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先生眞文忠公文集
西山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西山文集巻
四十一
宋 真德秀 撰
神道碑
劉文簡公神道碑
上更化改元之九年二月工部尚書劉公薨詔以光禄
大夫告其第十四年六月有司按諡法博聞多見曰文
正真無邪曰簡請諡公曰文簡詔從之其孤垕以前尚
書郎三山陳公孔碩之狀來謁銘德秀從公游有年凡
其修身立己正君端朝之本末實具知之顧常竊論公
平生大節雖未易以一善名然溯其學問之源流與夫見諸謀謨事業則惟正之一言足以蔽之蓋公皇考銀
青府君蚤受學於屛山劉先生藉谿胡先生盡得理義
精㣲之藴公幼在家庭耳濡目染少長府君授以河南
程氏書曰觀此可以為學矣晦庵先生朱文公以道德
為學者師公出入其門切磨講貫者數十年眂他從游
之士為最久而所造為特深則其學固已粹然一出於
正矣公之天資厚重而不浮純一而弗雜又嘗用功於
致知力行之地故其言必正言行必正行確然自守以
終其身晩登朝廷致位侍從雖未及盡行其志而奮忠
陳謀詧㣲慮逺汲汲於扶持天下之正論而詭隨迎合
以售其私者一亡有焉故德秀以惟正之一言足以槩
公之平生者詎不信夫今明詔用有司之議以正直無
邪諡公其可謂不虛美矣蓋正者直之所自出直者正
之所自形二字之褒傳信百世奚復以銘為哉垕曰古
者有誄有銘銘不可以誄廢也君其弗辭廼即陳公之
狀剟取其要而書之公諱爚字晦伯蓋漢之胄出於諱
豳者遭五季之亂自光州固始遷焉遂為建陽后山人
十世至銀青府君以絫舉恩入官終於朝奉大夫致仕
公其長子也以乾道八年進士主紹興府山隂簿再調
饒州録事叅軍於郡政禆贊最力同僚有忌公者械公
之吏以求其私卒毫髪無所得後其人以他故抵罪遭
按問惶駴失措公攝其官反營䕶之使免人謂公為長
者調連城令邑居臨汀窮僻處民力困而上供煩公首
損禄添給與凡例所當取者嵗為錢幾千緡撙節他費
尤多由是得以稍蠲民間無名之斂汀人至今德之新
其縣之學而教諸生以入德之方士為翕然知鄉改宣
教郎知福州閩縣事清靖平易有古循吏風邑有洲田
因潮耗息有寓公素貴欲奪數十下戸田公援前帥奏
請折其妄民得安業帥守諸臺聯章論薦秩滿至都時
朝多君子皆知公欲留之且諸臺之薦固嘗有㫖陞擢
矣公自謂與丞相趙公有連當避乞通判潭州以歸上
新受内禪公寓書丞相曰前日之事如病寒熱一旦解
散即無所苦至於蠱毒中人初不自覺觸物而發必死
矣孔子曰抑亦先覺者是賢乎蓋指韓侂冑也其後迄
如公言丁外艱服除主管都大坑冶司文字知德慶府
至郡葺學宫練軍實蜑户舟船有禁為亟除之且罷兩
邑科敷之不正者受代入對言前者北伐之役執事者
不度事勢貽陛下憂今雖從和議可無虞乎願益恐懼
修省以强國本開言路以廣忠益闡公道以進人才飭
邊備以防狙詐時執政議欲留公宰臣陳自强曰斯人
閩縣之政吾知之然真是偽學侂胄誅自强逐遂以公
提舉廣東常平茶鹽事既至首覈諸郡儲偫之實復白
於朝欲令守臣嵗以新陳相易常存其半以備緩急監
司積弊久逋亭户緡錢十萬漕司五萬公痛加裁約以
身先之未幾悉償所負十五萬者奏請廣南諸州凡夏
秋之賦即郡以輸者雖外縣官奉廩亦當從州給又言
仕乎南者多自為禆販奪州縣征商之利請凡仕廣而
商者轉販所經許州郡没入其貨嘉定二年召入對曰
人君代天理物聖人憲天聰明故典禮討命皆歸之天
示不以私意參焉所以不言而信不怒而威天下定于
一苟有私意形于朝廷則朝廷各有心形于天下則天
下各有心矣人各有心以事其上亦曰殆哉此古聖人
所懼而不敢肆也方今承凋敝之餘履艱難之運天下
之勢不可謂安所恃者人心天下之心固未易一所恃
者公道公道明則人心自一朝廷自尊雖危可安也公
道廢則人心自貳朝廷自輕雖安易危也願陛下主此
公道不用一毫私心不聽左右私言大臣奉行公道進
一人退一人皆采天下公議而無作好惡至於一號一
令莫不皆然陛下主張公道而大臣有不欽承則天下
之惡皆歸之矣大臣奉行公道而小臣猶不精白亦明
時所不容也如是則言而民信動而民從盗賊不作水
旱饑饉之憂可消矣時江湖峒寇方警公言弭盗之策
當精擇帥臣而重其責俾視守臣之不勝任者易之兵
官之非其才者汰之許以辟置選補使帥臣重于一路
耳目不蔽姦宄具知必能潛消隠伏剪除萌芽不至上
煩宵旰除吏部郎中時詔中外各陳錢幣利害特命公
與劉彌正詳擇其當以聞既共條五說上之而公之意
以為終非久計獨上言救天下極弊不可守天下常規
凡内庭冗費願委信臣特加裁削為外庭倡外庭冗費
責之大臣更加裁削為天下倡取裁削之數專置一司
隨月樁收然後詔天下監司郡邑各具常費若交承迎
送增添俸給賓客饋遺之屬委漕臣裁損樁管專為收
