
月薄蝕必引所通經義証據以為之救殆與今日之經
學者異矣若文學侍從之臣必選于切問近對之才必
本於諷諫理辭之要故其文章傳之至今又與今日之
辭賦者異矣郡國所送羣衆千萬孟冬之月集於京師
麻衣如雪紛然滿于九衢是非相難固不可知矣諸侯
所薦率皆應權倖之㫖承交遊之命取其虚名奏署謂
之借聴取其謬舉之説謂之横薦凡四方表函達于中
書者必可指期于清貫美秩名邦劇邑諸侯之薦士也
宰執之命官豈惟平生未交于一言葢見其姓字而已
豈能摭實哉官達倖門易如秋草能復貴賤之别(缺/)冠
裳之重矣朝廷委輔相之權衡覽諸侯之章疏視其文
信其人以為薦公孫𢎞董仲舒之學也相如枚臯之才
也冉季政事之能也孫吳將帥之畧也時君既不問其
實安可不信大臣之言從而與之上下相蒙其何以濟
且姬周之世薦賢者多受賞魯史有之矣魏晉之日門
生故吏有罪必連坐舉主史有之矣今薦賢之賞久已
廢矣連坐之典又不行矣况今之所舉非徒古者知之
審取其必達取其必富貴賤如一死生不變之為誠明
也薦其為將也覆軍擒帥伐國獲地然後以為得薦其
為相也富國安人來諸侯之朝成覇王之業然後以為
得今之舉也士為筮仕結綬之漸一命一官而已他日
之功過皆莫知也薦人用人之道何以得其賢矣昔孔
文舉薦禰正平以為堪任大臣有臯陶稷契之才漢后
委而棄之竟不能知其道之否臧狄仁傑薦張柬之有
宰相業武后用之為相果能克正唐祚有中興之功文
舉之薦禰衡也委而棄之仁傑之薦柬之也舉而用之
豈繫吾道之廢興豈係歴數之理亂乎然用之則如此
不用則如彼騏驥伏櫪安能千里之步龍泉在匣孰知
截玉之利悲夫用與不用耳士之于世不可期于一人
之知己者茍有知者甘心死節尚且不疑况復昇榮顯
之中行心胸之事安人之安而存隨之利人之利而身
有之利天下者以利已之厚者也利百姓者乃利其身
之逺者也君子之人豈不利其身哉為國家得人則理
失人則亂古今不易之常理安可不以求士為急詩曰
濟濟多士文王以寧以四海所歸之聖尚假多士之力
况中庸之主哉易曰君子不家食吉仲尼以天縱之徳
猶思賢者與之共食况尋常人哉又曰皎皎白駒在彼
空谷葢遺賢之嘆也又曰束帛戔戔賁于邱園葢求之
于野也賢人君子何代無之哉上之人其求之以道既
不廢于朝夕于所薦不公所用非賢難以至于理當在
伸明上賞連坐之典以正之奸邪攀縁之路漸將息矣
一舉之妄後當自獲其辜知有畏矣在位者斯有賢者
矣有道之士爭趨之矣
貢士論 禹畫九州列貢輕重舉賢用材咸在其中故
周官司馬得俊造之名乃進于天子謂之進士又天子
於射宫以擇諸侯所貢之士若善者乃受上賞不善者
黜爵其次削地得預于射宫以射諸侯之義而為諸侯
所舉者重所用者大漢法毎州若干户歲貢若干人吏
以籍上聞計州里之大小材之多少謂之計籍人主親
試所通經業䇿問理優深者乃中髙第有行著鄉里辟
選自古而然漢世得人于斯為盛國家武徳初令天下
冬季集貢士于京師天子制䇿考其功業辭藝謂之進
士已廢于行實矣其後以郎官權輕移之于禮部大率
以三塲為試初以詞賦謂之雜文復對所通經義終以
時務為䇿目雖行此擢第又不由于文藝矣惟王公子
弟器貌竒偉無才無藝者亦冠于多士之首然相士之
道備嘗聞之有門閥清貴者有狀骨卿相者有容貭秀
麗者有才藻可尚者有權勢抑取者有朋友力盛者機
權沉密詞辯雄壯臧否由已昇沉在心羣衆必集其門
若見公相來交請友識面為難動必有應遊必有從密
處隱㑹深誠重約朱門甲第之間鬼神不能知者盡知
之雖名臣碩徳髙位重權可以開闔之可以搖動之可
以傾覆之有司畏之不敢不與之者言泉疾于波浪舌
端利若鋒鋩所排歿九泉所引昇霄漢緘黙無言衆必謂
之長者發中心病時皆目之兇人秋風八月鞍馬九衢
神氣揚揚行者避路取富貴若咳唾視州縣如奴僕亦
不獨髙于貴胄亦不賤彼孤介得其術者捨耒耜而取
公卿乖其道者抱文章而成痼疾朝廷取士之門于斯
為最衰世以來多非其人明庭無䇿問之科有司望至
公之道登第之人其辭賦皆取能者之作以玉易石羊
質虎皮曰抱憤之人汩没塵土天九重髙不可以呌加
以浮薄之子逓相唱和名第之中以隻數為上賤其雙
數以甲乙為貴輕彼兩科題目之間増其異名至其傅
粉燻香服飾鞍馬之費多致匪人成于牧宰取資貨以
利輕肥朋黨比周交遊酒食亂其國政于斯為盛竊願
明君賢臣悉以同力大革其弊復以經明行修為急所
謂斥彼浮華敦其茂實儒風免墜失取士之道
寒素論 堯舜興于畎畆之中以仁義而得天下曽顔
非諸侯之祚以徳行而居儒道之首以曽顔比之于天
子天子喜之以桀紂比之于匹夫匹夫怒之豈在其貴
賤之位哉為仁義一日則為君子不為仁義一日則為
小人豈在世載相襲冠裳相承吁哉蒲輪不枉諸侯之
家束帛不在闕庭之下皆巖穴隱逸之人行仁抱義之
子化之于鄉里聞之于郡國達之于朝廷然後求之豈
在卿大夫之子哉諸侯鄉飲之禮敬年尚齒使少年知
禮老者獲養脩長㓜之道也天子太學父事三老兄事
五更教人以孝教人以悌興教化之本也文不以爵禄
為差也况布素對䇿名聞于天下者有之矣徒走以取
公卿者有之矣鄭康成捨胥吏之役歸為儒者黄叔度
牛醫之子以徳行聞今服冕之家流品之人視寒素之
子輕若僕𨽻易如草芥曽不以為之伍寒賤之子能以
道徳自尊文藝自將見之若敬大臣避之若逢摯獸又
不自審之所致也堯舜何人也猶將比肩其道流品何
人也余何人也曽不自敬其身故且朝為匹夫暮為卿
相者有之矣朝為諸侯暮為餒鬼者有之矣道之用舎
在于我而已是玉之美者不産于廊廟之下為瑚璉之
器材之美者不出于里閈之内為棟梁之用士之美者
非貴胄之子而登卿相之位况投竿而為王者師挽車
而為天子相豈白屋之士可自遺之哉
銓衡論 王者列官分職以成庶政材不可失官不可
曠故銓者以慎擇為目衡者以公平無私或失于是豈
稱其本自周室以司馬宗伯選士漢魏晉宋降及國朝
委吏部擇官上自郎吏下至丞簿皆禀之銓注科名入
選品秩所䕃勲伐授任四方奏薦加黜伸書易名取姓
其為猥詐不可勝紀以天下之大九州之衆職官將萬
餘員令長簿尉官秩至卑理道與下最親朝廷輕之委
有司而已今吏部自尚書至郎吏五人抱案者向百餘
輩桀黠詭譎必出于是視其官屬如弄嬰兒若㗖之以
利即左右手之不若䑛筆署夕且未之暇焉能得其過
者掄材為善久廢其事為人擇官殆無虚日其稍留心
者止于詰其廕緒循其資歴黜其昇遷求其殿犯豈有
問其為政之本為理之道至若試以章判拘以棘圍鬻
文之徒偏得其便乞憐之子畧無愧容大為笑端不可
以取亦有居官清苦罷無資財考秩既深然後送堂時
宰視之不成芻狗區區風塵殍死者衆胥吏賄賂之交
填咽街巷聒于耳目清資劇邑必有主者朝列之中以
藥為之某官若干萬錢某邑若干束絹公然大言曽無
畏懼憧憧政路指期而取某之官也納賄償債且未之
能豈復為政為理是以生民致困歲月凋弊逋逃林藪
竄伏雈蒲小者掠行旅大者破井邑天下九州蜂飛蝟
起以至于阽危宗社夫衆庶非樂于逺父母棄妻子之
為盗賊甘心于白刃之下生業既亡饑寒是逼遂䧟于
此皆為政之驅也持衡者得不以銓擇為急
賈至議楊綰條奏貢舉疏 謹按夏之政尚忠殷之政尚
敬周之政尚文然則文與忠敬皆競人之行也且夫述行
美極人文人文興則忠敬存焉是故前代以文取士本文行
也由辭以觀行則及辭也宣父稱顔子不遷怒不貳過
謂之好學至于修春秋則游夏之徒不能措一辭不亦
明乎間者禮部取人有乖斯義易曰觀乎人文以化成
天下關睢之義曰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
教化移風俗葢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故延陵聴樂知諸
侯之存亡今試學者以帖字為精通而不窮㫖義豈能
知遷怒貳過之道乎考文者以聲病為是非而務擇浮
豔豈能知移風易俗化天下之事乎是以上失其源而
下襲其流乗流波蕩不知所止先王之道莫能行也夫
先王之道消則小人之道長小人之道長則亂臣賊子
由是生焉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
來者漸矣漸者何謂忠信之陵頹耻讓之失所末學之
馳騁儒道之不舉四者皆由取士之失夫一人之事繫
一人之本謂之風賛揚其風繫卿大夫也卿大夫何常
不出於士乎今取士試之小道而不以逺者大者使干
禄之徒趨馳末術是誘導之差也夫以蝸蚓之餌雜垂
滄海而望吞舟之魚至不亦難乎所以食垂餌者皆小
魚就科目者皆小藝四人之業士最關於風化近代趨
仕靡然向風致使禄山一呼而四海震蕩思明再亂而
十年不復向使禮讓之道𢎞仁義之風著則忠臣孝子
比屋可封逆節不得而萌也人心不得而揺也且夏有
天下四百載禹之道喪而殷始興焉殷有天下六百祀
湯之法棄而周始興焉周有天下八百年文武之政廢
而秦始并焉觀三代之選士任賢皆考實行故能風俗
淳一運祚長逺秦坑儒士二代而亡漢興雜三代之政
𢎞四科之舉西京始振經術之學東都終持名節之行
至有近戚竊位强臣擅權弱主孤立母后專政而社稷
不隕終彼四百豈非學行扇化於鄉里哉厥後文章道
弊尚於浮侈取士術異茍濟一時自魏至隋僅四百載
三光分景九州阻域竊號僣位徳義不修是以子孫速
顛享國咸促國家革魏晉梁隋之弊承夏殷周漢之業
四隩既宅九州攸同覆燾亭育合徳天地安有捨皇王
舉士之道蹤亂代取人之術此公卿大夫之辱也楊綰
所奏實為正論然自典午覆敗中原板蕩戎狄亂華衣
冠遷徙南北分裂人多僑處聖朝一平區宇尚復因循
版圖則張閭井未設士居鄉土百無一二因縁官族所
在耕築地望繫數百年之外而身皆東西南北之人焉
今欲依古制鄉舉里選猶恐取士之未盡也請兼廣學
校以𢎞訓誘今兩京有太學州縣有小學兵革一動生
徒流離儒臣師氏禄廩無向貢士不稱行實胄子何常
講習獨禮部毎歲擢甲乙之第謂𢎞奬擢不甚謬哉秪
足長浮薄之風啓僥倖之路矣其國子博士等望加員
數厚其禄秩選通儒碩生間居其職十道大郡量置太
