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稗類鈔
宋稗類鈔
欽定四庫全書
宋稗𩔖鈔卷九
常熟潘永因編
厚徳第六
徐鼎臣歸朝後坐事出陜右柳開時為刺史開性豪不
為加禮又事多不法朝廷命鄭文寶治罪文寶素師
事鼎臣開詣鼎臣求解鼎臣曰彼昔為鉉弟子然時
異事背安能必其心開再拜力懇鼎臣許之頃文寶
至未見開即屏從者步趨入委巷詣鼎臣許覲省立
庭下鼎臣徐出坐文寶拜竟升自西階通温凊復降
拜鼎臣乃邀文寶上立談道舊且戒文寶以持節之
重而鉉閒慢廢棄後勿復來文寶力詢其所欲鼎臣
曰柳開甚相畏文寶黙出其事立散
太祖與符彦卿有舊常推其善用兵知大名十餘年有
告以謀叛者亟徙之鳯翔而以王晉公祐為代且委
以宻訪其事戒曰得實吾當以趙普所居命汝面授
㫖徑使上道祐到察知其妄數月無所聞驛召面問
因力為辨曰臣請以百口保之太祖不樂徙祐知襄
州彦卿竟亦無他祐後創居第於曹門外手植三槐
於庭曰吾雖不為趙普後世子孫必有登三公者已
而魏公果為太保(祐字景叔大名莘人其明彦卿無/罪且曰五代之君因猜忌殺無辜)
(故享國不永願以為戒/云文正公旦祐子也)
太平興國中趙普再入相盧多遜已罷為兵部尚書一
日普召錢惟濬至中書謂曰朝廷知盧多遜求取元
帥(曹/彬)財物甚多今未亟行者為元帥也請具所遺之
物列狀上之辭意重叠冀在必致惟濬歸而白之且
曰侍中之言未必不是上旨彬曰主上英明大臣有
過行即自行何假吾狀惟濬懼因與僚吏等又堅請
曰逆侍中意恐致不測彬不聴乃取當時所與大臣
財物之籍悉焚之既而召謂曰我受主上非常之恩
是以入朝之日上所顧過者皆以金帛為之土物耳
且非有他求為上故也況侍中而下皆有之何獨盧
相豈有見人之將溺而又加石焉汝等少年勿為此
按籍已焚禍福吾自當之惟濬等惕息而退後果知
其事非太宗意
太宗征遼直抵幽州圍其城俄一夕大風軍中虚驚南
北兵皆潰散而諸將不知車駕所在惟節度使髙瓊
隨駕上於倉卒中大怒諸将不赴行在翼日欲行軍
法髙奏曰夜來出不意諸將若有知陛下所在豈陛
下之福耶臣𫉬在左右亦偶然耳諸將不可罪責上
悟皆釋之髙之門出太皇為天下母儀者以為有陰
徳之助
李文靖公沆為相專以方嚴重厚鎮服浮躁尤不樂人
論説短長附已胡秘監旦謫商州久未召嘗與文靖
同為知制誥聞其拜㕘政以啟賀之歴詆前居職罷
去者云吕㕘政以無功為左丞郭㕘政以失酒為少
監辛㕘政非材謝病優拜尚書陳㕘政新任失㫖退
歸两省而譽文靖甚力意將以附之文靖愀然不樂
命小吏封置篋曰吾豈真有優於是者亦適遭遇耳
乘人之後而譏其非吾所不為況欲揚一已而短四
人乎終為相旦不復用
真廟時有卜者上封事言干宫禁上怒令捕之繫獄坐
以法因籍其家得朝士徃還書尺上曰此人狂妄果
臣僚與之遊盡可付御史獄案劾王文正公旦得之
以歸翼日獨對曰臣看卜者家藏文字皆與之算命
選日草本即無言及朝廷事臣託徃來亦曽令步推
星辰其狀尚存因出以奏曰果行乞以臣此狀同問
上曰卿意如何公曰臣不欲因以卜祝賤流累及朝
臣上乃解公至政府即時焚去繼有大臣力言乞行