楮之用行之三年必有成效後因登對又取淳煕故事
以進其略謂孝宗於楮幣流通之時常出内帑金銀收
之為今日計亦不過漸收之而已若嵗收三百萬十年
亦三千萬時朝廷以楮幣日輕為憂獻議者爭以新奇
自售公之持論獨如此識者以為不可易轉對言陛下
即位之初首重講讀十有六年未嘗厭倦不知聖躬内
省亦有日新之益乎觀理道亦有日新之效乎曏臣兩
對清光陛下臨朝淵黙法天無言今䝉收召復望清光
而淵默無言猶昔陛下臨朝不與羣臣言退而與言者
何人邪臣願開張聖聴於經筵講讀大臣奏對反復問
難以求義理之當否與政事之得失則聖學進而治道
隆矣既又言廟堂之上每一官闕躊躇四顧有乏才之
歎其患在於取人之道未廣用人之意未洪願詔大臣
體蕩蕩平平之義惟賢是任惟能是使去好惡之私絶
黨偏之弊則野無遺賢而庶績熈矣匄外除提㸃浙西
刑獄大暑隆寒巡按靡倦嵗薦惟才是予至所舉劾雖
權要弗避也有殺人而匿貴勢家者吏不敢捕公移文
以索曰不出當聞諸朝於是罪人斯得其行部不以吏
卒自隨吏受民錢五百亦付獄治罪嚴陵有重囚久不
決公詧其故乃本司吏首受賕俾緩其事公立黥之夏
出慮囚往來臺治下家以小䘮聞不一入視聞者歎曰
真監司矣杭嚴水災朝廷獨閣桐廬稅而建德淳安富
陽未被恩䘏公力言之且乞量蠲夏賦又論平江和糴
之擾常州諸縣科買馬草之弊匄蠲除之召為國子司
業始見諸生首誨以立身行已為先毋顓意程試汲汲
利禄進對言治道原於士風士風本於學術古者司徒
之職典樂之官今學官之任也周衰孔子取先王之大
經大法與其徒誦而傳之雜見於六經自漢以來雖曰
崇儒然漢儒之陋訓詁益詳而義理益晦故韓愈原道
曰軻之死不得其傳謂其精㣲之㫖不傳也藝祖皇帝
於干戈甫定之餘召處士王昭素講易禁中累聖相承
以為先務治教休明儒宗間出然後六經遺㫖孔孟㣲
言復明於千載之後天下學者誦而習之以論語孟子
為門大學中庸為凖故其事父則孝事君則忠世之所
謂道學者也慶元以來權佞當國惡人議已指道為偽
屏其人禁其書十餘年間學者無所依向義利不明趨
向汙下人欲横流廉恥日䘮望其既仕之後職業修名
節立不可得也乞降明詔慶元以來名以偽學而禁其
書指揮更不施行息邪説正人心使學知本原士風歸
厚實宗社之福又言舍法兼取行藝今但考其藝而略
其行致學者自放於規繩之外故侍講朱熹守南康日
於白鹿洞書院揭示學規皆聖賢教人大指學者立身
之要謹録以進請頒下兩學為諸生齋規與舊學規並
行齋規示以進修之方學規正其不修之罪從之時有
司檢㑹慶元章奏將議施行而執政有任言責時亦嘗
論列者事雖寢而太學諸生稍務以道義相勉而知窮
理居敬之説初公在廣東嘗寓書今丞相史公言昔先
正魏王再相日語吕郎中石編修曰某老矣勉强再來
蓋事有未竟者第一欲起朱元晦次薦引諸賢令二公
先以書抵朱文公道此意未幾除文公守南康後又盡
薦諸賢今文公往矣然其所著書天下誦之願丞相更
承先志言於上取其所著大學中庸論孟之説以備勸
講正君定國慰天下學士大夫之心蓋公在山陰時聞
其説於沈公煥如此後在成均遂以數書鋟於冑監俾
學者誦習焉兼國史院編修官實録院檢討官充接伴
金國賀正使歸對言淮東地博而腴有陂澤水泉之利
而荒蕪者多其民習於戰鬬而安集者少誠委州縣招
誘散亡立頃畞之限而授之田濬溝洫以儲水因可防
戎馬驅突之患給田器貸種糧為室廬使相保聚什伍
而教之此管仲内政宇文泰府兵遺法也又條李泌復
府兵張全義在河南事上之進國子祭酒兼侍立修注
官數月兼權兵部侍郎改刑部進對言陛下臨朝淵默
無言必謂大臣進呈不待咨度羣臣獻言當經中書然
講讀之際則又不同當款接以求多聞問辯以求當理
今經筵所見無異臨朝講讀進退姑備故事雖聖性自
得默而識之然臣願益廣聖心少加咨訪孝宗每對羣
臣多所訪問講讀之臣多得聖語間因内宿賜以面對
此陛下家法也權刑部侍郎兼祭酒時朝廷用人多以
才選公言臯陶九徳乃知人之法而不及才蓋才即德
也魯史克所謂八才即臯陶所謂德者後世離德而言
才以才取人故名奉法者或至於殘民善理財者不免
於聚斂能治獄者不免於深文古今治少亂多皆用才
之弊也兼太子左諭德同修國史實録院同修撰上疏
曰舜九官濟濟和之至也然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晏
嬰曰和與同異蓋和者可否相濟同者隨聲是非近嵗
士大夫隨聲是非之患多可否相濟之義少其平居茍
且依違患失則其言事必無犯顏逆耳之忠臨難必無
仗節死義之操願詔大臣奬忠讜以作士氣戒諛佞以
肅具僚宗社幸甚時廷臣爭務容默有論事稍切者衆
輒指以為異故公言及之十月雷公請遴選監司以察
貪吏求民瘼又言敵勢已衰我之邊鄙宜過慮者三盗
賊乘閒姦雄崛起韃靼猖獗是也備之之策惟在得人
亦選沿邊守臣佐之者亦不可不擇臣謂文臣如職曹