學館令博士出外兼領郡官召置生徒依乎故事保桑
梓者鄉里舉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朝而行之夕見其
利如此則青青不復興刺擾擾由其歸本矣人倫之始
王化之先不是過也
南唐主好文學故韓熙載與馮延己延魯江文蔚潘佑
徐鉉之徒皆至美官當時唐之文雅於諸國為盛然未
嘗設科舉多因上書言事拜官至是始命翰林學士江
文蔚知貢舉進士王克貞等二人及第唐主問文尉卿
取士何如前朝對曰前朝公舉私謁相半臣專任至公
耳唐主悦中書舎人張緯前朝登第聞而銜之時執政
皆不由科第相與沮毁竟罷貢舉
宋知貢舉王裕上進士合格者十八人陶榖子邴名在
第六宋主謂左右曰聞榖不能訓子邴安得登第因詔
自今舉人凡闗食禄之家悉委中書覆試
仁宗謂中書曰水潦為灾言事者多言不進賢何也歐
陽修曰近年進賢路狹往時進士五人以上皆得試館
職第一人及第不十年即至輔相今第一人兩任方得
試而第二人以下無復得試往時大臣薦舉即召試今
止令上簿候闕人乃試唯有因差遣例除者半是年勞
老病之人此所謂進賢路狹也帝嘉納之因令韓琦等
四人舉士得二十人皆令召試琦等以人多難之帝曰
茍賢豈患多也乃先召試十人餘須後試時士人以登
臺閣陞禁從為顯官而不以官之遲速為榮滯故為之
語曰寧登瀛不為卿寧抱槧不為監
范仲淹意欲復古勸學數言興學校本行實詔近臣議
於是宋祁等奏教不本於學校士不察於鄉里則不能
覈名實有司束以聲病學者專於記誦則不足盡人材
參考衆説擇其便于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於
學校然後州縣察其履行則學者修飭矣先䇿論則文
詞者留心於治亂矣簡程式則閎博者得以馳騁矣問
大義則執經者不專於記誦矣帝從之乃詔天下州縣
皆立學本道使者選部屬官為教授員不足取於鄉里
宿學有道業者士須在學三百日乃聴預秋賦舊嘗充
賦者百日而止試于州者令相保任有匿服犯刑虧行
冐名等禁三塲先策次論次賦詩通考為去取而罷帖
經墨義士通經術願對大義者試十道
范仲淹既去執政以新定科舉入學預試為不便且言
詩賦聲病易考而䇿論汗漫難知祖宗以來莫之有改
且得人嘗多矣帝下其議有司請如舊法乃詔前所更
令悉罷之
仁宗切於求士進士諸科一舉而獲選者至千三百餘
人士子習尚險怪竒澀之文號太學體張方平嘗言文
章之變與政通邇來文格日失其舊各出新意相勝為
竒驅扇浮薄重虧雅俗非取賢歛才備治具之意雖下
詔掲示而士習不改翰林學士歐陽修知貢舉痛抑新
體凡為人所推譽者皆被黜榜出澆薄之士候修晨朝
聚譟於馬首街司邏卒不能禁止然自是塲屋之習遂
為之變
進士諸科待試京師者恒六七千人一不幸有故不應
詔往往沈淪十數年以此毁行干進者不可勝數王洙
侍邇英閣講周禮至三年大比帝曰古者選士如此今
率四五歲一下詔故士有抑而不得進者孰若裁其數
而屢舉也下有司議咸請易以間歲之法則無滯才之
歎薦舉數既減半主司易以詳較得士必精於是下詔
間歲貢舉進士諸科悉解舊額之半増設明經試法凡
明兩經或三經五經各問大義十條兩經通八三經通
六五經通五為合格兼以論語孝經䇿時務三條出身
與進士等未幾以登第者衆驟致顯擢復下詔定其遷
次之格以裁抑之
神宗時同知貢舉吕公著在貢院中密奏言天子臨軒
䇿士而用詩賦非舉賢求治之意乞出自宸𠂻以咨訪
治道至是上御集英殿試進士遂專用䇿賜葉祖洽以
下三百人及第出身祖洽䇿言祖宗多因循茍簡之政
陛下即位革而新之得擢第一時直史館蘇軾謂祖洽
詆祖宗以媚時君而魁多士何以正風化乃擬答進士
䇿獻之上以示王安石安石言軾才亦髙但所學不正
又以不得逞之故其言遂跌蕩至此數請絀之
神宗篤意經學深憫貢舉之弊且以西北人材多不在
選遂議更法王安石謂古之取士俱本於學請興建學
校以復古其明經諸科欲行廢罷詔近臣雜議久而不
决他日安石言於帝曰進士科試詩賦亦多得人自縁
仕進别無他路其間不容無賢若謂科法已善則未也
士少壯時正當講求天下正理乃閉門學作詩賦及其
入官世事皆所未習此科法敗壤人材致不如古既而
中書門下言今欲追復古制則患於無漸宜先除去聲
病偶對之文使學者得專意經術以俟朝廷興建學校
然後講求三代所以教育選舉之法施之天下則庶幾
可以復古矣於是改法罷詩賦帖經墨義士各占治易
詩書周禮禮記一經兼論語孟子毎試四塲初本經次
兼經大義凡十道次論一首次䇿三道禮部試即増二
道中書撰大義式頒行試義者須通經有文采乃為中
格不但如明經墨義麄解章句而已其殿試則專以䇿
限千字以上分五等第一等二等賜進士及第第三等
賜進士出身第四等賜同進士出身第五等賜同學究
出身舊制進士入進謝恩銀百兩至是亦罷之仍賜錢
三千為期集費
吕誨請諸路安撫舉辟士人 切以本朝取士之路最
廣入流之人寔繁常患遺才似未得術非養之有素試
之以事誠不可也如前朝藩鎮延辟士人既閲其實使
之漸進庶幾得其用也臣欲乞今後藩鎮帶安撫使處
許于本路舉人内選有行實曽得文解者歲辟一人權
本州司士叅軍且令差使觀其能效可以逺用候滿三
考保薦聞上或賜以本科出身然後隨其器使必能適
用與夫科塲較藝取其一日之長其效逺矣朝廷久而
行之士皆修飭風俗才無遺矣
哲宗時尚書省請復詩賦與經義兼行解經通用先儒𫝊
注及已説又言舊明法最為下科今中者即除司法叙名
反在及第進士上非是乃詔立經義詩賦兩科罷試律義
凡詩賦進士習一經試本經論孟義及詩賦論䇿凡四塲
經義進士習兩經試本經論孟義及論䇿亦四塲兩科通
定髙下而取解額中分之各占其半專經者以經義定取
舎兼詩賦士以詩賦為去留其名次髙下則於䇿論參之
初司馬光言取士之道當先徳行後文學就文學言之經術
又當先於詞章神宗專用經義論䇿取士此乃復先王
令典百王不易之法但王安石不當以一家私學欲葢
先儒令天下師生講解至於律令皆當官所須使為士
者果能知道義自與法律㝠合何必置明法一科習為
刻薄非所以長育人材敦厚風俗也至是遂罷之未幾
詔御試舉人仍試賦詩論三題
制銓注有格槩拘以法法可以制平而不可以擇才故
令内外官皆得薦舉其後被舉者既多除吏愈難神宗
即位乃革去奏舉而槩以定格於是内外舉官法皆罷
但令吏部審官院參議選格及哲宗即位左司諫王巖
叟言其不便司馬光奏曰為政得人則治然人之才或
長于此而短于彼雖臯䕫稷契各守一官中人安可求
備若指瑕掩善則朝無可用之人茍隨器授任則世無
可棄之士臣備位宰相職當選官若專引知識則嫌于
私若止循資序未必皆才乞設行義純固可為師表節
操方正可備獻納知勇過人可備將相公正聰明可備
監司經術精通可備講讀學問該博可備顧問文章典
麗可備著述善聼獄訟盡公得實善治才賦公私俱便
練習法令能斷請讞凡十科舉士應侍從以上毎歲于
十科舉三人中書置籍記之有事須材執政按籍視其
所舉科隨事試之有勞又著之籍内外官闕取嘗試有
效者隨科授職所賜告命仍具所舉官姓名其人任官
無狀坐以謬舉之罪詔從之
司馬光貢院乞逐路取人 准中書批送下知封州栁
材奏欲乞今後南省考試進士將開封國學鏁㕔舉人
試巻衮同糊名其諸道州府舉人試巻各以逐路糊名
委封彌官於試巻上題以在京逐路字用印送考試官
其南省所放合格進士乞於在京逐路以分數裁定取
人所貴國家科第均及中外如允所請乞下兩制詳定
者當院今將簿籍勘㑹近歲三次科塲比較在京及諸
路舉人得失多少之數顯然不均葢以今朝廷每次科
塲所差試官率皆兩制三館之人其所好上即成風俗
在京舉人追趨時好易知體面淵源漸染文采自工使
僻逺孤陋之人與之為敵混同封彌考校長短勢不相
侔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言雖㣲陋之
處必有賢才不可誣也是以古之取士以郡國户口多
少為率或以徳行材能隨其所長各有所取近自族姻
逺及夷狄無小無大不可遺也今或數路之中全無一
人及第則所遺多矣國家用人之法非進士及第者不
得美官非善為詩賦論䇿者不得及第非遊學京師者
不善為詩賦論䇿以此之故使四方學士皆棄背鄉里
違去二親老於京師不復更歸其間亦有身負過惡或
隱憂匿服不敢於鄉里請解者往往私置監牒妄冐户
貫於京師取解自間歲開科塲以來逺方舉人或憚於
往還只在京師寄應者比舊尤多國家雖重為科禁率
至於不用䕃贖冐犯之人歲歲滋多所以然者葢由毎
次科塲及第進士大率是國子監開封府解送之人則
人之常情誰肯去此而就彼哉夫設美官厚利進取之
塗以誘人於前而以苛法空文禁之於後是猶决洪河
之尾而捧土以塞之其勢必不行矣書曰無偏無黨王
道蕩蕩國家設賢能之科以待四方之士豈可使京師
作妄之人獨得取之今來栁材起請科塲事件若依而
行之委得中外均平事理允當可使孤逺者有望榮進
僥倖者各思還本矣難者必曰國家比設封彌謄録以
盡至公其諸路舉人所以及第少於在京者自以文藝
疎拙長短相形理宜黜退今若於封彌試巻上題在京
逐路字號必慮試官挾私者因此得以用情是大不然
國家設官分職以待賢能大者道徳器識以弼諧教化
其次明察惠和以拊循州縣其次方畧勇果以扞禦外
侮小者刑獄錢榖以供給役使豈可專取文藝之人欲
以備百官濟萬事邪然則四方之人雖於文藝或有所
短而其餘所長有益公家之用者葢亦多矣安可盡加
棄斥使終身不仕邪凡試官挾私者不過狥其親知鄉
黨今雖題逐路字號若試官欲狥親知則一路之人共
聚一處不知何者為其親知若欲狥一鄉黨則一路之
中所取自有分數豈可偏於本路剰取一人以此言之
雖題逐路字號試官亦無所容其私也若朝廷尚以為
有所嫌疑即乞令封彌將國子監開封府及十八路臨
時各定一字為偏旁立號假若國子監盡用乾字開封
府盡用坤字京東路盡用離字京西路盡用坎字偏傍
