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欒城集
欽定四庫全書
欒城集巻四十一
宋 蘓轍 撰
中書舎人論時事三首
論梁惟簡除遥郡刺史不當狀
准今月三日吏房送到詞頭一道供備庫使内侍省内
押班梁惟簡可遥郡刺史者
右臣竊見梁惟簡旬月之間三度超擢皆以自前法外
僥倖特恩為比仍言他人不得援例初自御藥超帶器
械及前省兩資改所寄文思副使權入後省只此一轉
已是内臣進用之極中外驚怪已有議論次又以坤成
節奏薦恩澤兩重特轉兩官於法以特恩轉官者自文
思副使當轉皇城副使又以特㫖轉供備庫使臣於此
時當撰告詞以其事未至太甚未敢輒有論奏曾未旬
日今又以罷本殿祗候與轉一官若依舊法自供備庫
使當轉西京左藏庫使耳今乃更超文思左藏皇城使
三資直帶遥郡刺史臣若不早論救必將大致紛紜竊
謂朝廷非常特恩當以待人臣非常之功今惟簡之為
人臣所不知但見其給事宫省嵗月稍深不過勤謹自
將别無非常功効而二度冐居此寵皆非祖宗舊法臣
竊見太皇太后陛下自臨御以來肅清中禁抑損外戚
私謁不行濫恩盡去謹守法度古所未有豈肯於近習
之臣獨開僥倖之路必由條例委曲聖意未暇一一盡
詳而大臣不能守法失於開陳致此過當不然豈陛下
能以法度䋲治外家親戚而獨不能以治内臣哉若惟
簡别有出衆功勞即乞宣示其狀令有司覈實以伏中
外之言臣頃以不才濫處言責每因進對輒䝉天奨嘗
欲捐軀以報知遇不敢循黙上負恩徳所有告詞臣未
敢撰謹録奏聞伏候敕㫖
不譔葉康直知秦州告狀
今月初六日吏房送到權陜西轉運副使朝奉大夫葉
康直可依前朝奉大夫直龍圖閣權知秦州詞頭一道
者
右臣與葉康直素不相識亦不知其人賢愚但見前月
二十四日有上件除命是時權中書舍人曽肇當撰告
詞肇即具奏言昨者兵興康直調發芻糧一路騷然先
帝以其措置無狀又隨軍入界亾失為多嘗命械擊意
欲誅之以此不敢撰詞又諌議大夫鮮于侁亦言康直
令兒男掘取窖藏斛升貨賣及建言欲由涇原路入界
和雇車乗人夫為知永興軍吕大防所巻有違詔敕先
帝以其處置乖方欲深置於法康直素奴事李憲宻加
營救遂得無事今令帶職充一路帥臣未允公議臣今
既明知曽肇鮮于侁有上件文字指陳康直罪惡由此
難以撰詞欲乞朝廷覈實肇侁所言康直事狀見得有
無若無此事即乞正肇侁不實之罪然後命臣撰詞臣
敢不承命謹録奏聞伏候敕㫖
申本省論處置川茶未當狀
朝廷若罷益利路𣙜茶之法只𣙜陜西沿邉諸郡不許
客旅私販仍将沿邉每嵗合用益利諸塲茶色及觔重
配在諸塲令及時立限和買(隨每嵗茶價高下比民間/價例微高下如尋常和糴)
(米粟之比可也買茶之限令茶場司立定州縣不得低/估茶價令人户不肯申官以致出限如有事故須至展)
(限者具事由申本司量展五日仍不得過再展每茶户/入塲中賣須即時揀選和買不得輒有留滯或更依客)
(旅體例秋冬先放茶價令茶户結保請/領及時送納以上並不得輒行抑勒)官買數足方許
私下交易除沿邊所榷地分外一任客人興販如
此摩畫比之頃年全榷益利及陜西諸州其利有
五益利茶户不被官塲以賤價大秤抑勒收買一
也昔茶未有𣙜民間採茶凡有四色牙茶早茶晩茶秋
茶是也採茶既廣茶利自倍自𣙜茶以來官中只要早
茶其餘三色茶遂棄不採民失茶利過半今既通商
