潏水集
潏水集
欽定四庫全書
潏水集巻六 宋 李復 撰
記
于于齋記
予官上黨退食居於容膝之室者六年滏陽崔生渙時
來問學一日謂予曰先生居何其隘盍亦廣歟官何其
久何未遷歟何先生居之安而自得亦有道歟坐而屢
興歎焉予久而謂之曰爾所謂隘者其以尋丈計之歟
爾所謂久者其以日月積之歟是未知夫廣隘久遽也
今爾至於通都大邑觀人物車馬之繁夥官府宫室之
壯麗囘視予居彼所謂廣且大也閱寒暑之往來同吾
至者既已終更後吾至者亦已受代視吾未去所謂淹
且久也兹豈足議哉予與爾適乎泱漭之野登乎崇髙
之山四顧遐睇極其目力但見天垂地接混然一氣而
不可辨此可謂廣且大也然而在大空中猶幺蟲棲於
蚊睫焉此盧遨見訶扵鳶翁夸父死化為鄧林終莫之至也
運璣衡考七政之行度稽陰陽推六氣之循環窮其象
數極其軌筞見千世遐渺而不可窮可謂逺且久也然
而在浩刼中猶飛星出于擊石焉此大撓之囘續甲子
容成之詳究巧厯亦莫之極也吾之室與其廣者同在
大空中烏足辨哉吾之六年與其速者化於浩刧中烏
足校哉此吾所以居之安于于而自得也茍欲侈居而
速進求之不得皇皇然有不知其身者矣其憯有甚於
鏌鎁可不畏乎崔生躍然曰不肖方治講習之室願以
先生今日言于于自得之意以名之幸書以賜於是書
之以遺
覆簣齋記
士之於學非尚其志强其力終無異於衆人顔淵曰舜
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公明儀曰文王我師
也周公豈欺我哉此茍其志不立心之所期能如是之
卓乎冉求自畫不能循道而進公孫丑謂道若登天而
不可及欲少貶焉茍力能自强行之所趨遽欲如是而
已乎始鋭而久則怠朝勤而暮則倦人之常情也舉其
髙者逺者示之猶患乎不勉况姑以淺者近者誨之其
所學何足筭哉莫非學也徒能言之行之不至胷中未
必泮然矣是由燕人之談楚身未嘗至郢都其説未必
然也聞之夫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
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太原王生源明自西河來上
黨問學於予今歸將闢齋舍於其居之後圃求予爲名
榜其齋予既語以尚志强力而遂欲觀其進故以孔子
之言名之曰覆簣云
靜齋記
動靜之理一體而未嘗離靜自有動雖動而靜在其中
矣穹然蒼蒼無聲無臭天之靜也而日月運行寒暑往
來雲流雨施雷震風蕩能使百物興焉草木開發川奔
氣騰地之動也而注之以四瀆而不泄載之以華嶽而
不傾雖資物之生而無改色受物之歸而無改形能使
萬類安焉逹者盡道極理處乎天地之間不必逺市朝
不必絶視聽正心順行忽焉感焉應天下之故反而照
之凝然寂然曠然閴然無榮辱利害之紛然而有虚白
之皎然乃不偏滯於一曲也山林巖穴之深江湖魚釣
之逸獨可以寓形也與接為酬日與心鬬神猶受其役
焉然則智何能而及之亦曰虚其中而已矣若夫亢絶
當世憤然逺引冥冥獨行夫豈知處靜之術哉姑與夫
鳥獸同羣爾中山劉君公述治齋於其居榜之曰靜求
予爲記因竭其兩端而告之庶幾使之不蔽
七祖院呉生畫記
上黨七祖院壁畫釋氏下生變相共傳爲呉生畫無遺
識可考僧維縝壽九十三歳聰明不衰猶能記舊事言
其師壽亦百歳乃唐末時人常扄鑰此室壁謂是呉生
親筆師弟子所傳其已久矣至今爲信壁今穴鑿十無
