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欒城集
欽定四庫全書
欒城集巻三十九
宋 蘇轍 撰
右司諌論時事一十五首
乞責降吕和卿狀(二十八日/)
右臣竊見唐命尚書郎常選用文行政事之臣以分總
庻務神宗皇帝始復唐室舊制其於用人最號重慎今
陛下臨御一新庻政朝多清流貪殘之人不當復寘省
闥謹按金部員外郎吕和卿本惠卿之弟而章惇所薦
和卿始以奏補入仕賦性愚騃方其歴任未成考第而
惇稱其所至有聲當時士人無不竊笑其後與惠卿共
建手實簿法惠卿方任執政使和卿上言而惠卿力行
之其法以根括民産不遺毫髪為本以奬用憸險許令
告訐為要估計家財下至椽瓦抄劄畜産不遺雞豚天
下騷然如被兵火帋筆踴貴鞭笞恣行然其為術迂疎
卒不能得民腰領先帝知其不可遽寢不行近日蹇周
輔以賣鹽得罪吳居厚以𣙜鐵䝉責吕嘉問以市易被
逐宋用臣以導洛逺徙至於蹇序辰郟亶之流一罣其
間皆不逃譴而和卿首為簿法害民之多過於鹽鐵等
事獨安然不問竊據郎曹質之公議實失邦憲兼和卿
頃任考功日其兄温卿任秦鳯提刑明知添支米麥不
許割移他處和卿私利西邉軍食價髙割就温卿本任
作弟姪名字請領虧損邉計以益其私蓋其兄弟貪冐
無恥從來如此雖事在赦前而竊據清要公議不允伏
乞朝廷重行黜責使清濁稍分以警在位謹録奏聞伏
候勑㫖
乞兄子邁罷德興尉狀(六月三日/)
右臣五月十九日奏論資政殿大學士吕惠卿姦嶮蠧
國殘虐害民乞行竄殛二十九日奏論金部員外郎吕
和卿貪猥不才塵玷省闥乞行降黜緣知饒州吕温卿
係惠卿親弟而和卿親兄臣有兄子邁見任饒州德興
縣尉竊慮温卿挾恨别有捃拾勘㑹邁今任將及兩考
欲乞朝廷體察特許令候兩考滿日放罷赴吏部别受
差遣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再乞罪吕惠卿狀(八日/)
右臣聞以堯為君而舜為之繼四凶之惡不得而容以
武王為父而成王為子管蔡之罪不得而赦何者凶德
貫盈邪黨蕃熾用之足以營惑當世存之足以遺患將
來是以聖人下為百姓逺慮後為子孫深憂逐而去之
靡有疑志今皇帝陛下富於春秋諒陰不言太皇太后
陛下委任羣臣政出房闥而存養元惡隱忍不誅人知
後患懼者甚衆臣近曾奏論吕惠卿賦性凶邪罪惡山
積自熈寜以來所為青苗助役市易保甲簿法皆出於
惠卿之手至於輕用甲兵興造大獄凡害民蠧國之事
皆惠卿發其端故近歳姦邪惠卿稱首臣於前奏論之
稍悉然至今多日未見施行竊惟朝廷近日掃除羣慝
如吳居厚蹇周輔吕嘉問宋用臣等皆以一事誤朝即
加流竄今惠卿兼有衆惡自知罪大託疾求閑而朝廷
因亦不問臣恐國之政刑從此大廢今中外士大夫見
惠卿獨得不誅皆謂言事之官有畏强凌弱之心執政
大臣有吐剛茹柔之意朝廷用法不平掇拾蜂螘脱遺
鯨鯢貽患後人取笑千古因此群惡小醜巳得罪者亦
皆不伏伏惟二聖臨御至公如天地至明如日月其於
用法不應如此臣愚竊料聖意必謂方今弊事略除群
枉消退惠卿既領宫觀不足復誅故稍加闊略以安反
側臣退復思慮終謂不然惠卿姦人之雄用意不淺無
病而去有伺隙之心使之一旦復攝尺寸之柄必致天
下之患若不以時放棄深折姦謀臣恐朝廷未得安枕
而卧也伏乞檢臣前奏付外施行竢元惡巳除然後洗
滌瑕玼以安中外不為晩也臣不勝憂國愛君之切不
顧死亡以犯凶人陛下裁幸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論青苗狀(十四日/)