欲因而擠之上令中使再取其狀公曰得㫖已寢焚
去之
陳龍學從易天禧中坐失舉送宰相冦凖素惡之遂除
知吉州及凖貶道州從易為河南轉運使或謂曰可
忘廬陵及凖至從易以故相禮敬之言者為慙
西蜀亂後官府多不挈家以行張忠定公詠知益州單
騎赴任是時一府官屬憚張威嚴莫敢蓄媵使張不
欲絶人情遂自買一婢以侍巾櫛自是官屬稍稍置
姬張在蜀四年被召還闕呼婢父母出資以嫁之仍
處女也趙忠簡公鼎平政日使臣闗永堅亦西人趨
承云久乃丐官淮上貧不能辦行欲質息女公憐之
隨給所需永堅乞納女公却之請力不得已姑留之
後永堅解秩還公一見語云爾女無恙堅謂宿逋未
償公笑不答且助資送費囑求良配遂歸監平江梅
里鎮宗室汝霖女言雖屢年曰侍丞相巾櫛及嫁尚
處子也沈詹事持要坐與葉丞相論恢復貶筠州沈
方售一妾年十七携與俱行處筠凡七年既歸呼妄
父母以女歸之猶處子也時人以比張忠定公㑹稽
潘方仲矩為安吉尉獻詩云昔年單騎向筠州覔得
歌姬共逺游去日正宜供夜直歸來渾未識春愁禪
人尚有香囊媿道士猶懐炭婦羞鐡石心腸延壽藥
不風流處却風流夫人之所最難制者欲忠定忠簡
賢者或能自勉沈詹事何人而所操若此
張忠定帥蜀時擇良家處子十人執澣濯紉綴之
役張始不肯用既而恐不便於後人遂留之執事
偶悦一姬中夜心動而起繞屋而行但云張詠小
人張詠小人後趙清獻繼之慕其風然已不敢親
近置之他所有宴集則呼之一日偶喜其中一人
酒罷置之外舍公先入宅曰俟來呼汝則入女不
勝喜孔目官以下皆通名謁見求庇覆矣公入不
出或覘之則周行室中連聲自叱其名曰趙扑不
得無禮如是一時頃乃呼吏云適間女子可支錢
五百千明日便令嫁人毛義夫云清獻公既留此
女入而濯足且將復出天大寒熾炭命老兵持盆
水至忽舉盆澆炭上烟火飛揚滿室公悟乃遣女
去
趙叔平槩與歐陽公同在館趙重厚寡言公意輕之公
知制誥日韓范在中書以趙為不文除天章閣侍制
趙不以屑意㑹公甥女淫亂事覺語連公時疾韓范
者皆欲文致公罪云與甥亂上怒獄急羣臣莫敢言
趙乃上言修以文章為近臣不可以閨房曖昧之事
輕加汙衊臣與修踪跡素疎修之待臣亦薄所惜者
朝廷大體耳書奏上不悦人皆為之懼趙澹然如平
日
趙康靖公槩厚徳長者口未嘗言人短歐公被謗宻申
辨理至欲納平生誥勅以保之而文忠不知也中嵗
嘗置黄黒二豆於几案間自旦數之每興一善念為
一善事則投一黄豆於别器惡則投黒豆暮𤼵視之
初黒多於黄漸久反之既謝事歸南京二念不興遂
撤豆無可數云
慶厯三年有李京者為小官呉鼎臣在侍從二人相與
通家一日京薦其友人於鼎臣求聞達於朝廷鼎臣
即繳其書奏之京坐貶官未行京妻謁鼎臣妻取别
鼎臣妻慚不出京妻立廳事召鼎臣幹僕語之曰我
來為往還之久欲求一别亦既為乃公嘗有數帖
與吾夫囑私事恐汝家終以為疑索火焚之而去
太尉陳堯咨為翰林學士日有惡馬不可馭蹄嚙傷人
多矣一日其父諫議入廏不見是馬因詰圉人乃曰
内翰賣之商人矣諫議遽謂翰林曰汝為貴臣左右
尚不能制商人安能畜此是移禍於人也亟命取馬
而歸其值
蘇子美以饗客得罪言事者欲因子美以動一二大臣
