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文粹
歐陽文粹
欽定四庫全書
歐陽文粹巻十 宋 陳亮 編
奏狀
議新學
右臣等伏見近日言事之臣謂陛下言建學取士之法
者衆矣或欲立三舍以養生徒或欲復五經而置博士
或欲但舉舊制而修廢墜或欲特創新學而立科條其
言雖殊其意則一陛下愼重其事下其議於羣臣而議
者遂欲創新學立三舍因以辨士之能否而命之以官
其始也則教以經藝文辭其終也則取以材識徳行聽
其言則甚備考于事則難行夫建學校以養賢論材徳
而取士此皆有國之本務而帝王之極致也而臣等謂
之難行者何哉盖以古今之體不同而施設之方皆異
也古之建學取士之制非如今之法也盖古之所謂為
政與設教者遲速異宜也夫立時日以趨事考其功過
而督以賞罰者為政之法也故政可速成若夫設教則
以勸善興化尚賢勵俗為事其被於人者漸則入於人
也深收其效者遲則推其功也逺故常緩而不廹古者
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自天子諸侯之子下至
國之俊選莫不入學自成童而學至年四十而仕其習
乎禮樂之容講乎仁義之訓敦乎孝悌之行以養父兄
事長上信朋友而臨財亷處衆讓其修於身行于家達
于鄰里聞于郷黨然後詢于衆庶又定扵長老之可信
者而薦之始謂之秀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為選士久
之又取其甚秀者為俊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為進士
然後辨其論隨其材而官之夫生七八十歲而死者人
之常夀也古乃以四十而仕盖用其半生為學考行又
廣察以鄰里鄉黨而後其人可知然則積徳累善如此
勤而久求賢審官如此慎而有次第然後矯偽干利之
士不容於其間而風俗不䧟于媮薄也古之建學取士
其施設之方如此也方今之制以貢舉取人徃者四歲
一詔貢舉而議者患於太遲更趣之為間嵗而應舉之
士來學於京師者類皆去其鄉里逺其父母妻子而為
旦暮干禄之計非如古人自成童至于四十就學於其
庠序而鄰里鄉黨得以衆察徐考其行實也盖古之養
士本於舒遲而今之取人患于急廹此施設不同之大
槩也臣請詳言方今之弊既以文學取士又欲以徳行
官人且速取之歟則真偽之情未辨是朝廷本欲以學
勸人修徳行而反以利誘人為矯偽此其不可一也若
遲取之歟待其衆察徐考而漸進則文辭之士先以中
於甲科而徳行之人尚未登於内舍此其不可二也且
今入學之人皆四方之逰士齎其一身而來烏合羣處
非如古人在家在學自少至長親戚朋友鄉黨衆察徐
考其行實也不過取于同舍一時之毁譽而决於學官
數人之品藻爾然則同學之人蹈利爭進愛憎之論必
分朋黨若東漢之俗尚名節而黨人之禍及天下其始
起于處士之横議而相訾也此其不可三也夫人之材
行若不因臨事而見則守常循理無異衆人苟欲異衆
則必為迂僻竒怪以取徳行之名而髙談虚論以求材
識之譽前日慶歴之學其弊是也此其不可四也今若
外方專以文學貢士而京師獨以徳行取人則實行素
履著於鄉曲而守道丘園之士皆反見遺此其不可者
五也近者朝廷患四方之士寓籍京師者多而不知其
士行遂嚴其法使各歸於鄉里今又反使來聚於京師
云欲考其徳行若不用四方之人止取京師之士則又