右臣伏以青苗之害民朝廷之所悉也罷而不盡廢而
復講使天下之人疑朝廷眷眷於求利此臣之所深惜
也向者朝廷申明青苗之法使請者必以情願而官無
定額議者以為善矣然以臣觀之無知之民急於得錢
而忘後患則雖情願之法有不能止也侵漁之吏利在
給納而惡無事則雖無定額有不能禁也故自今年春
諸縣所散青苗處處不同凡縣令曉事吏民畏伏者例
不復散其闇於情為吏民所制者所散如舊葢立法不
善故使吏得依法為姦監司雖知其不便欲禁而不可
得天下既巳病之矣今朝廷復修夏料納錢减半出息
之法此雖號减息而使天下曉然知今日朝廷意仍在
利雖有良縣令臣恐其不能復如前日自必於不散矣
且自熈寜以來吏行青苗皆請重禄而行重法受賕百
錢法至刺配然毎至給納之際猶通行問遺不能盡禁
今吏禄巳除重法亦罷而青苗給納不止臣恐民間所
請錢物得至其家者無幾矣伏乞追寢近降青苗指揮
别下詔㫖天下青苗自今後不復支散不勝幸甚謹録
奏聞伏候勑㫖
三論差役事狀(十七日/)
右臣五月二十六日上殿劄子乞明降詔書戒勑監司
長吏使知朝廷愛惜鄉差役人與神宗朝愛惜雇募役
人無異應係自前約束官吏侵擾役人條貫使刑部録
出具委無漏落雕印頒下令一切如舊出牓州縣使民
知之仍常加督察有犯不赦應監司所部有犯不能覺
察致因事發露者重其坐至今多日未䝉施行伏念臣
前作此奏為聞近日諸縣曹吏有因差役致富小民被
差充役初參上下費錢有至一二十千者州縣官吏亦
有以舊雇役人慣熟多方陵虐所差之人必令出錢作
情願雇募又有以新差役人拙野退換别差必得慣熟
如意而後止者天下官吏不能皆良如此等事所在不
一雖非目見可以意料民被其害如遭湯火竊意此奏
朝上聖心惻怛不待終日而行不意遷延至今不以為
急臣愚竊恐朝廷始復差役議者妄謂差法一行更無
患害聞臣此奏未免不信臣謂改雇為差實得當今救
弊之要然使聞害不除見善不徙則差役害人未必减
於免役伏乞聖慈檢臣前奏早降詔書具言所聞差役
官吏情弊仍備録前後禁約曉諭中外使知朝廷深意
則天下幸甚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貼黄臣訪聞近日頗有上書言差役不便䝉降付看
詳役法所者臣推原其意皆由州縣施行差法别有
搔擾以致人言若不早為禁約深為不便伏乞指揮
於役法所檢取民間前後言差役不便文字略賜省
覽即見詣實
論吕惠卿第三狀(二十日東/西省同上)
右臣等伏見近降朝㫖以臣僚上言吕惠卿罪惡責授
惠卿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竊以執鯨鯢於漏
網稍正邦刑蓄虎豹於近郊終貽後患謹按惠卿在熈
寜中恣為不義創立弊法上以詿誤朝廷下以賊害海
内詐窮力詘黜居藩郡猶復妄晞功賞輕用甲兵結怨
西戎貽憂先帝罪狀顯白巳不容誅至於私行嶮詖人
所不為始與安石結刎頸之義終與王氏為尋戈之讐
忠信蔑然詭變難測今雖自知罪大不容於世然猶詐
稱疾病潜伺間隙譬如蝮虵猛獸雖蹔爾弭伏而凶性
終在遇便即發若不深為圈檻投畀無人之境臣等恐
其防閑稍緩竊出害人不然臣等豈不知降四官落一
職為分司官在於常人不為輕典乎葢以堯之四凶魯
之少正卯既非常人不當復用常法治也况復皇帝陛
下即位之初明於赦書戒勑邉吏不得侵撓外界務要
靜守疆場是時惠卿任河東帥被遇先帝恩德最深自
聞遺制略無哀慼日夜㸃集兵馬為入界討蕩之計及
其遷延未發恐為虜所覺知遂令兵馬司借赦書不得
侵擾之文曉諭將佐以欵賊計仍於四月十五日具奏
