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家注昌黎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十九

　　　　　　　　　　　　　宋　魏仲舉　編

　　書序

　　　與鄭餘慶相公書

　　　　(韓曰時鄭相節制興元公誌孟東野墓云興元尹/以幣如孟氏賻且來商家事即此書致謝之意)

再奉示問皆縁孟家事(樊曰元和九年三月以鄭餘慶/為興元尹餘慶辟孟郊參謀郊)

(挈其妻行至閿鄉/暴卒郊字東野)辭㫖惻惻憂慮深遠竊有以見大人

君子篤於仁義終始不倦伏讀感欷(音/希)不知所喻舊與

孟往還數人昨已共致百千已來尋已至東都計供葬

事外尚有餘資今裴押衙所送二百七十千足以益業

為遺孀永久之賴(樊曰是年十月葬郊其費皆出鄭相/及東野舊往還者以其餘財贍給其)

(家郊無子/妻鄭氏)孟氏兄弟(孫曰郊二/弟酆郢)在江東未至先與相識

亦甚循善所慮材幹不足任事鄭氏兄弟(樊曰東野之/妻兄弟也)

惟最小者在東都固如所示不可依仗孟之深友(一作/孟氏)

(之深/友)太子舎人樊宗師比持服(孫曰宗師/居母喪)在東都今已

外除經營孟家事不啻如已前後人所與及裴押衙所

送錢物並委樊舎人主之(嚴曰墓誌云十月庚子樊子/合凡贈賻而葬之以餘財付)

(其家供祀樊名/宗師字紹述)營致生業必能不失利宜候孟氏兄弟

到分付成事庶可静守無大闕敗伏望不至遠憂續具

一一咨報不宣愈再拜

　　　與袁滋相公書

　　　　(孫曰滋字德深蔡州朗山人時為節度使帶/平章事故公云相公也公前書薦樊於鄭今)

　　　　(又薦於袁後狀薦/于朝皆見集中云)

伏聞賔位尚有闕員(孫曰元和九年九月滋自/山南東道節度使徙荆南)幸䝉不

以常輩知遇恒不自知愚且賤思有論薦竊見朝議郎

前太子舎人樊宗師(樊曰宗師字紹述時居母喪持服/在東都除服公薦之於滋韓曰本)

(傳不載宗師為太子舍人/墓誌亦不載或畧之耳)孝友聰明家故饒財身居長

嫡(孫曰貞元十四年九月宗師/父山南東道節度使澤卒)悉推與諸弟(孫曰宗師/弟宗懿宗)

(憲/)諸弟皆優贍有餘而宗師妻子常寒露飢餒宗師怡

然處之無有難色(孫曰宗師家饒財悉散施姻舊賔/客妻子告不給宗師笑而不答)窮

究經史章通句解至於隂陽軍法聲律悉皆研極原本

又善為文章詞句刻深獨追古作者為徒不顧世俗輕

重通微曉事可與晤語(與一/作以)又習於吏職識時知變非

如儒生文士止有偏長退勇守專未為宰物者所識年

近五十遑遑勉勉思有所試閤下儻引而致之密加識

察有少不如所言愈為欺罔大君子便宜得棄絶之罪

於門下誠不忍竒寳横棄道側而閤下篋櫝尚有闕少

不滿之處猶足更容輒冒言之退増汗懾(韓曰説文云/懾失氣也質)

(涉/切)謹狀

　　　與鄂州栁公綽中丞書

　　　　(韓曰公綽始自御史中丞出為湖南觀察使/後徙鄂岳孫曰元和八年十月以公綽為御)

　　　　(史中丞充鄂岳沔/蘄安黄觀察使)

淮右殘孽(嚴曰資治通鑑云元和九年閏八月吴少陽/卒其子元濟自領軍務十年春縱兵侵掠騷)

(動東畿命顔武等十六道兵進討其後師久未有功五/月上遣中丞裴度詣行營察用兵形勢退之與鄂州栁)

(中丞二書計已與裴中丞相見行營事宜不/惜示及則此書蓋在十年也孽歐本作賊)尚守巢穴

(一作/窟)環寇之師殆且十萬瞋目語難(孫曰莊子曼胡之/纓短後之衣瞋目)

(而語/難)自以為武人不肯循法度頡頏作氣勢(頡奚結切/頏胡江切)

竊爵位自尊大者肩相摩地相屬也(屬連也/之六切)不聞有一

人援桴鼓(祝曰桴鼓槌也左氏右援桴而鼓陸德明釋/文引字林云擊鼓柄也○桴與枹同一作浮)