七八存者多斷缺不完詰之云有勢力者取之完則柙
藏而歸壊則棄之糞壤間前人創意謂名筆可以永久
不知此畫因名而毁語之嗟憫不已予嘗思人之心虛
一而靜者也微妙獨立不與物俱或失其本心則物必
引之矣凡喜蓄玩好乃其所引也然所好古雅人亦尚
之書畫之好人之所尚者也蓋筆墨巻軸開玩不出几
案間劇能發人喜意比夫錢埒牙籌特爲髙雅近世藏
蓄謂之好事雖錦囊玉軸以竒古相尚其能自辯而識
其趣者甚寡率彼善而我善之至於以勢力穴鑿其屋
壁特取其一二而破毁其什百使人咨嗟怨懟不已謂
之好事也宜若是哉予官上黨凡七寒暑暇時徃觀焉
雖僅有存者亦足見其立意用筆凡科斗篆𨽻行押真
草用筆之法無不有焉與顔魯公論坐位帖藳筆畫之
法相同至若天人信士波旬外道神韻態度與草木雲
煙各盡其妙而含蓄生氣意欲飛動囘視自唐已來諸
人之蹟如騏驥一出萬古凡馬皆空矣信乎非道𤣥不
能爲惜乎殘毁而不得快目焉紹聖丙子清明日記
渭源諸葛武侯祠題記
漢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劉璋遣法正來荆州迎先主西
徃益州十九年先主克蜀三十三年先主復漢中武侯
自益州來漢中後主建興三年武侯南征四郡五年將
北伐上疏曰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當帥三軍北平中
原六月出漢中營於石馬六年揚聲取郿由斜谷出及
取天水南安二郡叛魏來應遂辟天水姜維爲倉曹掾
七年遣䕶軍陳戒攻武都陰平遂平二郡九年出圍祁
山參軍王平守南圍司馬懿來拒武侯張郃來拒王平
至青封交戰遂克張郃十二年武侯以流馬運遂出斜
谷至武功據五丈原分兵屯田八月武侯殞於軍中其
始末未嘗至渭源也建興十六年改延興元年延興九
年姜維出隴西與魏將郭淮夏侯覇戰克之十七年維
又出隴西狄道狄道令李簡舉邑降十八年維又出狄
道大破魏雍州刺史王經于洮西十九年維復出天水
至上邽爲魏將鄧艾所破死者甚衆延興二十年改景
耀元年六年魏相國晉文王命鄧艾鍾㑹五道伐蜀譙
周勸後主降魏以此考之惟姜維屢至於此漢中乃髙
祖始興全蜀所恃之地故武侯兩來既得漢中乃有恢
復中原之意中原若定則岐隴以西自歸姜維世家天
水但習西州事機不知舉事本末先後之序自負雄勇
屢至西陲雖戰有克㨗不能有其地鄧艾以疲兵二萬
出江由維舉十萬之師按道南歸足以擒艾破艾而還
拒鍾㑹蜀之存亡未可知也乃迂道入巴使艾輕進徑
至於益自艾㑹交怨而㑹圖異計乃還維之節益其本
兵謂長史杜預曰姜伯約此中州名士夏侯太初諸葛
公伏不如也蓋欲説以誘之㑹既自稱益州牧遂以維
爲前將軍乃復敎㑹盡誅北將坑北兵而密通書後主
令忍數日之辱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謀泄
被誅計亦晩矣予觀武侯先主初就見一語而覇業遂
定懸衡呉魏使二國不得偏重志雖不展天下至今仰
之姜維才非亮比乃欲繼其髙躅民勞士怨致譙周有
仇國之論蜀亡雖非盡繫於維亦安可以逃罪也武侯
於此立祠考之舊史不見其事迹故備書之更俟多聞
者博訪焉
題汚池驛壁
汚池宻接二殽昔秦穆公使孟明西乞術白乙丙討鄭
蹇叔諫而不聽蹇叔之子與師哭而送之曰晉人禦師