其餘路分並依此例委知貢舉官於逐號之中考校文
理善惡各隨其所長短每十人中取一人奏名不滿十
人者六人以上五人以下更不取人其親戚舉人别試
者縁人數至少更不分别立號只依舊條混同封彌分
數取人其合該奏名者更不入南省奏名數内如允所
奏乞降指揮下貢院遵守施行者
司馬光請立經明行修科歲委升朝文臣各舉所知以
勉勵天下使敦士行以示不專取文學之意若所舉人
違犯名教必坐舉主母赦則自不敢妄舉而士之居鄉
居家者惟懼玷缺外聞不待學官日訓月察立賞告訐
而士行自美矣于是詔自今凡遇科舉令升朝官各舉
經明行修之士一人俟登第日用以升甲
孔文仲對䇿忤王安石意因言于帝曰進士試䇿則是
制科何必復置是邪帝然之吕惠卿執政復言制舉止
於記誦非義理之學遂詔罷之
武舉試義䇿于秘閣武藝于殿前司及殿試則又試騎
射及䇿于庭䇿武藝俱優為右班殿直武藝次優為三
班奉職又次借職末等三班差役初樞密院修武舉法
不能答䇿者答兵書墨義王安石曰武舉而試墨義何
異學究誦書不曉理者無補於事先王收勇力之士皆
屬於車右者欲以備禦侮之用則記誦何所施帝從之
至是始䇿武舉之士
科舉罷詞賦專用王安石經義且雜以釋氏之説凡士
子自一語以上非安石新義不得用學者至不誦正經
唯竊安石之書以干進精熟者輙上第故科舉益弊吕
公著當國始請禁主司不得以老莊書命題舉子不得
以申韓佛書為學經義參用古今諸儒説毋得專取王
氏尋又禁毋得引用王氏字説
賢良方正等三科久不行至是増置為六科曰賢良方
正能直言極諫博通墳典達于教化才識兼茂明於體
用詳明吏理可使從政識洞韜畧運籌决勝軍謀宏逺
材任邊寄凡六科詔中書門下試察其才具名聞奏臨
軒親䇿之
三省上言今進士純用經義如詔誥章表等文皆朝廷
官守日用不可闕者若悉不試之何以兼收文學博異
之士於是改置宏詞科歲詔進士登科者請試試者雖
多取無過五人詞格超異者特奏命官
帝以宏詞科不足以致文學之士改立詞學兼茂科歲
附貢士院試去檄書而増制誥中格則授館職歲不過
五人
朱光庭請用經術取士 臣竊以聖朝用經術取士冠
越前代止是不當專用王安石之學使後生習為一律
不復窮究聖人之藴此為失矣若謂學經術不能為文
須學詩賦而後能文臣以為不然夫六經之文可謂純
粹渾厚經緯天地輝光日新者也今使學者不學純粹
渾厚輝光六經之文而反學雕蟲篆刻童子之技豈不
陋哉甚非聖朝之美事臣近已上封事論列今再具以
經術取士之法約歸義理之文條列于左 第一塲試
諸經大義六道乞令毎人各治二經毎經各試大義三
道仍須先本注疏之説或注疏違聖人之意則先其注
疏所以違之之説然後斷以已見及諸家之説以義理
通文采優者為上義理通文采粗者為次義理不通雖
有虚文不合格 第二塲試論語孟子大義四道論孟
各兩道考試之法與經同義 第三塲試論一道乞於
荀子楊子文中子韓吏部文中出題 第四塲試䇿三
道内兩道乞問歴代史一道時務省試五道三道乞問
歴代史兩道問時務 右臣之所陳欲令天下學者不
失宗經知根本之學不專用王安石之鑿説各以已見
諸家之説窮聖人之藴履之為事業發之為文章下之
所以修身見於世上之所以斂材置之用皆不失道此
臣所以區區為朝廷力言也伏望聖慈察臣管見如或
可採特賜主張施行
詔復賢良方正等六科以待京朝官之被舉及應選者
增置書判㧞萃科以待選人之應書者髙蹈邱園沈淪
草澤茂才異等三科以待布衣之被舉者又置武舉以
待方畧智勇之士
侍御史謝廓然請禁有司毋以程頥王安石之説取士
秘書郎趙彦中疏言科舉之文成式具在今乃祖性理
之説以浮言游詞相髙士之信道自守以六經聖賢為
師可矣而别為洛學飾恠驚愚外假誠敬之名内濟虛
偽之實士風日弊人才日偷望詔執事使明知聖朝好
惡所在以變士風
元順帝時徹爾特穆爾為江浙平章㑹科舉驛請試官
供張甚盛心頗不平及復入中書首議罷科舉及論學
校莊田租可給伯衛士衣糧動當國者以發其機又欲
損大廟四祭為一於是御史吕思誠等列其罪狀劾之
不報皆辭職去而思誠出為廣西僉事時罷科舉詔已
書而未用璽參政許有壬力爭之巴延怒曰汝風臺臣
言徹爾特穆爾邪有壬曰太師擢徹爾特穆爾在中書
御史三十人不畏太師而聴有壬豈有壬權重於太師
邪巴延意稍解有壬乃曰科舉若罷天下才人觖望巴
延曰舉子多以贓敗有壬曰科舉未行時臺中贓罰無
筭豈盡出於舉子巴延曰舉子中可任用者惟叅政爾
有壬曰若張夢臣馬伯庸輩可任大事如歐陽𤣥之文
章亦豈易及巴延曰科舉雖罷士之欲求美衣食者自
能向學有壬曰為士者初不事衣食巴延曰科舉取人
實妨選法有壬曰今通事知印等天下凡三千三百餘
名今歲自四月至九月白身補官受宣者亦且七十三
人而科舉一歲僅三十餘人科舉於選法果相妨乎不
也巴延心然其言而議已定不可中輟乃温言慰解之
翊日宣詔特令有壬為班首以折辱之有壬懼禍不敢
辭治書侍御史溥化誚有壬曰叅政可謂過橋折橋者
矣有壬以為大耻移疾不出
學校(二十四則附/)
鄭人游于鄉校以議執政之善否然明謂子産曰何不
毁鄉校子産曰胡為夫人朝夕游焉以議執政之善否
其所善者吾將行之其所惡者吾將改之是吾師也如
之何毁之吾聞為國忠信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譬
之若防川也大决所犯傷人必多吾不能救也不如小
决之使導吾聞而藥之也然明曰蔑也乃今知吾子之
信可事也小人實不材若果行此其鄭國實頼之豈惟
二三臣仲尼聞是語也曰以是觀之謂子産不仁吾不
信也
漢武帝令禮官勸學詔 葢聞導民以禮風之以樂今
禮壊樂崩朕甚閔焉故詳延天下方聞之士咸薦諸朝
其令禮官勸學講義洽聞舉遺興禮以為天下先太常
其議予博士弟子崇郷黨之化以勵賢材焉
朱浮上光武國學疏 夫太學者禮義之宫教化所由
興也陛下尊敬先聖垂意古典宫室未飾干戈未休而
先建太學造立横舎比日車駕親臨觀饗將以𢎞時雍
之化顯勉進之功也尋博士之官為天下宗師使孔聖
之言𫝊而不絶舊事䇿試博士必廣求詳選爰自畿夏
延及四方是以博舉明經唯賢是登學者精勵逺近同
慕伏聞詔書更試五人唯取見在洛陽城者臣恐自今
以往將有所失求之密邇容或未盡而四方之學無所
勸樂凡䇿試之本貴得其真非有期㑹不及逺方也又
諸所徴試皆私自發遣非有傷費煩擾於事也語曰中
國失禮求之於野臣浮幸得與講圖䜟故敢越職
章帝東巡狩還過魯幸闕里以太牢祠孔子及七十二
弟子作六代之樂大㑹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三
人命儒者講論孔僖因自陳謝帝曰今日之㑹寧於卿
宗有光榮乎對曰臣聞明王聖主莫不尊師貴道今陛
下親屈萬乗辱臨敝里此乃崇禮先師増煇聖徳至於
光榮非所敢承帝大笑曰非聖者子孫焉有斯言乎遂
拜僖郎中
選髙才生受學詔 五經剖判去聖彌逺章句遺辭乖
疑難正恐先師㣲言將遂廢絶非所以重稽古求道真
也其令羣儒選髙才生受學左氏榖梁春秋古文尚書
毛詩以扶㣲學廣異義焉
講議五經同異詔 葢三代導人教學為本漢承暴秦
褒顯儒術建立五經為置博士其後學者精進雖曰承
師亦别名家孝宣皇帝以為去聖久逺學不厭博故遂
立大小夏侯尚書後又立京氏易至建武中復置顔氏
嚴氏春秋大小戴禮博士此皆所以扶進㣲學尊廣道
藝也中元元年詔書五經章句煩多議欲減省至永平
元年長水校尉儵奏言先帝大業當以時施行欲使諸
儒共正經義令學者得以自助孔子曰學之不講是吾
憂也又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於戲
其勉之哉
樊凖勸崇文學疏 臣聞賈誼有言人君不可以不學
故雖大舜聖徳孳孳為善成王賢主崇明師𫝊及光武
皇帝受命中興羣雄崩擾旌旗亂野東西誅戰不遑啓
處然猶投戈講蓺息馬論道至孝明皇帝兼天地之姿
用日月之明庶政萬機無不簡心而垂情古典游意經
蓺毎饗射禮畢正坐自講諸儒並聴四方欣欣雖闕里
之化矍相之事誠不足言又多徴名儒以充禮官如沛
國趙孝琅邪承官等或安車結駟告歸鄉里或豐衣博
帶從見宗廟其餘以經術見優者布在廊廟故朝多皤
皤之良華首之老毎讌㑹則論難衎衎共求政化詳覽
羣言饗如振玉朝者進而思政罷者退而備問小大隨
化雍雍可嘉期門羽林介胄之士悉通孝經博士議郎
一人開門徒衆百數化自聖躬流及蠻荒匈奴遣伊秩
訾王大車且渠來入就學八方肅清上下無事是以議
者毎稱盛時咸言永平今學者葢少逺方尤甚博士倚
席不講儒者競論浮麗忘謇謇之忠習諓諓之辭文史
則去法律而學詆欺鋭錐刀之鋒斷刑辟之重徳陋俗
薄以致苛刻昔孝文竇后性好黄老而清靜之化流景
武之間臣愚以為宜下明詔博求幽隱發揚巖穴寵進
儒雅有如孝宫者徴詣公車以俟聖上講習之期公卿
公舉明經及舊儒子孫進其爵位使纉其業復召郡國
書佐使讀律令如此則延頸者日有所見傾耳者月有
所聞伏願陛下推述先帝進業之道
陽球奏罷鴻都文學 伏承有詔勑中尚方為鴻都文
學樂松江覽等三十二人圖象立賛以勸學者臣聞傳
曰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嗣何觀案松覽等皆出於㣲
蔑斗筲小人依憑世戚附託權豪俛眉承睫徼進明時
或獻賦一篇或鳥篆盈簡而位升郎中形圖丹青亦有
筆不㸃牘辭不辯心假手請字妖偽百品莫不被䝉殊
恩蟬蜕滓濁是以有識掩口天下嗟嘆臣聞圖象之設
以昭勸戒欲令人君動鑒得失未聞豎子小人詐作文
頌而可妄竊天官垂象圖素者也今太學東觀足以宣
明聖化願罷鴻都之選以消天下之謗
晉戴邈上元帝請立學校疏 臣聞天道之所大莫大
于隂陽帝王之至務莫重于禮樂是以古之建國有明
堂辟雍之制鄉有庠序黌校之儀皆所抽導幽滯啓廣
才思葢以六四有困䝉之吝君子大養正之功也昔仲
尼列國之大夫耳興禮修學于洙泗之間四方髦俊斐