示人以不廣此其不可六也夫儒者所謂能通古今者
在知其意達其理而酌時之宜爾大扺古者教學之意
緩而不廹所以勸善興化養賢勵俗在扵遲久而不求
近效急功也臣謂宜於今而可行者立為三舍可也復
五經博士可也特創新學雖不若即舊而修廢然未有
甚害創之亦可也在乎深本教學之意而修其實事給
以糇糧多陳經籍選士之良者以通經有道之士為之
師而謹察其有過無行者黜去之則在學之人皆善士
也然後取以貢舉之法待其居官為吏已接於人事可
以考其賢善優劣而時取其尤出類者旌異之則士修
其行非為一時之利而可伸於終身則矯偽之行不作
而媮薄之風歸厚矣此所謂實事之可行於今者也臣
等伏見論學者四人其說各異而朝廷又下臣等俾之
詳定是欲盡衆人之見而採其長者爾故臣等敢陳其
所有以助衆議之一非敢好為異論也伏望聖慈特賜
裁擇
論舉人懐挾
臣伏見國家自興建學校以來天下學者日盛務通經
術多作古文其辭藝可稱履行修飭不可勝數然累次
科場人數倍多於徃歲事既太盛弊亦隨生竊聞近年
舉人公然懐挾文字皆是小紙細書抄節甚備毎寫一
本筆工獲錢三二十千亦有十數人共斂錢三二百千
顧倩一人虗依舉人名目依例下家狀入科場秪令懐
挾文字入至試院其程試則他人代作事不敗則頼其
懐挾互相傳授事敗則不過扶出一人既本非應舉之
人雖敗别無刑責而坐獲厚利竊以國家取士務得實
才今若浮偽之人容其濫進則使負辛勤藴實學者無
以自别且自來科場務全事體所以優加禮遇用待賢
能今浮薄之徒不知朝廷崇奬之意自為姦偽以至於
此甚可歎也惟宜峻立科條明加約束使浮薄姦偽之
徒不容於其間則實有學行之人得被進選然後士子
無濫舉朝廷得實才臣今欲乞増定貢院新制寛監門
之責重廵捕之賞蓋以入門之時一一搜撿則慮成壅
滯故臣乞自舉人入院後嚴加廵察多差内臣及精幹
京朝官廵捕毎獲懷挾者許與理為勞績或免逺官或
指射差遣若搜檢覺察得人數多者令知舉官聞奏取
㫖重加酬奬其廵捕官除秪得廵察懐挾及傳授文義
外不得非理侮慢舉人庻有事體且朝廷待士甚厚而
小人自為浮薄不可不行禁止以革厚弊如允所奏乞
立定廵捕官賞格及懐挾人責罰刑名添入貢院新定
條制仍牓南省門及下進奏院頒告天下所貴先明條
約然後必行取進止
議科場
臣某等近凖勑差詳定貢舉條制者伏以取士之方必
求其實用人之術當盡其材今教不本於學校士不察
於鄉里則不能覈名實有司束以聲病學者専於記誦
則不足盡人材此獻議者所共為言也臣等參考衆說
擇其便於今者莫若使人皆土著而教之學校然後州縣
察其履行則學者修飭矣故為學制合保薦送之法夫
上之設法下之所趨也今先舉䇿論則文詞者留心於
治亂矣簡其程試則閎博者得以馳騁矣問以大義則
執經者不専於記誦矣其詩賦之未能自律者雜用今
體經術之未能亟通者尚依舊科則中常之人皆可勉
及矣此所謂盡人之材也故為先䇿論過落簡詩賦考
式問諸科大義之法此數者皆大要也其他通禮一有司
之所習及州郡封彌謄録進士諸科填帖之類皆細碎
而無益者一切罷之凡其為法者皆申之以賞罰而勸
焉如此則養士有業取材不遺苟可施行望賜裁擇
論史館日厯
臣伏以史者國家之典法也自君臣善惡功過與其百
事之廢置可以垂勸戒示後世者皆得書而不隠故自
前世有國者莫不以史職為重伏見國朝之史以宰相
監修學士修撰又以兩府之臣撰時政記選三館之士
當陞擢者乃命修起居注如此不為不重矣然近年以
來貟具而職廢其所撰述簡略遺漏百不存一至于事