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臯之墓其北陵文王
所避風雨也必死是間予收爾骨焉夫越兩國經千餘
里無名以討人之國固難成功又不假道以取周晉之
怒爲牛商所紿不及鄭而還因遂侵滑滑晉邑也故晉
襄公命先軫舉師而要之果敗於殽秦之師徒盡喪三
將盡虜而爲囚且始不從蹇叔之諫穆公之罪也聞蹇
叔之言過險而不戒又專滑之役以來晉師三將之罪
也穆公後雖切追咎而作誓孟明以女子而得歸後雖
焚舟洗恥膏血塗地生民何尤焉昔秦人所由之途在
二殽之間至魏武西討巴漢惡其險而更開北山髙道
今徃來又非魏武所開南連荆山之麓地寒多雨泥垽
濘滑土岡百重登陟險阻驛舍相逺行者過此無不起
滯留之歎焉
華隂遇雨記
元豐二年夏五月予自汴歸雍時旱久極暑度崤陵過
稠桑重坂隘谷烈日鑠石塵沙蔽天晝息夕行凡二十
日方次潼關過關道泉店敷水見清溪横路羣木連隂
心已奮喜望華嶽日光在頂層雲蕩胷仙掌亭亭似招
歸隱俄急雨飛灑遥映空山森如銀竹頃濃雲如墨奔
走四合雷驚霆擊怒風鼓蕩暴雨大作若傾江湖天地
晦𡨕牛馬不可辨遂少待于郵置逾時雨霽雲散山川
草木洗滌清潤若乾坤初闢萬物一新蓮嶽傑然出臨
大路雄偉嚴竦意勢無前猶義師智將出征伐威行萬
里莫不震疊而又秀氣麗色輝亂晴照美瑞器車韞孕
于中發不可揜若禮樂君子文物典章焕然咸在羣峯
左右駿奔拱峙信乎神靈尊于羣山巍鎮西極真天下
之偉觀也矯首竚望連旬炎暍之困灑然遽失清氣習
習使人慿虛欲仙予久欲訪少皥之别都尋蓐收之外
館廹于問疾速歸之心未暇從容將俟異日來遊姑識
一時之事于驛壁趙郡李某履中記
馮翊行記
馮翊漢之左輔郡後魏置同州自州之南渡洛河有白馬
驛水九泉異出而同歸州因此得名今人多以詩之漆
沮既同為州名並非也漆水出邠東北沮出華原北二
水㑹于華原又東而合為石川河石川東過蓮勺未至
州境已會于洛矣白馬水横五十里東入大河水多魚
杜子美詩云泉出巨魚長比人者此也水之北三里餘
有古祠榜曰漢武帝廟廟有唐時石刻云廟立于後周孝
靜時予考之昔後周宇文泰敗髙歡于沙苑命軍士各
種柳一株以紀戰功後世追述而立廟嵗久失傳遂為
漢武自祠東北趨朝邑縣當路有聚落曰焦離店後魏
民謡曰狐非狐貉非貉焦離狗子齧斷索焦離狗子乃
黑闥隱語髙歡敗而東奔秦追襲過此駐軍地因此得
名則祠為周武明矣自廟之北過大雲寺文王社洽水
(今曰/郃水)䣝谷(今曰/荼)韓原少梁遂至韓城大雲寺置于唐武
后時后攘唐為周有僧偽撰大雲經言聖后受命之符
乃命諸州置寺度僧令天下尊誦此經今屋壁尚有唐
人遺墨洽水周太姒所生之地詩曰在洽之陽在渭之
涘又曰文定厥祥親迎于渭以文王名社意出于此䣝
音荼盖昔屠谷也韓奕詩曰韓侯出祖出宿于屠茶字
不見于古書荼與茶皆苦草字形相類疑茶荼訛舛槩
易其音矣韓原秦晉交戰之地少梁所謂奕奕梁山也
舊史司馬遷生于龍門葬于夏陽今遷墓在山前墓南
五十里乃古夏陽縣縣臨大河昔韓信浮甖渡河擒魏
王豹遺跡猶傳韓城周韓侯之國也四山深合大河中
流縣居河之西壖筍蒲魚鼈尚有舊味縣北有安國嶺
嶺北與丹州相接周宣王時有丹延皆戎人所居故詩
美韓侯能致貔皮赤豹黄羆之獻安國嶺東西四十餘
里東臨大河瀕河有禹廟在山斷河出處禹鑿龍門起
于唐張仁願所築東受降城之東自北而南至此山盡
兩岸石壁峭立大河盤束于山峽間千數百里至此山