然向風身達者七十餘人自兹以來千載絶塵豈天下
小于魯衛賢哲乏于曩時勵與不勵故也自頃國遭無
妄之禍社稷有綴旒之危㓂羯飲馬于長江兇狡䲭張
于萬里遂使神州蕭條鞠為茂草四海之内人跡不交
覇主有旰食之憂黎元懐荼毒之害戎首交拜于中原
何遽籩豆之事哉然三年不為禮禮必壊三年不為樂
樂必崩况曠載累紀如此之久邪今未進後生目不覩
揖讓升降之儀耳不聞鐘鼓管絃之音文章散滅圖䜟
無遺此葢聖達之所深悼有識之所嗟嘆也夫平世尚
文遭亂尚武文武遞用長久之道譬之天地昏明之迭
自古以來未有不由之者也今或以天下未一非興禮
樂之時此言似之而不其然夫儒道深奥不可倉卒而
成古之俊乂必三年而通一經比天下平泰然後修之
則功成事定誰與制禮作樂者哉又貴遊之子未必有
斬將搴旗之才亦未有從軍征戍之役不及盛年講肄
道義使明珠加磨瑩之功荆璞發採琢之榮不亦良可
惜乎臣愚以世喪道久人情玩于所習純風日去華競
日彰猶火之消膏而莫之覺也今天地告始萬物權輿
聖朝以神武之徳值革命之運蕩近世之流弊繼千載
之絶軌篤道崇儒創立大業明主倡之于上宰輔督之
于下夫上之所好下必有過之者焉是故雙劒之節崇
而飛白之俗成挾琴之容飾而赴曲之和作君子之徳
風小人之徳草實在感之而已臣以闇淺不能逺識格
言奉誦明令慷慨下風謂宜以三時之隙漸就修建疏
奏納焉于是始脩禮學
虞溥除鄱陽内史大修庠序廣招學徒移告屬縣曰學
所以定情理性而積衆善者也情定于内而行成于外
積善于心而名顯于教故中人之性隨教而移善積則
習與性成唐虞之時皆比屋而可封及其廢也而云可
誅豈非化以成俗教移人心者哉自漢氏失御天下分
崩江表冦隔久替王教庠序之訓廢而莫修今四海一
綂萬里同軌熙熙兆庶咸休息乎太和之中宜崇尚道
素廣開學業以讃協時雍光揚盛化乃具為條制于是至
者七百餘人溥乃作誥以奬訓之曰文學諸生皆冠帶
之流年盛志美始涉學庭講修典訓此大成之業立徳
之基也夫聖人之道淡而寡味故始學者不好也及至
朞月所觀彌博所習彌多日聞所不聞日見所不見然
後心開意朗敬業樂羣忽然不覺大化之陶已至道之
入神也故學之染人甚于丹青丹青吾見其久而渝矣
未見久學而渝者也夫工人之染先修其質後事其色
質修色積而染工畢矣學亦有質孝悌忠信是也君子
内正其心外修其行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文質彬彬然
後為徳夫學者不患才不及而患志不立故曰希驥之馬
亦驥之乗希顔之徒亦顔之倫也又曰㓶而舎之朽木不
知㓶而不舎金石可虧斯非其效乎今諸生口誦聖人
之典體閒庠序之訓比及三年可以小成而令名宣流
雅譽日新朋友欽而樂之朝士敬而嘆之于是州府交
命擇官而仕不亦美乎若乃含章舒藻揮翰流離稱述
世務探頥究竒使揚班韜筆仲舒結舌亦惟才所居固
無常人也然積一勺以成江河累㣲塵以崇峻極匪志
匪勤理無由濟也諸生若絶人間之務心專親學累一
以貫之積漸以進之則亦或遲或速或先或後耳何滯
而不通何逺而不至邪
王導請元帝興學校書 夫風化之本在于正人倫人
倫之政存乎設庠序庠序設五教明徳禮洽通彛倫攸
叙而有耻且格父子兄弟夫婦長㓜之序順而君臣之
義固矣易所謂正家而天下定者也故聖王䝉以養正
少而教之使化霑肌骨習以成性遷善逺罪而不自知
行成徳立然後裁之以位雖王之世子猶與國子齒使
知道而後貴其取才用士咸先本之于學故周禮卿大
夫獻賢能之書于王王拜而受之所以尊道而貴士也
人知士之貴由道存則退而修其身以及家正其家以
及鄉學于鄉以登朝反本復始各求諸已敦樸之業著
浮偽之競息教使然也故以之事君則忠用之蒞下則
仁孟軻所謂未有仁而遺其親義而後其君者也自頃
皇綱失綂頌聲不興于今將二紀矣殿下以命世之資
屬陽九之運禮樂征伐翼成中興誠宜經綸稽古建明
學業以訓後生漸之教義使文武之道墜而復興爼豆
之儀幽而更彰方今戎虜扇熾國耻未雪忠臣義夫所
以扼腕拊心茍禮儀膠固淳風漸著則化之所感者深
而徳之所被者大使帝典闕而復補皇綱弛而更張獸
心人面饕餮檢情揖讓而服四夷緩帶而天下從得乎
其道豈難也哉故有虞舞干戚而化三苖魯僖作泮宫
而服淮夷桓文之覇皆先教而後戰今若聿遵前典興
復道教擇朝之子弟並入于學選明博修禮之士而為
之師化成俗定莫尚于斯帝甚納之
袁瓌論禮教疏 臣聞先王之教也崇典訓以𢎞逺代
明禮樂以流後生所以導萬物之性暢為善之道也宗
周既興文史載煥端委垂于南蠻頌聲溢于四海故延
州聘魯聞雅而嘆韓起適魯觀易而美何者立人之道
于斯為首孔子恂恂以教洙泗孟軻係之誨誘無倦是
以仁義之聲于今猶存禮讓之節時或有之疇昔皇運
陵替喪亂屢臻儒林之教漸頽庠序之禮猶闕國學索
然墳籍莫啟有心之徒抱志無由昔魏武帝身親介胄
務在武功猶尚廢鞍覽巻投戈吟詠况今陛下以聖明
臨朝百官以䖍恭蒞事朝野無虞江外謐靜如之何泱
泱之風漠然無聞洋洋之美墜于聖世乎古人有言詩
書義之府禮樂徳之則實宜留心經籍闡明學義使諷
誦之音盈于京室味道之賢是則是詠豈不盛哉若得
給其宅地備其學徒博士僚屬粗有其官則臣之願也
疏奏成帝從之國學之興自瓌始也
劉梁舉孝廉除北新城長告縣人曰昔文翁在蜀道著
巴漢庚桑𤨏𨽻風移碨磥吾雖小宰猶有社稷茍赴期
㑹理文墨豈本志乎乃更大作講舍延聚生徒數百人
朝夕自往勸誡身執經卷試䇿殿最儒化大行此邑至
後猶稱其教焉
後周太祖如曲阜謁孔子祠既奠將拜左右曰孔子陪
臣也不當以天子拜之太祖曰孔子百世帝王之師敢
不敬乎遂拜之又拜孔子墓命葺孔子祠禁孔林樵採
訪孔子顔淵之後以為曲阜令
宋仁宗時判國子監王拱辰田況王洙余靖等言漢太
學二百四十房千八百室生徒三萬人唐學舎亦千二
百間今取才養士之法盛矣而國子監才二百楹制度
狹小不足以容詔以錫慶院為太學置内舎生二百人
講殿既備帝謁孔子故事止肅揖帝特再拜賜直講孫
復五品服初海陵人胡瑗為湖州教授訓人有法科條
纎息備具以身率先雖盛暑必公服坐堂上嚴師弟子
之禮視諸生如其子弟諸生亦信愛如其父兄從之遊
者常數百人時方尚詞賦湖學獨立經義治事齋以敦
實學及興太學詔下湖州取其法著為令式
神宗立太學生三舍法初國子生以京朝七品以上子
孫應䕃者為之太學生以八品以下若庶人子孫之俊
異者為之試藝如進士法及帝即位尤垂意儒學自京
師至郡縣既皆有學至是因言者論太學假錫慶院西
北廊甚湫隘乃盡以錫慶院及朝集院西廡廣太學増
直講為十員率二員共講一經生員釐為三等始入太
學為外舍定額為七百人外舎升内舎員三百内舍升
上舎員百各執一經從所講官受學月考試其業優等
以次升舎上舎免發解及禮部試召試賜第其正録學
諭以上舍生為之經各二員學行卓異者主判直講復
薦之于中書除官其後増置八十齋齋三十人外舎生
至二千人歲一試補内舍生間歲一試補上舍生彌封
謄録如貢舉法
王巖叟請罷三舍法疏 右臣伏以法有為名則美而
行之則難事有用意則良而施之則戾者三舎是也故
自三舎之法立雖有髙材異行未見能取而得之而犇
競之患起犇競之患起則賄賂之私行而獄訟之端作
獄訟之端作而防猜之禁繁博士勞於簿書諸生困於
文法非復渾然養士之體而庠序之風或幾乎息此識
者之所共歎也臣竊謂庠序者所以萃羣材而樂育之
以完其志業養其名譽優游舒徐以待科舉者也不必
科舉之外别開進取之多岐以支離其心而激其爭端
使利害得失日交戰於胷中損育徳養道之淳意非所
以敦教化成人材也臣愚乞鑒已然之弊罷三舎法開
先生弟子不相見之禁示學士大夫以不疑講肄之餘
止以公私試第髙下如昔時自足以奬材氣而厲風聲
使多士欣欣於從學則上庠宜復有雍容樂易之美為
四方矜式矣乞下禮部及司業博士共議其當
王安石請杜醇先生入縣學書 人之生久矣父子夫
婦兄弟賓客朋友其倫也孰持其倫禮樂刑政文物數
制事為其具也其具孰持之為之君臣所以持之也君
不得師則不知所以為君臣不得師則不知所以為臣
為之師所以并持之也君不知所以為君臣不知所以
為臣人之類其不相賊殺以至於盡者非幸歟信乎其
為師之重也古之君子尊其身耻在舜下雖然者鄙夫
問焉而不敢忽斂然後其身似不及者有歸之以師之
重而不辭曰天之有斯道固將公之而我先得之得之
而不推餘於人使同我所有非天意且有所不忍也安
石得縣於此踰年矣方因孔子廟為學以教養縣子弟
願先生留聴而賜臨之以為之師安石與有聞焉伏惟
先生不與古之君子者異意也幸甚
蔡京請興學貢士縣學生選考升諸州學州學生每三
年貢太學考分三等入上等補上舎入中等補上舎下
等入下等補内舎餘居外舍諸州軍解額各以三分之
一充貢士京又請建外學乃詔即京城南門外營建賜
名辟雍外圓内方為屋千八百七十二楹太學專處上
舎内外生而外學則處外舎生士初貢至皆入外學經
試補入上舎内舎始得進處太學太學外舎亦令出居
外學於是上舍至二百人内舍六百人外舎三千人
太學自蔡確起大獄連引朝士有司縁此造為法禁煩
苛凝密博士諸生禁不相見教諭無所施御史中丞劉
摯以為言至是命程頥孫覺顧臨同太學長貳看詳修
定條制頥大槩以為學校禮義相先之地而日使之爭
殊非教養之道請改試為課有所未至則學官召而教
之更不考定髙下置尊賢堂以延天下道徳之士鐫解
額以去利誘省繁文以專委任勵行檢以厚風教及置
待賓吏師齋立觀光法如是者亦數十條
理宗手詔曰虎闈齒胄太子事也此禮廢久矣如釋奠
釋菜之事我朝俱未嘗廢然享師敬道又不可拘舊制
可令太子謁拜太子既還上奏曰先聖之道至我朝而
後有以續孟氏之𫝊然諸説並駕未知綂一迨朱熹張
栻吕祖謙志同道合切思講磨擇精語詳開牖後學人
心一正聖道大明今熹已秩從祀而栻祖謙尚未奉明
詔臣竊望焉帝從之遂封栻華陽伯並列從祀
元武宗命李孟領國子學諭之曰國學人材所自出卿
