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谿集
梁谿集
欽定四庫全書
梁谿集巻一百十四 宋 李綱 撰
書七
與陳㡬叟主簿書 與李蕭逺郎中書
與向伯恭龍圗書 與李封州致逺書
與蕭建功書 與宋景晉待制書
與周元中書 與李泰發待制書
與許振叔徽猷書 與秦叅政書
與吕相公別幅
與陳㡬叟主簿書
某頓首㡬叟主簿宣教執事間違之久每深馳情冬寒
伏惟尊候勝常梁谿之別忽忽五年經歴變故皆典籍
之所未嘗有此固平日之所深以為憂者第不謂若此
之遽而又一身當之也靖康初見與諸李書獨不蒙枉
教意以僕在政府故及其冬謫雲安道筠袁長沙畱頗
久去吉為不逺亦不蒙一字之辱竊致疑恐有見鄙於
朋舊者又思㡬叟相知素厚設有未然亦當有以教之
未應遽踈外也用是恐悚莫知所以蕭懋徳來辱書所
以開諭甚至前疑頓釋乃知音問之踈但以近世貴人
待僕耳此非所以望於㡬叟也某迂拙寡與逢時艱難
進不能持危扶顛以濟國家之急退不能防患保身以
為自安之計力小任重不自度量過情之譽暴集無實
之毁隨至再奮再躓㡬至於顛踣而無所容荷上覆照
保全使處於江湖善地念恩省咎以感以慙夫復何道
第世故方爾天下所望如中立者亦不過奉身而退少
伊欲餔其糟而啜其醨一跌而殞盖其難如此可勝歎
哉雖然凡此皆天也非人之所能為也追思了翁平生
私憂過計之語今日皆效智如蓍龜使人益歎仰耳見
示黙堂箴碑本使得置之座右愧感無已如僕者動罹
憂患正坐不能黙耳又欲使之有言其何辭以告輒拾
了翁遺意作四絶句以塞來命願勿以示人也蕭懋徳
逺見訪愧無以答其厚意風度夷曠趣操端亮不問而
知其嘗從了翁遊也君子之澤能入人深如此見懋徳
云㡬叟有欲相過意果然當作書張漕令就提刑司求
㳂檄幸見報也所欲言者非面不盡正寒千萬良食自
重不宣某再拜
與李蕭逺郎中書
某再拜蕭逺郎中執事頃於王堯明處講聞甚久願見
未遂每深馳情辱書所以慰藉勤渥佩服無諭凝寒不
審動静復何似某䟱拙寡與適當國歩艱難之秋進無
持危扶顛之䇿以副圗任之意退無防患弭謗之術以
為保身之謀仰荷上恩寛覆處之江湖善地兹者移居
澧陽雖使自擇不過如此感懼之深夫復何道承誨以
讀易之學厚意何以當之士固有終年同處初不相知
亦有未嘗㑹面而意氣脗合者與執事初無一日之雅
而遽以二書告之非意氣相期何以及此憂患之餘正
欲以此洗心第鄙暗未能有所悟解願以深所得者發
藥之幸甚沔澧相去不逺儻得少安繼此可以通問嵗
云暮矣切冀良食自重不宣某再拜
與向伯恭龍圗書
某拜啓伯恭知府安撫龍圗執亊自適嶺海不敢復與
中州士大夫通問獨切懷仰旬日前領所寓臨川書專
使來又辱敎貺感服至意亡已竊審奪哀以從王事邇
來孝體萬福尤以慰浣區區南渡次瓊山忽奉徳音聽
還大恩難報第深感涕假道廣東以歸訪家於江浙未
知川途通塞何如世故至此痛憤何言聞諸道路長沙
倉卒之變㣲妙手彈壓即湖湘間當大擾矣辱垂諭又
