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堅志
夷堅志
欽定四庫全書
夷堅志丁卷七
宋 洪邁 撰
張元善水厄
處州並海雖旁流支港皆深濶往来舟船常有驚濤駭
浪之害村岸有老叟夢一士人在水中抱青龍長可丈
餘且甚懼臨門呼曰厚報叟曰此不難也引手撥龍龍
去士得登岸覺而異焉以語其子明日正午颶風大作
暴潮如山而至一小舟破於波間有人溺水持大青竹
竿連呼救人叟出觀之宛如夢所見者急棹漁艇往救
之已昏昏不能言叟喚童兒策迎以歸寘於室為燃火
燎衣具飲食良久乃蘇云吾為張體仁建州浦城人也
因永嘉經由不虞遭此變非叟仁心則既𦵏魚腹矣留
旬日乃能復常拜謝而去叟亦不以所夢告張後登第
仕宦通顯遣人訪叟家致錢帛為餉旋復本姓曰詹仍
字元善位九卿帥閩部前程固未艾也
四祖塔
蘄州四祖塔山遭兵火爇盡寺僧即其處僅搆矮屋三
間以安佛像士大夫至黄梅者必迂塗往觀然多為陰
翳四合或蔽像不得見鄱陽張璹壽朋通判郡事因適
野視草就宿寺側明旦偕長老宗紹登塔基始猶濃雲
宻霧已乃開霽稍瞻睇髣髴宗紹言嘗掘基下得石碣
葢郭璞地記云候塔壞日當有姓張人来而塔復成今
日符此䜟矣張大嗟異曰若爾當試為圖之迨還城以
事告人無有不樂施者不浹旬集錢數百萬纔半嵗訖
功初肇役時役者持鋤發地且數尺見一僧瞑目趺坐
指甲繞出于背且纏其軀監寺僧以告紹紹叱之曰何
故師多鬼話無得復語遂轝土掩之既而塔成釋徒服
紹之識量以為不可及壽朋子振之親見其事予謂郭
景純在江南時禪法未入中國無由已為四祖立記疑
亦知數者託其名云
郭節士
浮梁縣舎宅堂柱廊作樓三間頗明潔常為燕息之地
紹興丁丑嵗永嘉薛季益良朋為令日觀吏牘于樓上
據胡床倦卧若夢寐間恍惚見朱衣人立其前驚問曰
汝服飾詭異為人為鬼為我言之對曰某生則為人今
鬼也又問然則何為而出姓名為何有何事欲来訴曰
某姓郭氏三十年前承乏宰邑不幸草寇犯境固守弗
去悉力拒敵盡室皆死焉既没之後㝠官録其忠義徇
國俾之為神而朽骨猶埋後圃願尚書哀我收拾掩之
為惠實大薛曰吾為邑長於斯安得以尚書見佞曰此
在㝠間聞公當居此職非敢為佞也許之遂不見時日
已曛暮翌日命數卒訪其尸果得於花檻之側乃具棺
殮而𦵏諸原其後趙善著宰邑亦感夢不肯與人言但
求其當官政跡書碑鋟板而塑厥像於崇聖寺以報其
忠節隕命故目曰郭節士後薛令果權吏部尚書
金郎中
金君卿丙志載其娶妻事金未登科時讀書於浮梁山
間中夜未寢聞户外人行雜沓語聲嘈嘈出視之月色
滿庭畧無所覩良久又聞復來有一人低語曰郎中未
睡莫要髙聲已而寂然明日詢之乃隣舍民家設水陸
供也時方承平崇尚官爵任至正郎為五品金甚喜曰
鬼神告我矣仕宦未艾一第不足得也未幾策髙科厯
郡守部使者積代至度支郎中當路多知己自謂已攀
侍從然竟不復進步而終度支郎中今之朝散大夫也
四十年前已有定分豈可妄意干進乎
三將軍
浮梁西鄉崗之原有新安寺僧惠照者辭其師海印往
江湘間行脚至隨州大洪山留數嵗乾道六年還鄉持