則四色茶俱復採二也官所運茶止於邊郡所須比
榷茶之日所運減半則茶遞役兵及州郡雇脚皆得
輕减三也陜西茶商既行岐雍之間民皆食賤茶四
也益利諸州百貨通行酒稅課利理當自倍五也若比
之今來有司所議但榷名山梁洋三處放行益利諸塲
茶貨其利有四名山梁洋三處榷法如舊而不榷之地
犬牙相錯榷與不𣙜茶户利害相遼例皆王民而咫尺
之間不宜頓有此異一也榷與不榷地分不遠小人易
以起動茶戸借如名山之西南出茶之地尚有雅州盧
山榮經等處若放令此茶北出道過名山彼此相雜不
可辨認若放令此茶由水路入嘉眉則名山之茶亦當
從此走失寛則榷法自廢急則民遭誣罔横被徒配二
也官中所買只用早茶則牙茶晚茶秋茶亦為棄物民
失厚利與頃歲無異三也治邊諸州蕃部所要茶色各
別今只將名山梁洋三色茶與之彼既未諳茶性必有
不售四也若比之今來或人之説兼榷陜西裏外諸州
據合用茶數於益利諸塲和買官自般賣和買之餘成
都路客人販茶不得過劒門利州路客人販茶不得過
陜西其害有三盡奪茶利商賈不行百貨不通酒稅課
利自减一也運茶既多遞舖役兵及州郡雇脚勞費與
頃年無異二也岐雍之民仍食貴茶三也由此觀之朝
廷若但和買邉郡合用茶數只於邉郡立𣙜法其餘率
皆通商此法一行則上件三說之弊自除至於供給蕃
部收買戰馬之利則與三說無異以此較之利害可見
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户部侍郎論時事八首
因旱乞許羣臣靣對言事劄子
臣伏見二年以來民氣未和天意未順災沴荐至非水
即旱淮南饑饉人至相食河北流移道路不絶京東困
弊盗賊羣起二聖遇災憂懼傾發倉廪以救其乏絶獨
此三路所散已僅三百萬斛矣異時賑賉未見此比然
而民力已困國用已竭而旱勢未止夏麥失望秋稼未
立數月之後公私無繼羣盗蜂起勢有必至臣未知朝
廷何以待此臣竊見太皇太后陛下清身奉法與物無
私皇帝陛下恭黙靖慎動由禮義皇天后土照知此心
而和氣不應深所未喻陛下嘗䆒其說否臣聞天氣下
降地氣上騰隂陽和暢雨澤乃至君廣聴以納下臣盡
言以奉上上下交泰元氣乃和今二聖居幃箔之中所
與朝夕謀議者上止執政大臣下止諌官御史不過數
十人耳其餘侍從近臣雖六官之長皆不得進見而况
其逺者乎臣以謂羣臣識慮深淺不同其心好惡亦異
故須兼聴廣覽然後能盡物情而得事實今陛下聴既
不廣則所行之事不得不偏聴狹事偏則隂陽亢隔和
氣不効必然之理也臣觀祖宗故事百官有司皆得以
職事進對從容訪問以盡其情今二聖臨御四方履人
主之位而謙恭退託踈逺羣臣不行人主之事遂使百
官不敢以職事求見臣謂宜因此時明降詔書許百官
靣奉公事上以盡羣情之異同下以閱人才之賢否人
心不壅天道必從則乆旱之災庻幾可息臣䝉國厚恩
此聞詔書引咎自責避正殿損常膳分命臣僚並走羣
望私心踧踖不敢遑寜輒推天意人事影響之應庻幾
有補萬一惟陛下恕其愚僣略賜采擇取進止
乞推恩故知陳州鮮于侁子孫狀
右臣等伏見故朝議大夫集賢殿修撰知陳州鮮于侁
學有原本博通諸經政事精詳和而有斷熈寜之初為
利州路轉運判官時朝廷方行免役本路人貧地狹侁
推行以理取於民有度能使一路獨無甚擾近者京東
經吳居厚刻剥之餘人情不安朝廷特起侁於疾病之
中副以安集侁勞徠幾嵗民亦以寜旋䝉聖恩知其可
用擢為右諌議大夫侁感激知遇前後言事多䝉聽納