誓衆而前者但日令走馬來求賞給(日一/作月)助冦為聲勢

而已閤下書生也詩書禮樂是習仁義是修法度是束

一旦去文就武鼓三軍而進之(三一/作六)陳師鞠旅(孫曰詩/征人伐)

(鼓陳師鞠旅注云二千五百/人為師五百人為旅鞠告也)親與為辛苦慷慨感激同

食下卒將二州之牧以壯士氣(樊曰元和十年詔公綽/以兵五千𨽻安州刺史)

(李聽討吴元濟公綽曰朝廷謂吾書生不知兵邪請自/行許之引兵渡江抵安州聽以軍禮迎謁公綽謂曰以)

(公世將曉兵吾且欲署職以兵法從事聽曰唯命以都/知兵馬使中軍先鋒行營都虞候三牒受之選卒六千)

(屬聽戒其部將曰行營事一決都將聽被恩畏威遂盡/力當時服其知權士卒家有疾病公綽厚給之人皆感)

(喜故毎/戰皆捷)斬所乗馬以祭踶死之士(祝曰踶蹋也莊子怒/則分背相踶通俗文)

(云小蹋謂之踶樊曰公綽所乗馬躡殺圉人公綽命殺/馬以祭或曰圍人不自備耳良馬可惜公綽曰材良性)

(駑必殺之補注栁氏叙訓及新舊唐史並以殺馬為公/綽為襄陽節度使時事司馬温公考異正引公此書證)

(之云乃鄂岳時事叙訓舊傳誤新史承/之亦誤○踶徒計徒兮二切一作蹄)雖古名將何以

加兹此由天資忠孝鬱於中而大作於外動皆中於機

㑹以取勝於當世而為戎臣師豈常習於威暴之事而

樂其鬬戰之危也哉愈誠怯弱不適於用聽於下風竊

自増氣誇於中朝稠人廣衆㑹集之中所以羞武夫之

顔令議者知將國兵而為人之司命者(孫曰孫子將/者人之司命)不

在彼而在此也臨敵重慎誡輕出入良用自愛以副見

慕之徒之心(歐本無之/徒二字)而果為國立大功也幸甚幸甚

不宣愈再拜

　　　又一首

愈愚不能量事勢可否比常念淮右以靡弊困頓三州

之地(孫曰彰義節度使/管申光蔡三州)蚊蚋蟻蟲之聚感兇竪煦濡飲

食之惠(孫曰兇竪吴元濟也其父少陽死時元濟年二/十二莊子云魚相煦以濕相濡以沬○煦音詡)

提童子之手坐之堂上奉以為帥出死力以抗逆明詔

戰天下之兵乗機逐利四出侵暴屠燒縣邑賊殺不辜

環其地數千里莫不被其毒洛汝襄荆許潁淮江為之

騷然(孫曰元濟叛引兵屠舞陽焚葉縣攻掠魯山襄城/汝許州及翟陽人多逃伏山谷間其為駈剽者千)

(餘里闗/東大恐)丞相公卿大夫勞於國議握兵之將熊羆貙虎

之士(祝曰列子帥熊羆狼豹貙虎為前駈韓曰/貙獸名説文貙獌似狸者○貙春居切)畏懦䠞

蹜(韓曰䠞蹜足迫也上/子六切下所六切)莫肯仗戈為士卒前行者獨閤

下能奮然率先揚兵界上將二州之守親出入行陣(行/户)

(郎/切)與士卒均辛苦生其氣勢見將軍之鋒穎凛然有向

敵之意用儒雅文字章句之業取先天下武夫闗其口

而奪之氣(闗一/作閉)愚初聞時方食不覺棄匕箸起立(蜀志/劉備)

(為豫州牧從曹公還許曹公從容謂曰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數也先主方食失匕箸)

豈以為閤下真能引孤軍單進與死冦角逐爭一旦僥

倖之利哉就令如是亦不足貴其所以服人心在行事

適機宜而風采可畏愛故也是以前狀輒述鄙誠眷惠

手翰還答益増欣悚(益字一作/實一作伏)夫一衆人心力耳目使

所至如時雨(嚴曰荀子云仁人之兵所存者神/所過者化若時雨之降莫不喜悦)三代用

師不出是道閤下果能充其言繼之以無倦得形便之

地甲兵足用雖國家故所失地旬歲可坐而得(歲一/作序)況

此小冦安足置齒牙間勉而卒之以俟其至幸甚幸甚

夫遠徴軍士行者有羇旅别離之思居者有怨曠騷動

之憂本軍有餽餉煩費之難地主多姑息形迹之患急

之則怨緩之則不用命浮寄孤懸形勢銷弱又與賊不

相諳委臨敵恐駭難以有功若召募(嚴曰退之論淮西/事宜狀首言諸道)