得其詳良以歎服靖康初巨冦臨城而姦民乗間作過
擇情重者治十餘輩以故踰月帖然迨有二月五日之
變始紛紛刼掠親持所得内侍家弓刀之屬詣行營者
一日之間至千餘人推倡率者得二十餘輩梟首號令
餘皆叱遣人遂以為好殺殊不知京城持仗為盜法皆
當死矧此時耶以法言之乃是所貸者千餘人借其首
以行吾令者聊復爾耳此意罕有能識者今足下乃能
如此豈不真可歎服哉嗟乎誅一以懲萬則謂之好殺
治兵以自彊則謂之主戰持此議以禦今日之患戞戞
乎難矣哉以足下了了於此故謾及之然威信旣著之
後郤須拊以恩意使恩威竝行何往不濟更有一事凡
經變故小民必乗時以掠富家不但卒伍而已誅之則
不可勝誅不治則啓僥倖樂禍之心其患在後當於事
定威行之後置一官司出文榜立期限俾得闌遺之物
一錢以上竝自陳納過期因事彰露為人告發並置之
法旬日之間當巳山積矣必為二籍有記號者歸其主
無者以助軍費公私兩辦而小民有所懲此唐人以棘
圍收華清材石術也足下旣辦上段此下段不敢不以
告頃治金陵叛卒嘗以此語守土者而不能用迨今以
為恨然又須乗時為之旣久則須斟酌耳僕自寓瘴海
隨行使令者物故過半獨父子幸無恙不為瘴毒所染
然賤軀得重膇之疾行立皆妨殆為廢人矣天幸生還
採薇散髪若脱兎之投林今適其時賴足下輩努力為
宗社計捍患禦侮使得安於丘壑間耳㓜年術者謂命
似東坡雖文采聲名不足以望之然得謗譽於意外渡
海得歸皆畧相似又逺謫中了得易傳論語說尤相合
者但坡謫以暮年僕猶少其二十嵗坡儋耳三年僕瓊
山十日比之差優至坡歸以承平無事之時僕歸以艱
難多故之日則不可同年而語也此行往返先兆甚多
皆非人為以此處之粗能恬然海上間亦作詩文以娛
但不敢以示人亦無可示者因來諭謾錄近所作一巻
去亦有韻語一篇奉寄聊發數千里一笑觀畢須束之
髙閣恐有照管不到處且免箋注也元中間通書尚畱
龍城未有所適崧老今猶寓修水否得舍弟輩九月間
書已挈家如浙東亦未有定居此行姑詢訪就之貴聚
今畱臨江惟挈來長沙在今真覺有累然不必過慮也
惠龍焙毛頴甚荷蓬萊香少許謾致海南逺意未期合
并千萬為國自重途次具報不宣某啓上
與李封州致逺書
某拜啓致逺知郡學士執事都門之別踰一紀矣庚子
嵗在閩中嘗一通問爾後不果嗣音然景嚮之情不少
忘也嵗前自海外䝉恩北歸次繡江詢沿流郡守乃審
從者屈臨偏壘方欲具尺牘以承動静使至竟先翰墨
之辱慰藉之意良厚愧佩無諭新春伏惟尊候多福區
區自宣和末以迄于今經歴變故皆載籍所未聞所蹈
危機亦古人所罕有靖康間事諒已稔聞不復具道建
炎初睿主龍飛首被考慎之選力辭不獲則思欲畢精
極慮以圖報萬一而迂愚寡與愛莫助之動輒齟齬自
度不足以任天下之責則又遽乞身而去誠以艱難多
故之秋非貪戀榮寵之日蹔進亟退非得已也後一年
竟以人言遂渉鯨波罪釁之深分死海上不歸骨中州
矣大恩聽還實出望外第深感涕與賤累輩相別跨渉
四年歸心如飛至容南適感癘氣又傳報江湖間冦盗
驚擾紛紛憂憤之深㝛疾大作須調治稍安及道路無