開岸濶豁然奔放怒氣噴風聲如萬雷廟像豕首而冕
服舊傳鯀入羽淵化為黄熊又云鯀為𤣥熊熊首類豕
肖像以此而廟乃稱禹甚非也然鄉人不敢以豕肉薦
云必致神怒大風發屋㧞木百里被害縣西山極髙處
邑人示予曰有漢武宫舊基武祠汾陰渡河而西登此
山歎其髙切星辰因置宫祠以祈長年踰此山渡澂水
至良輔鎮有唐魏公祠近村有魏姓遺孫也尚耕當日
賜田勑書猶在昔鄭公對太宗願為良臣不願為忠臣
鎮必因此得名又西至白水縣縣古彭衙地杜子美詩
有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之句地僻事簡白行簡昔
為邑令稱為吏隱有石刻留縣前溪上縣北有馬蘭山
山前有倉頡冡山上有聖人道昔赫連勃勃自統萬兵
來縁山巔七日而至長安當時人謂之聖焉元豐五年
予官馮翊之屬邑夏旱秋潦被檄視稼徧走旁邑因記
所歴云
題恩州東寺壁
魏夏觀扈之國春秋時晉地秦為東郡隋為武陽郡唐
武徳初平竇建徳改置魏州後唐為郡昔畢萬封於魏
曰魏大名也萬盈數也畢萬之後必大今為大名府焉
春秋時亦屬晉至七國為趙地秦為鉅鹿漢為清河郡
後周置貝州以貝丘為名詩云送子渉淇至於貝丘是
也冀者禹貢之舊名兩河之間曰冀州地大而氣俗頑
悍其盛也冀其衰衰而冀其盛故曰冀焉昔漢光武廹
於王郎至信都乃其地也在唐兩河間號反側之俗蓋
自天寳末安史逆亂至寳應元年王師雖平史朝義其
餘黨猶守偽命迨貞元間尤務優容六十年間僭裂自
若憲宗知人善任使始命髙崇文入蜀擒劉闢繼任裴
晉公縳呉元濟平淮蔡定青齊兩河始尊朝廷復為王
土矣崇寧四年春正月知雄州和詵奏冀州民與北人
結連造妖予奉詔徃冀密究仍守其郡過魏至貝授館
於郡之東佛舍因筆乘閒書其壁
遊歸仁園記
洛陽泉甘土沃風和氣舒自昔至今人樂居之青山出
於屋上流水周於舍下竹木百蘤茂美故家遺俗多以
園囿相髙歸仁園特髙於洛建安江公著晦叔率蜀人
楊畏子安西河文及甫周翰維揚孫鼇抃才甫金陵黄
符信叔與予徃遊焉園廣二百畝南引伊水舟行竹間
又散入畦檻㑹於方塘髙檜稚松若古大夫立而聚議
冠者與童子列侍在後殘花泫露若怨而啼新荷方出
若斂而羞倉庚時鳴白鳥來下眺聴從容諧恱人思久
而穿深徑度短橋登草堂清池浮軒竹木環舍蓊鬰幽
䆳與外不相接若别造一境在逺山深林之間衆意皆
適舉觴不辭客有諗予曰園何名乎歸仁予曰此唐丞
相竒章公牛思黯之别墅也思黯尹釐洛師築第於洛
之東城營别墅於南城歸仁里後人以舊里名之又曰
昔聞牛氏多石石可聞乎予曰思黯喜竒石方當國人
皆以竒石媚之出守維揚六年所得佳木竒石皆置於
此石有三品太湖為上天竺為次羅浮為下三品中又
分甲乙丙丁取其形勢肖類而為之名若風流幽獨野
逸峭直之類皆就刻之思黯晚自循州歸終老於此其
子蔚避巢冦之亂潛於長安南山祖居次子叢避崔𦙍
之禍逃於山南餘者無聞園自此荒經五代洛城蕩為
灰燼况牛氏之物乎曰郊坰原隰園囿固有廣且大者
於都城之間兹園亦若是之廣也予曰兹園本朝嘗為
參知政事丁度所有後散歸民家今中書侍郎李邦直
近營之方得其半舊傳思黯清尚今觀園囿猶如此之
大况於甚者乎客又謂予曰牛李分黨得罪於時舊史
與小說所載不無私意公其論之予曰方李吉甫為相
思黯對䇿詆訐吉甫憾之隙由此起思黯正李直臣之
罪不納韓𢎞之賂衆所共稱然三秉國鈞姑務保身以
私憾沮文饒維州之筞云西戎怒氣直辭不三日至咸
