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文粹
歐陽文粹
欽定四庫全書
歐陽文粹巻九 宋 陳亮 編
劄子
乞補館職
臣竊以治天下者用人非止一端故取士不以一路若
夫知錢榖曉刑獄熟民事精吏幹勤勞夙夜以辦集為
功者謂之材能之士明於仁義禮樂通于古今治亂其
文章論議與之謀慮天下之事可以决疑定䇿論道經
邦者謂之儒學之臣善用人者必使有材者竭其力有
識者竭其謀故以材能之士布列中外分治百職使各
辦其事以儒學之臣置之左右與之日夕謀議講求其
要而行之而又於儒學之中擇其尤者置之廊廟而付
以大政使緫治羣材衆職進退而賞罰之此用人之大
略也由是言之儒學之士可謂貴矣豈在材臣之後也
是以前世英主明君未有不以崇儒嚮學為先而名臣
賢輔出於儒學者十常八九也臣竊見方今取士之失
患在前材能而後儒學貴吏事而賤文章自近年以來
朝廷患百職不修務奬材臣故錢榖刑獄之吏稍有寸
長片善為人所稱者皆已擢用之矣夫材能之士固當
擢用然專以材能為急而遂忽儒學為不足用使下有
遺賢之嗟上有乏材之患此甚不可也臣謂方今材能
之士不患有遺固不足上煩聖慮惟儒學之臣難進而
多棄滯此不可不思也臣以庸繆過䝉任使俾陪宰輔
之後然平日論議不能無異同雖日奉天威又不得從
容曲盡拙訥今臣有館閣取士愚見具陳如列奏欲望
聖慈因宴閒之餘一迂睿覽或有可采乞常賜留意今
取進止
論館閣取士
臣竊以館閣之職號為育材之地今兩府闕人則必取
於兩制兩制闕人則必取於館閣然則館閣輔相養材
之地也材既難得而又難知故當博採廣求而多畜之
時冀一得於其間則傑然而出為名臣矣其餘中人以
上優㳺養育以奬成之亦不失為佳士也自祖宗以來
所用兩府大臣多矣其間名臣賢相出於館閣者十常
八九也祖宗用人初若不精然所采既廣故所得亦多
也是以有文章有學問有材有行或精於一藝或長於
一事者莫不畜之館閣而奬養之其傑然而出者皆為
賢輔相矣其餘不至輔相而為一時之名臣者亦不可
勝數也先朝循用祖宗舊制收拾養育得人尤多自陛
下即位以來所用兩府之臣一十三人而八人出於館
閣此其驗也只自近年議者患館職之濫遂行釐革而
改更之初矯失太過立法既峻取人遂艱使下多遺賢
之嗟國有乏材之患今先朝收拾養育之人或已被遷
擢或老病死亡見在館者無幾而新法艱阻近年全無
選進臣今略具館閣取人舊制并新格則可見取人之
法如何所得之人多少也
一舊制館閣取人以三路進士髙科一路也大臣
薦舉一路也嵗月醻勞一路也進士第三人以上
及第者并制科及第者不問等第並只一任替回
便試館職進士第四第五人經兩任亦得試此一
路也兩府臣寮初拜命各舉三兩人即時召試此
一路也其餘歴任繁難久滯或寄任重處者特令
帶職此一路也今三路塞其二矣自科塲改為間
歲後第一人及第者須兩任回方得試自第二人
至第五人更永不試制科入第三者亦須兩任回
方得試其餘等第並永不試則進士髙科一路巳
塞矣兩府大臣所薦之人並只上簿候館職有闕
則於簿内㸃名召試其如館閣本無員數無有闕
時故自置簿來至今九年不曾㸃試一人則大臣
薦舉一路又塞矣惟有醻勞帶職一路尚在爾
一新制館閣共置編校八員本為館中書籍久不
齊整而館職多别有差遣不能專一校正乃别置
此八員故選新進資淺人令久任而專一校讀所
以先令作編校然後升為校勘為校勘四年後升
為校理為校理又一年方罷編校别任差遣然自