不幸疾作不敢廢弛職事力求外補復䝉聖恩寵以要
職俾守近藩仍指揮一年後取㫖侁到任未幾遂至物
故臣等竊閔侁平生守道歴任諸監司有補國事晚節
被遇擢寘侍從適以病去無絲毫之過而身後獨不得
與侍從亾殁恩例子孫見有白身欲乞聖恩特賜閔察
使得依諌議大夫恩例以慰忠賢之心謹録奏聞伏候
敕㫖
乞外任劄子
臣竊聞右司諌賈易言文彦博吕陶黨助臣及臣兄軾
雖陛下察知臣兄弟孤忠無比周之實罷易言職而臣
自循省盖由行不素著未能取信於人致令煩言上凟
天聴慚懼隕越若無所容臣軾已具劄子乞除一郡臣
亦乞與兄同就外任庻全臣子進退㢘恥之分况臣兄
弟乆以空踈並塵近侍忝冐之罪臣猶自知况於他人
何由厭伏伏乞聖慈察臣誠懇非由矯飾特賜開許以
安孤危取進止
論西事狀
右臣伏見西夏頃自秉常之禍人心離貳梁氏與人多
二族分據東西廂兵馬勢力相敵疑阻日深入冦之謀
自此衰息朝廷略加招納隨即伏從使介相尋臣禮甚
至只自今年春末夏初以來始有桀心出兵數萬掩襲
涇原殺虜弓箭手數十人復歸巢穴朝廷方事安衆難
於用武接以君臣之禮加以冊命之恩特遣使人厚賜
金幣桀驁性成敢為侮慢輒以地界為詞不復入謝至
坤成賀使亦遂不遣中外臣子聞者無不憤怒思食其
肉臣忝備侍從主憂臣辱義不辭勞况臣擢自小官列
於禁近議論幾事既其本職感激思報宜異常人是以
冐昧獻言不避罪戾庻幾聖意由此感悟雖被譴逐臣
不恨也臣竊惟當今之務以為必先知致冦之端由審
行事之得失然後料虜情之所在定制敵之長算誠使
四者畢陳於前羌戎小醜勢亦無能為也董氊本與西
夏世為仇讎元昊之亂仁宗頼其牽制梁氏之簒神宗
籍其征討世効忠力非諸蕃之比乃者董氊老病其相
阿里骨擅其國事與其妻契丹公主殺其二妻心牟氏
其大將鬼章及溫溪心等皆心懐不服阿里骨欺㒺朝
廷自稱董氊嗣子朝廷不察情偽不原逆順即以節鉞
付之謀之不臧患自此起阿里骨既知失衆虐用威刑
衆心日離而鬼章自謂與阿里骨比肩一體顧居其下
心常不恱夏人乘此間隙折節下之先與阿里骨解仇
結懽令轉說鬼章舉兵入冦復誘脇人多保忠令於涇
原竊發黨與既立羽翼既成是以敢肆狂言以動朝聴
向若阿里骨以董氊之死來告立嗣朝廷因其所請遍
問鬼章溫溪心等以誰實當立若衆以阿里骨為可立
則既立之後衆必無詞若以為不可則分董氊之舊秩
以三使額授此三人阿里骨無僥倖之命鬼章無怨望
之意則夏人無與為援安能動摇加以數年以來朝廷
本厭兵事𦍑中測知此意亦以自安頃者忽命熈河㸃
集人馬大城西闗仍云來年當築龕谷聲實既暴虜心
不寜舉兵自強釁亦由此此所謂致寇之端由也先帝
昔因梁氏簒逆之禍舉兵誅討侵攘地界為怨至深𦍑
虜之性重於復讎計其思報之心未嘗一日忘也徒以
喪亂相繼兵力凋殘陛下臨御之初意切懐納是以連
年入貢以休息其民雖有恭順之言盖亦非其本意矣
假令犯順固猶有詞今朝廷因其承襲之後賜之册命
捐金錢二十餘萬緡以為之禮彼既與我有君臣之分
然後可責以忠順之節朝廷此舉於義甚長而𦍑虜無
謀遂肆桀傲内則其國中士民自知不直必不為用外
則中國兵將皆有鬬志易以立功曲直之幾於此始定
雖棄捐金幣以封殖冦讎小人謂之失䇿而分别曲直
以激勵將士智者謂之得計此所謂行事之得失也元
昊本懐大志長於用兵亮祚天付兇狂輕用其衆頃為
邊患皆歴嵗年然而國小力微終以困斃今梁氏專國