宜數課諸生勉其徳業至是又諭省臣曰昔世祖注意
國學如不忽木等皆䝉古人而教以成材朕今親定國
子生為三百人仍増陪堂生二十人通一經者以次補
伴讀著為式既而孟等言方今進用儒者而老成日以
凋謝四方儒士有成材者請擢任國學翰林祕書太常
或儒學提舉等職俾學者有所激勸帝從之詔自今勿
限資給果才而賢雖白身亦任用之
齊履謙與吳澄俱在國學既罷去學制稍廢至是復以
履謙為司業乃酌舊制議立升齋積分之法每季考其
學行以次第升既升上齋踰再歲始與私試辭理俱優
者一分辭平理優者為半分歲終積至八分者為髙等
禮部集賢歲選六人以貢仁宗從其議
許衡上疏論阿合馬專權罔上蠧政害民諸事不報因
謝病請解機務䝉古主不許且命舉自代者衡奏曰用
人天子之大柄臣下汎論其賢否則可若授之以位則
斷自宸𠂻不可使臣下有市恩之漸乃拜衡集賢大學
士兼國子祭酒即燕京南城舊樞密院設學衡聞命喜
曰此吾事也因請徴其弟子王梓耶律有尚姚燧等十
二人為齋長時所選弟子皆㓜穉衡待之如成人愛之
如子出入進退其嚴如君臣其為教因覺以明善因善
以開蔽相其動息以為張弛課誦少暇即習禮或習書
算少者則令習拜跪揖讓進退應對或射或投壺負者
罰讀書若干遍久之諸生人人自得尊師敬業下至童
子亦知三綱五常為生人之道
經學(十六則/)
漢劉歆移讓太常博士書 昔唐虞既衰而三代迭興
聖帝明王累起相襲其道甚著周室既㣲而禮樂不正
道之難全也如此是故孔子憂道之不行歴國應聘自
衞反魯然後樂正雅頌乃得其所修易序書制作春秋
以紀帝王之道及夫子沒而㣲言絶七十子終而大義
乖重遭戰國棄籩豆之禮理軍旅之陳孔子之道抑而
孫吳之術興陵夷至於暴秦燔經書殺儒士設挾書之
法行是古之罪道術由是遂滅漢興去聖帝明王遐逺
仲尼之道又絶法度無所因襲時獨有一叔孫通累定
禮儀天下惟有易卜未有他書至孝惠之世乃除挾書
之律然公卿大臣綘灌之屬咸介胄武夫莫以為意至
孝文皇帝始使掌故鼂錯從伏生受尚書尚書初出於
屋壁朽折散絶今其書見在時師傅讀而已詩如萌芽
天下衆書徃往頗出皆諸子傳説猶廣立於學官為置
博士在漢朝之儒唯賈生而已至孝武皇帝然後鄒魯
梁趙頗有詩禮春秋先師皆起於建元之間當此之時
一人不能獨盡其經或為雅或為頌相合而成泰誓後
得博士集而讀之故詔書稱曰禮壊樂崩書缺簡脱朕
甚閔焉時漢興已七八十年離於全經固已逺矣及魯
恭王壞孔子宅欲以為宫而得古文於壊壁之中逸禮
有三十九書十六篇天漢之後孔安國獻之遭巫蠱倉
卒之難未及施行及春秋左氏丘明所修皆古文舊書
多者二十餘通藏於祕府伏而未發孝成皇帝閔學殘
文缺稍離其真廼陳發祕藏校理舊文得此三事以考
學官所傳經或脱簡傳或間編傳問民間則有魯國柏
公趙國貫公膠東庸生之遺學與此同抑而未施此乃
有識者之所惜閔士君子之所嗟痛也往者綴學之士
不思廢絶之闕茍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煩言碎辭學者
罷老且不能究其一藝信口説而背傳記是末師而非
往古至於國家將有大事若立辟雍封禪巡狩之儀則
幽冥而莫知其原猶欲保殘守缺挾恐見破之私意而
無從善服義之公心或懐妬嫉不考情實雷同相從隨
聲是非抑此三學以尚書為備謂左氏為不傳春秋豈
不哀哉今聖上徳通神明繼綂揚業亦閔文學錯亂學
士若兹雖昭其情猶依違謙讓樂與士君子同之故下
明詔試左氏可立不遣近臣奉㫖銜命將以輔弼扶㣲
與二三君子比意同力冀得廢遺今則不然深閉固距
而不肯試猥以不誦絶之欲以杜塞餘道絶滅㣲學夫
可與樂成難與慮始此廼衆庶之所為耳非所望士君
子也且此數家之事皆先帝所親論今上所考視其古
文舊書皆有徴驗外内相應豈茍而已哉夫禮失求之
於野古文不猶愈於野乎往者博士書有歐陽春秋公
羊易則施孟然孝宣皇帝猶廣立榖梁春秋梁邱易大
小夏侯尚書義雖相反猶並置之何則與其過而廢之
也寧過而立之𫝊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
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今此數家之言所以兼包大
小之義豈可偏絶哉若必專已守殘黨同門妬道真違
明詔失聖意以䧟於文吏之議甚為二三君子不取也
徐防五經章句取士疏 臣聞詩書禮樂定自孔子發
明章句始於子夏其後諸家分析各有異説漢承亂秦
經典廢絶本文畧存或無章句收拾缺遺建立明經博
徴儒術開置太學孔聖既逺微㫖將絶故立博士十有
四家設甲乙之科以勉勸學者所以示人好惡改敝就
善者也伏見太學試博士弟子皆以意説不修家法私
相容隱開生姦路每有策試輙興諍訟論議紛錯互相
是非孔子稱述而不作又曰吾猶及史之闕文即史有
所不知而不肯闕也今不依章句妄生穿鑿以遵師為
非義意説為得理輕侮道術寖以成俗誠非詔書實選
本意改薄從忠三代常道專精務本儒學所先臣以為
博士及甲乙䇿試宜從其家章句開五十難以試之解
釋多者為上第引文明者為髙説若不依先師義有相
伐皆正以為非五經各取上第六人論語不宜射䇿雖
所失或久差可矯革
晉荀崧為太常時方修學校簡省博士置周易王氏尚
書鄭氏古文尚書孔氏毛詩鄭氏周官禮記鄭氏春秋
左傳杜氏服氏論語孝經鄭士博士各一人凡九人其
儀禮公羊榖梁及鄭易皆省不置崧以為不可乃上疏
曰自喪亂以來儒學尤寡今處學則闕朝廷之秀仕朝
則廢儒學之俊昔咸寧太康永嘉之中侍中常侍黄門
通洽古今行為世表者領國子博士一則應對殿堂奉
酬顧問二則叅訓國子以𢎞儒訓三則祠儀二曹及太
常之職以得質疑今皇朝中興美隆往初宜憲章令軌
祖述前典世祖武皇帝應運登禪崇儒興學經始明堂
營建辟雍告朔班政鄉飲大射西閣東序河圖秘書禁
籍臺省有宗廟太府金墉故事太學有石經古文先儒
典訓賈馬鄭杜服孔王何顏尹之徒章句傳注衆家之
學置博士十九人九州之中師徒相傳學士如林猶選
張華劉實居太常之官以重儒教傳稱孔子沒而㣲言
絶七十二子終而大義乖自頃中夏殄瘁講誦遏密斯
文之道將墮于地陛下聖哲龍飛恢崇道教樂正雅頌
于是乎在江楊二州先漸聲教學士遺文于今為盛然
方疇昔猶千之一臣學不章句才不𢎞通方之華實儒
風殊邈思竭駑駘庶増萬分願斯道隆于百世之上縉
紳詠于千載之下伏聞節省之制皆三分置二博士舊
制十九人今五經合九人準古計今猶未能半宜及節
省之制以時施行今九人以外猶宜増四願陛下萬機
餘暇特垂省覽宜為鄭易置博士一人鄭儀禮博士一
人春秋公羊博士一人榖梁博士一人昔周之衰下陵
上替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善者誰賞惡者誰罰孔子懼
而作春秋諸侯諱妬懼犯時禁是以微辭玅㫖義不顯
明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罪我者其惟春秋時左丘明
子夏造膝親受無不精究孔子既沒㣲言將絶于是丘
明退撰所聞而為之傳其書善禮多膏腴美辭張本繼
末以發明經意信多竒偉學者好之稱公羊髙親受子
夏立于漢朝辭義清儁斷决明審董仲舒之所善也榖
梁赤師徒相傳暫立于漢世向歆漢之碩儒猶父子各
執一家莫肯相從其書文清義約諸所發明或是式左
氏公羊所不載亦足有所訂正是以三傳並行于先代
通才未能孤廢今去聖久逺其文將墮與其過廢寧與
過立臣以為三傳雖同曰春秋而發端異趣按如三家
異同之説此乃義則戰爭之塲辭亦劒㦸之鋒于是理
不可得共博士宜各置一人以博其學元帝詔曰崧表
如此皆經國之務為政所由息馬投戈猶可講藝今雖
日不暇給豈忘本而遺存邪可共博議者詳之議者多
請從崧所奏詔曰榖梁膚淺不足置博士餘如奏
宋神宗時王安石等以所訓釋詩書周禮三經上進上曰
今談經者人人殊何以一道徳卿所著經其以頒行使學
者歸一遂頒于學官號曰三經新義新義既頒一時學
者無敢不傳習主司純用以取士先儒傳注一切廢而
不用又黜春秋之書不列學官至詆之為斷爛朝報安
石又以字學久不講後罷居金陵作字説二十四卷以
進多穿鑿附㑹其流入于佛老云(已上五經/)
晉阮籍通易論 易者何也乃昔之𤣥真徃古之變經
也庖犧氏當天地一終值人物憔悴利用不存法制夷
昧神明之徳不通萬物之情不類於是始作八卦引而
伸之觸類而長之分隂陽序剛柔積山澤連水火雜而
一之變而通之終于未濟六十四卦盡而不窮是以天
地象而萬物形吉凶著而悔吝生事用有取變化有成
南面聴㫁向明而治結繩而為網罟致日中之貨修耒
耜之利以教天下皆得其所黄帝堯舜應時當務各有
攸取窮神知化述則天序庖犧氏布演六十四卦之變
後世聖人觀而因之象而用之禹湯之經皆在而上古
之文不存至乎文王故係其辭於是歸藏氏逝而周典
經興上下無常剛柔相易不可為典要惟變所適故謂
之易易之為書也本天地因隂陽推盛衰出自幽㣲以
致明著故乾元初濳龍勿用言大人之徳隱而未彰濳
而未達待時而興循變而發天地既設屯蒙始生需以
待時訟以立義師以聚衆比以安民是以先王以建萬
國親諸侯收其心也原而積之畜而制之是以上下和
洽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順其理也
先王既歿徳法乖易上凌下替君臣不制剛柔不和天
地不交是以君子一類求同遏惡揚善以致其大謙而
光之裒多益寡從聖善以命雷出於地於是大人得位
明聖又興故先王作樂薦上帝昭明其道以答天貺於
是萬物服從隨而事之子遵其父臣承其君臨馭綂一
大觀天下是以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儀之以度也包
而有之合而含之故先王用之以明罰勅法自上乃下
貴復其賤美盛亨盡時極日至先王閉開商旅不行后