置編校後適值館閣取人之路漸廢今議者遂只
以編校為取士新格徃時直館直院直閣校理皆
無定員惟材是用不限人數今編校限以八員為
定以此待天下之多士宜其遺材於下矣八員之
内仍每七年方遇一貟之闕而補一人以此知天
下滯材者衆矣
右以臣愚見編校八員自可仍舊每有貟闕令中書擇
人擬進陛下必欲牢籠天下英俊之士則宜脫去常格
而奬㧞之今負文學懐器識磊落竒偉之士知名於世
而未為時用者不少惟陛下博訪審察悉召而且置之
館職養育三數年間徐察其實擇其尤者而擢用之知
人自古聖王所難然不以其難而遂廢但拔十而得一
二亦不為無益矣况中人上下養育奬成之不止十得
一二也
論編學士院制詔
臣伏見國家承五代之餘建萬世之業誅滅僣亂懐來
四夷封祀天地制作禮樂至於大臣進退政令改更學
士所作文書皆繫朝廷大事示於後世則為王者之訓
謨藏之有司乃是本朝之故實自明道已前文書草藁
尚有編錄景祐以後漸成散失臣曽試令類聚收拾補
綴十已失其五六使聖宋之盛文章詔令廢失湮淪緩
急事有質疑有司無所檢證盖由從前雖有編録亦無
類例巻第秪是本院書吏私自抄寫所以易為廢失臣
今欲乞將國朝以來學士所撰文書各以門類依其年
次編成巻帙號為學士院草録有不足者更加求訪補
足之仍乞差本院學士從下兩員專切管勾自今巳後
接續編聨如本行人吏不畫時編録致有漏落許令本
院舉察理為過犯此臣本院常事也所以上煩聖聽者
盖以近歲以來百司綱紀相承廢壞事有曽經奏聞及
有聖㫖指揮者僅能遵守若秪是本司臨時處置其主
判之官纔罷去則其事尋亦廢停所以止欲乞朝廷特
降指揮所貴久逺遵行不敢廢失今取進止
論刪去九經正義中䜟緯
臣伏見國家近年以來更定貢舉之科以為取士之法
建立學校而勤養士之方然士子文章未純節行未篤
不稱朝廷勵賢興善之意而所以化民成俗之風臣愚
以為士之所本在乎六經而自暴秦焚書聖道中絶漢
興收拾亡逸所存無幾或殘編斷簡出於屋壁而餘齡
昏眊得其口傳去聖既逺莫可考證偏學異說因自名
家然而授受相傳尚有師法暨晉宋而下師道漸亡章
句之篇家藏私畜其後各為箋傳附著經文其說存亡
以時好惡學者茫昧莫知所歸至唐太宗時始詔名儒
撰定九經之䟽號為正義凡數百篇自爾以來著為定
論凡不本正義者謂之異端則學者之宗師百世之取
信也然其所載既博所擇不精多引䜟緯之書以相雜
亂怪竒詭僻所謂非聖之書異乎正義之名也臣欲乞
特詔名儒學官悉取九經之䟽刪去䜟緯之文使學者
不為怪異之言惑亂然後經義純一無所駮雜其用功
至少其為益則多臣愚以為欲使士子學古勵行而不
本六經欲學六經而不去其詭異駮雜欲望功化之成
不可得也伏望聖慈下臣之言付外詳議今取進止
乞定兩制貟數
臣竊以學士待制號為侍從之臣所以承晏閒備顧問
以論思獻納為職自祖宗以來尤精其擇苟非清徳美
行藹然衆譽髙文博學獨出一時則不得與其選是以
選用至艱貟數至少官以難得為貴人以得職為榮縉
紳之望既隆則朝廷之體増重其後用人頗易貟數漸
多徃時學士待制至六七十員近年以來稍愼除拜即
今猶及四十餘員臣以為愛惜名器不輕授人朝廷既
已知之矣而為國計者宜於此時創立經制今惟翰林
學士中書舍人知制誥各有定貟其餘學士待制未有
員數臣今欲乞檢詳前史及國朝故事自觀文殿大學
士至待制並各立定員數遇有員闕則精擇賢材以充
其選苟無其人尚可虚位以待如允臣所請乞賜詳議
施行今取進止
論均稅
臣為諌官時嘗首言均稅事乞差郭諮孫琳䝉朝廷依