素與人多不協内自多難而欲外侮中原料其姦謀盖
非元昊亮祚之比矣意謂二聖在位恭黙守成仁澤之
深逺近所悉既無用武之意可肆無厭之求蘭㑹諸城
鄜延五寨好請不獲勢脇必從以為狂言一聞求無不
得今朝廷既已漸為邊備益兵練將則𦍑虜之心已乖
本計不過秋冬寒凉之後小小跳梁以嘗試朝廷而已
若朝廷執意不摇守邊無失則欵塞請盟本無愧恥若
朝廷用心不一惟務求和則求請百端漸不可忍此所
謂虜情之所在也凡欲應敵必先正名夏人初起邪謀
必有二說其一以為慢詞既逹則地界可得無窮之請
因以滋彰其二以為雖不得地實亦無損猖狂力屈稍
復求和中國厭兵勢無不許方其不遜則張皇事勢誇
示諸戎及其柔伏則略為恭順使中國黽俛而聴今朝
廷遣兵積粟地界之請固已不從然而號令未明逆順
未著臣恐夏人未知朝廷不憚用兵之意無以折其姦
心又恐將來姦窮力屈略修臣禮使與講和要約不堅
必難持乆昔趙欲與秦為購其謀臣虞卿以為從趙為
購不若從秦為購於是東結齊人而秦人自至區區之
趙尚知出此而况堂堂中國畏避畜縮媮於無事不一
分别曲直而反聴命於𦍑人哉臣願陛下明降詔書榜
㳂邊諸郡其大意略曰夏國頃自亮祚喪亾先帝舉兵
弔伐既絕嵗賜復禁和市𦍑中窮困一絹之直至十餘
千又命㳂邊將吏迭行攻討横山一帶皆棄不敢耕窮
守沙漠衣食併竭老少窮餓不能自存朕統御四海均
覆無外閔此一方窮而無告遂敕諸道帥臣禁止侵掠
自是近塞之田始復耕墾既通和市復許入貢使者一
至賜予不貲販易而歸獲利無算傳聞𦍑中得此厚利
父子兄弟始有生理朕猶念孤童幼弱部族𢹂貳若非
本朝賜之策命假以寵靈則何以威伏酋豪保有疆土
是時朝士大夫咸謂夏人反覆心未可知使者將行言
猶未已朕有存亾繼絶之志欲修祖宗爵命諸侯之典
以為寜人負我斷而不疑故遣使出疆授以禮命金錢
幣帛相屬於道邊人父老觀者太息以為仁義之厚古
所未有而狼子野心飽而背徳不遣謝使不賀坤成朕
以君道拊之而不以臣禮報朕天地所疾將相咸怒朕
惟狂謀逆節止其一二姦臣國人何辜當被殺戮是以
弭兵安衆求議攻討然而逆順之理不可不明其令沿
邊諸將飭勵兵馬廣為儲峙敢有犯塞即殺無赦彼既
背逆天理不有人禍必有鬼誅姑修吾疆以待其變臣
料此命一出𦍑人愧畏雖未即款伏而姦計沮屈無以
號令其下諸路兵民知彼曲我直人思致死勇氣一發
邊聲自倍此必然之勢也今朝廷日夕備邊常若冦至
而但曲加隠忍不降此命使虜衆一旦犯境終亦不免
交鋒若聴臣此言要之亦不出兵坐而待敵初無有異
而使士氣感忿以思戰虜情知難而自屈求和之請其
至必速此所謂制敵之長筭也臣竊聞朝廷近巳添屯
兵將増廣邊儲議絶和市使熈河帥臣招來阿里骨鬼
章溫溪心人多保忠等此兵法所謂上兵伐謀不戰而
屈人者陛下若能饒之以金錢而寛其䋲墨使將帥得
盡其心間諜得盡其力則事無不成而虜漸可制矣然
有一事似非臣所得言者但以䝉國厚恩不敢不盡昔
熈寜元豐之間所行政令雖未必便民然先帝操之以
法濟之以威是以令無不從而事無不舉頃者朝廷削
去苛法施行仁政可謂善矣然而刑政不明多行姑息
中外觀望靡然有縱弛怠惰之風平居無事姑以媮安
可耳今虜方不順勝負之變盖未可知緩急之際威令
無素何以使衆臣謂宜因事正法以明示天下臣前所
言去嵗大臣承用阿里骨欺罔之奏授以節制致令鬼
章懐憤入冦夏人乘釁違命此則當時宰相樞密使副