彈擊甚急宦者操文符捕人所逮皆一時名士都下
為之紛駭左右無敢救解韓魏公從容言於仁宗曰
舜欽一醉飽之過止可付有司治之何至如此帝悔
見於色
歐陽文忠公初以范希文事得罪於吕相(文/靖)坐黨人逺
貶三峽流落累年比吕公罷相公始被進擢其後為
范公作神道碑言西事吕公擢用希文盛稱二人之
賢能釋私憾而共力於國家希文子純仁大以為不
然刻石時輒削去此一節云我父至死未嘗解仇公
歎曰我亦得罪於吕丞相者惟其言公所以信於後
世也吾嘗聞范公自言平生無怨惡於人兼其與吕
公解仇書現在范集中豈有父子之性相逺如此公
知潁州時吕公著為通判為人有賢行而深自晦黙
時人未甚知公後還朝力薦之由是漸見進用又陳
恭公執中素不喜公其知陳州時公自頴移南京過
陳拒而不見後公還朝作學士陳為首相公遂不造
其門已而陳出知亳州尋罷使相公當草制自謂必
不得好詞及制出詞甚美至云杜門却掃善避權貴
以逺嫌處事執心不為毁譽而更變陳大驚喜曰使
與我相知深者不能道此此得我之實也手録一本
寄門下客李師中曰吾恨不早識此人
江鄰幾與歐陽公契分不疎晩著雜誌詆公尤力梅聖
俞以為言而公終不問鄰幾既死公徃弔哭之慟且
告其子曰先公埋石修當任其責矣故公叙銘鄰幾
無一字貶之前輩云非特見公能容又使天下後世
讀公之文知公與鄰幾始終如一且将不信其所詆
矣
龎相醇之籍判太原日司馬温公適倅并州一日被檄
廵邊温公因便宜命諸將築堡於窮鄙而不以聞後
為西𦍑所敗殺一副將朝廷深訝龎公擅興詰責不
已龎公既素重温公畧弗自言久之遂落使相以觀
文殿學士罷歸龎公益黙不一語温公用是得免(莊/敏)
(固不可及然温公亦守闕三/上書乞獨坐時人两賢之)
司門郎中王繕濰州人治三𫝊春秋中第再調沂州録
事㕘軍時魯肅簡公宗道方為司户㕘軍家貧食口
衆禄俸不給每貸於王猶不足則又懇王預貸俸錢
魯御下嚴庫吏深怨之訴魯私貸緡錢并劾王王諭
魯曰苐歸罪某君無承也魯曰某貧不給以干於公
過實自某公何辜焉王曰某碌碌經生仕無他志茍
仰俸入以養妻子得罪無害矧以官物貸人過不及
免君年少有志節明爽方正實公輔器無以輕過輒
累逺業并得罪何益卒明魯不知而獨受私貸之罪
魯深愧謝不自容王處之裕如無慊恨色由是沉困
二十餘年晚用薦者引對吏部狀其功過奏内有魯
姓名時魯已㕘大政立侍殿中仁廟目魯曰豈卿耶
魯遽稱謝且具陳其實仁廟歎曰長者也先是有私
過者例改次等由是得不降等詔改大理寺丞仕至
省郎累典名郡晚年田園豐腆子孫蕃衍壽八十九
卒亦庇賢為善之報也
魯肅簡公勁正不徇愛憎出於天性素與曹襄悼不協
天聖中因議茶法曹力擠肅簡因得罪去賴上察其
情寢前命止從罰俸獨三司使李諮奪職謫洪州及
肅簡病有人宻報肅簡但云今日有佳事魯聞之顧
壻張昷之曰此必曹利用去也試徃偵之果襄悼謫
隨州肅簡曰得上殿乎張曰已差人押出門矣魯大
驚曰諸公誤也利用何罪至此進退大臣豈宜如此
之遽利用在樞宻院盡忠於朝廷但素不學問倔强
不識好惡耳此外無大過也嗟惋久之遽覺氣塞急
召醫視之曰此必有大不如意事動其氣脉已絶不