上件事由於二十一日出界夫登極赦書國之大信所
以綏靖中國懷來四夷人臣奉行敢有輕議今惠卿公
然違戾出師伐國而又借用其文設詐欺敵侮玩朝廷
殊無忌憚推其心則出於無君論其罪則入於大不敬
積其前後所犯皆在不赦朝廷縱欲貸而不誅只乞檢
臣等前奏投之四裔以禦魑魅臣等與惠卿初無讐怨
但以為國去凶義不可巳惟陛下特賜裁斷謹録奏聞
伏候勑㫖
論蘭州等地狀(二十八日/)
右臣竊見先帝因夏國内亂用兵攻討於熈河路增置
蘭州於鄜延路增置安疆米脂等五寨議者講求利害
久而不决其一曰蘭州五寨所在嶮逺饋運不便若竭
力固守坐困中國羌人得以養勇窺伺間隙要之久逺
不得不棄危而後棄不如方今無事舉而與之猶足以
示國恩惠其二曰此地皆西邉要害朝廷用兵費財僅
而得之聚兵積粟為金湯之固蘭州下臨黄河當西戎
咽喉之地土多衍沃略置堡障可以招募弓箭手為耕
戰之備自開拓以來平治徑路皆通行大兵若舉而棄
之熈河必有晝閉之警所謂借冦兵資盜糧其勢必為
後患此二議者臣聞之久矣然以夏戎倍畔雖屢有信
使而未修臣職未請侵地則棄守之議朝廷無因自發
今聞遣使來賀登極歸未出境而使者復至講和請地
必在兹舉雖廟堂議論巳得詳熟而小臣憂國不能嘿
巳輙嘗覈實其事以為前件棄守之議皆非妄言然而
朝廷當决從一議欲决此議當論時之可否理之曲直
筭之多寡誠使三者得失皆見於前則棄守之議可以
一言而决也何謂時之可否方今皇帝陛下富於春秋
諒闇不言共黙思道太皇太后陛下覽政簾幃之中舉
天下事屬之輔相當此之時安靖則有餘舉動則不足
利在綏撫不利征伐今若固守不與西戎必至於爭甲
兵一起呼吸生變緩急之際何所咨决况陜西河東兩
路比遭用兵之厄民力困匱瘡痍未復一聞兵事無不
狼顧若使外患不解内變必相因而起此所謂時可棄
而不可守一也何謂理之曲直西戎近歳於朝廷本無
大罪雖梁氏廢放其子而荒徼外臣本不須治以中國
之法先朝必欲弔伐但誅其罪人存立孤弱則雖綏銀
之衆猶將伏以聽命今乃割其土地作為城池以自封
殖雖吾中國之人猶知其為利而不知其義也曲直之
辨不言可見葢古之論兵者以直為壯以曲為老昔仁
祖之世元昊叛命連年入冦邉臣失律敗亡相繼然而
四方士民裹糧奔命唯恐在後雖捐骨中野不以為怨
兵民競勸邉守卒固而中國徐亦自定無土崩之勢何
者知曲在元昊而用兵之禍朝廷之所不得巳也頃自
出師西討雖一勝一負而計其所亡失未若康定寳元
之多也然而邉人憤怨天下咨嗟土崩之憂企足可待
何者知曲在朝廷非不得巳之兵也今若固守侵地惜
而不與負不直之謗而使關右子弟肝腦塗地臣恐邉
人自此有怨叛之志此所謂理可棄而不可守二也何
謂筭之多寡棄守之議朝廷若舉而行之其必有幸有
不幸然臣今所論於守則言其幸於棄則言其不幸以
效利害之實今夫固守蘭州增築堡寨招置土兵方其
未成而西戎不順求助北方並出為冦屯戍日益飛輓
不繼賊兵乘勝師䘮國蹙蘭州不守熈河危急此守之
不幸者也割棄蘭州專守熈河倉庾有素兵馬有備戎
人懷惠不復作過此棄之幸者也二者臣皆不復言何
者利害不待言而决也若夫固守蘭州增築堡寨招置
土兵且耕且戰西戍懷怨未能忘爭時出虜略勝負相
半耕者不定餽運難繼耗蠧中國民不得休息此守之
幸者也割棄蘭州專守熈河西戎據蘭州之堅城道熈
河之夷路我師不利復以秦鳯為境修完廢壘復置烽
候人力既勞費亦不小此棄之不幸者也夫守之雖幸
然兵難一交讐怨不解屯兵饋糧無有休日熈河因此
物價翔貴見今守而不戰歳費巳三百餘萬貫矣戰若
不止戍兵必倍糧草衣賜隨亦增廣民力不支則土崩
之禍或不可測也棄之雖不幸然所棄本界外無用之