官武臣如兵馬都監之屬宜使守臣詧其不足仗者易
之帥臣制司寄任尤重參佐謀議或非其材亦許辟改
庶謀慮有人足支緩急又乞申儆諸帥各舉將才帥守
監司亦得論薦其説甚備既又取歐陽修軍中求將之
法上之又言中原雲擾使命不通或敗兵奔突或流民
來附皆不容亡備若民兵措置有法則邊境守禦自安
蓋沿邊之民習不畏兵少少結約皆足自固臣昨接伴
使臣至盱眙見龜山二三百家獨不經兵火問其父老
自言長於刼寨敵兵畏之因思彼纔二三百家恊力已
足自固況衆於龜山又有官兵為之援乎願下邊郡條
其事宜以聞又取歐陽修論西北邊事以獻曰契丹為
元昊所敗人皆以二國拏兵為喜修獨憂其為將來之
患蓋為國者習安則人材難見有事則將帥自出變驕
心為憤志化惰卒為精兵則二國交兵乃彼之利非我
之福也今北人相攻戰爭方始拏兵不解强者為雄鄰
有强國非我憂乎喪亂未定盗賊將起姦雄乘之我能
獨安乎戰敗之兵衝突而南兩淮單弱何以待之中原
遺民流徙而南拒之不忍容之又難可無慮乎然則固
藩籬選諸將擇元帥今日尤不可緩同知七年貢舉始
公以文弊為請朝廷既施行之至是多得老成重厚之
士物議稱允集英茦士公援淳煕故事請令後省或館
學取進士所陳切於利害者類聚以聞俾人知陛下不
以空言取士時金人方多故敵師乘之燕城被圍久我
之使人留境上不得報中原遺民日相帥南向公言髙
宗當敵國方盛之時勉從和議後忽敗盟欲增築邊城
竟牽和義而止今彼運既衰信使不通七八十年來僅
得此機㑹臣謂凡今極邊州郡之未城者當城之至於
邊邑之可控扼應援者亦宜以時修築又言臣所謂未
城之郡盱眙是也或曰盱眙不必城有急以天長六合
為固審爾是棄淮也又濠梁安豐雖頗有城然可以禦
盗而不可禦兵謂宜増築且創置樓櫓大略如楚州然
後守備可固既又取姚襄歸晉侯景附梁事以進其略
謂金人危亡爭立或以款塞為名或遣使索幣皆當有
以應之或其勢既分各乗索幣亦當思所以答或邊塵
有警將孰可用財孰可取城孰可守守孰可固凡此皆
當豫圖毋謂敵方多事我得以自安也未幾彼果移文
對境邀我正旦生辰使者公言東晉至陳三百年間雖
經略區區僅全吳楚然未嘗求和於北皆足自立今地
兼吳蜀當敵滅亡之時正我立國之日竭民膏血以奉
埀亡之敵固不可彼方據吾故都尚遣使以賀可乎願
移屯以壯邊勢且責帥守預為之防使疆場有備彼欲
以虛言恐喝不可得也時中原旱饑遺民歸附日衆邊
臣處置失宜公言紹興間劉豫遣兵犯漣水韓世忠迎
擊殪之得脱者什一二髙宗諭之曰淮北之民皆吾赤
子可令埋瘞御史周秘請還所俘復諭曰朕痛念西北
人民進為主帥所戮退為劉麟所殘不幸至此所獲餘
俘當給錢米遣之高宗兼愛南北之民如此烏乎仁哉
則彼之饑荒流離而無告者固宜一視而同仁也願詔
邊臣以祖逖羊祜陸遜為法使仁聲仁聞播於中外民
心既歸恢復在其中矣除刑部侍郎進言河北方張之
師山東崛起之盗乗女真衰微各謀呑併我若復通其
使輸之嵗幣既失大國之體彌啓取侮之端彼二寇將
曰女真數敗我猶事以幣帛設若先以嫚書因而求釁
邀我金幣何以待之況河朔創殘河南饑饉彼知淮甸
豐稔江淛殷富埀涎妄動其將若何為今之計必得聲
實兼全使莫敢侮予而後可所謂實者建制司于淮上
移兵屯於要地是也所謂聲者罷通賀女真之使是也
或謂遣使予幣可使為吾扞禦此乃迎合之論彼方奔
竄不暇何扞禦之足言或謂使聘不遣恐啟兵端此亦
未之思耳彼其肘腋之盗尚不敢圖尚敢為我敵乎使
吾固守之計不足以扞疆圉異時方張之敵崛起之盗
何以禦之今縱不能如晉人焚幣斬使亦可諉以道路
未通幽都未返遷延其詞以答之況我已嘗遣使而彼
不受又嘗遣迓而彼不來足以有辭矣遷延年嵗我於
其間亟修固守之實則非惟示威於女真又可以伐二
冦之謀尋又上疏其畧以為今敵人敗衂河北山東盗
賊縱横敵人夏人攻擊未已使遂滅亡則中原雲擾姦
雄乘之必若苻堅之時萬一稍能自立則狼子野心必
未可保將若金盛之時皆可深慮願深味孔子逺慮之
言力行仲舒勉强之說與大臣圖之又言臣前建議置
制司於兩淮之中移屯兵於要害之地近聞出使而歸
者亦獻此策臣敢復詳言之蓋今擇守繕城募兵選將
雖皆備邊良畫然窮邊之守責其持久全賴應援置制
司於兩淮之中所以為邊城之援也議者必曰兩淮重
鎮各有帥臣復建一司責任不專臣謂合肥雖淮西重
鎮然地在極邊可以自守而不能援他郡維揚雖淮東
重鎮然地在江北可蔽南徐而不能援邊陲無援而責
以死守此巡逺之所以敗也議者謂金陵已建制司江
北不可復建臣謂金陵所以制沿江兩淮所以制沿淮
責各有歸則緩急可恃且兩淮之地歴陽居中内蔽采
石外接淮堧若顓建一司惟此地為宜使兼轉輓則兩
漕可省併領和州則兵民可一置營寨立倉儲徙沿江
諸軍三萬人以隷之無事則按閲如都統之法有事則
調發以援邊城之急兩淮利害一切使之商𣙜廢置朝
廷委任而責成之可無北顧憂矣時江上諸將多以㣲
