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稗類鈔
宋稗類鈔
欽定四庫全書
宋稗𩔖鈔卷十四
常熟潘永因編
志尚第二十四
晏元獻公雖早貴而奉養極約唯喜賔客未嘗一日不
晏飲盤饌皆不預辦客至旋營之蘇丞相頌嘗在公
幕見每有佳客必留但人設一空案一杯既命酒果
實蔬茹漸至亦必以歌樂相佐談笑雜至數行之後
案上已燦然矣稍闌即罷遣聲伎曰汝曹呈藝已畢
吾亦欲呈藝乃具筆札相與賦詩率以為常前輩風
流未之有比
趙清獻公好焚香尤喜薰衣所居既去輒數月杳不滅
章子厚嘗言神仙昇舉事云形滯難脱臨行亦須假
名香百餘斤焚以佐之坐客或疑而未和公舉近嵗
廬山有崔道人者積香數斛一日盡𤼵置五老峯下
徐焚之黙坐其傍烟盛不相辨忽躍起已在峯頂上
語雖近竒亦或有是
趙清獻公每夜嘗燒天香必擎爐黙告若有所秘祝者
客有疑而問公公曰無他吾自少晝日所為夜必裒
歛奏知上帝已而復曰蒼蒼眇冥吾一夫區區之誠
安能必其盡達姑亦自防檢使不可奏者知有所畏
不敢為耳
金陵賞心亭丁晉公出鎮日重建也秦淮絶致清在軒
檻取家篋所寳𡊮安卧雪圖張於亭之屏乃唐周昉
絶筆凡經十四守雖極愛而不敢輒覬偶一帥遂竊
去以市畵蘆雁掩之後君玉王公琪守是郡登亭留
詩曰千里秦淮在玉壺江山清麗壯吳都昔人已化
遼天鶴舊畵難尋卧雪圖冉冉流年去京國蕭蕭華
髮老江湖殘蟬不㑹登臨意又噪西風入座隅此詩
與江山相表裏為貿畵者之蕭斧也(一云晉公始典/金陵陛辭日真)
(宗出周昉袁安卧雪圖曰付卿到金陵/可選一絶景處張之公遂張于賞心亭)
鼎州甘泉寺介官道之側嘉泉也便於潄酌行客未有
不停車而留者始㓂萊公南遷日題於東檻曰平仲
酌泉經此回望北闕黯然而行未幾丁晉公又過之
復題於西檻曰謂之酌泉禮佛而去後范補之諷安
撫湖南留詩於寺云平仲酌泉回北望謂之禮佛向
南行烟嵐翠鎖門前路轉使高僧厭寵榮
錢文僖公留守西洛嘗對竹思鶴寄李和文公詩云痩
玉蕭蕭伊水頭風宜清夜露宜秋更教仙驥傍邊立
盡是人間第一流寧府城上莎猶是公所植公在鎮
每宴客命㕔藉分行剗襪步於莎上𫝊唱踏莎行一
時勝事至今稱之
陳堯佐退居鄭圃尤好詩什張士遜判西京以牡丹花
及酒遺之堯佐答曰有花無酒頭慵舉有酒無花眼
懶開正向西園念蕭索洛陽花酒一時來當時稱其
韻致
楊褒華陽人家雖甚貧特好書畵竒玩充實中槖家姬數
人布裙糲食而歌舞妙絶歐陽公贈之詩云三脚木
牀坐調曲葢紀實也
宋次道家書皆校讎三五遍世之藏書以次道家為善
本住在春明坊昭陵時士大夫喜讀書多僦居其側
以便於借置故也當時春明宅子僦直比他處常高
一倍陳叔易常歎此事曰此風豈可復見耶(宋敏求/字次道)
(父宣獻綬父子繼/世掌史人以為榮)
韓魏公為相兼容小人善惡黑白不大分故小人忌之
亦少范富歐陽過於别白所以怨忌日至朋黨亦起
方諸公斥逐公獨安焉後扶持諸公復起皆公力也
公嘗作乆旱喜雨詩斷句云須㬰慰滿三農望收歛
神功寂似無人謂此真做出宰相事業也在北門重
陽有詩云不羞老圃秋容淡且看寒花晚節香公居
常謂保初節昜保晚節難故晚節事事尤著力所立
特全又作喜雪詩云危石蓋深鹽虎重老枝擎重玉
龍寒人謂公身在外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
司馬文正公嘗與人書曰草妨步則薙之木礙冠則芟
之其他任其自然相與同生天地間亦各使遂其生