可復治是夕薨李諮在洪州聞肅簡薨有詩曰空令
抱恨歸泉壤不見崇山謫去時葢未知肅簡臨終之
言也王武恭公自樞宻使謫知隨州孔道輔所論也
道輔死或有告武恭害公者死矣武恭愀然出涕曰
可惜朝廷又喪一直臣
至和中范景仁為諫官趙閱道為御史以論陳恭公事
有隙熙寧中王介甫執政恨景仁數毁之於上且曰
陛下問趙抃即知其為人他日上以問閱道對曰忠
臣上曰卿何由知其忠對曰嘉祐初仁宗違豫鎮首
請立皇嗣以安社稷豈非忠乎既退介甫謂閱道曰
公不與景仁有隙乎閱道曰不敢以私害公
神宗時以陜西用兵失利内批出令斬一漕臣明日宰
相蔡確奏事上曰昨日批出斬某人已行否確曰方
欲奏知上曰此事何疑確曰祖宗以來未嘗殺士人
臣等不欲自陛下始上沉吟久之曰可以刺面配逺
邊處門下侍郎章惇曰如此即不若殺之上曰何故
曰士可殺不可辱上失色曰快意事更做不得一件
惇曰如此快意事不做得也好
韓許公億在中書日嘗見天下諸路有職司捃拾官吏
小過輒顔色不懌曰今天下太平主上之心雖蟲魚
草木皆欲得所夫仕者大則望為公卿次則望為侍
從職司其下亦望京朝幕職奈何錮之於聖世
東坡元祐間出帥錢塘視事初都商稅務押到匿稅人
南劍州鄉貢進士吴味道以二巨卷作公名銜封至
京師蘇侍郎宅公呼詢其卷中何物味道恐蹙而前
曰味道今秋忝冐鄉薦鄉人集錢為赴省之贐以百
千就置建陽紗得二百端因計道路所經塲務盡行
抽稅則至都下不存其半竊計當今負天下重名而
愛奨士𩔖惟内翰與侍郎耳縱有敗露必能情貸遂
假先生名銜緘封而來不知先生已臨鎮此邦罪實
難逃公熟視笑呼掌牋吏去其舊封換題新銜附至
東京竹竿卷并手書子由書一紙付之曰先輩這囘
將上天去也無妨明年味道及第來謝公甚喜為延
欵數日而去
曾魯公公亮布衣游京師舍於市側旁舍泣聲甚悲詰
朝過而問之旁舍生意慘愴欲言而色媿公曰若第
言之或遇仁人戚然動心免君於難不然繼以血無
益也旁舍生顧視左右欷歔久之曰僕頃官於某以
某事而用官錢若干吏督之且急視其家無以償之
乃謀於妻以女鬻於商人得錢四十萬行與父母訣
别此所以泣之悲也公曰商人轉徙不常且無義愛
弛色衰則委為溝中矣吾士人孰若與我旁舍生跽
曰不意君之厚貺小人如此且以女與君不𫉬一錢
猶愈於商人之數然僕已書劵納值不可退公曰第
償其值索其劵彼不可則訟於官旁舍生然之即與
錢四十萬約曰後三日以其女來吾且登舟矣俟君
於水門之外旁舍生如公教商人果不敢争携女如
期以徃覓公之舟無有也詢旁舟之人則曰其舟已
去三日矣其女後嫁為士人妻公墓石獨遺此事
羅可沙陽碩儒也性度寛𢎞詞學贍麗嘗預鄉薦見黜
於禮部遂不復進取疎放自適鄉人共以師禮事焉
有竊刈其園中蔬者可適見因躡足伏草間避之以
俟其去又有攘殺其雞者可乃携壺就之其人慚悚
伏罪可執其手曰與子幸同閭里不能烹雞以待子
我誠自愧乃設席呼其妻孥環坐盡醉而歸終不以
語人人由是相誡無犯嘗作百韻雪詩有斜侵潘岳
鬢横上馬良眉誠佳句也
正獻吕公嘗薦常彝甫秩後差改節吕對程伯淳有悔
薦之意伯淳曰願侍郎寧受人欺不可使好賢之心
少替(吕公著字晦叔贈/申國公字正獻)