臣所言起自蔡州一縣以方田法均稅事方施行而議
者多言不便尋即罷之近者伏見朝廷特置均稅一司
差官分徃河北陜西均稅始聞河北傳言人戸虚驚斫
伐桑棗尚不為信次見陜西州郡有上言歲儉民饑乞
罷均稅者稍巳疑此一事果為難行而朝廷之意決在
必行言者遂不能入近者又見河北人戸凡千百人聚
訴於三司然則道路傳言與州郡上言雖為不足信其
如聚集千人於京師此事不可掩蔽則民情可知矣盖
均稅非以規利而本以便民如此民果便乎竊知朝廷
本秪以見在稅數量輕重均之初不令其别生額外之
數也近聞衛州通利軍括出民冒佃田土不於見在管
㩁數内均減重者攤與冒佃戸却生立稅數配之此非
朝廷本意而民所以諠訴也又聞澶州諸縣於見今實
額管㩁數外將帳頭自來樁坐有名無納及夫開閣將
行兩項逺年稅數並繫祥符景徳已前以至五代長興
年樁管虛數並攤與見今人戸又聞以地肥瘠定為四
等其下等田有白鹻帶鹹地并鹹鹵沙薄可殖地死沙
不殖地並一例均攤與稅數謂此雖不可耕種尚可煎
鹽且河北之民自祖宗以來䝉賜恩䘏放行鹽不禁秪
今據鹽斤兩納稅今煎鹽者已納鹽稅又令更納田稅
豈祖宗所以惠河北之民意又聞河南不殖之地繫禁
鹽地分者亦均攤與稅又不知民何以納也澶衛去京
師近偶可聞知者如此其餘逺地謂所均悉便於民其
可得乎以此見朝廷行事至難小人希意承㫖者言利
而不言害俗吏貪功希賞見小利忘大害為國歛怨於
民朝廷不知則已苟巳知之其可不為救其失哉欲望
聖慈特賜指揮令均稅所秪如朝廷本議將實㩁見在
稅數量輕重均之其餘生立稅數及逺年虛數却與放
免及未均地分並且罷均且均稅一事本是臣先建言
聞今事有不便臣固不敢緘黙今取進止
論牧馬草地
臣為學士日兼充羣牧使朝廷以馬政久弊差吳中復
等與臣共議利害欲有改更為未見得牧地善惡多少
難為廢置欲乞差官先且打量牧馬草地次臣遽䝉恩
擢在樞府所有牧馬利害商量未了事件臣有愚見方
欲條陳今聞諸監所差官各將前去竊縁監牧帳管舊
地甚多自來界至不明官私作弊積久為民間侵占耕
種年歲已深昨已曾差髙訪等根括打量人戸多稱父
祖世業失却契書無憑照驗但追呼騷擾而已今若更
行根究必亦難明徒為追擾未見其利民先被害臣今
欲乞令差去官秪據見在草地逐叚叚打量的實頃畝
明立封標界至因便相度其地肥&KR0484;宜與不宜牧馬其
廢置改更候逐官回日令相度牧馬所據利害擘劃申
奏其巳為民間侵耕地土更不根究盖以本議欲以見
在牧地給與民耕豈可却根究巳耕之地重為騷擾至
於民間養馬等事利害甚多臣當續具奏聞其不根究
侵耕地土一事伏乞先賜指揮今取進止
論監牧
臣所領羣牧司近准宣差吳中復王安石王陶等同共
相度監牧利害事竊以國馬之制置自祖宗嵗月既深
官司失守積習成弊匪止一時前後因循重于改作今
者幸䝉朝廷因言事之官有所陳述選差臣寮相度更
改臣以為監牧之設法制具存條目既繁弊病亦衆若
秪坐按文籍就加増損恐不足以深革弊源如欲大為
更張創立制度則凡於利害難以遥度必湏目見心曉
熟於其事然後可以審詳裁制果决不疑盖謀於始也
不精則行於後也難久况此是臣本職豈敢辭勞欲乞
權暫差臣仍於吳中復等三人内更差一人與臣同詣
左右廂監牧地頭躬親按視至於土地廣狹水草善惡
歲時孳牧吏卒勤惰以至牝牡種類各隨所宜棚井温
涼亦有便否嚮何以致馬之耗減今何以得馬之蕃滋
既詳究其根源兼旁採於衆議如此不三數月間可以
周遍然後更將前後臣寮啓請與衆官參詳審處與其
坐而遥度倉卒改更其為得失不可同日而論也臣又