耳
司馬温公優游洛中不屑世務棄物我一窮通自稱齊
物子元豐中秋與樂令子訪親洛汭竝轡過韓城抵
登封憇峻極下院趨嵩陽造崇福宫至紫極觀尋㑹
善寺過轘轅遽達西洛少留廣度寺歴龍門至伊陽
訪奉先寺登華嚴閣觀千佛巖躡徑山瞻髙公真堂
歩潛溪還保應觀文富二公之廣化寺拜邠陽堂下
涉伊水登香山到白公影堂詣黄龕院倚石樓臨八
節灘還伊口凡所經游𤼵為詠歌歸叙之以為遊録
士大夫爭𫝊之
范蜀公鎮居許下於所居造大堂以長嘯名之前有荼
䕷架髙廣可容數十客每春季花繁盛時燕客於其
下約曰有花飛墮酒中者為釂一大白或語笑諠譁
之際微風過之則滿座無遺者當時號為飛英㑹𫝊
之四逺無不以為美談
洛中邵康節先生術數既髙而心術亦自過人所居有
圭竇甕牗圭竇者墻上鑿門上鋭下方如圭之狀甕
牗者以敗甕口安於室之東西用赤白紙糊之象日
月也其所居謂之安樂窩先生以春秋天色温凉之
時乗安車駕黄牛出游於諸公家諸公者欲其來各
置安樂窩一所先生將至其家無老少婦女良賤咸
迓於門迎入窩爭前問勞且聼先生之言凡其家婦
姑妯娌婢妾有爭競經時不能決者自陳於前先生
逐一為分别之人人皆得其懽心於是酒殽競進厭
飫數日徐游一家月餘乃歸非獨見其心術之妙亦
可想見洛中士風之美(康節居洛陽宅契司馬温公/户名園契富鄭公户名莊契)
(王郎中户名若使今人為之得不貽寄户漏粮之譏/乎或謂田宅乃三公所予者時未知王之名當亦是)
(元祐/間人)
范堯夫每仕京師早晚二膳自己身以至婢妾皆治於
家往往鐫削過為簡儉有不飽者雖晚登政府亦然
補外則付之外厨加料幾倍無不厭餘或問其故曰
人進退雖在己然未有不累於妻孥者吾欲使居中
則勞且不足在外則逸而有餘故處吾左右者朝夕
所言必以外為樂而不顧戀京師於吾亦一助也
程丞相性嚴毅無所推下出鎮大名每晨起據案決事
左右皆惴恐無敢喘息及開宴召僚佐飲酒則笑歌
歡謔釋然無間於是人畏其剛果而樂其曠達韓黄
門持國典藩觴客早食則凛然談經史節義及政事
設施晚集則命妓勸飲盡歡而罷雖簿尉小官悉令
登車上馬而去
沈翰林文通喜吏事每覺有疾藥餌未騐亟取難決詞
狀連判數百紙落筆如風雨意便欣然韓持國喜聲
樂遇極暑屢徙不如意則卧一榻使婢執板緩歌展
轉徐聼或頷首撫掌與之相應往往不復揮扇范徳
孺喜琵琶暮年苦夜不得睡家有琵琶筝二婢每就
枕即使雜奏於前至熟寐乃方得去人性固不容無
嗜好亦是不能處閒故必待一物而後遣耳(徳孺名/純粹文)
(正季/子)
蔡魯公喜賔客終日酬酢不倦家居少閒亦必至
子弟學舍與塾師從容燕笑蔡元度禀氣弱畏於
延接不得已一再見則疲惙不支如啜茶多退必
嘔吐嘗云家兄一日無客則病某一日對客則病
韓持國居潁昌程伯淳自洛往訪之時范右丞彝叟純
禮亦居潁昌持國嘗戲作詩示二公云閉門讀易程
夫子清坐焚香范使君顧我未能忘世事緑尊紅妓
對斜曛
王荆公不耐静坐非卧即行晩居鍾山謝公墩自山距
城適相半謂之半山嘗畜一驢每旦食罷必一至鍾
山縱步山間倦則即定林寺而卧往往至日昃乃歸
率以為常有不及終往亦必跨驢中道而還蘇子瞻
在黄州及嶺表每旦起不招客相與語則必出而訪
客所與游者亦不盡擇各隨其人髙下談諧放蕩不
復為畛畦有不能談者則強之説鬼或辭無有則曰
姑妄言之於是聞者無不絶倒皆盡歡而後去設一
日無客則歉然若有疾
謝公墩乃謝安石居東山之所作也荆公有詩云
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來墩