陽橋雖百維州何用文宗從之使一城忠順之人痛戮
于賊手文宗後雖悔悟又何及焉至宣宗大中三年杜
悰守益州復收維州西戎未嘗犯邊誤國大事如此上
黨劉從諫來朝縱去不留及其子稹叛文饒獨决筞平
之在洛中聞稹敗出聲大恨兹豈大臣之用心哉文饒
殿劍南遂收維州欲使生羌三千人燒十三橋擣戎腹
心以洗久恥是韋臯二十年至死恨不能致者此機畫
可見後擒劉稹平太原破囘鶻迎還公主使唐室紀綱
復振蕃臣畏凛諸人安能及惜其才有餘而徳不足若
論術業思黯殆逺矣君天下者以聴斷為明唐之憲宗
專任裴晉公武宗專任李文饒皆能縳姦平僣文宗信
思黯挾私之語遂失蜀之藩籬此優劣可知也衆莫不
然曰今日雅遊一席之論非易得也請公志之予不暇
杼思脩辭姑直録問荅之語以為記崇寧四年三月記
書郢州孟亭壁
孟亭昔浩然亭也世傳唐開元間襄陽孟浩然有能詩
聲雪途䇿蹇與王摩詰相遇於冝春之南摩詰戱冩其
寒峭苦吟之狀於兹亭亭由是得名而後人響榻摹傳
摩詰所冩迄今不絶咸通四年滎陽鄭諴來刺其州語
其寮屬曰春秋書公子季友叔孫湫字者貴之也凡書
名者皆貶之也安有髙士之名日呼於趨走僕𨽻之口
遂易之曰孟亭唐人皮日休曰先生之作遇景入詠不
鉤竒抉異齷齪束人口者涵涵然有干霄之興南齊美
蕭慤芙蓉露下落楊柳月中疎先生則有微雲淡河漢
踈雨滴梧桐樂府美王融日霽沙嶼明風動甘泉濁先
生則有氣蒸雲夢澤波動岳陽城謝朓之詩句精者有
露濕寒塘草月映清淮流先生則有荷風送香氣竹露
滴清聲夫若此言詩非知詩者也予觀浩然詩髙尚馴
雅澄淡精緻頗有佳趣難以一一摘句比擬舊誌云襄
江在襄陽縣南二里三十歩出柳子山下分兩𣲖北流
為檀溪南流為襄水按方輿記涑水亦名襄水荆楚之
間水駕山而上者皆呼為襄襄上也猶書所謂懐山襄
陵也又水經云沔水東過襄陽縣北漢水也襄陽耆舊
傳云峴首山下漢水中鯿魚極肥而味美土人採捕遂
以槎斷水世謂槎頭縮項鯿為水族之上味浩然嗜鯿
魚其詩有梅花殘臘月柳色半春天鳥泊隨陽鴈魚藏
縮項鯿又曰試將竹竿釣果得查頭鯿此詩人多誦之
故杜子美詩云復憶襄陽孟浩然清詩句句盡能傳如
今耆舊無新語漫釣槎頭縮項鯿予崇寧四年秋九月
將漕畿右廵按過郢訪舊亭廢已久矣諭假守錢君劭
復立之明年八月再至亭已立乃以舊名題之因書㓜
昔所聞及皮日休之論於亭壁
原州後圃㕔壁題記
原州唐都監牧使治所也唐承周隋亂離彫荒之餘武
徳初修馬政鳩括殘燼僅得馬三千匹從赤岸澤徙之
隴右命太僕卿張萬歳葺養焉張世纂緒始自貞觀逮
於麟徳四十年間馬七十萬匹於是設四十八監置八
使以董之界隴西金城天水平凉四郡之地在今秦州
通逺之北㑹州之南蘭州之東原州之西東西六百餘
里南北四百餘里猶為隘狹更分八監於河曲豐曠之
野于時天下以一縑易一馬自昔國馬之盛未之有也
張氏中廢馬政遂荒垂拱之後耗失踰半開元初惟得
二十四萬匹為置四使分領諸監南使在原州西南一
百八十里西使在臨洮軍西二百二十里東北二使寄
理於原州又命開府霍國公毛仲為内外閑廏使總領
之太僕少卿秦州都督張景順為監牧都副使就督之
至開元十三年馬孳至四十三萬牛五萬羊二十八萬
雖不及貞觀麟徳之盛自東漢魏晉已還皆莫可及後
張景順罷乃以原州刺史為都監牧使總理四使當時
謂之五使焉天寶之後又以岐邠涇寧四郡之地度其
四境分置八坊其五在岐餘在三郡保樂第一甘露第
二南普潤第三北普潤第四岐陽第五太平第六宜禄