文細故坐黜雖嘗有功邊鄙者或不免吏議公取曾鞏
政論言藝祖置將皆富之以財其說曰待武吏與待文
吏不同文吏取以廉恥責以廉恥武吏取以材能責以
材能文吏任州縣以節用愛人為先武吏任將帥以醲
賞得人為先我藝祖任將之道可以為法將帥在邊欲
其閒諜精明士卒用命非財不可顧可使之嗇於財乎
臣願一以太祖為法四月旱有詔求言公上疏曰臣聞
知之非艱行之惟艱陛下更化之初嘗下求言之詔而
深慮逺謀忠言鯁論未嘗施行所行者目前之細故近
嵗以來星變日蝕冬靁皆可畏之變也今農事方殷旱
既太甚天變見於上人情動於下雖因邇臣之請降詔
求言臣不知陛下誠意在於聞闕失而正厥事抑用人
言以應故事乎若狥人言應故事則天固不可欺也不
正厥事人可欺乎天下之事當與天下共之不可以一
人私之事之是非至於義理而止臣願陛下與二三大
臣至公無我躬攬中外書疏付之給舍俾條上所當行
者講究而施行之則人心悦而天&KR0317;解矣已而不雨至
于八月公言禮記年不順成天子素服素車食無樂又
曰至于八月不雨君不舉謂宜下詔罷今年瑞慶節賜
宴示懼災憂民之意且以為謝絶外使之名事雖不行
時論韙之權工部尚書兼太子右庶子仍兼左諭德初
公既與宫僚即匄免祭酒請專意輔𨗳嘗取文公所釋
論孟等書以獻曰此講學之要也茍明乎此則他可迎
刃而解矣公於講説不為文采至其切於修身正家治
國平天下之道必反復開陳之嘗進哲宗避蟻故事曰
避蟻宫中事也而外庭無不知詩曰鼔鐘于宫聲聞于
外聖人修德不以隠顯二其心後世人君謂宫庭燕私
之間舉動不謹人不得見言語不擇人不得聞而不知
無隠不彰載之信史者雖床第之言無不書也故中庸
曰莫見乎隱莫顯乎㣲君子謹其獨講易天行健章則
曰天之所以健者其體陽其德剛也君子觀其象則當
自强不息然一屈於物欲則不能剛故孔子曰棖也慾
焉得剛蓋剛能進徳慾能䘮徳二者相為消長而況富
有四海聲色貨利易動其心便辟側媚求中其慾一屈
於慾則私意横生理為慾奪又焉得剛所貴於自强不
息者蓋有一息閒斷則物欲乘隙而投之雖有志氣不
能自為主宰安能法天之健乎講孟子養心章則曰心
者神明之舍所以酬酢庶事經緯萬方者也常操而存
之然後定而能應易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是也操而存之何所用其力哉去其為心害者而已雖
物欲為害之時亦豈無仁義之心特牽於欲而不自覺
故曰養心莫善於寡欲多欲則欲為主寡欲則心為主
然人有形色即有欲非可絶也口之於味目之於色耳
之於聲鼻之於臭四肢之於安佚無非欲也惟君子之
欲有則而不過則心常為之主此舜禹所以有天下而
不與焉也至仁宗講損卦懲忿窒慾則曰人之接物易
以忿害物人之處身易以慾害身七情之中其難制者
忿慾為甚人能於忿怒之時稍息其怒而觀理之是非
則不至於害物矣人能於嗜慾動時静而止之思害身
之可畏則不至於害身矣仁宗曰人之情欲皆出於隂
陽而損之在人是正得損之道也至講詩終篇則又進
説曰詩三百篇周南后妃之德先王修身正家之效也
召南夫人之德諸侯修身正家之效也先王之身修故
后妃化之而無險詖私謁之心諸侯之身修故夫人化
之而能循法度推之國而國治推之天下而天下平下
逮國風之變在衛則緑衣燕燕之詩作凱風谷風之刺
興至于牆茨桑中之醜則其亂也未嘗不起於閨門袵
席間詩所以首二南者豈非求諸己而後求諸人治其
内而後治其外哉故周之興也以太姒其衰也以豔妻
讀詩者可以鑑矣孔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
邪此又讀詩之要也先正其心而無邪思則以之讀詩
古人是非得失了然目前知所以為法戒矣公每講讀
至經史所陳聲色嗜慾之戒輒懇切再三及是敷陳尤
切嗚呼倘天假之年使終任輔翊之責其所以成就儲
徳者顧可量也哉公既遷宫庶不復與講東宫特請于
上俾公乃兼講公以年過七十屢請謝不獲自是章凡
二十上而拜不允之詔七至引趙抃留歐陽修等事以
諭公比疾又懇祈卒不獲命公雖疾猶黽勉輔𨗳不怠
故疾間復作遂不起享年七十有三積階太中大夫爵
建陽縣開國子食邑五百户以通奉大夫致仕遺表聞
贈賻如式公為人簡質端重而天性孝友尤篤少習家
訓長得明師又見四方前修鉅儒如南軒張宣公東萊
吕成公皆與往復講論其學以不欺為主其接物夷易
溫然可親然欲干以私者皆莫敢出口與人言心平氣
和語簡而當聴者心服稱人之善無溢美其惡惡亦無
深疾每病學者空談無實嘗為天台學四先生祠記曰
學者當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若趨其名以為
高入耳而出乎口皆四先生之罪人也蓋其平生所素
戒在此故時方欣慕道學公欿然無所喜及以偽學而