苟簡無謀之罪也近者涇源賊馬至者數萬殺略數千
斥候不明備禦不及熈河賊退經今累月而殺傷焚蕩
之奏至今未止此則將帥弛慢不畏朝廷之罪也陛下
恬不為怪略無責問政之不修孰大於此中外相視以
為疑怪朝廷方將使人蹈白刃赴湯火臣有以知其不
能矣昔公孫𢎞為相諸侯有逆謀請歸侯印以塞責諸
葛亮為相任馬謖不當請自貶三等以右將軍領事盖
大臣體國不惜身自降黜為衆行法今陛下何不取去
嵗冊命阿里骨與議大臣不論去位在位皆奪一官至
於兩路將帥雖寄任不改而法不可廢皆使隨罪行罰
以此號令四方庻幾知所畏憚政修於朝廷之上而敵
人恐懼於千里之外勢之所至不足怪也今陛下未能
正羣臣而望西𦍑之畏威不可得矣臣聞范仲淹守慶
州困葛懐敏之敗請以任將非人因兩府遜謝損其勲
爵而復其位以激厲諸將感慰邊兵時雖不用而仲淹
之言至今惜之臣雖不敏究觀徃事以為可施於今不
敢黙已小臣狂僣斧鉞之誅無所逃避惟陛下裁察取
進止
貼黄或言阿里骨之請命與乾順之嗣立事體無異
今臣言冊命乾順為得䇿而封拜阿里骨為失計似
言之未當者臣以謂不然阿里骨之請命可否在我
而乾順之嗣立朝廷且不得而知况能制其可否乎
故臣以乾順之命為是而以阿里骨之命為非不為
妄論也
乞驗實賈易謝上表所言劄子
臣伏見知懐州賈易到任謝表二道皆自謂以忠直獲
罪而指言羣臣䜛邪罔極朋黨滔天上下不交忠良喪
沮至引周易履霜堅冰不早辨之言以為戒欲使朝廷
原心定罪便行誅戮其間有云蘇轍持宻命以告人志
在明邪而害正臣非諫臺凡易所言不敢條析論奏惟
有言臣一節理當辨明易雖頃為諫官今出守郡於條
不當復以風聞言事其言臣以宻命告人伏乞朝廷取
問實狀如言有實臣甘竢朝典取進止
論隂雪劄子
臣伏見自去冬至今隂雪繼作罷民凍餒困斃道路聖
心憂勞何所不至盖嘗命有司發内庫之錢出司農之
粟竭大府之炭以濟其急矣猶以為未也則釋犴獄罷
夫役凡可以惠民之事無不為矣而天意不順雨雪如
故臣竊惑之臣嘗觀先儒論五行之說以為聴之不聰
是謂不謀厥咎急厥罸常寒故周之末世舒緩㣲弱政
在臣下則天應之以燠煖秦之末世峻刑暴歛海内重
足而立則天應之以寒慄是以周亾無寒嵗秦㓕無燠
年信如此言則朝廷之政今豈失於急歟竊惟二聖臨
御以來革敝去煩施惠巳責凡所措置雖未盡得而民
獲其所欲者多矣苟以為急雖三尺童子不信也然則
隂雪之應其咎安在臣間商高宗雉雊於鼎其臣祖已
告之曰惟先格王正厥事夫所謂正厥事者無常事也
惟因其非而正之耳故臣竊推之古事以為天大雷電
以風而成王應之以逆周公衛國大旱而文公應之以
伐邢夫親任三公非所以止風而興師伐人非所以致
雨彼既為之不疑而天亦報之如響者誠得其時當其
事耳臣竊惟近者天地之變常半嵗苦旱半嵗苦隂隂
陽之氣一有過差浸淫爛漫而不能反今雨雪既甚乆
而不止則春夏之際又將復旱此其類似有以致之者
古之為政徳刑並用寛猛相濟使天下懐其惠而畏其
威民氣充塞而天地從之故陽不過而隂不忒自頃以
來朝廷之政專以容恱為先務上下觀望化而為一監
司之臣以不報有罪為賢郡縣之官以寛弛租賦縱釋
酒稅為優至於省臺寺監亦未聞有正身治事以辦集
聞者也何者朝廷方兼容是非以不事事為安靜以不
别白黒為寛大是以至此極也臣竊惟朝廷之意其始
盖欲以寛治民耳而不知姦臣猾吏乘其間以侵虐細