第七安定第八命朝散大夫都苑總監韋績統之至天
寳十三年馬有三十三萬匹十四載冬禄山作亂自後
牧馬之地為吐蕃侵逼内外多事不復議馬政焉前史
載之不詳予以為當今冝追復其法因寓此以昔所聞
者書之
䕫州藥記
四方土地不同風氣各異故草木之生與人之疾病多
隨其土地風氣之所偏古人治療必因其偏而制法如
東方多癰瘍而砭刺自東方來西方多内病而毒藥自
西方來南方多攣痺而九針自南方來北方多滿病而
炙滿自北方來今醫者不能通知其意妄用臆説無不
有失䕫居重山之間壅蔽多熱又地氣噫泄而常雨土
人多病瘴瘧頭痛脾泄略與嶺南相類他處藥材皆不
至市無藥肆亦無學醫者其俗信巫而不求醫人無老
㓜不問冬夏飲茱萸茶一兩盃以禦山氣予到郡憫其
多病而不知治療博為詢訪欲求土產藥區處以療之
凡累月聞山有採藥者命呼來得十餘人與之酒食數
日熟問之其所説藥品種甚多皆在本草外云其採之
各有用凡治療性味有毒無毒相得相惡皆能道之云
荒山僻逺土人皆如此服食病皆良愈異乎哉真古之
良醫用藥也古之醫者於藥皆就其所出之地按其節
候之早晚及運氣所宜率自採之故其藥多效今醫率
求藥於市市肆聽於販夫真偽尚且不辨况於其他乎
時予家有乳婢患瘡周體甚苦問治以何藥有黎千挽
者云此甚易次日將紫蔓有如山芋苗來云此青雲膏
也但爛𢷬傅之必愈從之而驗遂厚贈之因令盡條其
藥名使各歸散求欲移植後圃命工冩其枝葉花實之
形繪而為圖録其治療性味畏惡相得之性詳而為經
擇鄉民之可教者命學之以成一方之醫庶救其土人
之疾方講此而予遽得罷予少亦留心於醫家人輩疾
病未嘗呼醫率多自療然亦未嘗使人知之至䕫得此
事頗合素志若講而得成豈曰小補今非惟不滿予心
而郡之士民莫不憮然也謹書以告後來之能有志者
震雷記
元符二年九月二十一日夜鎮洮大雷自初更至四鼓
方已凡一百三十餘震墻壁揺動簷瓦㪚墜人危立不
敢寢惴惴然甚有覆壓之虞予與元帥胡公終夕坐於
中堂黎明出視之雪深二尺胡公問予曰是何祥也予
曰雷烈多發於盛夏其發也必有龍火之異今秋已去
雪深如此震發暴而非常古諺云天怒不移晷天喜行
千里言怒不乆其發三四而止雷風天之號令終夜不
息必將大有誅殺公曰事將何如予曰比收復青唐不
費一鏃恐姦酋深謀為内外連結攖城之變吾雖係其
主而餘黨桀黠如星摩沁戩結斡綽克等皆在青唐城内
其部族衆强又邈川馬用誠不足倚辦可遣人宻諭王
贍令嚴設備自宗噶爾抽回王愍令守邈川互相應援以
防不測乃以蠟封書偽髠蕃官嘉木燦伊費赫置蠟封於
衲衣中遣間道令四日至青唐責報而還閠九月十一
日西羌果叛攻圍青唐邈川及陷納木宗堡丹巴等城賴
贍得諭已有備及愍已帶兵馬至邈川内外無結連隨
遣苖履應援破賊錫喇卜宗堡十二月王贍髙永年再破
竒塔特城布敦谷賊聚苗履又破南丁壘青唐邈川皆完
明年三月羌酋綽爾結又挾羌雛小隆賛斷省章硤路
圍隆赤特城攻犯青唐再遣將破之朝廷命王贍過河州
前後斬獲一萬六千餘級於青唐之東築為京觀予初
言此胡公亦未以為然已而幡然見從若少遷延必敗
大事官軍八萬餘人無骨可歸嗚呼天之去人髙且逺
矣詔告如此近世有謂天變出於偶爾無足懼者甚非
君子畏天之意朝散郎管勾熈河路經略安撫都總管
司機宜文字李復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