禁公亦泰然無所懼居家儉約雖已貴如初仕每曰先
人家法不敢過也仲氏炳擢戊戌第與公接武登朝叔
季子姪相繼收儒科或聯貢于鄉建人語家學之盛必
曰劉氏云公賙内外屬人之貧終始不少倦幼而孤者
男則教之學女則擇所歸嵗饑輒發粟平價以濟鄉里
其接引後進所以勸諭開譬者備至當官取予一介不
妄安於義命未嘗輕求人知為政以風化為重尤惡異
教害俗在番陽日泉使憫遺骸不揜議欲塟之水火公
言人死魂升魄降形氣各返其初西方法非是使死者
有知禍亦酷矣每夜斂袵黙坐虛心省詧常曰不於定
靜時體詧則應事接物或至有差嘗取節孝徐先生帖
教子弟其言曰日入之後至於夜中事物俱静志氣俱
定是君子思慮經綸之時晝之所行夜之所思也其事
君以不欺為忠至為侍從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薦賢舉
善不進不止然其人皆莫之知平生論著有奏議史藁
經筵故事東宫詩解禮記解講堂故事若干巻雲莊外
藁若干巻藏于家夫人李氏武節郎晉明之女奉議郎
宗思之妹先公八年卒贈碩人子垕今為奉議郎知建
康府江寧縣事女三人孫男一人曽孫男一人尚幼將
以十年十月庚戌塟公於邵武軍邵武縣仁澤鄉桂林
之原銘曰云云
故資政殿學士李公神道碑
嘉定四年有詔前參知政事李公某復中大夫提舉洞
霄宫公頓首上書祈寢恩命某月某日詔曰朕惟公論
所在未有久而不明人材實難不忍使之終棄蓋以裕
陵之待蘇軾者待公也又曰處羣小横流之中而有陰
扶善類之意當大權倒植之際而有密制元惡之謀況
其遄返於北庭嘗欲挽回於兵釁謂世讎固所當復而
邊事豈可遽興至今斯言猶在朕聽迨奮投龜之決迄
成解瑟之功稽其忠勤厥有本末是又發公之心迹以
示人也公讀詔感泣不復敢辭蓋嘉泰開禧間韓侂胄
久專國三邊守將日以敵人多故聞𨗳諛者因怵侂胄
治兵圖恢復侂胄然之自是薦紳大夫士之嗜進者與
久廢而思用者爭抵掌言兵事矣安豐守言北境饑民
流徙在唐鄧潁蔡壽亳間者數十萬人淮西帥以聞上
命兩省侍從臺諫雜議公時為禮部侍郎直學士院獨
謂閒者使人之歸雖言敵亂形已見而法制猶行國中
不應遽至是且彼方與敵交兵彊壯者既悉驅以北安
知非故捐老弱以嘗我受之則耗資粮困根本不受則
使中原遺黎有讎我心或謂吾方有事中原因其來收
䘏之其名豈不甚美顧吾之力有限而彼之來無窮門
庭一開後將有不勝悔者是謂以空名受實患為今計
獨有遣重師簡良將増屯廬楚間屹如巨防列據要害
使兵威震叠敵人望而畏之設流徙果有來歸則諭之
曰吾非忘爾民者奈兩國和好何或坌集而來不可遏
則諭之曰大兵不知將疑汝為冦而加僇焉吾不能汝
救彼亦豈不知避仍檄其境守者告以民饑當䘏邊事
貴静之意理直詞順敵必媿服未幾以公為賀金國生
辰使時彼方移文吾三省樞密院問沿邊増戍等事公
白侂胄謂慶厯中契丹以本朝益戍守浚塘泊為問當
時答之之語雖務委曲涵容然亦未嘗以其言遽自撤
戍也今我増兵淮甸蓋防彼境流民事發有因非出無
故且彼已置元帥於歸德治行省於汴都簽兵刷馬紛
然並舉在我豈容無備今答之之辭宜曰增戍之事本
朝豈有他心大國自謂過計今欲撤去夫豈其難第須
元帥行省悉命收還尅日同時彼此俱罷庶幾兩無疑
阻用固歡盟至於規恢自是素計惟當觀釁而動出於
萬全要必濟之功無輕發之悔既次鎮江聞有朱裕者
謀襲漣水不克公以書白侂胄請誅之以儆來者次楚
州申言之謂此不懲必啓邊釁且絶江以來具見防秋
鹵莽狀山陽乃昔人家計處而單乏尤甚今輕啟敵疑
萬一乘吾之虛猝然隳突何以應之將度淮又以告朝
廷不得已如公言敵遣其臣喬宇逆公並轡行道中宇
言和議不可輕變公曰本朝家法一本仁厚於民命尤
所重惜其肯輕用兵乎惟北朝勿聴間諜之言自今各
崇信義則浮論自息既至燕敵遣其臣李著館公著謂
其主即位以來重行仁政未嘗妄僇一人公亦具道本
朝之所以得天下與上之所以守天下者曰今聞大金
皇帝之徳如此兩國之民幸甚著以增屯戍納叛亡為
問公曰日者兩境姦民互為出没本朝皇帝以邊臣之
失職也既絀降之又頒黄牓以約赦之且僇生事之人
於境上北朝視此可以渙然無疑矣彼姦人撰造語言
何所不至疑之一字讒閒之媒疑心一生姦邪將乘之
而入非兩國之利也公與彼言皆披露肝膽而陰有以
服其心故其君臣稱南人之忠信者必曰李公云公之
來歸敵疑頓釋召其臣之宣撫河南者還而罷簽刷兵
馬當是時邊患幾息然侂胄意鋭甚鄧友龍輩日從臾
不休公深憂之見上具言臣踐北廷見其民心日益渙
散若朝廷以去嵗舉兵出其不意雖犁庭埽境事亦非
難而邊頭小人初無逺慮輕出鈔掠以警覺之我謀既
洩彼遂生心非彼無可圖之釁乃吾未得制敵之術也
臣謂今日進攻之機當重發而必成毋輕出而茍沮漢
髙祖燒絶棧道人謂無復東意一旦席捲三秦遂開帝
業越懷㑹稽之恥三欲出師范蠡以為未可洎時既至