關大體者皆没而不書此實史官之罪而臣之責也然
其弊在於修撰之官惟據諸司供報而不敢書所見聞
故也今時政記雖是兩府臣寮修纂然聖君言動有所
宣諭臣下奏議事關得失者皆不紀録惟書除目辭見
之類至於起居注亦然與諸司供報文字無異修撰官
秪據此銓次排以日月謂之曰厯而巳是以朝廷之事
史官雖欲書而不得書也自古人君皆不自閲史今撰
述既成必録本進呈則事有諱避史官雖欲書而又不
敢書也加以日厯時政記起居注例皆承前積滯相因
故纂録者常務追修積滯不暇及之若欲革其弊則前
後相因史官永無舉職之時使聖朝典法遂成廢墜臣
竊見趙元昊自初叛至復稱臣始終一宗事節皆不曾
書亦聞修撰官甚欲紀述以修纂後時追求莫得故也
其於他事又可知焉臣今欲乞特詔修時政記起居注
之臣並以徳音宣諭臣下奏對之語書之其修撰官不
得依前秪據諸司供報編次除目辭見並須考驗事實
其除某官者以某功如狄青等破儂智髙文彦博等破
王則之類其貶職者坐某罪如昨來麟州守將及并州
縁白草平事近日大臣所坐之類事有文據及迹狀分
明皆備書之所以使聖朝賞罰之典可以勸善懲惡昭
示後世若大臣用情朝廷賞罰不當者亦得書以為警
戒此國家置史之本意也至於他大事並許史院據所
聞見書之如聞見未詳者直牒諸處會問及臣寮奏議
異同朝廷裁置處分並書之已上事節並令修撰官逐
時旋據所得録為草巻標題月分於史院躬親入櫃封
鏁候諸司供報齊足修為日厯仍乞每至嵗終命監修
宰相親至史院㸃檢修撰官紀録事迹内有不勤其事
墮官失職者奏行責罰其時政記起居注日厯等並令
次月供報並乞更不進本所貴少修史職上存聖朝典
法此乃臣之職事不敢不言謹具奏聞
論脩河利害第一
右臣伏見學士院集兩省臺諌議修河事未有一定之
論盖由賈昌朝欲復故道李仲昌請開六塔互執一說
莫知孰是以臣愚見皆謂不然言故道者未詳利害之
原述六塔者近乎欺罔之謬何以言之今謂故道可復
者但見河北水患而欲還之京東不思天禧以來河水
屢決之因所以深知故道有不可復之勢此臣故謂未
詳利害之原也若言六塔之利者不攻而自破矣且開
六塔既云減得大河水勢然今恩兾之患何縁尚告危
急此則減水之利虚妄可知開六塔者又云可以全廻
大河使復横壠故道見今六塔秪是分減之水下流無
歸已為濵棣徳博之患若全廻大河以入六塔則其害
如何此臣故謂近乎欺罔之謬也臣聞河之泥沙無不
淤之理淤澱之勢常先下流下流淤髙水行不快乃自
上流低下處決此其常勢也然避髙就下水之本性故
河流已棄之道自是難復臣不敢逺引書史廣述河源
秪以今所欲復之故道言天禧以來屢決之因初天禧
中河出京東水行于今所謂故道者水流淤澁乃於滑
州天臺埽決尋而修塞水復故道未幾又滑州南鐵狗
廟決(今所謂龍/門埽者也)其後數年又議修塞水令復故道已而
又於王楚埽決所決差小與故道分流然而故道之水
終以壅淤故又於横壠大決是則決河非不能力塞故
道非不能力復不久終必決於上流者由故道淤髙水
不行故也及横壠既決水流就下所以十餘年間河未
為患至慶厯三四年横壠之水又自下流先淤是時臣
為河北轉運使海口已淤百四十餘里其後遊金赤三
河相次又淤下流既梗乃又淤上流商胡復決然則京
東横壠兩河皆是下流淤塞河水已棄之髙地京東故
道屢復屢決理不可復其驗甚明則六塔所開故道之不
可復不待言而易知臣聞議者計度京東故道工料上
云銅城已上地髙不知大抵東去皆髙而銅城已上乃
特髙爾其東北銅城已上則似低比商胡已上則實髙