(發兵或二三千人與賊不相諳委難便前進今聞陳許/安唐汝夀等州與賊界連接處村落百姓悉有兵器小)

(小俘刼皆能自防識賊淺深䕶惜鄉里比來未有處分/猶願自備衣粮以討冦賊若今召募立可成軍若要添)

(兵自可取足賊平之後易使/歸農與此書所言之意正同)土人必得豪勇與賊相熟

知其氣力所極無望風之驚愛䕶鄉里勇於自戰徴兵

滿萬不如召募數千(樊曰公此議詳見/論淮西事宜狀)閤下以為如何

儻可上聞行之可否(一無/可字)計已與裴中丞相見行營事

宜不惜時賜示及(樊曰憲宗元和十年五月遣御史中/丞裴度視淮西行營觀用兵形勢還)

(奏攻取䇿多合上㫖時鎮州節度王承宗淄青節度李/師道謀緩蔡兵遣盜刺殺宰相武元衡又刺度傷首而)

(免議者欲罷度安二鎮上怒曰若罷是賊計行遂拜度/為相以主東兵其後討蔡不利羣臣請罷兵獨公與度)

(意合獻淮西事宜宰相不便公降為右庶子十二年八/月公卒從度于蔡十月執元濟淮西遂平公綽則被讒)

(十一年為李道古代還矣/平蔡之功不與也惜夫)幸甚不宣愈再拜

　　　答魏博田𢎞正僕射書

　　　　(韓曰𢎞正初名興為魏博節度田季安兵馬/使季安卒子懐諫立委政家奴衆脅𢎞正使)

　　　　(主軍務於是𢎞正與之約圖魏博貝衛澶相/之地籍其人以獻于朝憲宗嘉之詔嗣立為)

　　　　(節度使元和七年/也八年賜今名)

季冬極寒伏惟僕射(樊曰元和九年𢎞正拜檢校尚書/右僕射本傳略之見李吉甫傳)

尊體動止萬福(動止一/作起居)即日愈䝉恩改職事(樊曰按憲/宗實録元)

(和九年公以考/工郎中知制誥)不任感懼使至奉十一月十二日示問

(嚴曰此荅田𢎞正書言奉十一月十二日示問又言頃/者又䝉不以鄙薄令撰廟碑今以碑攷之云元和八年)

(則此書亦在/八年冬矣)欣慰殊深贊善十一郎行(孫曰𢎞正子布/肇犫卓牟章)

已曽附狀伏計尋上達愈雖未獲拜識嘗承僕射眷私

猥辱薦聞(韓曰猥并雜/也鄔梅切)待之上介事雖不允受賜實多

頃者又䝉不以文字鄙薄令譔廟碑(樊曰元和八年十/一月公以比部郎)

(中史館修撰奉詔/為𢎞正作先廟碑)見遇殊常荷德尤切安有書問稍簡

遂敢自疎比所與楊書記書蓋縁久闕附狀(一有/求字)因問

(一作/閒)粗述下情忽奉累紙示問辭意重疊捧讀再三但

増慙悚僕射公忠賢德為内外所宗位望益尊謙巽滋

甚謬承知遇欣荷實深伏望照察恨以官守拜奉末由

無任馳戀謹因使迴奉狀不宣謹狀

　　　與華州李尚書書

　　　　(補注李尚書名絳或作李實尚書者非是嚴/曰李尚書即李絳耳絳退之同年進士以元)

　　　　(和六年冬同平章事九年春罷為禮部尚書/十年春檢校户部尚書出為華州刺史潼闗)

　　　　(防禦鎮國軍使書云乍離/闕庭則此書在十年也)

日來(一作/比來)不審尊體動止何似乍離闕庭(孫曰元和十/年以禮部尚)

(書李絳為華州刺史/潼闗防禦鎮國軍使)伏計培増戀慕愈於久故游從之

中伏䝉恩奬知待最深最厚(韓曰絳與公同年故相好/如此嚴曰絳為相擢退之)

(為太史故云於久故遊從/之中䝉知待最深最厚)無有比者(一作/倫)懦弱昏塞不

能奮勵出竒少答所遇拜辭之後竊念旬朔不即獲侍

言笑東望隕涕有兒女之感獨宿直舍(樊曰公時以考/工郎中知制誥)