梗然後敢行尚阻承晤馳情可量敢冀為時自厚前迓
光寵草略具報幸察某再拜
與蕭建功書
某唘懋徳承務執事崇陽之別忽渉三年自適嶺海不
復與中州士大夫通問久不嗣音然懷仰之情未嘗少
忘也專人來逺辱書翰殊荷眷眷之意且審動静尤以
為慰春深邇來體氣勝常區區南渡次瓊筦䝉恩聽還
出於望外第深感涕海道往返幸無虞嵗前行次容南
方欲問津五羊渡庾嶺由江西以歸浙中忽傳突騎南
牧江湖紛擾道路梗阻不免少畱繼聞洪撫不守諸郡
望風皆下良用駭愕峽江深僻當無兵火之憂想亦隨
例驚擾今已寧帖否逺方殊不聞行在近耗此情可量
早晚或取途閩中以歸如江西已平静即假道亦未可
知世故至此良可痛也錄示李先之著述并貺筆墨感
戢海上逾年了得易傳内外篇及論語詳說頗有所發
明甚恨未得晤語謾錄去一册可以見其梗槩詩二篇
聊發數千里一笑須近文并字附三軸去餘未暇及何
當㑹面以慰此懷臨書增情千萬為器業自愛某唘上
與宋景晉待制書
某頓首拜啓宫使待制執事南都之別首尾六年無從
通問良積嚮仰使至伏被翰墨副以長牋辭義粲然所
以慰藉良渥感服何已竊審履茲新春台候多福為慰
區區無似當靖康初荷淵聖特達之知審觀夷狄憑陵
中國之難未巳願効微力蓋恐桑梓翦為龍荒正猶救
焚得受芘賴豈敢言焦頭爛額之功耶異意者沮之動
失機㑹讒間百端竟以罪逐其後都城失守鑾輿逺狩
每一念之未嘗不痛心而泣血也建炎龍飛首被掄選
疎拙寡助自度終不足以副委任責成之意亟丐罷歸
而嘖有煩言殊駭聞聽仰頼睿明有以察其無他姑從
逺斥海嶠踰年濵死屢矣旣蒙恩宥許以生還又荷湔
洗盡復舊秩永惟天地之徳何以論報然連年奔走繚
絡萬里深冒瘴氛疲病有不可勝言者近自江東攜家
以居閩境跧伏深僻庶㡬少安而還邑羣盗蜂起殊未
奠居廹不得巳又須逺適茫然未知税駕之所憂患之
餘何以堪之承來誨乃知從者亦因冦攘屢更遷徙嗟
乎每讀前史當亂離之際撫巻而永歎者不謂身見之
也垂示龍徳親筆石刻伏讀流涕方議奉迎蓋有難其
行者所以力請而不顧正欲解紛釋疑兩宫安則天下
安矣幸如所願而讒夫因以媒蘖且為進身之資所以
不能少安於朝者蓋造端於此迨突騎臨城淵聖感悟
知所疑之不然始出耿聶而罷唐恪然亦已晚矣拳拳
孤忠天實臨之此盖執事之所親見聞者故敢因誨諭
輒及皇恐皇恐建昌方擾雖村落間恐非可安之地承
欲趣漳泉間甚善亦謀此行第道阻未果姑少遲之耳
無官守者何往不可而任責者不然近世以一槩處之
可乎未緣承晤臨書增懷千萬良食自重門中均慶聞
太冲寓止相近因見煩道意廹冗上狀不宣
與周元中書
某頓首元中賢契執亊崇陽之別忽忽渉四年矣自適
嶺海無由通問每深懐仰已酉之秋嘗得李道夫書言
足下欲相從於鯨海之上意謂聊復爾耳今奉來教連
幅陳義粲然乃知果蹈前約徃返數千里冒犯瘴癘間
闗險阻亦已勤矣雖道途相失荷意之厚何以當之嗟
乎僕逺謫雖平生親舊有不復相聞者而足下眷眷於
我如此當於古人中求然不免為今人所笑奈何兼審
行李已逹溫陵即日體氣勝常為慰僕前年春聞有萬