地秦鳯之間兵民習熟近而易守轉輸所至如枕蓆之
上比之熈蘭難易十倍有守邉之勞而無腹心之患與
平日無異也夫以守之幸較棄之不幸利害如此而况
守未必幸而棄未必不幸乎且朝廷以天地之量赦其
罪惡歸其侵疆復其歳賜通其和市雖豺狼野心能不
愧恥縱使酋豪内懷不順而國恩深厚無以激怒其民
臣料一二年間其勢必未能舉動萬一不然而使中國
之士知朝廷棄巳得之地含垢為民西戎被恩彼曲我
直人懷此心勇氣自倍以攻則取以守則固天地且猶
順之而况於人乎故臣願朝廷决計棄此然後慎擇名
將以守熈河厚養屬國多置弓箭手於熈蘭徃還要路
為一大城度可屯二三千人以塞其入冦之道於秦鳯
以來多置畨休之兵以為熈河緩急救應之備明勑將
佐繕完守備常若冦至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至庻幾
可以無後患也臣自聞西使復來謹采衆議以三事參
較利害反覆詳究理無可疑是以輙獻狂言惟陛下裁
擇幸甚
貼黄臣竊見二聖臨御除去煩苛天下之民想見太
平之風今西戎巳有向化之漸若朝廷靳惜蘭州等
處堅守不與激令背畔使邉兵不解百費復興則自
前苛政皆將復用太平之期不可復望深可痛惜伏
乞陛下與二三大臣詳議其事以天下安危為念勿
爭尺寸之利以失大計則社稷之幸也臣竊聞議者
或謂若棄蘭州則熈河必不可守熈河不守則西蕃
之馬無由復至而夏戎必為蜀道之梗臣謂此皆刼
持朝廷欲必守蘭州之説而非國之至計也臣聞熈
河屬國强族甚多朝廷養之極厚必不願為西戎所
有若帥臣能以恩信結之綂之以戍兵貼之以弓箭
手又於熈蘭要路控以堅城臣恐西戎未易窺伺而
西蕃之馬何遽不至乎至於蜀道之虞自非秦鳯階
成等處蕩然無城池兵馬之備則西戎豈敢輕為此
計臣謂此説亦空言而巳臣又聞説者謂韓縝昔與
北朝商量河東地界舉七百里之地以畀之近者臺
諫以此劾縝縝由此罷相故今朝廷議欲以蘭州等
處復與西戎無敢主其議者臣謂蘭州等處與河東
地界不可同日而語河東地界國之要地祖宗相傳
誰敢失墜舉而與人非臣子之義至於蘭州等處本
西戎舊地得之有費無益先帝討其罪而取之陛下
赦其罪而歸之理無不可不得以河東地界為比也
再論蘭州等地狀(七月七日/)
右臣近於六月二十八日奏以西使入界恐必有講和
請地之議乞因此時舉蘭州及安疆米脂等五寨地棄
而與之安邉息民為社稷之計見今西使巳到竊聞執
政大臣棄守之論尚未堅决臣竊見皇帝陛下登極以
來夏國雖屢遣使而疆場之事初不自言度其狡心葢
知朝廷厭兵是以確然不請欲使此議發自朝廷得以
為重朝廷深覺其意忍而不與情得勢窮始來請命今
若又不許遣其來使徒手而歸一失此機必為後悔彼
若㸃集兵馬屯聚境上許之則畏兵而與不復為恩不
許則邉釁一開禍難無巳間不容髪正在此時不可失
也臣又聞昔日取蘭州及五寨地本非先帝聖意先帝
始議取靈武内臣李憲畏懦不敢前去遂以兵取蘭州
先帝始議取横山帥臣沈括种諤之徒不能遵奉聖略
遂以兵取五寨此二者皆由將吏不職意欲邀功免罪
而先帝之意本則不然其後元豐六年夏國遣使請罪
先帝嘉其恭順為勑邉吏禁止侵掠既又遣使謝恩請
復疆土先帝仍為指揮保安軍與宥州議立疆界因循
未定而先帝掩棄萬國遂以至今議者不深究本末妄
立堅守之議苟避棄地之名不度民力不為國計其意
止欲私巳自便非社稷之利也臣又聞議者或謂棄守
皆不免用兵棄則用兵必遲守則用兵必速遲速之間
利害不逺若遂以地與之恐非得計臣聞聖人應變之
機正在遲速之際但使事變稍緩則吾得筭巳多昔漢