無可告語展轉歔欷不能自禁華州雖實百郡之首重

於藩維然閤下居之則為失所愚以為茍慮有所及宜

密以上聞不宜以疎外自待接過客俗子絶口不掛時

事務為深崇以拒止嫉妬之口親近藥物方書動作步

趨以致和宣滯為國自愛副鄙陋拳拳之心幸甚幸甚

謹奉狀不宣愈再拜

　　　答友人論京尹不臺參書

　　　　(韓曰長慶三年六月以公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敕放臺參後不得為例一本題作京尹)

　　　　(不臺參荅/友人書)

所示情眷之至不勝悚荷臺參實奏云容桂觀察使帶

中丞(一無/使字)尚不臺參京尹郡國之首所管神州赤縣官

帶大夫豈得却不如事須臺參聖恩以為然便令宣與

李紳不用臺參亦是何典故赤令尚與中丞分道而行

何況京尹(洪曰按魏氏春秋云故事御史中丞與洛陽/令相遇則分路而行以事主多逐捕不欲稽)

(留然非唐制也順宗實録云故事尹與御史相遇尹下/道避尹尚避御史豈有不臺參之理當時敕放臺參後)

(不為例則知故事須臺參也○唐本事須臺參下云亦/是何典故赤令尚與中丞分道而行何況京尹聖恩以)

(為然便令宣與李紳不用臺參/今本顛倒不可讀當從唐本)夫人見近事習耳目所

熟(一無/夫字)稍殊異即怪之其於道理有何所傷聖君使行

即是故事自古豈有定制也(樊曰時宰相惡御史中丞/李紳欲逐之特詔公不臺)

(參以激紳紳果劾奏公公以詔自解文刺紛然宰相以/臺府不協遂罷公為兵部侍郎而出紳為江西觀察使)

(紳朝辭泣訴帝復留紳為兵部侍郎公復為吏部按貞/元十八年公為四門博士時薦士十人於陸傪李紳在)

(焉紳昧其平昔之薦而劾公公既不言而世亦未有辨/之者又謂公蹙紳以附逄吉獨王黄州答丁晉公書以)

(謂曲在紳/蓋公論也)停推巡(孫曰謂巡/推官也)縁府中褊迫是實若别差

人即是妄説豈有此事小人言不可信類如此亦在大

賢斟酌而㫁之流言止於智者(孫曰荀子流丸止於/甌史流言止於智者)正

謂此耳客多不及自修報伏惟照察

　　　送陸歙州傪序(并詩/)

貞元十八年二月十八日祠部員外郎陸君出刺歙州

(孫曰陸傪字公佐吴郡人貞元十六年召為祠部員外/郎十八年執事者上言其才請為劇曹㑹東方守臣表)

(二千石之缺上乃/以傪為歙州刺史)朝廷夙夜之賢(孫曰詩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都邑

游從之良(從一/作居)齎咨涕洟(孫曰易革卦之辭齎咨嗟歎/之聲自目曰涕自鼻曰洟○)

(齎將/西切)咸以為不當去歙大州也刺史尊官也由郎官而

往者前後相望也當今賦出於天下江南居十九宣使

之所察(孫曰宣歙池三州/觀察使治宣州)歙為富州宰臣之所薦聞天

子之所選用其不輕而重也較然矣如是而齎咨涕洟

以為不當去者陸君之道行乎朝廷則天下望其賜刺

一州則專而不能或謂先一州而後天下(或一/作咸)豈吾君

與吾相之心哉於是昌黎韓愈道願留者之心而泄其

思(泄攄/也)作詩曰

我衣之華兮(華一/作美)我佩之光(一有/兮字)陸君之去兮誰與翺

翔(一有/兮字)斂此大惠兮施于一州今其去矣(矣一/作兮)胡不為

留(為去/聲)我作此詩歌於逵道(孫曰逵大道也爾/雅九達謂之逵)無疾其

驅天子有詔(黄曰是歲四月二十八/日傪未至州卒于道)

　　　送孟東野序

　　　　(孫曰東野名郊貞元十二年/登第間四年調昇州溧陽尉)

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草木之無聲風撓之鳴水之無

聲風蕩之鳴其躍也或激之其趨也或梗之其沸也或

炙之金石之無聲或擊之鳴人之為言也亦然有不得

已者而後言其歌也有思有哭也有懐凡出乎口而為

聲者(為一/作有)其皆有弗平者乎樂也者鬱於中而泄於外

者也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者

物之善鳴者也維天之於時也亦然擇其善鳴者而假

之鳴是故以鳥鳴春(一作以鳥/獸鳴春)以雷鳴夏以蟲鳴秋以

風鳴冬四時之相推敓(祝曰推敚强取也廣韻引古周/書敚攘矯䖍敚古奪字一作奪)