安之徙未受命即行夏秋之交次雷陽適海南黎冦猖
獗未敢南渡其冬官軍破賊乃乘桴次瓊筦兩日而徳
音至蒙恩許自便留十日復渡海而北徃來皆便風無
驚濤之恐歲盡抵容南傳報敵騎深入江湖間大擾道
塞不可行宿留至春暮得冦退報且知家寓鄱陽屬邑
幸無虞乃由藤梧康端廣惠循梅以趣臨汀意欲身留
建劔間遣子弟挈家來㑹適有王&KR0645;潰軍之變不果因
自盱江訪家於山谷中幸骨肉長少無恙留兩月與姻
戚㑹聚始得扶老攜㓜歸寓昭武之泰寧盖鄉邑也地
僻民淳方且安之偶鄰境盗起連破數縣環視皆戰區
勢不可處則又冐險遷徙得逹長樂纔數日耳奔走五
年間繚絡萬里餘幸且頑健又䝉上恩悉還舊職近復
竊祿宫祠僥倖多矣以足下眷眷於我故詳布之自溫
陵至此六驛願即命駕見過徐議所適可也在海上了
得易傳内外篇頗究聖人立象立意之㫖冀足下來一
觀有以訂正之行即抃㑹希慎愛燈下草草不宣
與李泰發待制書
某頓首啟㤗發知府待制執事久不承動靜正此懐仰
季弟至自浙西辱書所以勞誨良渥慰佩亡諭歲暮苦
寒比來為况何似伏惟台候萬福區區徙家閩嶺雖頗
深僻然狗偷鼠竊蜂屯蟻結所至紛然未知得安居否
流行坎止姑隨緣耳伏承峻陟從班殊副士論臨安重
寄非宣城比以偏壘嘗試之效當方面可為之時宜賢
者之所優為去就之諭第恐不能如雅懐也嘗愛賈生
有言曰為人臣者主耳忘身公耳忘私國耳忘家利不
茍就害不茍去唯義所在故父兄之臣誠死宗廟法度
之臣誠死社禝輔翼之臣誠死君上守圉扞敵之臣誠
死城郭封疆故曰聖人有金城者此物此志也彼且為
我死故吾得與之俱生彼且為我亡故吾得與之俱存
彼將為我危故吾得與之俱安自古以來未有不如此
而能立國者然守圉扞敵之臣所以死城郭封疆者豈
徒然哉平居閒暇之時講明扞守之䇿内告於朝外施
於事在我者盡矣一旦有不虞之患則死之此之謂死
職若夫告於朝而不從施於事而不可則所謂有官守
者不得其官則去者也豈可顧戀寵禄捨所重而取所
輕哉近日習俗頗與此異正頼賢者有以振之耳憂患
之餘血氣益衰痼疾間作不復有意於世扶危拯溺未
墜此道非公輩而誰故敢盡告正阻承晤臨書増懐千
萬為國自厚謹啟布問不宣某頓首啓
與許振叔徽猷書
某頓首拜啓振叔提宫徽猷執事虎丘之别迨今五年
自適嶺海無縁通問第深翹跂季弟還自浙西逺辱教
貺且聞動静之詳感慰無量嵗晏苦寒邇來為况復何
似伏惟台候多福區區䝉恩北歸繼復舊秩皆出望外
慙荷何言秋半次鄱陽初冬携家還鄉目前粗安流行
坎止姑隨縁耳末由承晤敢冀以時自重謹奉狀不宣
某頓首拜啟
别幅
某悚息相别五年之間王室變故土宇分裂生靈流離
一至於此念之心折浙河繁㑹之地聞盡為瓦礫之塲
田園雖有存者詎復敢保前此不敢自愛願出一手正
懼桑梓剪為龍荒不謂事與願違雖欲為焦頭爛額之
客而不可得身蹈大禍幾不脫垂涎之口囬顧澘然夫
復何道見季弟言從者所居幽勝可人意頗安之今日
之事猶之棊然宜觀局勢不當留滯一隅以貽後悔也
無官守之責何所不可願詳處之辱愛念及此悚悚某
悚息
與秦參政書