石刻數本遺院主允機其一紙乃三將軍畫像機志於
求利於是喚木工雕三神形模一切與碑相𩔖旋闢一
堂供事且將施丹青藻繪為化縁之資未能辦其費近
村民劉九之妻病足攣已久幾不能移步夜夢一偉人
来自頂至踵皆純白謂之曰知汝有患若能致力於我
當相為治之妻寤以告厥夫疑為妖異即同詣寺欲邀
僧誦經以伸禳卻因過新堂見三像指其一曰此正入
夢者通身皆肖得非有莊嚴之意乎立取錢十千付寺
以助設色而不言所見不旬日妻忽捨杖起行又旬餘
妥貼如無疾者復造神前焚香瞻謝僧問其故始以語
之其事喧傳聞者競有所施允機精於醫能切三年脈
知人死生此事經營皆機得酬謝衣鉢所致今亡矣名
連恵者其孫也亦頗有祖風云
信州鹿鳴燕
紹熈三年秋信州解試揭牓畢當作鹿鳴燕以享隨計
之士郡守王道夫擇用九月二十九日開筵諸邑士子
先期皆至貴溪余秀才以二十六夜夢人告曰聞君来
赴鹿鳴燕此事已不成諸人皆去了君宜早歸余寤不
樂而以為功名之會必無濟理或恐有家門禍故深憂
之明日市中大火延燒民舍數百間自午至中夜乃止
煨燼之餘公私愁窘平治煤灺經日未能竟遂罷此燕
但致錢酒以贐行時大兒通判州事張振之監贍軍酒
庫
張方兩酒家
浮梁人張世寧淳熈癸卯暮冬之月釀白酒五斗欲趂
新春沽賣除夕酒成既篘取之矣復汲水拌糟于甕規
以飼猪後二日入其室聞芬香撲鼻試視甕内則又成
美醖清辣反勝于前亦取之仍實以水至三日復得酒
如初隣里𫝊詫或以為挾幻術與之争辯終不信乃邀
至釀處始驗其不誣出語相賀謂張氏為神所祐從此
將興及日旰再往視盡為水矣又西鄉冷水村細民方
九家造斗酒寘甕於床側𨼆處俄而取之不竭如是十
餘嵗日日獲錢了無勞費賴以贍給數口殊不知其所
以然後為長子娶婦經旬時偶客来令婦取酒婦以甕
在暗處挈之出見一小蛇繞結于傍蛇望人至即逸去
自是甕一空今方九已亡獨子孫在而窮困不可復濟
矣
餘干譚家蠶
餘干潤陂民譚曽二家毎嵗育蠶百箔紹熈元年四月
其妻夜起餵葉忽見箔内一蠶長大與他異幾至數倍
而逐節為一色青紅黑白皎然不雜當中如黄金透徹
腹背妻知為佳祥取香合捧承别剉細葉鋪藉寘諸佛
堂旦起揭視則已生兩耳明日又生尾俄而衆足皆𨼆
徐生四足能立全如馬形時時勃跳作戲凡七十日馬
不見但得小佛像似入定觀音蒙頭趺坐外間傳説来
瞻覩者駢肩疊迹譚氏畏有他變乃并合瘞之于桑下
是嵗所得絲絮倍于常年至于小蠶寒蠶亦皆遂意二
年三年皆然及四年癸丑春夏所育猶昔了無一繭成
就甲寅乙卯嵗亦如之其村鄰有一女為張思順婢説
此事葢親見之
靈山水精
水精出於信州靈山之下唯以大為貴及其中現花竹
象者朱秀才家在彼舊頗贍足十餘年来浸浸衰落嘗
因寒食拜掃先墓小民百十為羣入山尋覔水精且鬭
百草為戲朱獨行陂陀間忽見一石塊光輝射人就視
之真寳石也髙濶如大甕喜甚懼為衆所見取亂葉蔽
之既還舍呼集田僕二十輩乗夜舁歸已而市儈皆傳
聞相率来觀共酬價六千貫朱猶未已臨安内苑匠聞
之請于院璫求假至信視已立價復増三千貫朱付之
賴以小康麗水人盛庶字復之曽仕於信得二片髙四