屬我不應墩姓尚隨公人謂與死人爭地界其後
公捨宅為報寧寺寺今亦廢而墩巋然獨存
王荆公領觀使歸金陵居鍾山下出即乘驢王鞏嘗謁
之既退見其乗之而出一卒牽之而行問其指使相
公何之曰若牽卒在前聼牽卒若牽卒在後即聼驢
矣或相公欲止即止或坐松石之下或憇田野耕鑿
之家或入寺隨行未嘗無書或乗而誦之或憇而誦
之仍以囊盛餅十數枚相公食罷即遺牽卒牽卒之
餘即飼驢矣或田野間人持飯飲獻者亦為食之葢
初無定所或數步復歸近於無心者也
荆公性簡率不事脩飾奉養衣服垢汚飲食粗惡一無
所擇自少已然為館職日韓玉汝嘗拉與同浴於僧
寺潜備新衣一襲易其弊衣俟其浴出俾從者舉以
衣之而不以告公服之如固有初不以為異也及為
執政或言其喜食獐脯者其夫人聞而疑之曰公平
日於食肴未嘗有所擇何獨嗜此因令問左右執事
者曰何以知公之嗜獐脯也曰每日不顧他物而獐
脯獨盡是以知之復問其食時置獐脯何所曰在近
匕筯處夫人曰明日姑易他物近匕箸既而果食他
物盡而獐脯固在然後人知其特以近故食之初非
有所嗜也人見其太甚或多疑其偽云
子瞻初讁黄州布衣芒屩出入阡陌多挾弹撃江水與
客為娛樂每數日必一泛舟江上聽其所往乗興或
入旁郡界經宿不返為守者極病之晚貶嶺外無一
日不游山眺以道嘗為宿州教授㑹公出守錢塘夜
過之入其書室見壁間多張古畫愛其鍾隐雪雁欲
為題字而挂適髙因重二卓以上忽失脚墮地大笑
南唐李後主善畵尤工翎毛所畵親筆題鍾隐筆
三字後主嘗自號鍾上隠士故晦其名謂之鍾隐
非姓鍾人也今世𫝊鍾畫凡無後主題筆者皆非
也(一云畫家實/有鍾隠其人)
東坡言嶺南氣候不嘗吾謂菊花開時乃重陽凉天佳
月即中秋不須以日月為斷十月初菊始開與客作
重九因次韻淵明九日詩登游盡醉而返
王定國嶺外歸出歌者勸東坡酒歌兒曰柔奴姓宇文
氏眉目媚麗家世住京師坡間柔奴廣南風土應是
不好柔奴對曰此心安處便是吾鄉
萬松亭在某山始麻城縣令張殷植萬松於道用以庇
行者且以名其亭去未十年而松之存者十不及三
四東坡元豐二年謫居黄州過而賦之云十年裁種
百年稀好徳無人助我儀縣令若同倉庫氏亭松應
長子孫枝天公不救斧斤厄野火解憐氷雪姿為問
幾株能合抱殷勤記取角弓詩崇寧以還坡文既禁
故詩碑不復見而經過題詠者多不勝記鄱陽倪佐
司濤傷之以詩云舊韻無儀字蒼髯有恨聲正謂此
也
蘇黄門轍南遷既還居許下多杜門不通賔客有鄉人
自蜀來見之伺候於門彌旬不得通宅南有叢竹竹
中為小亭遇風日清美或徜徉亭中鄉人既不得見
謀之閽人閽人使待於亭旁後旬日果出鄉人因趨
進黄門見之大驚慰勞乆之曰子姑待我於此翩然
而入迨夜竟不復出東坡聞之曰子由直欲踰垣閉
門矣
信州鉛山縣治之北二里間石井資福院有泉湧於山
壁之下澄澈如鑑本朝詩人潘閬移太平州參軍過
而留絶云炎炎畏日𣗳將焚却恨都無一㸃雲強跨
蹇驢來到得皆疑渇殺老參軍蘇黄門過而䟦之云
東坡先生稱眉山矮道士好為詩格亦不能髙往往
有竒語如夜過脩竹院醉打老僧門之句皆可喜也
此頗有前輩風味不在石曼卿蘇子羙下若老參軍
矮道士自是一對特恐漫滅失𫝊不知即真師能刻
之石否
姚舜明廷輝知杭州有老姥自言故娼也及事東坡先
生云公春時每遇休暇必約客湖上早食於山水佳
處飯畢每客一舟令隊長一人各領數妓任其所適
晡後鳴鑼以集之復㑹望湖樓或竹閣之間極歡而
罷至一二鼔夜市猶未散列燭以歸城中士女雲集
夾道以觀千騎之還實一時之勝事也