簡池劉光祖平生好施不顧有無來謁者皆周之一日
晨坐暖閣夫人方梳沐有舊友來訪公令夫人入内
夫人從窻隙中見士人拾所遺釵入懐未穏公將出
夫人掣公衣袖止之少頃公乃出客退問其故夫人
曰偶遺小釵彼方收拾未穏士貧得之可以少濟不
欲遽恐之耳
張知常在上庠日家以金千两附致於公同舍生因公
之出發篋而取之學官集同舍檢索因得其金公不
認曰非吾金也同舍生至夜袖以還公公知其貧以
半遺之前輩謂公遺人以金人所能也倉卒得金而
不認人所不能也
王和甫嘗言蘇子瞻在黄州上數欲用之王禹玉輒曰
軾詩有世間惟有蟄龍知之句陛下龍飛在天乃不
敬反欲求蟄龍乎章子厚曰龍者非獨人君人臣皆
可以言龍也上曰自古稱龍者多矣如荀氏八龍孔
明卧龍豈人君耶及退子厚詰之曰相公乃欲覆人
家族耶禹玉曰聞舒亶言爾子厚曰亶之唾亦可食
乎
姚雄初為將以女許一寨主之子無何寨主物故妻及
子皆淪落後雄以邊帥赴闕奏事呼一媪浣衣喜其
有士人家風問所從來媪曰昔良人守官邊寨有將
姚其姓者許以女歸妾子今夫既喪無以自存子亦
貨餅餌以自給姚曰汝尚記姚形容否媪曰流落困
苦不復省記姚曰某即是也女自許歸之後不與他
族日望壻來豈以父之存没為間耶媪泣下氣咽不
語者久之因留媪呼其子至浣濯衣服之載還鎮而
畢其禮(雄字毅夫/紹聖間人)
宣和用兵燕雲厚賦天下緡錢督責甚峻民無貧富皆
被其害時海州楊六秀才之妻劉氏寡居謂二子曰
國家用兵斂及下戸期㑹促迫刑法慘酷吾家積錢
列屋坐視鄉黨之困與官吏之負罪而晏然不顧於
心安乎遂請於官願以緡錢一百萬獻之以免下戸
之輸於是一郡數縣之官吏得以逃責而下戸得免
於流離死亡者皆劉氏之賜也
趙忠簡鼎既以忤相檜讁吉陽軍門人故吏皆不敢通
問廣帥張宗元時遣使渡海以醪米遺之檜令本軍
月具存亡申省公知遣人呼其子汾至謂之曰檜必
欲殺我我不死一家當誅惟我死爾曹無患乃不食
而死汾䕶喪歸𦵏於衢州守臣章傑知中外士大夫
平時與公有簡牘徃來至是又携酒㑹𦵏意可為竒
貨乃遣官兵下縣同縣尉翁蒙之以搜私釀為名馳
徃掩取復疑蒙之漏言潜戒左右伺察之䝉之書片
紙走僕自後垣出宻以告汾趨令盡焚篋中書及弓
刀之屬比官兵至一無所得公之家賴以紓禍(傑丞/相章)
(惇諸孫雅怨趙公當國時奉詔治惇罪故欲敗趙氏/快私忿且媚檜取矣官因翁漏言又亷知翁女弟適)
(胡寅實當時草詔罪狀悸者益怒並/誣翁以他罪劾之翁字子功崇安人)
楊誠齋夫人羅氏年七十餘每寒月黎明即起詣厨躬
作粥一釡遍享奴婢然後使之服役其子東山啟曰
天寒何自苦如此夫人曰奴婢亦人子也清晨寒冷
須使其腹中畧有火氣乃堪服役耳東山曰夫人老
且賤事何倒行而逆施乎夫人怒曰我自樂此不知
寒也汝為此言必不能如吾矣東山守呉夫人嘗於
郡圃種苧以為衣時年八十餘矣平居首飾止於銀
衣止於紬絹生四子三女悉自乳曰饑人之子以哺
吾子是誠何心哉誠齋東山清介絶俗固皆得之天
資而内助母儀所禆亦已多矣
舒之望江有富翁曰陳國瑞以鐵冶起家嘗為其母卜
地青烏之徒輻集莫適其意有建寧王生者以術聞
延之踰年始得吉於近村有張翁者業之國瑞治家