蠡以為請卒擒勁吳何則慮之精而發之果也惟陛下
焦勞憤悱以感天人之心策勵振作以鼓忠義之氣内
之圖維審固靡毫髪之或遺外之彌縫周密冺形迹而
莫見毋急近功輕撓成算大數既得機㑹可乗然後焱
逝電發埽清河洛退見侂胄亦懇懇言之㑹北使來賀
正旦朝見失儀喜事者因以激怒朝廷而陳景俊使北
還贊舉兵甚力於是荆淮宣諭之使出公勸叅政錢公
象祖力遏其議錢公得罪貶公以邊事將作請令近臣
條畫利害詔如其請公請先發制人雖貴神速兵應者
勝亦存謹重向使邊鄙小人不妄動驚敵而我先發可
以成功今敵在在宿師人人建畫開河除道治舟積糧
王師一日首塗彼豈不知動息設或堅壁清野據險設
伏以逸待勞此聖慮所宜深軫也及論蜀襄陽形勢甚
悉而深以腹心為憂終欲待其先發然後應侂胄意不
悦幾逐公四川荆淮各置宣撫使而出兵矣公顧力不
能遏則請追貶秦檜以作士心王師所至奔潰公薦邱
公崈可付重寄遂以代友龍又請追回諸道兵專意守
備以彊弩扼清河舟師拒海口而命諸將審閒諜逺斥
候以防敵之遽至運兩淮金帛分貯姑蘇金陵募舟師
閩廣以䕶江面田琳軍雖潰然冒矢石拔重圍戰甚苦
宜撫慰之郭倬李汝翼縛邊將田俊邁畀敵人宜置詔
獄鞫其罪事多施行一日侂胄留公屏左右曰蘇師旦負恩蒙蔽將逐之公以為如何公慮其意未決也則極
言師旦怙勢招權其門如市使明公負謗天下敢怒而
不敢言若止奪莭奉祠未足以當其罰且斷蛇弗除事
愈可憂侂胄問何以處之公曰非竄籍不足以謝國人
弭謗論侂胄喜以草奏屬公明日師旦貶且没入其家
貲海内稱快公又歴言邊事欲繕光濠等處守備閱戰
艦罷糧夫諭散之復收者令以忠義報國録韓世忠楊
存中破敵事戒勵諸將回海道之師使駐料角以精兵
數千人循江上下用備不虞時邊兵新衂大敵且奄至
上下惶駴莫知所為公晨夕殫慮所以區畫者有方上
遂命公與政郭倬具獄來上將議薄責之公言仁祖時
黄徳和特以不救劉平石元孫又誣平降賊至坐腰斬
倬汝翼之罪浮於德和其可輕貸乃卒論如法敵既侵
淮公請發樁積緡錢百餘萬遣使犒師以作其氣諜報
敵壻挾田俊邁在宿州公請遣俊邁子允修赴宣司為
異時通信張本及薦邱公宜督視軍馬皆從之居無何
敵遣韓元靚來邱公以書來告謂敵勢尚强在我且當
遵養彼既先發其端豈容不領其意欲遣人䕶之以歸
將必大得要領公深然之和議之端實肇於此既而邱
公以書幣自通于敵帥敵帥復書專以首謀指侂胄而
廬和六合皆告捷侂胄遂不復以和為意公憂且憤因
記張忠獻公符離師潰後有論和事疏及與敵帥書命
吏録之示侂胄且曰張公平素以討賊復讎為己任洎
隆興初事勢未舉亦權宜就和茍利社稷固難執一惟
公以魏公之心為心庶干戈早戢南北再安公既親草
敵帥書將自督府以遣而侂胄復中變改命知院張巖
督視而召邱公以歸言者復論邱致書議和為辱國語
併及公蓋邱之進實公所薦方韓元靚來邱以書白侂
胄謂和議可成然與彼往來文書當暫去平章銜庶幾
彼必聽侂胄大怒謂其摇撼朝廷邱之迹既危而公亦
數求去時蜀被攻急宣撫使程松與其副吳曦不咸公
自請出任西事侂冑既許之又迫衆言而止未幾吳曦
以蜀叛公謂惟和議亟成則西事不勞而定又擬進㫖
揮付安丙等使圖之居無何丙果殺曦擢丙以端明帥
西路兼宣撫副使下詔慰安全蜀赦興州軍民與興元
金州兩軍之脅從者遣官告吳璘廟以其忠勞特存其
後命從臣宣諭且勞其師下制總司條寛恤蜀民事士
大夫不幸詿誤者釋其罪其恥從偽命而去者許還故
官凡皆公所建白也王喜李好義賞未頒公屢言之喜
遂除節度使曦之叛也割階成和鳳遺敵曦誅而四郡
未復朝廷以為憂公言蜀天險兵又素精曏者曦與敵
通故為敗撓今元惡授首將士人人用命四郡不患不
復未幾如公言公乞專降徳音慰安勞來而亟選守令
以拊之在廷蜀士少公薦楊子謨等十三人皆一時選
張巖求罷甚力公復引邱公任江淮事不從而以殿帥
趙淳制置兩淮令諸將皆稟節度公言淳與田畢故等
夷今使受節制必不服又不從先是曦既誅具得通敵
本末嵗月在交兵前公請下詔㬥其狀以示兵端非專
自我出庶速其和上命公擬進詞㫖痌切讀者感憤然
侂胄怙權遂非日益甚公雖骫曲調䕶迄不能回天下
大勢浸以岌岌公忠憤填膺思為國家剪除旤本㑹今
丞相史魯公密奉宸斷往來締議公深贊其決遂訖天
討公既兼行二府事方建白正儲闈召故老開言路盡
下情凡大命令多公所自草庶幾滌除粃政疏瀹治原
而言者以傅㑹詆公斥使居外矣論者雖共惜之然帷
幄事秘公之謀議始末四方有未之知者及辛未詔書
出然後公之心迹昭然暴白而天下至今稱為名臣公
字季章省之丹陵人曽祖夙贈太子太保妣郭氏濟陽
郡夫人祖中故左朝奉大夫知仙井監贈太子太傅妣
史氏東萊郡夫人考燾故敷文閣學士修國史贈端明
殿學士太師益國公諡文簡妣楊氏益國夫人公以父
任授承務郎監鳳州比較務主管刑工部架閣通判永
康軍文簡公薨終䘮仍通判永康以𨗳江縣竹估錢最