不省方以靜民也季葉既衰非謀之獲應運順天不妄
而作故先王茂對時育萬物施仁布澤以樹其徳也萬
物歸隨如法流承養善反惡利積生害剛過失柄習坎
以位上失其道下喪其羣於是大人繼明照于四方顯
其徳也自乾元以來施平而明盛衰有時剛柔無常或
得或失一隂一陽出入吉凶由闇察彰文明以止有翼
不飛隨之乃存取之者歸施之以若用之在㣲貴變慎
小與物相追非知來藏往者莫之能審也易之為書也
覆燾天地之道囊括萬物之情道至而反事極而改反
用應時改用當務應時故天下仰其澤當務故萬物恃
其利澤施而天下服此天下之所以順自然惠生類也
富貴侔天地功名充六合莫之能傾莫之能害者道不
逆也天地易之主也萬物易之心也故虚以受之感以
和之男下女上通其氣也柔以承剛久其類也順而持
之遁而退之下隆上積剛動大壯正大必用力盛則望
明升惟進光大則傷聚以處身異以成類乖離既解緩
以為失損益有時察以主使揚于王庭乗五馬敗剛既
决柔上索下合令臣遭明君以柔遇剛品物咸亨剛據
中正天下大行是以后用施命誥四國貴離教也於是
天地萃聚百姓合同升而不已屇極及下井養不窮卑
不能通不可弗革改以成器尊卑有分長序有序主之
以震守之以威動不可終敵應而行漸以進之為人求
位君子之欲進者也臣之求君隂之從陽委之歸誠乃
得其所歸而應之專而一之陽徳受歸道豐位大也賢
人君子有衆以成其大也窮侈䘮大夫之位羣而靡容
容而無所卑身下意利見大人巽以申命柔順乎剛入
而説之説而散之順天應人渙然成章風行水上有文
有光男行不窮女位乎外衆隂承五上同在中從初更
始乘木有功故先王以享于帝立廟奉天建國也剛柔
分適得中節之以制其道不窮信愛結内剛得中位誠
發於心庶物唯類大得則虧甚往則過既應於逺黙則
不利故君子是以行重乎恭喪重乎哀篤偽薄也小過
下泰不宜於上下止上動有飛鳥之象焉初六坎下上
六離體飛鳥以凶是以災青也柔處中剛失位利與時
行過而欲遂小亨正象隂皆乘陽陽剛凌替君臣易位
亂而不已非中之謂故君子思患而豫防之慮其敗也
通變無窮周敗又始剛未出隂在中柔濟不遺遂度不
窮則象河洛神物設教而天下服慎辨居方隂陽相求
初與之道逺作之由也卦體開闔乾以一為開坤以二
為闔乾坤成體而剛柔有位故木老於未水生於申而
坤在西南火老於戍木生於亥而乾在西北剛柔之際
也故謂之父母陽承震動發而相承專制遂行萬物以
興故謂之長男水老於辰金生於已一氣存之終而復
起故巽為長女震發於風隂徳有紀火中鵙鳴母道將
始故離為中女又在西北徤戰將升季隂㓜昧衰而不
勝故兊為少女倉中㧞留肇幽為陽在中未達含而未
章故坎為中男周流接合萬物既終造㣲更始明而未
融故艮為少男乾圓坤方女柔男剛徤柔時推而福禍
是將循化知生從變見亡故吉凶成敗不可亂也大過
何也棟撓莫輔大者過也先王之馭世也刑設而不犯
罰著而不施習坎剛中惟以心亨王正其徳公守厥職
上下不疑臣主無惑納約自牖非户何咎車騎中門劒
㦸在闥雖寘叢棘凶已三歲上六失道刑決也故髙宗
伐鬼方柔道中也三年有賞徳乃豐也同人五號思其
終也旅上之焚樂其窮也是以失刑者嚴而不檢喪徳
者髙而不尊故君子正義以守位固法以威民何衢則
亨滅耳而凶也小過何也踰位凌上害正危身小者過
也既濟初吉終亂何也水加日上三隂乘陽以力求濟
不止必亡故初吉終亂也未濟上六飲酒无咎何也過
而莫改危而弗間誰咎之也无妄何也无妄而至非㑹
合隂陽之違行也六三无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得之
邑人災何也有國而不收其民有衆而不修其器行人
得之不亦災乎九五之災勿藥何也非常之厚離以為
同無妄之疾災以除凶天時成敗何疾之功勿藥有喜
不成何試也龍者何也陽健之類盛徳尊貴之喻也配
天之厚盛徳莫髙之謂尊貴大人受命處中當陽徳之
至也亢龍有悔何也繼守承貴有因而徳不克者也欲
大而不顧其小甘侈而不思其匱居正上位而無卑有
貴勞而無據喪志危身是以悔也先王何也大人之功
也故建萬國親諸侯樹其義也作樂薦上帝正其命也
省方觀民施其令也明罰勑法督其政也閉關不行靜
亂民也茂時育徳應顯其福也享帝立廟昭其禄也稱
聖王所造非承平之謂也后者何也成君定位據業修
制保教守法畜履治安者也故自然成功濟用已至大
通后成天地之道以左右民也成化理决施令誥方因
綂紹衰中處將正之務非應初受命之事也上者何也
日月相易盛衰相及致飾則利之未捷受故王后不稱
君子不錯上以厚下道自然也君子者何也佐聖扶命
翼教明法觀時而行有道而臣人者也因正徳以理其
義察危廢以守其身故經綸以正盈果行以遂義飲食
以須時辯義以作事皆所以章先王之建國輔聖人之
神志也見險慮難思患預防别物居方慎初敬始皆人
臣之行非大君之道也大人者何也龍徳潜達貴賤通
明有位無稱大以行之故大過滅示天下幽明大人發
輝重光繼明照于四方萬物仰生合徳天地不為而成
故大人虎變天徳興也君子曰易順天地序萬物方圓
有正體四時有常位事業有所麗鳥獸有所萃故萬物
莫不一也隂陽性生性故有剛柔剛柔情生情故有愛
惡愛惡生得失得失生悔吝悔吝著而吉凶見八卦居
方以正性蓍龜圓通以索情情性交而利害出故立仁
義以定性取蓍龜以制情仁義有偶而禍福分是故聖
人以建天下之位定尊卑之制序隂陽之適别剛柔之
節順之者存逆之者亡得之者身安失之者身危故犯
之以别求者雖吉必凶知之以守篤者雖窮必通故寂
寞者徳之主恣睢者賊之原進往者及之初終盡者始
之根也是以未至不可坼也已用不可越也紂有天下
之號而比匹夫之類鄰周處小侯之細而享于西山之
賓外内之應已施而貴賤之名未分何也天道未究善
惡未淳也是以明夫天之道者不欲審乎人之徳者不
憂在上而不凌乎下處卑而不犯乎貴故道不可逆徳
不可拂也是以聖人獨立無悶大羣不益釋之而道存
用之而不可既由此觀之易以通矣
紀瞻與顧榮同赴洛在途共論易太極榮曰太極者葢
謂混沌之時曚昧未分日月含其輝八卦隱其神天地
混其體聖人藏其身然後廓然既變清濁乃陳二儀著
象隂陽交泰萬物始萌六合闓拓老子云有物混成先
天地生誠易之太極也而王氏云太極天地愚謂未當
夫兩儀之謂以體為稱則是天地以氣為名則名隂陽
今若謂太極為天地則是天地自生無生天地者也老
子又云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久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以資始冲氣以為和原元氣
之本求天地之根恐疑以此為凖也瞻曰昔庖犧畫八
卦隂陽之理盡矣文王仲尼係其遺業三聖相承共同
一致稱易準天無復其餘也夫天清地平兩儀交泰四
時推移日月輝其間自然之數雖經諸聖孰知其始吾
子云曚昧未分豈其然乎聖人人也安得混沌之初能
藏其身于未分之内老氏先天之言此葢虚誕之説非
易者之意也亦謂吾子神通體解所不應疑意者直謂
太極極盡之稱言其理極無復外形外形既極而生兩
儀王氏指向可謂近之古人舉至極以為驗謂二儀生
于此非復謂有父母若必有父母非天地其孰在
宋蘓洵易論 聖人之道得禮而信得易而尊信之而
不可廢尊之而不敢廢故聖人之道所以不廢者禮為
之明而易為之幽也生民之初無貴賤無尊卑無長㓜
不耕而不饑不蠶而不寒故其民逸民之苦勞而樂逸
也若水之走下而聖人者獨為之君臣而使天下貴役
賤為之父子而使天下尊役卑為之兄弟而使天下長
役幼蠶而後衣耕而後食率天下而勞之一聖人之力
固非足以勝天下之民之衆而其所以能奪其樂而易
之以其所苦而天下之民亦遂肯棄逸而即勞欣然戴
之以為君師而遵蹈其法制者禮則使然也聖人之始
作禮也其説曰天下無貴賤無尊卑無長㓜是人之相
殺無已也不耕而食鳥獸之肉不蠶而衣鳥獸之皮是
鳥獸與人相食無已也有貴賤有尊卑有長㓜則人不
相殺食吾之所耕而衣吾之所蠶則鳥獸與人不相食
人之好生也甚於逸而惡死也甚於勞聖人奪其逸死
而與之勞生此雖三尺豎子知所趨避矣故其道之所
以信於天下而不可廢者禮為之明也雖然明則易達
易達則䙝䙝則易廢聖人懼其道之廢而天下復於亂
也然後作易觀天地之象以為爻通隂陽之變以為卦
考鬼神之情以為辭探之茫茫索之㝠㝠童而習之白
首而不得其源故天下視聖人如神之幽如天之髙尊
其人而其教亦隨而尊故其道之所以尊於天下而不
敢廢者易為之幽也凡人之所以見信者以其中無所
不可測者也人之所以獲尊者以其中有所不可窺者
也是以禮無所不可測而易有所不可窺故天下之人
信聖人之道而尊之不然則易者豈聖人務為新竒秘
怪以誇後世耶聖人不因天下之至神則無所施其教
卜筮者天下之至神也而卜者聴乎天而人不預焉者
也筮者決之天而營之人者也龜漫而無理者也灼荆
而鑚之方功義弓惟其所為而人何預焉聖人曰是純
乎天技耳技何所施吾教於是取筮夫筮之所以或為
陽或為隂者必自分而為二始掛一吾知其為一而掛
之也揲之以四吾知其為四而揲之也歸竒於扐吾知
其為一為二為三為四而歸之也人也分而為二吾不
知其為幾而分之也天也聖人曰是天人參焉道也道
有所施吾教矣於是因而作易以神天下之耳目而其
道遂尊而不廢此聖人用其機權以持天下之心而濟
其道於無窮也(已上易/)
廖偁洪範論 箕子之叙洪範云鯀陻洪水汨陳其五
行天乃不畀洪範九疇彛倫攸斁鯀則殛死禹乃嗣興
天乃錫禹洪範九疇彛倫攸叙孔安國傳其言云天與
禹洛出書神龜負文而出列於背有數至於九禹遂因
而第之以成九類偁觀安國之意誠謂洪範之書出於
天者也禹之所得乃天與之也故云洛出書神龜負文
而出洎班固撰五行志又引劉歆之言亦云禹得洛書
神龜之文而後知洪範偁案洪範皆人事之常而前古
之達道也前古之達道皆出於聖人者也伏犧而前偁