其必有不得其平者乎其於人也亦然人聲之精者為

言文辭之於言又其精也尤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其

在於唐虞(一無/於字)咎陶禹(咎或/作臯)其善鳴者也而假之以鳴

夔弗能以文辭鳴又自假於韶以鳴夏之時五子以其

歌鳴伊尹鳴殷周公鳴周凡載於詩書六藝皆鳴之善

者也周之衰孔子之徒鳴之其聲大而遠傳曰天將以

夫子為木鐸(嚴曰古者有文事振木鐸武事振金鐸天/將以夫子為木鐸言使之振文教於天下)

(也楊子雲所謂金/口而木舌是也)其弗信矣乎其末也莊周以其荒唐

之辭鳴於楚(歐本無於楚二字嚴曰荘子疏云荒唐廣/大也夫荒者大而不治兔絲别名兔絲無)

(根以況言之無根也莊子著書三十三篇其道以老耼/為宗蓋有意乎救道德之本至若盜跖漁父雖若詆訾)

(孔子然其終篇論古之道術乃自厠於諸子/之列而孔子不與焉則其尊吾聖人也至矣)楚大國也

其亡也以屈原鳴(屈九/勿切)臧孫辰(孫曰臧文仲/名辰魯大夫)孟軻荀卿

以道鳴者也楊朱墨翟管夷吾晏嬰老耼申不害(孫曰/申不)

(害韓昭侯相/有書六篇)韓非眘到(祝曰眘到在申韓前申韓稱/之有書四十六篇眘古慎字)田

駢(孫曰駢齊人著書二十五篇居/稷下號大口駢○駢蒲眠切)鄒衍(孫曰衍居稷下/著書四十九篇)

(號談/天衍)尸佼(祝曰佼魯人商君師之鞅死入蜀著書二十/篇號尸子死因葬蜀○佼古爻切又音絞)

孫武(嚴曰武吴人著書/十三篇言兵法)張儀蘇秦之屬皆以其術鳴秦

之興李斯鳴之漢之時司馬遷相如揚雄最其善鳴者

也其下魏晉氏鳴者不及於古然未嘗絶也就其善鳴

者其聲清以淳(洪曰舊本淳字/作浮當從舊本)其節數以急其辭淫以

哀其志弛以肆其為言也亂雜而無章(補注章/法度也)將天醜

其德莫之顧邪何為乎不鳴其善鳴者也唐之有天下

陳子昻(樊曰子昻梓/州射洪人)蘇源明(孫曰源明字弱夫京兆武/功人肅宗時官秘書少監)

元結李白杜甫李觀皆以其所能鳴(樊曰文章之盛三/代以還無出漢唐)

(而漢四百年司馬相如為之唱唐三百年子昻為之唱/公於文章少所推可而每論漢唐未嘗不以二人為稱)

(首/)其存而在下者孟郊東野東野始以其詩鳴(一無東/野二字)

其高出魏晉(一作/晉魏)不懈而及於古其他浸淫乎漢氏矣

從吾遊者李翺張籍其尤也三子者之鳴信善鳴矣抑

不知天將和其聲而使鳴國家之盛邪將窮餓其身思

愁其心腸而使自鳴其不幸邪三子者之命則懸乎天

矣其在上也奚以喜其在下也奚以悲東野之役於江

南也(嚴曰蓋為溧/陽尉時也)有若不懌者然(一作不/釋然者)故吾道其命

於天者以解之

　　　送許郢州志雍序

　　　　(韓曰志雍安陸人貞元九年登第十八年刺/郢州時于頔節制山南郢為屬邑頔斂民方)

　　　　(急故韓公因志/雍行序以規之)

愈嘗以書自通於于公頔(孫曰頔字允元貞元十四年/九月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頔音/迪)累數百言其大要也(一無/也字)言先達之士得人而託

之則道德彰而名聞流後進之士得人而託之則事業

顯而爵位通下有矜乎能上有矜乎位雖恒相求而不

相遇(一作而喜/不相遇)于公不以其言為不可復書曰足下之

言是也于公身居方伯之尊蓄不世出之材(一無/出字)而能

與卑鄙庸陋相應答如影響是非忠乎君而樂乎善以

國家之務為已任者乎愈雖不敢私其大恩抑不可不

謂之知已恒矜而誦之情已至而事不從(孫曰事不從/者謂不能卒)