重力請于諸司以聞得㫖均之諸邑以詞賦冠類省明
年賜第于廷除將作監簿丞相留衛公以恬静不競薦
命召試館職對策凡五千言自人主至大臣臺諫以及
權倖後宫皆深議無隱除正字以益國夫人䘮去服除
召赴闕抵建康奉壽皇諱驛上皇帝書曰天下不幸陛
下新罹大憂向者定省之禮有愆羣臣辯爭甚切臣獨
謂睿明豈不知此所以然者心懷疑疾有以亂之也昔
英宗亦以疾事太皇小有不至諫官奏疏東朝謂豈可
責有疾之人以無疾之禮其後英宗清明既復母子之
愛懽然如初今天降割於我家聖心未及改為而壽皇
奄忽不待側聞閔凶之初尚以疑疾不及視斂陛下試
思此身乃壽皇遺體此位乃壽皇付託追報之義所當
如何而五十年父子之至恩數千載綱常之大義特以
一疑字壞之惟因此大憂醒然覺悟追執䘮紀内盡哀
敬如此則雖不正於始猶可正於終彛倫尚存未至全
泯再除正字時上已御極公對謂壽皇在殯太上以疾
未能執䘮陛下柩前即位素幄御朝實代聖父行禮惟
厥初觀聴所屬宜以追慕為先引見羣臣及發號施令
詞氣之間皆當寓國家艱危不得已為宗廟社稷勉膺
付託深致慘戚之意而内庭燕處起居膳服之節悉從
貶降務使情文相稱以盡孝思又謂天位至重守之至
艱後世辟王或汰然以位為樂此昏明治亂之所由以
分也陛下聖敬日躋臣謂宜正固君德先誠其意自古
人主或徒善口耳而心未必治或暫能戒懼而久必怠
荒故可象之儀止見於當宁之嚴而輕佻之度或發於
宫壼之邃此由意之未誠無正固之德故也臣願稽古
問學必明於道德之歸克己治心必根於惻隠之實坐
朝入宫無莊肆之異自家形國循先後之宜使表裏無
貳始終無閒如此則天資日茂聖功純熟形於運用隨
寓皆應侍講朱公熹以内批出守公言陛下始初臨御
召熹勸講聞者無不興起蓋以熹海内鴻碩學術醇正
足以輔𨗳聖質開廣德心向者或疑其過於恭勁必將
以難行之事强人主而熹自入朝温恭守道愛君憂國
造次弗忘閒有論奏詞氣忠懇不失臣子之禮今在朝
甫四旬得望清光密輸忠款未數數也而命忽中發不
由中書何陛下始者召之之勤而今者去之之亟也祖
宗立國全在紀綱維持命令必由三省墨敇專行乃是
衰亂之事陛下始初清明豈得效尤側僻盡棄家法班
對謂陛下起潛邸履尊極雖祖后神謀與中外推戴之
力然原其所自實由太上與子之志素定於清衷竊聞
先有宸翰降付中書其語有云歴事嵗久亦欲退閑太
皇因之亟決大計觀此則内禪本末蓋出於壽康而成
於慈福臣伏見髙宗皇帝常宣示上皇親書八字内有
便可即真等語宰臣李綱奏曰此乃陛下受命道君宜
藏之宗廟以示萬世臣愚以為太上向愆和豫不得與
於哭泣之哀事有不幸人子至痛致陛下即位適當洶
洶之時深恐天下後世所傳異詞或不知太上之實有
疾與陛下所以勉承大寳本由親意萬一流言訛舛有
失事實殆非所以宣昭至心篤厚人紀也今幸有當時
神筆具存謂宜特賜宣取如李綱言藏之宗廟以示萬
世從之除著作佐郎兼權刑部郎官請外知閬州以旱
請於制置使得米五千石賑饑民始制司置廣惠倉于
諸州而利路獨無有公謂本道蓬閬等處皆山田磽瘠
民生最艱請眎三路置倉為儉嵗備制司從之得錢引
萬五千糴米三千七百餘碩至今賴焉知漢州提㸃䕫
路刑獄召對除秘書少監權中書舍人以家諱改直舍
人除遷宗正少卿仍直院都城災有司方窮治火所自
起逮捕騷然公白侂胄曰天聖明道中玉清昭應宫及
禁中火皆置獄窮治諫官御史言此實天災若反以罪
人恐重貽譴怒又言火起無迹安知非天意獨宜修德
應之仁宗惻然並薄其罪今當眎以為法上以災變令
百官條闕失公言聖人之道不過得中天下之事不可
極意君父之眎臣子初起有彼此厚薄之閒哉特臣下
以好惡之私互相傾迫理或至於過中事或病於極意
此漢唐以來旤階覆轍所以相尋而狎至也臣竊見二
十年間士大夫各懷異趣議論紛紜是非不公彼此過
當譬如人家子弟自為争鬬父母亦隨以不寧而家事
之當葺者顧弗暇恤豈理也哉比者甄叙人物不問舊
新中外職司惟賢是用德意孚洽羣情懽豫宗社之福
也臣聞天下大器有同一舟舟平則安舟偏則危元祐
紹興之間姑置勿論止以仁廟時賈昌朝范仲淹兩黨
言之其間固多君子惟其一存偏陂遂至黑白不分賴
神至仁如天輔以韓琦之忠品節扶持融攝和㑹兩黨
之隙帖然自消故天下之才不卒至於毁傷破壞而皆
為國家用陛下大度明恕同符先朝朝廷大臣追蹤前
烈皇極之建與天為謀日者起從臣於久廢恩遇甚渥
以是知前日人才之放棄豈陛下本心哉然十年之間
壯者老老者病收之桑榆固已晩矣臣願益堅此意以
凝治功均眎舊新之人才深鑒黨偏之害國使羣下私
意左右奸言不得以奪之則天下幸甚自慶元黨論起
至是始寢平故公力陳以堅上意權兵部侍郎俄改權
禮侍兼内制同知開禧九年貢舉時皇嗣未立公首白
發其端是嵗五月立惠國公為皇子兼樞密副都承㫖
十月使北還明年五月權禮部尚書八月參知政事明
年十一月侂胄誅兼同知樞密院事丐罷除職畀郡以