不可得而知也伏犧而下至於堯舜觀其事未有不法
天行道以理天下使皇王之徳被於兆人而足以儀法
千古則洪範者固前賢之所啓也豈得在禹方受之於
天哉若洪範之書出於洛而神龜負之以授於禹則是
洪範者果非人之所能察也自禹而上果未之聞於世
也若果非人之所能察而世果未之聞則五行五事八
政五紀皇極稽疑庶徴福極之事不聞於堯舜而上也
今驗五行五事八政五紀皇極稽疑庶徴福極之義自
伏犧而下未有不由之者則洛出龜負以授於禹得為
可乎雖然安國劉歆班固所以云者誠惑於箕子所謂
天錫故也是亦不知天道之説也夫凡所謂天道誠亦
在於人耳順於天乃天道之與也不順於天乃天道之
不與也書云天之歴數在汝躬順道之謂也又云商罪
貫盈天命誅之不順道之謂也其洪範者天下之達道
也聖人之所履而凶人之所不及也鯀有凶徳於天下
而達道誠不可得也故箕子云天乃震怒不畀洪範九
疇禹有聖徳於天下之達道固行之也故箕子云天乃
錫禹洪範九疇諸儒不達於此以皇天震怒不畀洪範
九疇即謂天果祕之而不與之天乃錫禹洪範九疇即
謂天果授而與之斯實不明箕子之意也若諸儒所論
天之歴數在汝躬是必親受歴數於天也天命誅之必
親受僇於天也何不然之甚乎偁以為洪範者出於前
聖之心也而後之為君者茍能務蹈聖徳未有不受洪
範於天者也自二五已降有道者皆受於天所以然者
天下之達道天之常道也行之則受之於天矣諸儒又
云洪範九疇禹次而類之又云洛書本文凡六十五字
此又足恠矣雖然欲成其為能無辭乎諸儒既有洛出
龜負之誼則宜其云也如此嗚呼聖人之道不得其傳
誠可痛矣或曰然則洪範之篇所以錄之者箕子也以
武王之問故遂以洪範之道録而為書亦由周儀二禮
皆古之達禮也周公録之以成書耳
歐陽修泰誓論 書稱商始咎周以乗黎乘黎者西伯也
西伯以征伐諸侯為職事其伐黎而勝也商人已疑其難
制而惡之使西伯赫然見其不臣之狀與商並立而稱
王如此十年商人有反晏然不以為怪其父師老臣如
祖伊㣲子之徒亦黙然相與熟視而無一言此豈近於
人情邪由是言之謂西伯受命稱王十年者妄説也以
紂之雄猜暴虐嘗醢九侯而脯鄂侯矣西伯聞之竊歎
執而囚之幾不免死至其叛已不臣而自王乃反優容
而不問者十年此豈近於人情邪由是言之謂西伯受
命稱王十年者妄説也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
事商使西伯不稱臣而稱王安能服事於商乎且謂西
伯稱王者起於何説而孔子之言萬世之信也由是言
之謂西伯受命稱王十年者妄説也伯夷叔齊古之知
義之士也方其讓國而去顧天下皆莫可歸聞西伯之
賢共往歸之當是時紂雖無道天子也天子在上諸侯
不稱臣而稱王是僣叛之國也然二子不以為非依之
久而不去至武王伐紂始以為非而棄去彼二子者始
顧天下莫可歸卒依僣叛之國而不去不非其父而非
其子此豈近於人情邪由是言之謂西伯受命稱王十
年者妄説也書之泰誓十有一年説者因以謂自文王
受命九年及武王居喪二年并數之爾是以西伯聴虞
芮之訟謂之受命以為元年此又妄説也古者人君即
位必稱元年常事爾不以為重也後世曲學之士説春
秋始以改元為重事然則果常事歟固不足道也果重
事歟西伯即位已改元矣中間不宜改元而文改元至
武王即位宜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冐先君之元年并
其居喪稱十一年及其滅商而得天下其事大於聴訟
逺矣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謂西伯以受命之年為元年
者妄説也後之學者知西伯生不稱王而中間不再改
元則諸書所載文武之事粲然明白而不誣矣或曰然
則武王畢喪伐紂而泰誓曷為稱十有一年對曰畢喪
伐紂出於諸家之小説而泰誓六經之明文也昔者孔
子當衰周之際患衆説紛紜以惑亂當世於是退而修
六經以為後世法及孔子既歿去聖稍逺而衆説復興
與六經相亂自漢以來莫能辨正今有卓然之士一取
信乎六經則泰誓者武王之事也十有一年者武王即
位之十有一年爾復何疑哉司馬遷作周本紀雖曰武
王即位九年祭於文王之墓然治兵于盟津至作伯夷
列傳則又載父死不葬之説皆不可為信是以吾無取
焉取信于書可矣(已上書/)
漢光武時尚書令韓歆上疏欲為費直易左氏春秋立
博士詔下其議公卿大夫博士見於雲臺帝曰范博士
可前平説范升起對曰左氏不祖孔子而出於丘明師
徒相傳又無其人且非先帝所存無因得立遂與歆及
太中大夫許淑等互相辯難退而上書 臣聞主不稽
古無以承天臣不述舊無以奉君陛下愍學㣲缺勞心
經藝存志博聞故異端競進近有司請置京氏易博士
羣下執事莫不據正京氏既立費氏怨望左氏春秋復
以比類亦希置立京費已行次復髙氏春秋之家又有
騶夾如令左氏費氏得置博士髙氏騶夾五經竒異並
復求立各有所執乖戻分爭從之則失道不從則失人
將恐陛下必有厭倦之聴孔子曰博學約之弗畔矣夫
夫學而不約必叛道也顔淵曰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孔
子可謂知教顔淵可謂善學矣老子曰學道日損損猶
約也又曰絶學無憂絶末學也今費左二學無有本師
而多反異先帝前世有疑於此故京氏雖立輙復見廢
疑道不可由疑事不可行詩書之作其來已久孔子尚
周流遊觀至于知命自衞反魯乃正雅頌今陛下草創
天下紀綱未定雖設樂官無有弟子詩書不講禮樂不
修奏立左費非政急務孔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傳
曰聞疑傳疑聞信傳信而堯舜之道存願陛下疑先帝
之所疑信先帝之所信以示反本明不專已天下之事
所以異者以不一本也易曰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又
曰正其本萬事理五經之本自孔子始謹奏左氏之失
凡十四事
陳元乞立左氏博士疏 陛下撥亂反正文武並用深
愍經藝謬襍真偽錯亂每臨朝日輙延羣臣講論聖道
知丘明至賢親受孔子而公羊榖梁傳聞於後世故詔
立左氏博詢可否示不專已盡之羣下也今論者沉溺
所習翫守舊聞固執虚言傳受之辭以非親見實事之
道左氏孤學少與遂為異家之所覆冐夫至音不合衆
聴故伯牙絶絃至寳不同衆好故卞和泣血仲尼聖徳
而不容於世況於竹帛餘文其為雷同者所排固其宜
也非陛下至明孰能察之臣元竊見博士范升等所議
奏左氏春秋不可立及太史違戻凡四十五事案升等
所言前後相違皆斷截小文媟黷㣲辭以年數小差掇
為巨謬遺脱纎㣲指為大尤抉瑕摘釁掩其𢎞美所謂
小辯破言小言破道者也升等又曰先帝不以左氏為
經故不置博士後主所宜因襲臣愚以為若先帝所行
而後主必行者則盤庚不當遷於殷周公不當營洛邑
陛下不當都山東也往者孝武皇帝好公羊衞太子好
榖梁有詔詔太子受公羊不得受榖梁孝宣皇帝在人
間時聞衞太子好榖梁於是獨學之及即位為石渠論
而榖梁氏興至今與公羊並存此先帝後帝各有所立
不必其相因也孔子曰純儉吾從衆至於拜下則違之
夫明者獨見不惑於朱紫聴者獨聞不謬於清濁故離
朱不為巧眩移目師曠不為新聲易耳方今干戈少弭
武事略戢留意聖藝眷顧儒雅採孔子拜下之義卒淵
聖獨見之㫖分明黒白建立左氏解釋先聖之積結洮
汰學者之累惑使基業垂於萬世後進無復狐疑則天
下幸甚臣元愚鄙嘗傳師言如得以褐衣召見俯伏庭
下誦孔氏之正道理丘明之宿寃若辭不合經事不稽
古退就重誅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也
范寗榖梁傳序 昔周道衰陵乾綱絶紐禮壊樂崩彛
倫攸斁弑逆簒盗者國有淫縱破義者比肩是以妖災
因釁而作民俗染化而遷隂陽為之愆度七曜為之盈
縮川岳為之崩竭鬼神為之疵厲故父子之恩缺則小
弁之刺作君臣之禮廢則桑扈之諷興夫婦之道絶則
谷風之篇奏骨肉之親離則角弓之怨彰君子之路塞
則白駒之詩賦天垂象見吉凶聖作訓紀成敗欲人君
戒慎厥行増修徳政葢誨爾諄諄聴我藐藐履霜堅氷
所由者漸四夷交侵華戎同貫幽王以暴虐見禍平王
以㣲弱東遷征伐不由天子之命號令出自權臣之門
故兩觀表而臣禮亡朱干設而君權喪下陵上替僣逼
理極天下蕩蕩王道盡矣孔子覩滄海之横流乃喟然
而歎曰文王既沒文不在兹乎言文王之道喪興之者
在已於是就大師而正雅頌因魯史而修春秋列黍離
於國風齊王徳於邦君所以明其不能復雅政化不足
以被羣后也於時則接乎隱公故因兹以託始該二儀
之化育賛人道之幽變舉得失以彰黜陟明成敗以著
勸誡拯頽綱以繼三五鼓芳風以扇遊塵一字之襃寵
踰華衮之贈片言之貶辱過市朝之撻徳之所助雖賤
必伸義之所抑雖貴必屈故附勢匿非者無所逃其罪
潜徳獨運者無所隱其名信不易之宏軌百王之通典
也先王之道既𢎞麟感化而來應因事備而終篇故絶
筆於斯年成天下之事業定天下之邪正莫善於春秋
春秋之傳有三而為經之㫖一臧否不同褒貶殊致葢
九流分而㣲言隱異端作而大義乖左氏以鬻拳兵諌
為愛君文公納幣為用禮榖梁以衞輙拒父為尊祖莊
公不納子紏為内惡公羊以祭仲廢君為行權妾母稱
夫人為合正以兵諌為愛君是人主可得而脅也以納
幣為用禮是居喪可得而婚也以拒父為尊祖是為子
可得而叛也以不納子紏為内惡是仇讐可得而容也
以廢君為行權是神器可得而窺也以妾母為夫人是
嫡庶可得而齊也若此之類傷教害義不可得强通者
也凡傳以通經為主經以必當為理夫至當無二而三
傳殊説庸得不棄其所滯擇善而從乎既不俱當則固
容俱失若至言幽絶擇善靡從庸得不並舎以求宗據
理以通經乎雖我之所是理未全當安可以得當之難
而自絶於希通哉而漢興以來瓌望碩儒各信所習是