(言之/也)小人之所不為也故於使君之行道刺史之事以

為于公贈凡天下之事成於自同而敗於自異為刺史

者恒私於其民不以實應乎府(孫曰府謂/觀察府)為觀察使者

恒急於其賦而不以情信乎州(一有縣字/縣一作繇)是刺史不安

其官觀察使不得其政財已竭而斂不休人已窮而賦

愈急其不去為盜也亦幸矣誠使刺史不私於其民觀

察使不急於其賦刺史曰吾州之民天下之民也惠不

可以獨厚觀察使亦曰某州之民天下之民也斂不可

以獨急如是而政不均令不行者未之有也其前之言

者于公既已信而行之矣(既一/作即)今之言者其有不信乎

縣之於州猶州之於府也有以事乎上有以臨乎下同

則成異則敗者皆然也非使君之賢其誰能信之(信一/作從)

愈於使君非燕遊一朝之好也故其贈行不以頌而以

規(一有/也字)

　　　送竇平從事序

　　　　(韓曰竇平貞/元五年登第)

踰甌閩而南皆百越之地(孫曰甌今温州閩今泉州皆/古百越之地○越一作粤)

於天文其次星紀(孫曰次謂十二次自南斗十二度至/須女七度為星紀於辰為丑吴越之)

(分/野)其星牽牛(孫曰漢地理志越地/牽牛婺女之分野)連山(嚴曰連州西南/百五十里有黄)

(連嶺隋文/因此名州)隔其隂鉅海敵其陽(補注隂陽言南北也○/敵一作歊非或作敞)

是皆島夷卉服之民(孫曰島夷卉服禹貢之文海曲謂/之島卉服草服葛越之類○皆一)

(作維夷/一作居)風氣之殊著自古昔唐之有天下號令之所加

無異於逺近民俗既遷風氣亦隨雪霜時降癘疫不興

(疫一/作疾)瀕海之饒(瀕水涯/毗賓切)固加於初是以人之於南海者

(之於一/作之之)如東西州焉皇帝臨御天下二十有二年(洪曰德/宗大厯)

(十四年即位至貞元/十六年凡二十二年)詔工部侍郎趙植為廣州刺史(孫/曰)

(貞元十七年以工部侍/郎趙植充嶺南節度使)盡牧南海之民(牧一/作收)署從事扶

風竇平(孫曰平扶風平陵/人貞元五年登第)平以文辭進於是行也(是一/作其)

其族人殿中侍御牟(樊曰牟字貽周/貞元二年登第)合東都交遊之能

文者(孫曰牟為東都留守判官/時公自徐州休居于洛)二十有八人賦詩以贈

之於是昌黎韓愈嘉趙南海之能得人壯從事之答於

知已不憚行於遠也(趙云不憚我/於行遠也)又樂貽周之愛其族

叔父能合文辭以寵榮之作送竇從事少府平序

　　　上已日燕太學聽彈琴詩序

　　　　(孫曰鄭國之俗三月上已於溱洧水上執蘭/招䰟自魏以後但用三日不用上已韓曰時)

　　　　(公為四門博/士作此序)

與衆樂之之謂樂樂而不失其節(舊本節/字作正)又樂之尤也

(尤一/作光)四方無鬭争金革之聲京師之人既庶且豐天子

念致理之艱難樂安居之閒暇肇置三令節(洪曰舊史/云貞元四)

(年九月詔正月晦日三月三日九月九日三節日宜任/文武百僚選勝地追賞為樂五年正月詔以二月一日)

(為中和節代正月晦日備三令節數此序在貞元壬午/癸未間公為四門博士其云肇置三令節蓋謂德宗朝)

(始置耳○一本止/云肇置令節非)詔公卿羣有司至于其日率厥官屬

飲酒以樂所以同其休宣其和感其心成其文者也三

月初吉實惟其時司業武公少儀(韓曰少儀大/歴二年登第)於是摠

太學儒官三十有六人列燕于祭酒之堂罇俎既陳肴

羞惟時醆斚序行(醆阻限切斚古馬切/舊本序行作有序)獻酬有容歌風

雅之古辭斥夷狄之新聲褒衣巍冠愉愉如也(趙本作/與與如)

(也/)有一儒生魁然其形抱琴而來厯階而升坐于罇俎

之南鼓有虞氏之南風(樊曰按家語孔子云昔者舜彈/五絃琴造南風之詩詩曰南風)

(之薫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孫曰禮記舜作五絃之琴以歌南風)賡之

以文王宣父之操(樊曰史記孔子學琴於師襄子曰丘/得其為人黯然而黑幾然而長眼如)

(望羊心如王四國非文王其誰能為此也師襄子避席曰/師蓋云文王操也其曰宣父操按琴操如將歸猗蘭龜)

(山皆孔子所作也孫曰琴操者/謂困阨而不失其操也賡續也)優游夷愉廣厚高明追

三代之遺音想舞雩之詠歎(孫曰舞雩請雨之壇在沂/水之側嚴曰論語云風乎)