張文潜云范丞相(堯/夫)司馬太師(君/實)俱以閒官居洛中余
時待次洛下一日春寒中謁之先見温公時寒甚天
欲雪温公命至一小室中坐談乆之爐不設火語移
時主人設栗湯一杯而退後至留司御史臺見范公
纔見主人便言天寒逺來不易趨命温酒大杯滿釂
三杯而去此事可見二公之趣各異
劉季孫初以殿直監饒州酒税王荆公提刑至饒按酒
務始至㕔事見屏間有題小詩云呢喃燕子語梁間
底事來驚夢裏閒説與旁人渾不解杖藜携酒看芝
山問知是季孫作大稱賞之適郡學生持狀請差官
攝州學事公判監酒殿直一郡大驚遂知名云盧秉
侍郎嘗為江西小郡司户叅軍於𫝊舍中題詩云青
衫白髮病叅軍旋糶黄梁置酒尊但得有錢留客醉
也勝騎馬傍人門荆公見而稱之立薦於朝不數年
遂超顯仕
賈魏公為相日有方士姓許對人未嘗稱名無貴賤皆
稱我時人謂之許我言談頗可採然傲視公卿公欲
見邀之數四卒不至使門人苦邀致之許騎驢徑欲
造丞相㕔事門吏止之曰此丞相㕔門雖丞郎亦須
下許曰我無求於丞相丞相召我來若如此我即去
耳不下驢而去門吏急追之不還以白公又使人謝
而召之終不至公歎曰許市井人耳惟其無所求於人
尚不可以勢屈况其以道義自任者乎(賈昌朝字明/逺真定人謚)
(文/元)
謝康樂云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四者難并韓魏公在北
門作四并堂公功名富貴無一不滿所欲故無時不
可樂亦以是為貴乎韓持國守許昌每入春常日設
十客之具於西湖且以郡事委僚吏即造湖上使吏
之湖門有士大夫過即邀之入滿九客而止輒與樂
飲終日不問其何人也曾存之常以問公曰無乃有
不得已者乎公曰汝年少安知此吾老矣未知復有
幾春若待可與飲者而後從吾之為樂無幾而時亦
不吾待也
崔唐臣閩人也與蘇子容吕晉叔同學相好二公先登
第唐臣遂罷舉乆不相聞嘉祐中二公在館下一日
忽見艤舟汴岸坐於船窓者唐臣也亟就見之邀與
歸不可問其别後事曰初倒篋中有錢百千以其半
買此舟往來江湖間意所欲往則從之初不為定止
以其半居貨間取其贏以自給粗足即已不求有餘
差愈於應舉覔官時也二公相顧太息而去翼日自
局中還唐臣有留刺乃携酒具再往謁之則舟已不
知所在矣歸視其刺之末有細字小詩一絶云集仙
仙客問生涯買得漁舟度嵗華案有黄庭尊有酒少
風波處便為家訖不復再見
李易安名清照濟南李格非之女適趙挺之子明誠字
徳甫在太學時每朔望告謁出質衣取半千錢步入
相國寺市碑文菓實歸相對咀嚼展玩有持徐熙牡
丹圖求錢二十萬留信宿計無所得卷還之夫婦相
向惋悵者累日及連守兩郡竭俸入以事鉛槧每𫉬
一書即日勘校裝輯得名畫彝器亦摩玩舒卷指摘
疵病盡一燭為率故紙扎精緻字畫全整冠於諸家
每飯罷坐歸來堂烹茶指堆積書史言某事在某書
某卷第幾葉第幾行以中否勝負為飲茶先後中則
舉盃大笑或至茶覆懐中不得飲而起靖康中遭亂
奔徙所蓄漸散盡未幾明誠死再適張汝舟時至反
目有啓與綦處厚云猥以桑榆之晚景配兹駔儈之
下材時皆笑之有潄玉集三卷行于世其聲聲慢一
詞尤婉妙詞云尋尋覔覔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
乍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盃兩盞淡酒怎敵他晚