民其弊不可勝數名雖近寛而其實則虐也陛下誠欲
消復此變宜訓敕大臣使之守法度立綱紀信賞必罸
使羣下凛然知有所畏苟朝廷無偏甚不舉之政則隂
陽過差浸滛爛漫徃而不反之氣宜可得而止也不然
雖空府庫竭倉廪以賑貧窮破囹圄焚鞭扑以縱罪戾
臣恐天地之意未易回也臣待罪地官以簿書米鹽為
職出位而言罪在不赦陛下頃自踈外擢臣而用之二
年之間致位於此豈欲責臣齪齪以吏事自效而已哉
是以冐萬死獻言惟陛下裁擇取進止
轉對狀
准御史臺牒五月一日文徳殿視朝臣次當轉對臣待
罪地官以財賦為職朝夕從事於今半年耳目所接或
干利病敢縁虞人守官之義庻幾百工執藝以諫謹條
具本職三事昩死上獻
一臣伏見本部一月出入見錢之數率皆五十餘萬
貫罄竭所得僅給經費而已稍加佗用輒干求朝
廷方能辦事有司惴惴常有闕事之懼臣聞古之
為國皆食租衣稅而足降及近世始有鹽鐡酒稅
之利凡郊廟朝廷禄士養兵捍邊睦隣百色取具
於此盖天之所生地之所産足以養人自三代漢
唐至於祖宗之盛未有舍此而外求者也今四海萬
里耕稼相屬而以不足為憂臣實怪之孟子有言
無政事則財用不足臣愚無知意者朝廷之政豈
有所未立故耶臣觀諸道監司自近嵗以來觀望
上下無復厲精之實妄意朝廷以不親細務為高
以不察姦吏為賢於是廵歴所至或不入塲務不
按有罪郡縣靡然承風懦者頽弛權歸於吏貪者
縱恣毒加於民四方嗷嗷幾於無告其他害理而
傷化者非臣之職臣不敢議也若夫兩稅征商榷
酤無故虧欠者比比皆是此臣之職也欲乞陛下
特降指揮令本部左曹具諸路去嵗三事增虧之
數其非因水旱灾傷特以寛弛不職而致虧欠者
擇其最甚黜免轉運使副判官罸一以勸百至意
所向下之所趨也如此施行庻幾財賦漸可治矣
一臣聞漢以九卿治事唐以六曹為政漢非無尚書
而唐非無卿寺也盖事不在耳先帝法唐之故專
任六曹故雖兼置寺監而職業無幾量事設官其
間盖有僅存者矣頃元祐之初患尚書省官多事
少始議併省郎曹所損纔一二耳而寺監之官如
鴻臚將作舊不設卿丞者紛紛列置更多於舊中
外之議以此疑惑以為朝廷為人設官非為官擇
人此言一出為損非細其於體非臣所當議也而
至於京師廪給之厚出於本部故臣願明詔有司
减去寺監不急之官以寛不貲之費而已
一臣聞財賦之源出於四方而委於中都故善為國
者藏之於民其次藏之州郡州郡有餘則轉運司
常足轉運司既足則户部不困唐制天下賦稅其
一上供其一送使其一留州比之於今上供之數
可謂少矣然每有緩急王命一出舟車相銜大事
以濟祖宗以來法制雖異而諸道蓄藏之計猶極
豐厚是以歛散及時縱捨由已利柄所在所為必
成自熈寜以來言利之臣不知本末之術欲求富
國而先困轉運司轉運司既困則上供不繼上供
不繼而户部亦憊矣兩司皆困故内帑别藏雖積
如丘山而委為朽壊無益於算故臣願陛下舉近
嵗朝廷無名封樁之物歸之轉運司盖禁軍闕額
與差出衣粮清汴水脚與外江綱船之類一經擘
劃例皆封樁夫闕額禁軍尋常以例物招置而出
軍之費罷此給被初無封樁之理至於清汴水脚
雖損於舊而洛口費用實倍於前外江綱船雖不
打造而雇船運粮其費特甚重複刻剥何以能堪
故臣謂諸如此比當一切罷去况祖宗故事未嘗
有此但有司固執近事不肯除去惟陛下斷而與
之則轉運司利柄稍復而上供有期户部亦有頼
矣