(舞雩詠而歸今闕里宣聖廟西南一里有壇曰雩周圍/八十步高二丈臨沂水即浴乎沂風乎舞雩之地也)

及暮而退皆充然若有所得也武公於是作歌詩以美

之命屬官咸作之命四門博士昌黎韓愈序之

　　　送齊曎下第序

　　　　(樊曰按序云齊生之兄為時名相出藩于鎮/謂齊映也以世系考之映兄弟六人昭旼映)

　　　　(曍照煦無有曎者豈曎後改名曍或/煦耶○諸本或作齊曍或作齊曙)

古之所謂公無私者其取捨進退無擇於親疎遠邇惟

其宜可焉其下之視上也亦惟視其舉黜之當否不以

親疎遠邇疑乎其上之人也(一無之人二字一/無之人也三字)故上之

人行志擇誼坦乎其無憂於下也下之人尅已慎行確

乎其無惑於上也是故為君不勞而為臣甚易見一善

焉可得詳而舉也(一無/詳字)見一不善焉可得明而去也(去/口)

(舉切一/無明字)及道之衰上下交疑於是乎舉讎舉子之事載

之傳中而稱美之謂之忠(集注襄三年左氏晉祁奚請/老晉侯問嗣焉稱解狐其讎)

(也將立之而卒又問焉對曰午也可午祁奚子也於是/羊舌職死矣晉侯曰孰可以代之對曰赤也可於是使)

(祁午為中軍尉羊舌赤佐之君子謂祁奚能舉善矣稱/其讎不為諂立其子不為比舉其偏不為黨其後范宣)

(子殺羊舌虎叔向虎之兄也囚之叔向曰祁大夫外舉/不弃讐内舉不失親其獨遺我乎於是祁奚聞之見宣)

(子而免之祁奚不見叔向/而歸叔向亦不告免焉)見一善焉若親與邇不敢舉

也見一不善焉若疎與逺不敢去也衆人之所同好焉

矯而黜之乃公也衆人之所同惡焉激而舉之乃忠也

於是乎有違心之行有怫志之言(祝曰怫鬱也莊子謂/已諛人則怫然作色)

(○怫/音弗)有内媿之心若是者(是一/作然)俗所謂良有司也膚受

之訴不行於君(孫曰膚受者如膚/受塵垢乆之乃見)巧言之誣不起於人

矣嗚呼今之君天下者不亦勞乎為有司者不亦難乎

(難一/作艱)為人向道者(向一/作嚮)不亦勤乎是故端居而念焉(焉/一)

(作/之)非君人者之過也則曰有司焉則非有司之過也則

曰今舉天下人焉則非今舉天下人之過也蓋其漸有

因其本有根生於私其親(一作生於/私其所親)成於私其身以已

之不直而謂人皆然其植之也固久其除之也實難非

百年必世(孫曰論語必/世而後仁)不可得而化也非知命不惑不

可得而改也已矣乎其終能復古乎若高陽齊生者其

起予者乎齊生之兄為時名相出藩于鎮(韓曰貞元二/年正月齊映)

(拜相明年正月貶䕫州徙衡州久之為桂管/江西兩觀察使十一年七月卒○一無鎮字)南朝之碩

臣皆其舊交齊生舉進士有司用是連枉齊生齊生不

以云乃曰我之未至也有司豈枉我哉(豈一/作其)我將利吾

器而俟其時耳抱負其業東歸於家吾觀於人有不得

志則非其上者衆矣亦莫計其身之短長也若齊生者

既不得志矣(一云既至矣/一云既屈矣)而曰我未至也不以閔於有

司(孫曰禮記儒有不累長/上不閔有司注閔病也)其不亦鮮乎哉吾用是知齊

生後日誠良有司也能復古者也公無私者也知命不

惑者也(樊曰按登科記映大厯五年昭貞元十年曍/十一年煦元和二年踵登進士第而曎亡焉)

　　　送陳密序

太學生陳密請於余曰密承訓於先生今將歸覲其親

(覲一/作拜)不得朝夕見願先生賜之言密將以為戒密來太

學舉明經者累年不獲其選是弗利於是科也今將易

業而三禮是習(樊曰唐制取士有明經科而明經之别/有五經有三經有二經有三禮有三傳)

(有史科凡禮記春秋左氏傳為大經詩周禮儀禮為中/經易尚書春秋公羊傳為小經○孫曰三禮科貞元五)