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却是舊時相識滿地黄花堆
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忺摘守著窓兒獨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細雨到黄昏㸃㸃滴滴這次第怎一箇愁
字了得
韓忠武以元樞就第絶口不言兵自號清凉居士時乗
小騾放浪西湖泉石間一日至香林園蘇仲虎尚書
方宴客王徑造之賔主歡甚盡醉而歸明日王餉以
羊羔且手書二詞遺之臨江仙云冬日青山瀟灑春
來山暖花濃少年衰老與花同世間名利客富貴與
貧窮榮華不是長生藥清閒是不死門風勸君識取
主人翁丹方只一味盡在不言中南鄉子云人有幾
何般富貴榮華總是閒自古英雄多是夢為官寳玉
妻兒宿業纒年事已衰殘鬂髮蒼蒼骨髓乾不道山
林多好處貪歡只恐癡迷悞了賢王生長兵間初不
知書晚嵗忽若有悟能作字及小詩詞皆有見趣信
乎非常之才也
韓世忠嘗議買新淦縣官田高宗聞之御札特以賜世
忠其詞云卿遇敵必克克且無擾聞卿買新淦田為
子孫計今舉以賜卿旌卿之忠故其莊號旌忠葢當
時諸將各以姓為軍號如張家軍岳家軍之𩔖朝廷
頗疑其䟦扈聞其買田葢以為喜故特賜之世忠之
買田亦未必非蕭何之意也克且無擾四字可謂要
言如王全斌輩非不克奈擾何信能行此四字雖古
名將何以加諸
有一士貧甚夜則露香祈天日乆不懈一夕忽聞空中
語曰帝閔汝誠使我問汝所欲士答曰某所欲甚㣲
非敢過望但願此生衣食粗足逍遥山水間以終其
身足矣空中大笑曰此上界神仙之樂何可易得若
求富貴則可矣予因歴數古人極貴念歸而終不遂
者皆是葢清樂天所靳惜百倍於功名爵禄也
葉少藴夢得言余家舊藏書三萬餘卷䘮亂以來所亡
幾半山居狹隘餘地置書囊無幾雨漏䑕齧日復蠧
敗今嵗出曝之閲兩旬纔畢其間往往多余手抄日
取所喜觀者數十卷命門生從旁讀之不覺日至仄
舊得釀法極簡易盛夏三日輒成色如潼醴不减玉
友每晚凉即相與飲三盃而散亦復盎然讀書避暑
固是佳事况有此釀忽記歐陽公詩有一生勤苦書
千卷萬事消磨酒十分輒慨然有當於心也
陳少卿亞畜書數千卷名畵數十軸平生之所寳者晚年
退居有華亭雙鶴唳怪石一株尤竒峭與異花數十
本列植於所居為詩戒子孫云滿室圖書雜典墳華
亭仙客岱雲根他年若不和花賣便是吾家好子孫
亞死未幾皆散落民間矣
有僧住山或謀攘之僧乃掛草鞵一雙於方丈前題詩
云方丈前頭掛草鞵流行坎止任安排老僧脚底從
來濶未必枯髏就此埋凡士大夫去就亦當如此楊
誠齋立朝時計料自京還家之費貯以一篋鑰而置
之卧所戒家人不許市一物恐累歸擔日日若促裝
者又聞昔有京尹忘其名不携家惟弊篋一擔每晨
起則撤帳卷席食畢則洗鉢收箸以拄棒撐弊篋於
㕔事之前常若逆旅人將行者故搏擊豪強拒絶宦
寺悉無所畏曾有一貴人一日命市薪六百劵有卒
微哂謂其徒曰朝士今日不知明日事乃買柴六百
貫耶竊歎士大夫之見有不如此卒者多矣
許安仁尉順昌郡㕔事之後創吏隐堂植竹題詩云斸
破中庭一𤱔苔主人白髮手親裁即今誰識清貞節
須向三冬雪裏來又云珍重勞君慰逺游繁聲疎影
一堂秋主人看即官期滿分付風烟與子猷
林時隠霆博學多聞深明象緯聚書數千卷皆自校讎
語子孫曰吾與汝曹𫉬良産矣
宋稗𩔖鈔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