某頓首拜啓參政太中台座初夏清和不審動靜何似
伏惟翊贊多暇神所聽勞鈞候萬福靖康間幸獲承晤
方事之叢不果欵奉迨今慊然建炎初次南都聞公當
朝廷變故之際精忠許國臨大節而不可奪隨奉鑾輿
北狩沙漠私竊慕仰未㡬丐罷機政退藏山林人言㳫
來繼謫湖海當是之時南北阻絶意謂無復有通問之
期况得窺尋聲光耶去秋䝉恩還自海上訪家江南聞
公脫身敵帳歸次行在驚抃交集求之載籍盖亦罕有
非忠貫金石神明扶持何以得此念欲具尺牘以通勤
拳之意時方挈族如昭武席未及煖羣盗紛起勢不得
安復徙長樂轉側兵火間無復須㬰寧以故稽緩負負
無可言者伏承膺受眷知進參大政士大夫交慶而區
區之懐至於喜而不寐者正人在朝善類有依公道既
伸天將悔禍盖為宗社計也方今天歩艱難國勢削弱
外有彊敵之憑陵内有猾賊之紛擾兵驕財匱士氣益
衰願公勿滯一隅目前之安而觀天下之形勢豈不深
可寒心哉惟公直諒公忠久孚中外進用廊廟適當國
歩艱難之秋竊計宻侍帷幄嘉言讜論啟沃帝心知無
不言者故未易縷數竊願以一言為獻者杜子美所謂
公若登台輔臨危莫愛身而已天下之禍多出於大臣
顧寵祿而保身故李林甫薦蕃將帥邊利其無入相之
資而啟安史之亂王黼起燕山之役為固寵之謀而致
金人之變事若出於一轍者保身之智周也保身之智
周則謀國之術疎許國之誠篤則謀身之計拙二者不
可以兼得然自營之私雖若甚巧而身卒不能保者多
矣以公滅私外其身而身安者老子所謂非以其無私
邪故能成其私者是也公生明偏生暗以公用心則一
切法成以私用心則一切法壊故人臣極位以公名之
眷注之隆早晚當正鈞軸攝念如此天下幸甚區區比
年以來遭歴憂患傷罹讒謗皆人之所駭聞者自非荷
上恩覆察其無他終賜保全則雖欲視聽食息於今日
豈可得哉自適瘴癘之鄉血氣日衰志慮凋耗疾病相
仍今一臂重痺幾不能舉恐終為明時廢人矣跧伏山
林保養餘齡志願止此豈敢復論天下事然在畎畆而
不忘君非特激於忠義利害休戚實相與同之朝廷安
則天下安天下安則此家此身始有容處以此又未能
恝然於心今日之事念之熟矣眷照之素輒敢及之僭
易僭易正阻參承敢冀上為宗社善衞生經佇膺大祥
以福天下謹奉啟布執事不宣
與吕相公別幅
伏審介圭入覲渙號誕敷陞亞保之崇資付冡司之魁
柄㳟惟歡慶平章僕射少保相公秉心克一經徳不回
勵憂國愛君之誠精忠自許膺出將入相之任文武兼
資一人眷注之隆四海具瞻之切老成登用中外交欣
矧兹衰病之餘素荷照知之厚其為忭躍倍萬常情輒
裁短啟以叙慶賀之意伏幸鑒察昨者率易以拙篇見
意方懼冒昧伏䝉不鄙特賜屬和句法之工竊用歎服
許與之厚何以仰承謹當藏之篋笥永以為好傳示雲
來有榮耀焉不勝感佩之至
伏承埀誨能平内冦然後可以禦外侮此言盡當今之
要務矣建炎初亦嘗以此意具奏以謂盗賊皆吾之赤
子調䕶失所故至於此招撫以為我用其利甚漙光武
之用銅馬曹操之用黃巾皆得其力然威令不神而徒
以區區姑息之恩結之非徒不得為用而患難之興未
艾也是時李昱鴟張於山東杜用竊發於淮右叛兵潰