(年二/月置)願先生之張之也密將以為鄉榮余媿乎其言遺

之言曰子之業信習矣其儀容信合於禮矣抑吾所見

者外也夫外不足以信内子誦其文則思其義習其儀

則行其道則將謂子君子也爵禄之來也不可辭矣科

寧有利不利邪

　　　送李愿歸盤谷序

　　　　(樊曰貞元十七年作時公年三十四脱汴徐/之亂來居洛方且求官京師欝於中而見於)

　　　　(外故其辭如此東坡云歐陽公言晉無文章/唯陶淵明歸去來一篇而巳余亦謂唐無文)

　　　　(章惟韓退之送李愿歸盤谷序一篇而已平/生欲效此作一篇每執筆輒罷因自笑曰不)

　　　　(若且放教退之獨步補注此序孟州濟原有/石本其間異同當以石本為正今文注其下)

太行之陽有盤谷(孫曰太行山名在懐州陽南/也盤谷地名在孟州濟原縣)盤谷之

間泉甘而土肥草木叢茂居民鮮少或曰謂其環兩山

之間故曰盤或曰是谷也宅幽而勢阻(宅處/也)隱者之所

盤旋友人李愿居之愿之言曰人之稱大丈夫者我知

之矣利澤施於人(於一/作干)名聲昭于時坐于廟朝進退百

官而佐天子出令其在外則樹旗旄(孫曰旄旗類以髦/牛尾注於竿首故)

(因以/為名)羅弓矢武夫前呵從者塞塗供給之人各執其物

(物謂各/操持者)夾道而疾馳喜有賞怒有刑才畯滿前(畯今本/作俊)

道古今而譽盛德(而今本/作以)入耳而不煩曲眉豐頰清聲

而便體(便安也/毗連切)秀外而惠中飄輕裾(裾領/也)翳長袖粉白

黛緑者列屋而閒居妬寵而負恃爭妍而取憐大丈夫

之遇知於天子(今本作/主上)用力於當世者之為也(今本作/之所為)

(也/)吾非惡此而逃之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窮居而

野處升高而遠望(今作/望遠)坐茂樹以終日濯清泉以自潔

採於山美可茹(茹食/也)釣於水鮮可食(孫曰老子治大國/若烹小鮮鮮小魚)

起居無時惟適所安(今本作/之安)與其譽於前(一作與其/有譽於前)孰

若無毁於其後與其樂於身(一作與其/有樂於身)孰若無憂於其心

車服不維(維縶/也)刀鋸不加理亂不知黜陟不聞大丈夫

不遇於時者之所為也我則行之伺候於公卿之門奔

走於形勢之途足將進而趑趄(韓曰趑趄行不進貌孫/曰趑趄踧踖也○上七)

(思切下/七余切)口將言而囁嚅(祝曰楚詞喜囁嚅而妄作注囁/嚅小語謀私貌廣韻作多言非)

(孫曰囁嚅不敢出口也○上之舌/切又而舌切下女居切又音如)處汚穢而不羞觸刑辟

而誅戮僥倖於萬一老死而後止者其於為人賢不肖

何如也昌黎韓愈聞其言而壯之與之酒而為之歌曰

盤之中維子之宫盤之土(一作/下)維子之稼(一作可稼可/穡一作可稼)

(可/食)盤之泉可濯可湘(祝曰釋文湘烹也采蘋于以湘之/○可湘一作而沿一作可沿一作)

(可/遊)盤之阻(阻屈/折也)誰爭子所窈而深廓其有容(窈於/兆切)繚而

曲如往而復嗟盤之樂兮樂且無央(今本/作殃)虎豹遠跡兮

蛟龍遁藏鬼神守䕶兮呵禁不祥(孫曰不祥謂魑魅/之屬○禁一作禦)飲

且食兮(且一/作則)夀而康(一作既/夀而康)無不足兮奚所望(音/忘)膏吾

車兮(膏音/告)秣吾馬從子于盤兮終吾生以徜徉(韓曰徜/徉徘徊)

(也孫曰博雅云徜徉戲蕩也○/上辰羊切音常下余章切音羊)

　　　唐人跋盤谷序後

　隴西李愿隱者也不干譽以求達每韜光而自晦跡

　寄人世心游(闕/)清樂人智於(闕/)之間信古今一時也

　昌黎韓愈知名之士高愿之賢故叙而送之于(闕/)縣

　大夫博陵崔俠披其文稽其實是用命工勒石于谷

　之西偏以旌不朽云唐貞元辛已歲建丑月渤海高

　從(闕一字○樊曰按貞元十七年歲在辛已歐陽公/集古録云當時退之官尚未顯其道未為當時所)

　(宗師故但云知名士然當時送愿者為不/少而獨刻此序蓋其文章已重於時也)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