也若云銅城已東地勢斗下則當日水決宜決銅城已
上何縁而頓淤横壠之口亦何縁而決也然則兩河故
道既皆不可為則河北水患何為而可去臣聞智者於
事有所不能則必較其利害之輕重擇其害少者而為
之猶勝害多而利少何况有害而無利此三者可較而
擇也臣見徃年商胡初決之時議欲修塞計用一千八
百萬梢芟科配六路一百有餘州軍今欲塞者乃徃年
之商胡必須用徃年之物數至于開鑿故道張奎元計
功料極大後來李參等減得全少猶用三十萬人然而
欲以五十歩之狹容大河之水此可笑也又欲増一夫
所開三尺之方倍為六尺且闊厚三尺而長六尺已是
一倍之功在於人力已為勞苦若云六尺之方以開方法
筭之乃八倍之功此豈人力之所勝是則前功浩大而
難興後功雖小而不實大抵塞商胡開故道凡二大役
皆困國而勞人所舉如此而欲開難復屢決巳驗之故
道使其虛費而商胡不可塞故道不可復此所謂有害而
無利者也就使幸而暫塞暫復以紓目前之患而終於
上流必決如龍門横壠之比重以困國勞人此所謂利
少而害多者也若六塔者於大河有減水之名無減水
之實今下流所散為巳多若全廻大河以注之則濵棣
徳博河北所仰之州不勝其患而又故道淤澁上流必
有他決之虞此直有害而無利爾是則智者之不為也
今若因水所注増治隄防䟽其下流浚以入海則可無
決溢散漫之虞今河所厯數州之地誠為患矣隄防歲
用之夫誠為勞矣與其虛費天下之財虛舉大衆之役
而不能成乃終不免為數州之患勞歲用之夫此則所
謂害少者乃智者之所擇也大抵今河之勢負三決之
虞復故道上流必決開六塔上流亦決今河下流若不
浚使入海則上流亦決臣請選知水利之臣就其下流
求其入海之路而浚之不然下流梗澁終虞上決為患
無涯臣非知水者但以今事目可驗者而較之爾言狂
計愚不足以備聖君博訪之求此大事也伏乞下臣之
議廣謀於衆而裁擇之
論修河利害第二
右臣竊見朝廷近因臣寮建議欲塞商胡横壠廻大河
於故道已下三司候今秋興役見令東京計度物料次
臣伏以國家興大役動大衆必先順天時量人力謀於
其始而審然後必行計其所利者多乃能無悔伏見比年
以來興役動衆勞民費財不精謀慮於厥初輕信利害
之偏說舉事之初既已倉皇羣議一摇尋復悔罷臣不
敢逺引他事上煩聖聰秪如徃年河決商胡是時執政
之臣不愼計慮遽謀修塞科配一千八百萬梢芟騷動
六路一百有餘州軍官吏催驅急若星火民庶愁苦盈
於道途或物已輸官或人方在路未及興役遽已罷修
虛費民財為國歛怨舉事輕脫為害若斯雖既徃之失
難追而可鑒之蹤未逺今者又聞復有修河之役聚三
十萬人之衆開一千里之長河計其所用物力數倍徃
年當此天災歲旱之時民困國貧之際不量人力不順
天時臣知其有大不可者五盖自去秋以及今春半天
下苦旱而京東尤甚河北次之國家常務安静賑䘏之
猶恐饑民起而為盗何况於此兩路聚大衆興大役此
其必不可者一也河北自恩州用兵之後繼以凶年人
戸流亡十失八九數年以來稍稍歸復然死亡之餘所
存無幾瘡痍未歛物力未充今遭此旱歲京東自去冬
無雨雪麥不生苖已及暮春粟未布種不惟目下乏食
兼亦向去無望而欲於此兩路興三十萬人之役若别
路差夫則逺處難為赴役就河便近則此兩路力所不
任此其必不可者二也臣伏見徃年河決滑州曽議修
塞當時公私事力未如今日貧虛然猶多聚物料誘率
民財數年之間方能興役况今國用吿匱民力方疲且
合商胡大決之洪流此自是一大役也鑿開横壠久廢
之故道此又一大役也自横壠至海一千餘里埽岸久
已廢壊頓須修緝此又一大役也徃年公私有力之時