殿中侍御史奏降二秩居撫州嘉定二年令自便越三
年復元秩奉洞霄祠八年以御史奏削三秩仍罷祠越
四載乃復明年敵入大梁洋公乞下詔撫將士曲赦沿
邊民又言鳳州推官姚辛守節不屈死沔州通判李蓍
壽恥汙賊手舉家自沈於河宜見褒録東西兩路兵失
亡過半宜選募軍中子弟及死事孤以補之上倚公為
重除端明殿學士知遂寧府未至而潰兵張福等入益
昌戕王人略閬剽果蹂蓬溪徑抵府下公前已稱詔遣
人持檄諭福等累數百言福等讀之泣下曰李公正人
我亦知之即約日解甲以降㑹官軍至挑賊賊忿盡燔
官寺邑屋至府治則曰李公且來居此吾不忍毁公復
馳書大將張威使巻甲以西且諗成都諸司調嘉定黎
雅寨丁牌手來㑹戰賊時退據茗山意叵測公與東川
侍郎&KR0811;數以逆順禍福譬之賊遲疑未決間張威以大
兵至夜遣人叩府門求藥物曰賊壘堅不可破將選死
士梯而登以火攻之公曰審爾必多殺士卒曷若斷賊
汲路與餉道使不得食即成禽矣以長圍法馳授之賊
遂平賊始受縶自言我本自飛烏走成都李參政誤我
然公本志實欲不煩兵而下非怵之也公始至戮惡少
年之為賊鄉道者數人有進士王洋女為賊所得洋往
救死之女亦不屈自投於池水賊傷其腦不死公賞以
冠帔又奏封孺人贈洋通直郎民居未完復貸緡錢使
築之日發藏粟以飼餓者繕城郛閱禁旅百廢具興明
年引疾求奉祠報可去之日送者傾城邑父老至泣車
下以明堂恩封通義郡侯十五年六月薨於家年六十
有四始屬疾即親草遺表援張方平奏仁宗語陛下猶
天地父母豈以甲兵之威較勝負今臣剽聞敵用事臣
侯姓者嘗引王猛苻融言告其主曰國家本沙漠江東
中華正統天意必不絶之使其果有此言亦望略示善
意使疆場少安民得休息除資政殿學士通奉大夫致
仕訃聞輟視朝一日贈金紫光禄大夫十七年三月某
日葬於丹稜龍鶴石巨原夫人張氏累封通義郡先公
若干年薨子銓某官鑄某官鏻某官女適某官虞香孫
寅老惟眉山自蘇氏父子以文章冠㝢内而潁濱遂踐
政席為元祐名輔臣甫若干年而文簡公出以海含山
負之學松勁玉剛之節標式當代公之兄弟皆世其學
文采議論震耀一時公亦與聞國政人謂有光蘇氏然
潁濱之執政也朝廷清明衆正在列志同而道協故其
用力也易雖時論中變身弗見容而大節瞭然無異議
公之進也不幸當奸臣竊柄憸夫壬人參錯要塗隂拱
旁伺前跋後疐故其用力也難方事之殷客有諷公曰
嘻是吾心也然國病矣我去誰適謀此彼荀慈明王子
師溫太真何人哉公念囘斡事機非人莫可二三年間
孜孜汲引布列中外殆不可勝數其大者則主邱公崈
使專閫板錢公象祖復與政後卒獲其助又惟姦臣死
黨師旦最其魁桀不去之則事不可圖故乘機排擊靡
遺餘力方是時猶凝冰凍雪天地慘烈而潛噓㣲陽默
𨗳生意戛戛乎其難跡不晦而身危幾不密則事敗故
公之低眉抑首若無所違拂者是乃深為宗社計也持此濟事而欲人人察其肺腑顧不愈難乎此公與潁濱
之所以異也雖然公之行事本末亦可考已後之君子
其必有以處之公清修峻潔雖在廊廟而風致超逺如
山澤間人憂時憫世鬱然見於眉宇平居鞠躬履地退
然若不勝衣至義所當為焱厲迅發雖賁育莫奪也除
姦之日再拜辭家廟而出曰不幸則以死繼之平生嗜
學如飢渴羣經百氏搜討弗遺於本朝故實尤所綜練
國有疑義旁摭廣引如指諸掌其為文本於至理而達
之實用浮淫佹麗之作未嘗輒措一詞少而好詩晩謫
臨川箋王文公詩為五十巻至懷清臺明妃曲等篇則
顯譏之不置也其所自作知詩者謂不減文公有雁湖
集一百巻内外制二十巻臨汝門書百五十巻援毫八
十巻涓塵録三卷中興戰功三巻初趙忠定鎮蜀輯國
朝奏議為若干巻公與討論晩又編中興奏議若干巻
經筵奏下本州録以進御蓋深有補治道云某之少也
以文墨小技辱知於公雖登門之日未久蓋庻乎所謂
知公之心者況嘗與修史牒於開禧時事頗究顛末而
銓等以銘識為請義不得辭銘曰
君子之道或出或處夫豈一端惟義是主雖不亂羣乃
否之亨遯或可為亦與時行哀哉斯人如墮&KR1092;炭不有
君子孰任其患納溝之責豈不在予褰裳濡足其得已
諸郿塢未夷允若耽位蕪湖未討嶠若求媚方其濡忍賢
哲猶疑及其夬決世俗亦知吁嗟孽臣以國為戱黨論
未銷更稔兵議縹焉高逝兹惟厥時李公之智胡寧昧
斯有梟有狐閃睒清書儀儀鳳麟可與並囿如議北伐
既弗茍隨迨使而歸又獻厥疑維道之常弗合則去宜
去而留公獨奚慕國既病矣予去何之及今有為猶可
扶持鞠躬盡力成敗孰計惟一乃心庶克有濟拔其牙
角俾日以孤窒其耳目俾日以愚而我之交氣類環合
剨如迅霆震此枯枿皇綱之整公翊其成和議之復公
啟其萌億萬維一再安袵席身雖排根曽豈是慼揆諸
三賢事或不同濡跡救時則同一忠我銘斯石一語敢
謬欲知公心天子有詔
西山文集巻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