非紛錯凖裁靡定故有父子異同之論石渠分爭之説
廢興由於好惡盛衰繼之辯訥斯葢非通方之至理誠
君子之所歎息也左氏豔而富其失也誣榖梁清而婉
其失也短公羊辯而裁其失也俗若能富而不誣清而
不短裁而不俗則深於其道者也故君子之於春秋沒
身而已矣升平之末歲次大梁先君北蕃回軫頓駕于
吳乃帥門生故吏我兄弟子姪研講六籍次及三傳左
氏則有服杜之註公羊則有何嚴之訓釋榖梁傳者雖
近十家皆膚淺末學不經師匹辭理典據既無可觀又
引左氏公羊以解此傳文義違反斯害也已於是乃商
略名例敷陳疑滯博示諸儒同異之説昊天不弔大山
其頽匍匐墓次死亡無日日月逾邁跂及視息乃與二
三學士及諸子弟各記所識并言其意業未及終嚴霜
夏墜從弟彫落二子泯沒天實喪予何痛如之今撰諸
子之言各記其姓名名曰春秋榖梁傳集解(已上春秋/)
郭璞爾雅序 夫爾雅者所以通詁訓之指歸敘詩人
之興詠總絶代之離詞辯同實而殊號者也誠九流之
津涉六藝之鈐鍵學覽者之潭奥摛翰者之華苑也若
乃可以博物不惑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者莫近於爾
雅爾雅者葢興於中古隆於漢氏豹䑕既辯其業亦顯
英儒贍聞之士洪筆麗藻之客靡不欽玩耽味為之義
訓璞不揆檮昧少而習焉沈研鑚極二九載矣雖註者
十餘然猶未詳備並多紛繆有所漏畧是以復綴集異
聞㑹稡舊説考方國之語采謡俗之志錯綜樊孫博闗
羣言剟其瑕礫搴其蕭稂事有隱滯援據徴之其所易
了闕而不論别為音圖用祛未寤輙復擁篲清道企望
塵躅者以將來君子為亦有涉乎此也
王子雍家語序 孔子家語者皆當時公卿士大夫及
七十二弟子之所諮訪交相對問言語也既而諸弟子
各記其所問焉與論語孝經並時弟子取其正實而切
事者别出為論語其餘則都集録之名之曰孔子家語
曰所論辯疏判浚歸實自夫子本㫖也屬文下辭往往
頗有浮説煩而不要者亦由七十二子各共叙述首尾
加之潤色其材或有優劣故使之然也孔子既沒而㣲
言絶七十二弟子終而大義乖六國之世儒道分散遊
説之士各以巧意而為枝葉孟軻荀卿守其所習當秦
昭王時荀卿入秦昭王從之問儒術荀卿以孔子之語
及諸國事七十二弟子之言凡百餘篇與之由此秦悉
有焉始皇之世李斯焚書而孔子家語與諸子同列故
不見滅髙祖克秦悉歛得之皆載於二尺竹簡多有古
文字及吕氏專漢取歸藏之其後被誅亡而孔子家語
乃散在人間好事者或各以意増損其意故使同是事
而輙異辭孝景皇帝末年募求天下遺書于時京師大
夫皆送官得吕氏之所傳孔子家語而與諸國事及七
十子辭妄相錯雜不可得知以付掌書與典禮衆篇亂
簡合而藏之祕府元封之時吾仕京師竊懼先人之典
辭將遂泯沒於是因諸公卿大夫私以人事募求其副
悉得之乃以事類相次撰集為四十篇又有曾子問禮
一篇自别屬曾子問故不復錄其諸弟子書所稱引孔
子之言者本不存乎家語亦以自已自有所傳也是以
皆不取也將來君子不可不鑑
趙岐孟子題辭 孟子題辭者所以題號孟子之書本
末指義文辭之表也孟姓也子者男子之通稱也此書
孟子之所作也故總謂之孟子其篇目則各自有名孟
子鄒人也名軻字則未聞也鄒本春秋邾子之國至孟
子時改曰鄒矣國近魯後為魯所并又言邾為趙所并
非魯也今鄒縣是也或曰孟子魯公族孟孫之後故孟
子仕於齊喪母而歸塟於魯也三桓子孫既以衰㣲分
適他國孟子生有淑質夙喪其父㓜被慈母三遷之教
長師孔子之孫子思治儒術之道通五經尤長於詩書
周衰之末戰國縱横用兵爭强以相侵奪當世取士務
先權謀以為上賢先王大道陵遲隳廢異端並起楊朱
墨翟放蕩之言以干時惑衆者非一孟子閔悼堯舜湯
文周孔之業將遂湮微正塗壅底仁義荒怠佞偽馳騁
紅紫亂朱於是則慕仲尼周流憂世遂以儒道遊於諸
侯思濟斯民然由不肯枉尺直尋時君咸謂之迂濶於
事終莫能聴納其説孟子亦自知遭蒼姬之訖録值炎
劉之未奮進不得佐興唐虞雍熙之和退不能信三代
之餘風耻沒世而無聞焉是故垂憲言以詔後人仲尼
有云我欲託之空言不如載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於
是退而論集所與髙弟弟子公孫丑萬章之徒難疑答
問又自撰其法度之言著書七篇二百六十一章三萬
四千六百八十五字包羅天地揆序萬類仁義道徳性
命禍福粲然靡所不載帝王公侯遵之則可以致隆平
頌清廟卿大夫士蹈之則可以尊君父立忠信守志厲
操者儀之則可以崇髙節抗浮雲有風人之託物二雅
之正言可謂直而不倨曲而不屈命世亞聖之大才者
也孔子自衞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乃刪詩定
書繫周易作春秋孟子退自齊梁述堯舜之道而著作
焉此大賢擬聖而作者也七十子之疇㑹集夫子所言
以為論語論語者五經之錧鎋六藝之喉衿也孟子之
書則而象之衛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答以爼豆梁惠
王問利國孟子對以仁義宋桓魋欲害孔子孔子稱天
生徳於予魯臧倉毁鬲孟子孟子曰臧氏之子焉能使
予不遇哉㫖意合同若此者衆又有外書四篇性善辨
文説孝經為正其文不能𢎞深不與内篇相似似非孟
子本真後世依放而託之者也孟子既沒之後大道遂
絀逮至亡秦焚滅經術坑戮儒生孟子徒黨盡矣其書
號為諸子故篇籍得不泯絶漢興除秦虐禁開延道徳
孝文皇帝欲廣遊學之路論語孝經孟子爾雅皆置博
士後罷傳記博士獨立五經而已訖今諸經通義得引
孟子以明事謂之博文孟子長於譬喻辭不迫切而意
已獨至其言曰説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
逆志為得之矣斯言殆欲使後人深求其意以解其文
不但施於説詩也今諸解者往往摭取而説之其説又
多乖異不同孟子以來五百餘載傳之者亦已衆多余
生西京世尋丕祚有自來矣少蒙義方訓涉典文知命
之際嬰戚于天遘屯離蹇詭性遁身經營八紘之内十
有餘年心勦形瘵何勤如焉嘗息肩弛擔於濟岱之間
或有温故知新雅徳君子矜我劬瘁睠我皓首訪論稽
古慰以大道余困吝之中精神遐漂靡所濟集聊欲係
志於翰墨得以亂思遺老也惟六籍之學先覺之士釋
而辯之者既已詳矣儒家惟有孟子閎逺㣲妙緼奥難
見宜在條理之科於是乃述已所聞證以經傳為之章
句具載本文章别其指分為上下凡十四卷䆒而言之
不敢以當達者施於新學可以寤疑辯惑愚亦未能審
於是非後之明者見其違闕儻改而正諸不亦宜乎
揚雄太𤣥攡 𤣥者幽攡萬類而不見形者也資陶虚
無而生乎䂓&KR0008;神明而定摹通同古今以開類攡錯隂
陽而發氣一判一合天地備矣天日迴行剛柔接矣還
復其所終始定矣一生一死性命瑩矣仰以觀乎象俯
以視乎情察性知命原始見終三儀同科厚薄相劘圜
則杌棿方則嗇吝噓則流體唫則凝形是故闔天謂之
宇闢宇謂之宙日月往來一寒一暑律則成物厯則編
時律厯交道聖人以謀晝以好之夜以醜之一晝一夜
隂陽分索夜道極隂晝道極陽牝牡羣貞以攡吉凶則
君臣父子夫婦之道辯矣是故日動而東天動而西天
日錯行隂陽更巡死生相摎萬物乃纒故𤣥䀻取天下
之合而連之者也綴之以其類占之以其觚曉天下之
瞶瞶瑩天下之晦晦者其唯𤣥乎夫𤣥晦其位而冥其
畛深其阜而眇其根攘其功而幽其所以然者也故𤣥
卓然示人逺矣曠然廓人大矣淵然引人深矣渺然絶
人眇矣嘿而該之者𤣥也㩣而散之者人也稽其門闢
其户叩其鍵然後乃應況其否者乎人之所好而不足
者善也人之所醜而有餘者惡也君子曰彊其所不足
而拂其所有餘則𤣥之道幾矣仰而視之在乎上俯而
窺之在乎下企而望之在乎前棄而忘之在乎後欲違
則不能嘿則得其所者𤣥也故𤣥者用之至也見而知
之者智也視而愛之者仁也斷而决之者勇也兼制而
博用者公也能以偶物者通也無所繫輆者聖也時與
不時者命也虛形萬物所道之謂道也因循無革天下
之理得之謂徳也理生昆羣兼愛之謂仁也列敵度宜
之謂義也秉道徳仁義而施之之謂業也瑩天功明萬
物之謂陽也幽無形深不測之謂隂也陽知陽而不知
隂隂知隂而不知陽知隂知陽知止知行知晦知明者
其唯𤣥乎縣之者權也平之者衡也濁者使清險者使
平離乎情者必著乎偽離乎偽者必著乎情情偽相盪
而君子小人之道較然見矣𤣥者以衡量者也髙者下
之卑者舉之饒者取之罄者與之明者定之疑者提之
䂓之者思也立之者事也説之者辯也成之者信也夫
天宙然示人神矣夫地他然示人明矣天地奠位通明
通氣有一有二有三位各殊輩回行九區終始連屬上
下無隅察龍虎之文觀鳥龜之理運諸桼政繫之泰始
極焉以通旋璣之綂正玉衡之平圜方之相研剛柔之
相干盛則又衰窮則更生有實有虚流止無常夫天地
設故貴賤序四時行故父子繼律厯陳故君臣理常變
錯故百事折質文形故有無明吉凶見故善否著虚實
盪故萬物纒陽不極則隂不萌隂不極則陽不牙極寒
生熱極熱生寒信道致詘詘道致信其動也日造其所
無而好其所新其靜也日減其所有而損其所成故推
之以刻叅之以晷反覆其序軫轉其道也以見不見之
形抽不抽之緒與萬類相連其上也縣天下也淪淵纎
也入歲廣也包畛其道游冥而挹盈存存而亡亡㣲㣲
而章章始始而終終近𤣥者𤣥亦近之逺𤣥者𤣥亦逺
之譬若天蒼蒼然在於東面南面西面北面仰而無不
在焉及其俛則不見也天豈去人哉人自去也冬至及
夜半以後者近𤣥之象也進而未極往而未至虚而未
滿故謂之近𤣥夏至及日中以後者逺𤣥之象也進極
而退往窮而還已滿而損故謂之逺𤣥日一南而萬物
死日一北而萬物生斗一北而萬物虚斗一南而萬物
盈日之南也右行而左還斗之南也左行而右還或左
或右或死或生神靈合謀天地乃并天神而地靈
經濟類編巻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