興大役尚須數年今倂三大役倉卒興於旱歲貧虛之
際此其必不可者三也就令商胡可塞故道可廻猶宜
審察天時人力之難為何况商胡未必可塞故道未必
可廻哉臣聞鯀陻洪水九年無功禹得洪範五行之書
知水潤下之性乃因水之流䟽決就下而水患乃息然
則以大禹之神功不能障塞其流但能因而䟽決爾今
欲逆水之性障而塞之奪洪河之正流斡以人力而廻
注此大禹之所不能此其必不可者四也横壠陻塞已
二十年商胡流決又亦數歲故道已平而難鑿安流巳
久而難廻昨聞朝廷曽遣故樞宻直學士張奎計度功
料極大近者再行檢計得功料全少功料少則所開淺
狹淺狹則水勢難廻此其必不可者五也臣伏見國家
累嵗災譴甚多其于京東變異尤大地貴安静動而有
聲鉅嵎山摧海水摇蕩如此不止僅乎十年天地儆戒
必不虛發臣謂變異所起之方尤宜加意防懼今乃欲
於凶旱之年聚三十萬之大衆於變異最大之方臣恐
地動山摇災禍自兹而始方今京東赤地千里饑饉之
民正苦天災又聞河役將動徃徃伐桑拆屋無復生計
流亡盜賊之患不可不虞欲望聖慈特降徳音速罷其
事當荒歲務安人心徐詔有司詳審利害縱令河道可
復乞俟豐年餘力漸次興為臣實庸愚本無逺見得於
外論不敢不言謹具狀奏聞
論修六塔河
右臣伏見朝廷定議開修六塔河口囬水入横壠故道
此大事也中外之臣皆知不便而未有肯為國家極言
其利害者何哉盖其說有三一曰畏大臣二曰畏小人
三曰無䇿今執政之臣用心於河事亦勞矣初欲試十
萬人之役以開故道既又捨故道而修六塔未及興役
遽又罷之已而終為言利者所勝今又復修然則其勢
難於復止也夫以執政大臣銳意主其事而又有不可
復止之勢固非一人口舌可回此所以雖知不便而罕
肯言也李仲昌小人利口偽言衆所共惡今執政之臣
既用其議必主其人且自古未有無患之河今河浸恩
兾目下之患雖小然其患已形回入六塔將來之害雖
大而其害未至夫以利口小人為大臣所主欲與之爭
未形之害勢必難奪就使能奪其議則言者猶須獨任
恩兾為患之責使仲昌得以為辭大臣得以歸罪此所
以雖知不便而罕敢言也今執政之臣用心太過不思
自古無無患之河直欲使河不為患若得河不為患雖
竭人力猶當為之况聞仲昌利口詭辨謂費物少而用
功不多不得不信為竒䇿於是決意用之今言者謂故
道既不可復六塔又不可修詰其如何則又無䇿以取
勝此所以雖知不便而罕肯言也衆人所不敢言而臣
今獨敢言者臣謂大臣非有私仲昌之心也直欲興利
除害爾若果知其為患愈大則豈有不回者哉至於顧
小人之後患則非臣之所慮也且事欲知利害權重輕
有不得已則擇其害少而患輕者為之此非明智之士
不能也况治水本無竒䇿相地勢謹隄防順水性之所
趨爾雖大禹不過此也夫所謂竒䇿者不大利則大害
若循常之計雖無大利亦不至大害此明智之士善擇
利者之所為也今言修六塔者竒䇿也然終不可成而
為害愈大言順水治隄者常談也然無大害為國計者
欲何所擇哉若謂利害不可必但聚大衆興大役勞民
困國以試竒䇿而僥倖於有成臣謂雖執政之臣亦未
必肯為也臣前已具言河利害甚詳而未䝉採聽今復
略陳其大要惟陛下詔計議之臣擇之臣謂河水未始
不為患今順已決之流治隄防於恩兾者其患一而遲
塞商胡復故道者其患二而速開六塔以回今河者其
患三而為害無涯自河決横壠以來大名金隄埽歲嵗
増治及商胡再決而金隄益又加功獨恩兾之間自商
胡決後議者貪建塞河之䇿未嘗留意於隄防是以今
河水浸溢今若専意併力於恩兾之間謹治隄防則河