文景之世吳王濞内懷不軌稱病不朝積才養士謀亂
天下文帝專務舍養置而不問加賜几杖恩禮日隆濞
雖包藏禍心而仁澤浸漬終不能發及景帝用晁錯之
謀欲因其有罪削其郡縣以為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
之則反疾而禍小不削則反遲而禍大削書一下七國
盡反至使景帝發天下之兵遣三十六將僅而破之議
者若不究利害之淺深較禍福之輕重則文帝隱忍不
决近於柔仁景帝剛斷必行近於强毅然而如文帝之
計禍發既遲可以徐為備禦稍經歳月變故自生以漸
制之勢無不可雖有十濞亦何能為如景帝之計禍發
既速未及旋踵巳至交兵鋒刃既接勝負難保社稷之
命决於一日雖食晁錯之肉何益於事今者欲棄之䇿
與文帝同而欲守之謀與景帝類臣乞宣諭執政欲棄
者理直而禍緩欲守者理曲而禍速曲直遲速孰為利
害况今日之事主上妙年母后聽斷將帥吏士恩情未
接兵交之日誰使效命若其羽書沓至勝負紛然臨機
决斷誰任其責惟乞聖慈以此反覆深慮早賜裁斷無
使西戎别致猖狂棄守之議皆不得其便則天下幸甚
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論京畿保甲冬教等事狀(七月九日/)
右臣竊見仁宗朝河北河東初置義勇至英宗朝推行
其法漸及陜西皆以地接胡羌有守禦之備毎歳冬教
一月民雖以為勞而邊防之計有不得巳及熈寧中更
置保甲使京畿三路之民日夜教習二聖臨御知其不
便率皆罷去民得歸秉耒耜盗賊因此衰息歌舞聖德
無有窮巳惟有冬教一月之法三路以被邊之故民習
為常不敢辭愬至於京畿諸縣累聖以來為輦轂所在
素加優厚今乃與三路邊郡為比一例冬教情所未安
伏乞聖慈深念根本之地所宜寛卹特與蠲免兼訪聞
京畿三路見今皆修葢冬教場屋宇州縣頗以為勞臣
昔守官河北竊見義勇冬教並不置教塲屋宇毎遇教
日皆權於係官屋宇及寺院等處安泊别無闕事朝廷
若允臣所奏免畿内冬教則其教塲屋宇巳自不修如
三路冬教乞下逐路監司相度只如自前權於係官屋
宇及寺院等處安泊有無不便如别無不便亦乞罷修
以寛民力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論西邊警備狀(七月十九日/)
右臣近奏乞因夏國遣使入貢歸其侵地竊聞朝廷巳
降詔開許伏惟包荒之德與天地同量使西邊之人自
此得免餽餉之勞脱戰鬬之禍天下不勝幸甚然臣聞
兵法受降如受敵仇讎獸心見利忘義雖以恩信深加
結納而備豫不虞不可蹔弛况朝廷數年以來舉兵攻
討深入其地奪其疆土今雖接以恩禮其怨毒之意必
未遽忘若因給賜城寨立界至之際乘我無備輙肆猖
狂則取笑四夷悔不可及謂宜明加約束所賜城寨須
候逐路帥臣處置般運器甲抽那兵馬凡百了當立定
期日然後得令人交割若未了之間不得令一人一騎
先期窺覘仍指揮㳂邊將吏常加嚴備因夏國新復侵
地謹守誓約之際招塡士馬充實倉廪綏懷熟户常若
冦至不得為其通和稍有弛廢如此數年朝廷常務懷
柔以革其欲報之心邊臣常作隄防以折其内侮之志
臣謂數年之外必無後患縱使背畔而邊計巳完士氣
巳復度其事勢亦不足深憂况背恩犯順彼曲我直雖
復𦍑人亦當知非足使吾民坐而賈勇制勝之道始自
今日惟願陛下深詔大臣安不忘危常以戒勑邊吏為
心則社稷之福也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再論青苗狀(二十四日/)
右臣近奏乞罷支青苗錢兼訪聞臺諫官皆有文字論