未嘗問有無一以諉其子王生乃與其子計所以得
地且曰陳氏卜𦵏環數百里莫不聞若以實言則壟
斷取資未易厭也於是偽使其冶之𨽻如張翁家議
圈豕若以禱者因眺其山木之美而譽之曰吾冶方
乏炭此可以薪而得資翁許之乎張翁固弗疑也曰
諾居數日遂以錢三萬成約國瑞始來相其山大喜
築垣繕廬三閲月而大備遂𦵏之明年清明拜墓上
王與子偕忽顧其子曰此山得之何人厥直凡幾子
以實告又顧王曰使不以計勝則為直當幾何曰以
時價商之雖亷猶三十萬也國瑞亟歸命治具鞚馬
謁張翁而邀之至則館焉盛殽醖相與欵洽者幾月
語不及他翁既久留將告歸復張正堂而醼之酒五
行輦錢三百緡置之阼實縑於篚酌酒於斚而告之
曰予𦵏予母人謂其直之朘請以此為翁壽翁錯愕
曰吾他日伐山而薪不盈千焉三萬過矣此惡敢當
國瑞曰不然𦵏而買地宜也詭以為冶則非也余子
利一時之㣲以是紿翁人皆曰直實至是用敢以為
請凡余之為將以媿吾子之見利忘義者翁卒辭曰
當時固已許之實又過直子欲為君子老夫雖賤可
强以非義之財耶固授之徃反撑拒詰旦拂衣去國
瑞乃怒其子曰汝實為是必為我致之不得已宻召
其子畀焉曰是猶翁也翁竟不知嗟夫世之人以市
道相交一錢之争至於死而不悔聞二人之風亦可
以少媿乎
京師人有以金銀繒錦二篋託付於其相知數年
而死彼人歸詣其子子曰我父平日未嘗一言及
此且無劵契之驗殆長者之誤也其人曰我躬受
之爾父豈待劵契與汝必預聞哉两人相推無敢
當其人遂持以白於官時包孝肅公尹京究驗其
實斷與其子
昌化章氏昆弟二人皆未有子其兄先抱育族人一子
未幾其妻得子其弟言兄既有子盍以所抱子與我
兄告其妻妻猶在蓐曰不然未有子而抱之甫得子
而棄之人其謂我何且新生那可保也弟請不已嫂
曰不得已寧以吾新生者與之弟初不敢當嫂即與
之已而二子皆成立長曰翃字景韓季曰詡字景虞
翃之子樵槱詡之孫鑄鑑皆相繼登第遂為名族孝
友睦婣之報如此婦人有識尤可尚也
臨安府江夏陳宫幹家饒資財偶買一婢一日令揩浴
若不用力然顧之則見其以一手拭淚陳疑之與妻
言其事妻呼之不至尋至後閣見其婢猶垂淚未巳
扣其故婢曰妾本宦家女妾父性暴居官時令一婢
揩浴誤以指爪傷背重加之罪妾今乃𫉬此報言訖
涕淚俱下妻還白之即擇偶嫁出
維揚秦君昭妙年游京師其執友鄧載酒祖餞既而舁
一殊色小鬟至前令拜秦因指之曰此吾為部主事
某人所買妾也幸君便航可以附達秦弗敢諾鄧作
色曰縱君自得之亦不過二百五十緡耳何峻辭乃
爾秦勉强從命迤邐至臨清天漸暄夜多蟲蚋可畏
内之帳中同寢直抵都下置舍館主婦處持書徃見
主事問曰足下與家眷來耶曰無有主事意極不悦
隨以小車取歸踰三日謁謝曰足下長者也昨已作
答簡附便驛報吾鄧公且使知足下果能不負公付
託之意矣遂相與痛飲盡歡而散夫栁下惠顔叔子
之事千古以為美談今秦之於此女子也相從數千
里飲食起居無適而不同又非造次顛沛者之比可
謂厚徳君子矣後秦之子孫咸至顯宦
宋稗𩔖鈔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