患可禦不至為大害所謂其患一者十數年間今河下
流淤塞則上流必有決處此一患而遲者也今欲塞商
胡口使水歸故道治隄修埽功料浩大勞人費物困弊
公私此一患也幸而商胡可塞故道復歸髙淤難行不
過一二年間上流必決此二患而速者也今六塔河口
雖云已有上下約然全塞大河正流為功不小又開六
塔河道治二千餘里隄防移一縣兩鎮計其功費又大
於塞商胡數倍其為困弊公私不可勝計此一患也幸
而可塞水入六塔而東横流散溢濵棣徳博與齊州之
界咸被其害此五州者素號富饒河北一路用財所仰
令引水注之不惟五州之民破壞田産河北一路坐見
貧虛此二患也三五年間五州凋弊河流注溢久又淤
髙流行艱澀則上流必決此三患也所謂為害而無涯
也今為國誤計者本欲除一患而反就三患此臣所不
諭也至如六塔不能容大河横壠故道本以髙淤難行
而商胡決今復驅而注之必横流而散溢自澶至海二
千餘里隄埽不可卒修修之雖成又不能捍水如此等
事甚多士無愚智皆所共知不待臣言而後悉也臣前
未奉使契丹時已嘗具言故道六塔皆不可為惟治隄
順水為得計及奉使徃來河北詢於知水者其說皆然
雖恩兾之人今被水患者亦知六塔不便皆願且治恩
兾隄防為是下情如此誰為上通臣既知其詳豈敢自
黙伏乞聖慈特諭宰臣使更審利害速罷六塔之役差
替李仲昌等不用選一二精幹之臣與河北轉運使副
及恩兾州官吏相度隄防併力修治則今河之水必不
至為大患且河水天災非人力可回惟當順導防捍之
而已不必求竒䇿立難必之功以為小人僥兾恩賞之
資也况功必不成後悔無及者乎臣言狂計愚惟陛下
裁擇
薦布衣蘇洵
臣猥以庸虚叨塵侍從無所禆補常愧心顔竊慕古人
薦賢推善之意以為為時得士亦報國之一端徃時自
國家下詔書戒時文諷勵學者以近古盖自天聖迄今
二十餘年通經學古履忠守道之士所得不可勝數而
四海之廣不能無山巖草野之遺其自重者既伏而不
出故朝廷亦莫得而聞此乃如臣等輩所宜求而上達
也伏見眉州布衣蘇洵履行純固性識明達亦嘗一舉
有司不中遂退而力學其論議精於物理而善識變權
文章不為空言而期於有用其所撰權書衡論機䇿二
十篇辭辨閎偉博於古而宜於今實有用之言非特能
文之士也其人文行久為鄉閭所稱而守道安貧不營
仕進苟無薦引則遂棄於聖時其所撰書二十篇臣謹
隨狀上進伏望聖慈下兩制看詳如有可採乞賜甄録
謹具狀奏聞伏候勑㫖
舉蘇軾應制科
右臣伏以國家開設科目以待雋賢又詔兩省之臣舉
其所知各以聞達所以廣得人之路副仄席之求臣雖
庸暗其敢不勉臣伏見新授河南府福昌縣主簿蘇軾
學問通博姿識敏明文采爛然論議蠭出其行業修飭
名聲甚逺臣今保舉堪應材識兼茂明於體用科欲望
聖慈召付有司試其所對如有謬舉甘伏朝典
舉章望之曾鞏王回充館職
右臣猥以庸虛過䝉奬任竊惟古人報國之效無先薦
賢雖知人之難愧於不廣而髙材實行亦莫多得苟有
所見其敢黙然臣竊見秘書省校書郎章望之學問通
博文辭敏麗不急仕進行義自修東南士子以為師範
太平州司法叅軍曾鞏自為進士已有時名其所為文
章流布逺邇志節髙爽自守不回前亳州衛真縣主簿
王回學行純固論議精明尤通史傳姓氏之書可備顧
問此三人者皆一時之秀宜被朝廷樂育之仁而或廢
處江湖或沈淪州縣不獲聞達議者惜之其章望之曽
鞏王回臣今保舉堪充館閣職任欲望聖慈特賜甄擢如後不如舉狀臣甘當同罪
歐陽文粹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