列至今並不䝉降出施行臣伏見熈寕之初王安石吕
惠卿用事首建青苗之法其實放債取利而妄引周官
泉府之言以文飾其事天下公議共以為非是時韓琦
富弼司馬光范鎮等皆昌言其失恨不能救今二聖在
上照知民間疾苦解去弊法既巳略盡兼近日責降吕
惠卿數其罪惡亦以創行青苗為首然天下俵散青苗
其實至今未止民間疑怪以為朝廷仍有好利之意臣
博采衆論云近日有臣僚獻議以國用不足為言由此
聖意遲遲未决臣雖至愚竊為陛下深惜此計何者自
古為國率皆禄養官吏廪給士伍崇奉郊廟鎮撫四夷
然而食租衣税未嘗有闕今陛下力行恭儉前代帝王
所有浮費一切不為今日之計但當戒勑天下守令使
之安集小民若能稍免水旱之灾復無流亡之患則安
靖之功數年自見榖帛豐羡將不可勝用何至復行青
苗以與民爭利也哉伏惟陛下聖性仁厚凡利民之事
知無不為若非左右搆此危語動摇聖聽則何至為之
廢格羣言以成邪説然臣竊恐中外不知本末但見臺
諫之言皆留中不出妄意陛下甘於求利不卹細民逺
近傳聞所損不細臣欲乞陛下盡將臣僚前後所上章
疏付三省詳議施行以弭斯謗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乞放市易欠錢狀(二十七日/)
右臣頃曾上言乞將市易欠錢人户通計所納息罰錢
數如巳納及元請官本數目即與除放䝉聖恩依此施
行德澤滂霈所及甚廣然臣訪聞京師欠户貧下之家
從初多作詭名請新還舊以此無緣通計息罰故除放
之恩多止上户臣近日再行體問據通直郎監在京市
易務宋肇為臣言若截自欠二百貫以下人户一例除
放則所放人户至多事亦均一仍具本務一宗節目及
利害文字請臣論奏臣詳究其説竊以為當行之事有
五市易本錢前後諸處撥到共計一千二百二十六萬
餘貫中間撥還内藏庫等處共計五百三十萬餘貫朝
廷支使過共計三百八十四萬餘貫即今諸塲務見在
共計三百五十三萬餘貫將此三項巳支見在計筭巳
是還足本錢則今來人户所欠皆出於利息若將見欠
二百貫以下人户除放所放錢數不多此事之當行者
一也見今欠人共計二萬七千一百五十五户共欠錢
二百三十七萬餘貫其間大姓三十五酒户二十七共
欠錢一百五十四萬餘貫小姓二萬七千九十三户共
欠錢八十三萬餘貫若將欠二百貫以下人户除放共
放二萬五千三百五十三户放錢四十六萬六千二百
餘貫所放人户九分以上而所放錢正及二分此事之
當行者二也元豐年中朝廷催理欠負極為峻急然一
歳所納不過三萬貫頃來朝廷優假細民所催微細自
今年正月至今止及六七千貫今且以三萬貫為率猶
須七十餘年乃可納足如此則小姓之家死䘮流亡不
可復知而國家毎歳得失六千貫(臣所乞放二百貫以/下欠户錢數於見欠)
(錢都數中止十分之二即是每歳催及/三萬貫數中不過催得六千貫而巳)如九牛一毛不
為損益而二萬餘家困苦為害至大此事之當行者三
也市易催索錢物凡用七十人毎人各置私名不下十
人掌簿籍行文書凡用三十餘人毎人各置貼冩不下
五人共約一千餘人以此一千餘人日夜騷擾欠户二
萬七千餘家都城之中養此蟊賊恬而不怪此事之當
行者四也市易之法欠户拖延日久或未見歸著及無
家業之人皆差人監逐遇夜寄禁既有此法則一例公
行寄禁然吏卒頑狡得錢即放無錢即禁榜笞捽縛何
所不至若不别作擘劃則日被此苦者不知其數此事
之當行者五也伏乞聖慈以此五事較其利害斷自聖
意特與除放或因將來明堂赦書行下或更溥行諸路
則細民荷戴恩德淪入骨髓社稷之利不可勝計然臣
竊見太府寺令歳終較課以本理息及一分以上具官