右謹件如前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請戸部復三司諸案劄子
臣以愚拙待罪户部右曹俛仰幾嵗訖無云補竊嘗以
祖宗故事考之今日本部所行體制既殊利害相逺恐
合隨事措置以塞弊原謹昩死具三弊以聞其一曰分
河渠案以為都水監其二曰分胄案以為軍器監其三
曰分修造案以為將作監前件三監皆𨽻工部則本部
所專其餘無幾出納損益制在他司頃者司馬光秉政
知其為害嘗使本部收攬諸司利權然當時所收不得
其要至今三案之事猶為諸司所擅深可惜也祖宗參
酌古今之宜建立三司所領天下事幾至大半權任之
重非他司比推原其意非以私三司也事權分則財利
散雖欲求富其道無由盖國之有財猶人之有飲食飲
食之道當使口司出納而腹制多寡然後分布氣血以
養百骸耳目頼之以為明手足賴之以為力若不專任
口腹而使手足耳目得分治之則雖欲求一飽不可得
矣而况於安且壽乎今戸部之在朝廷猶口腹也而使
他司分治其事何以異此自數十年以來羣臣不明祖
宗之意每因一事不舉輒以三司舊職分建他司利權
一分用財無藝他司以辦事為效則不恤財之有無戸
部以給財為功則不論事之當否彼此各營一職其勢
不復相知雖使户部得才智之臣終亦無益於算矣能
否同病府庫卒空今不早救後患必甚昔嘉祐中京師
頻嵗大水大臣始取河渠案置都水監置監以來比之
舊案所補何事而大不便者河北有外監丞侵奪轉運
司職事轉運司之領河事也凡郡之諸掃掃之吏兵儲
蓄無事則分有事則合水之所向諸掃趨之吏兵得以
併功儲蓄得以併用故事作之日無暴歛傷財之患事
定之後徐補其闕兩無所妨自有監丞據法責成緩急
之際諸掃所有不相為用而轉運司始不勝其弊矣近
嵗嘗詔罷外監丞識者韙之既而復故物論所惜此工
部都水監為戸部之害一也先帝一新官制並建六曹
隨曹付事故三司事多𨽻工曹名雖近正而實非利昔
冐案所掌今内為軍器監而止𨽻工部外為都作院而
止𨽻提刑司欲有興作戸部不得與議訪聞河北道頃
嵗為羊渾脫動以千計渾脫之用必軍行乏水過渡無
船然後須之而其為物稍經嵗月必須蠹敗朝廷無出
兵之計而有司營職不顧利害至使公私應副虧財害
物若使專在轉運司必不至此此工部都作院為戸部
之害二也昔修造案掌百工之事事有緩急物有利害
皆得專之今工部以辦職為事則緩急利害誰當議之
朝廷近以箔塲竹箔積乆損爛創令出賣上下皆以為
當指揮未幾復以諸處修造嵗有料例遂令般運堆積
以分出賣之計臣不知將作見工幾何一嵗所用幾何
取此積彼未用之間有無損敗而遂為此計本部雖知
不便而以工部之事不敢復言此工部將作監為戸部
之害三也凡事之類此者多矣臣不能徧舉也故願明
詔有司罷外水監丞而舉河北河事及諸路都作院皆
歸之轉運司至於都水軍器將作三監皆𨽻户部使定
其事之可否裁其費之多少而工部任其功之良苦程
其作之遲速茍可否多少在戶部則凡傷財害民户部
無所逃責矣茍良苦遲速在工部則凡敗事乏用工部
無所辭其譴矣利出于一而後天下貧富可責之户部
而工部工拙可得而考矣事在本職在臣不得不言如
果可采伏乞付外施行取進止
貼黄三司設案舊職今分𨽻膳部光祿寺雖所掌飲
食帳設利害非大如臣所言可采亦當如上三案分
𨽻户部
欒城集巻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