竊思今之馬政者皆因唐制而今馬多少與唐不同者
其利病甚多不可悉舉至于唐世牧地皆與馬性相宜
西起隴右金城平涼天水外暨河曲之野内則岐豳涇
寧東接銀夏又東至於樓煩皆唐養馬之地也以今考
之或䧟沒夷狄或已為民田皆不可復得惟今之河東
嵐右之間山荒甚多及汾河之側草地亦廣其間草軟
水甘最宜牧養徃時河東馬軍常在此處牧放今馬數
全少閒地極多此乃唐樓煩監地也可以興置一監臣
以為推迹而求之則樓煩天池元池三監之地尚兾可得又
臣徃年因奉使河東甞行威勝東以及遼州平定軍見
其不耕之地甚多而河東一路山川深峻水草甚佳其
地髙寒必宜馬性及京西唐汝之間久荒之地其數甚
廣欲乞更下河東京西轉運司差官就近於轄下訪
求草地有可以興置監牧處如稍見次第即乞朝廷差
官與羣牧司官員同共徃彼踏行擘劃若可以興置
新監則河北諸監内有地不宜馬處却可議行廢罷惟
估馬一司利害最為易見若國家廣捐金帛則劵馬利厚來
者必多於其多中時得好馬若有司惜費則蕃部利薄
馬來漸少兼亦好馬不來然而招誘之方事非一體亦
須知其委曲欲乞特差羣牧司或禮賔院一員直至秦
州已來體問蕃部劵馬利害凡此三者雖暫差官比及
吳中復等檢閲本司文字講求商議未就之間已各來
復可以叅酌相度庶不倉卒輕為改更如允臣所請乞賜施行今取進止
薦司馬光
臣伏見龍圖閣直學士司馬光徳性淳正學術通明自
列侍從久司諌諍讜言嘉話著在兩朝自仁宗至和
服藥之後羣臣便以皇嗣為言五六年間言者雖多而
未有定議最後光以諌官極論其事敷陳激切感動主
聽仁宗豁然開悟遂決不疑由是先帝選自宗藩入為
皇子曽未踰年仁宗奄棄萬國先帝入承大統盖以人
心先定故得天下帖然今以聖繼聖遂傳陛下由是言
之光於國有功為不淺矣可謂社稷之臣也而其識慮
深逺性尤慎宻光既不自言故人亦無知者臣以忝在
政府因得備聞其事臣而不言是謂蔽賢掩善詩云無
言不酬無徳不報光今雖在侍從日承眷侍而其忠國
大節隐而未彰臣既詳知不敢不奏 薦王安石吕公著
臣伏見陛下仁聖聰明優容諫諍雖有狂直之士犯顔
色而觸忌諱者未甞不終始保全徃徃亟加擢用此自
古明君聖主之所難也然而用言既難獻言者亦不為
易論小事者既可鄙而不足為陳大計者又似迂而無
速效欲㣲諷則未能動將直陳則忤貴權而旁有羣言
奪於衆力所陳多未施設其人遽已改遷致陛下有聽
言之勤而未見用言之效頗疑言事之職但為速進之
階盖縁臺諌之官資望已峻少加進擢便履清華而臣
下有厭人言者因此亦得進說直云此輩務要官職所
以多言使後來者其言益輕而人主無由取信辜陛下
納諌之意違陛下賞諌之心臣以為欲救其失惟宜擇
沈黙端正守節難進之臣置以諌署則既無干進之疑
庶或其言可信伏見殿中丞王安石徳行文學為衆所
推守道安貧剛而不屈司封貟外郎吕公著是夷簡之
子器識深逺沈静寡言富貴不染其心利害不移其守
安石久更吏事兼有時材曾召試館職固辭不就公著
性樂閒退淡於世事然所謂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者也
徃年陛下上遵先帝之制增置諌官四員已而中廢復
止兩員今諌官尚有虛位伏乞用此兩人補足四貟之
數必能規正朝廷之得失禆益陛下之聰明臣叨被榮
恩未知報效苟有所見不敢不言今取進止
歐陽文粹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