卒蟻結於黎驛魚臺皆去行在無二百里命將四出不
旬月間斬馘平殄殆盡其餘巨冦以次招降使之渡河
故一時盗賊稍遂寧謐者以上意明斷而不疑也今江
湖間巨冦以十數多者衆至十餘萬跨據州縣如來教
之所諭非以宿將重兵臨之豈易控制哉州縣不得施
其政士民不得安其業内不寧而欲求外患之弭難矣
願公為上建明條陳盗賊之當討者命張韓之流總兵
捕逐以次削平其就降者必覊縻酋首分散徒黨擇其
精銳者別命將以統之使為我用乃可自江以南盜賊
既平財貨可通生民有蘓息之期中興之業可振起也
因誨諭故敢僣易及此皇恐皇恐
伏承誨諭祖宗軍旅將佐舊制與近年開端而難繼者
非誠心體國何以及此不勝仰服自兵興以來如此之
弊不可勝數今少保相公當國洞見弊源正當權之以
術銷之以漸使得復其舊天下幸甚驟而革之則物情
駭矣願深留意於此然區區之愚竊願有獻者振起中
興之功當以明功罪別邪正内君子外小人為先根本
既固則枝葉自茂元氣既正則疾病自痊此在公度内
而輙敢以告恃照有素且當世務莫急於此也僭易皇
恐皇恐
竊觀自昔有為之相遭時遇主共濟艱難者必先為之
規模譬猶大匠之作室門廡堂奥皆巳素定於胷次鳩
工掄材積日累功而後大厦成書曰功崇惟志業廣惟
勤功以志崇者其規模也業以勤廣則有積累之績焉
所志者小而責以大功固不可得規模既定而欲求效
扵旬月之間者亦未見其可也建炎之初規模在於兩
河兩河者中原之屏蔽也既失之矣今日之䇿規模在
扵淮甸荆湖淮甸荆湖者江左之屏蔽也詎可後哉六
朝之所以能保江左者以藩籬在淮甸而荆湘上流皆
有彊藩巨鎮以為控扼李唐所以能都建康者以有淮
南其後淮南歸於周則有豫章之徙勢使然也為今之
計保有江左恢復中原莫若以料理淮南與荆湖上流
為先命大將總重兵據形勢務屯田招集流亡且耕且
戰外捍彊敵内靖羣盗積穀通貨養士訓兵一二年間
藩籬之勢成國勢既定事力有餘然後可以議進取此
今日之時務也時變不同而欲以昔之䇿施於今是猶
膠柱而鼔瑟必不可矣周王朴為世宗畫策必取淮南
者先易而後難也今日欲復區宇必料理淮南荆湖者
先近而後逺也願公無以人廢言為宗社計加慮於此
天下幸甚
閩中自去冬以來盗賊紛擾上四州率皆殘破駸駸及
下四州矣其原起於范氏蓋有為之謀主者包藏禍心
有所窺伺待時而發近者狂悖之語形於移文擅起民
兵焚掠諸邑跡狀顯著而官司無敢誰何者自招安以
來酋首依舊握兵徒黨未嘗放散竭一路膏血以養之
所費已八十餘萬未有艾極藉冦兵資盗粮不知此何
理也福建為浙東屏蔽通道二廣朝廷今日豈可不留
意於此程殿撰書中必詳具覆此不復覼縷幸冀照察
某罪戾之餘䝉恩復職出於望外實自陶鎔之賜豈勝
感懼自居海濵得重膇之疾宿瘴間作齒髪凋耗行歩
艱難恐不復久為世間人矣方將餌藥扶衰庶延殘息
以觀中興之偉績得與田夫野老同受大賜何幸如之
梁谿集巻一百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