寸許濶稱之中有青葉成行全如萱芽初抽之狀盛君
寳藏之遇好事君子乃始出示
郭教授
成都人郭某不知名監興州大軍倉與戎帥吳挺少保
厚善嘗有軍中駛卒因請月粮以語言忤郭郭訴于吳
吳殺之郭後數年登紹興癸丑第調興元府教授未及
赴同郡王翊主簿同年生也夢為數吏追逮趣其行甚
遽翊知為㝠司不肯前進禱之曰有母年老不審何罪
願使者明以相告然後承命其人云訊興州承局事翊
曰翊以寒士得一官生平不曽到門闗外所謂承局者
無由相識今所對果何事邪諸人更相驚顧曰且仔細
且仔細一人云幾乎錯了即捨去翊覺惘然莫測又數
日聞郭君殂始訪得興州本末乃與人言
馮資州壻
蜀人馮子春為資州守其壻從之官公嘗須銀盆使老
兵持以入壻匿之而稱失去且語馮云未嘗用馮以為
兵所竊寘諸獄兵衰老不能堪訊鞫遂自誣伏索其物
則云久已轉鬻了既論罪決杖且責償原值兵不勝寃
憤具狀訴東岳行宫泣拜而焚之仍録一紙繋腰間乃
自經於廟門之外馮受代復知果州忽見此兵正晝在
側愕然曰汝死已一年如何到此對曰銀盆事某陳訴
於嶽帝今来追知府女壻對理馮驚懾之次俄失所在
其壻即若中惡當日死馮後七日亦卒鳳州通判郭公
遂以慶元乙卯部潼川絹綱過鄂州與孫伋相遇説此
蕪湖龍祠
紹熈五年春江西安撫司將官林應趾部豫章米綱往
金陵抵蕪湖内一舟最大所載千斛中夜忽漏作水如
涌舟中之人惶窘無計林具衣冠謁龍祠拜禱曰應趾
以貧為此役今若是將大有損失何力以償勢須徙出
又非倉卒可辦舟有七倉輒用甲乙次叙書七鬮以卜
所向願大神威靈曲垂昭告遂得第三鬮水及舟運而
漏自止於是安寢至旦後三日晚至采石舟復漏乃集
綱衆如神告之證空第三倉見底板正脱一節一小魚
當漏處帖帖如遮䕶然已腐矣葢前者漏止正以魚故
神之賜祐大矣哉
丁湜科名
丁晉公本吳人其孫徙居建安貲産豪盛子弟中名湜
者少年俊爽負才氣時酷暑嗜賭博雖嘗獲勝然隨手
蕩析於狎游厥父屢訓責之殊無悛心父怒囚縛空室
絶其飲饌飢困瀕死老嫗憐之破壁使之竄父喜其去
亦不問但謂其必擠隕溝壑湜假貸族黨得旅貲徑入
京師補試太學預貢籍熈寧九年南省奏名相國寺一
相工以技顯其肆如市大抵多舉子詢扣得失湜往訪
之工曰君氣貌極佳吾閲人多矣無如君相便當巍峩
擢第即大書紙粘于壁云今嵗狀元是丁湜湜益自負
而所好固如昔時同時榜有兩蜀士皆多貲亦好博湜
宛轉鈎致延之酒樓上仍令僕攜博具立于側蜀士見
之而喜遂戲於小閣始約以萬錢為率戰酣志猛各不
能中止累而上之湜於此藝得奇法是日所贏六百萬
如數算取以歸邸又兩日復至相工肆工驚曰君今日
氣色大非前此魁選豈敢復望悞我術矣湜請其說工
曰相人先觀天庭須黄明澤潤則吉今枯燥且黑得非
設心不善為牟利之舉以負神明哉湜竦然具以實告
曰然則悉以反之可乎工曰既已發心㝠㝠知之矣果
能悔過尚可占甲科居五人之下也湜亟求蜀士還其
所得大半迨庭䇿唱名余鐸首冠湜為第六云其姪孫
徳興尉光民説
夷堅志丁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