員等第保明聞奏自來市易官因此酬奬轉官及請賞
錢所得無筭今來既見市易巳支見在實數僅能還足
本錢則以本理息皆是欺罔從前官吏轉官請賞皆當
追奪官爵及所賞錢物亦乞朝廷根究前後緣市易轉
官請賞之人依理施行内有吕嘉問係創行市易害民
最深雖巳經責降尚竊有土未允公議更乞重行竄讁
以謝天下所有宋肇劄子三道臣轍備録進呈如左謹
錄奏聞伏候勑㫖
貼黄臣所言放欠事上係二聖德澤唯當直出中㫖
不宜更顯言者姓名或須至令三省相度施行即乞
指揮執政勿令宣布
言淮南水潦狀
右臣竊見淮南春夏大旱民間乏食流徙道路朝廷哀
愍饑饉發常平義倉及截留上供米以濟其急淮南之
民上賴聖澤不至餓殍然自六月大雨淮水汎溢泗宿
亳三州大水夏田饒已不收秋田亦復蕩盡前望來年
夏麥日月尚遠勢不相接深可憂慮訪聞見今官賣米
猶有未盡然必不能支持久遠臣欲乞朝廷及今未至
闕絶之際速行取問本路提轉發運司令具諸州灾傷
輕重次第見今逐州各有多少糧食可以賑濟得多少
月日如將來乏絶合如何擘劃施行立限供報所貴朝
廷得以預先處置小民不至失所謹錄奏聞伏候勑旨
乞罷杜紘右司郎中狀
右臣伏見近除刑部郎中杜紘為右司郎中命下之日
中外疑惑蓋以朝廷用人必分流品清濁尚書左右司
郎官總督十二司之事至其遷擢高者多為左右史下
者猶為直閣修撰領三路都漕發運使不一二年即為
侍從自非清望正人不與此選謹按杜紘人品凡近不
知經術止以誦習法律進身自熙寧元豐以來為刑部
官謟事宰相王安石王珪蔡確以下脂韋便佞無不得
其歡心雖杜純親弟而純以直進紘以謟聞兄弟異心
衆所共悉初修熙寧編勑紘與其議害民之法皆經其
手今復為詳定官奮筆改更非笑前書略無愧耻翻覆
隨時一至如此兼與楊汲崔台符共事歲月甚久大理
寺所勘探報過公事事干官員皆刑部下法朝廷近以
所斷多有枉濫差官理雪凡所平反十至七八汲台符
既以官長被罪如紘等軰皆其屬官朝廷雖闊畧不問
至於非次擢用豈宜遽以及紘竊恐賞罰失當使天下
不服而汲台符亦得以為詞為損不細或言紘近日押
伴西人朝廷授以指蹤使紘與西人商量事得了當右
司之命葢以為賞臣以為此有司常事不足以為功况
為官擇人當以流品為急若以右司為賞恐非孔子不
以名器假人之義伏乞追囘前命以厭公議謹錄奏聞
伏候勑㫖
論差除監司不當狀(八月二日/)
右臣伏以天下之治寄於守令守令之衆朝廷不能盡
知其要寄於監司方今民力凋殘疲瘵未復見議差役
措置未定正宜使監司得人以督察州縣朝廷近日沙
汰殘刻之吏多係提轉等官民間承望此風思見循吏
然臣竊觀近日所命頗未得人博采公言略見一二如
李之紀楚潜王公儀皆碌碌凡材無善可名不知何以
獲用至於餘人又加以過惡如孫路奴事李憲貪冒無
耻程高謟附賈青借名買珠鍾浚天資邪嶮累作過犯
張公庠為事刻薄不近人情張璹久領市易與牙儈雜
進而皆擢自稠人之中付以一道之政陛下誠欲尊重
朝廷愛惜民物則如此輩人皆未可輕用也或言朝廷
近令侍從以上博舉監司名姓既聞率皆注籍每有員
闕執政不復慎選一切掲簿定差是以賢愚並進人物
雜亂竊惟中外侍從其徒實繁被詔舉官初無旌别承
舉即用近於麄疎而欲待其不職乃坐舉者天下之廣
監司得失朝廷未必一一詳知民獨何辜枉被塗炭自
古用人實無此比臣欲乞應自前所用監司令執政更
加審議其尤不可者當與改差今後差除須名迹著聞
公議共許然後擢用庶幾監司稍得良吏不至害民此
最當今之急務也謹錄奏聞伏候勑旨
欒城集巻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