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林集
鶴林集
欽定四庫全書
鶴林集巻三十六 宋 吳泳 撰
序
送王昌巽序
嵗紹定壬辰臨卭進士王昌巽東父訪余於秘館之寓
舎嗒然其形峭然其容袖出一紙之書以相告曰太學
首善之地而夫子冕服之章全不如古是可懼也先是
蜀珍來貢京師謹愿者問禁修姱者問俗鋭於决科者
問時務問套類子獨味衆人之所不味方且周旋乎名
物度數之間則子之問其大矣哉古者天子十有二章
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六章在衣宗彛藻火粉米黼黻六
章在裳至周而設日月星辰於旂登龍與火於山宗彛
之上衣繪裳繡僅有九章而已孔子周人也自宜服周
之服而今乃被之以有虞氏之章此則東父之所疑也
然東父亦嘗上下古今出入經傳而細考之歟易言黄
帝堯舜氏垂衣裳取諸乾坤禮言黄帝黼黻衣大帶書
予欲觀古人之象作服所謂觀古云者則象服十二章盖
自黄帝以來有之不但為有虞氏之制也周冕服九章
經無眀文鄭康成注司服獨援三辰旂旗之說厥後遂
以為定制杜注左氏賈䟽周禮范志漢輿服皆本康成
而不知康成實自叛其説也按禮記郊特牲云王被衮
以象天康成於其下釋之曰謂有日月星辰之章則是
三代衣服亦十二章矣若以三辰専繪於旂而龍以下
皆繪於服則儀禮曰天子載大旂升龍降龍周禮曰交
龍為旂禮記曰旂有十二旒龍章而設日月則龍亦畫
於旂矣審如此説則十二章之物繢於衣服亦繢於旌
旂也其可以康成之説為凖乎康成又謂天子有升龍
降龍公衮無升龍有降龍是又不然公之服自衮冕而
下如王之服則公衮亦有升龍矣大抵天子與天地參
上衣下裳天地之制也𤣥衣纁裳天地之色也自日至
星辰在天成象者也自山至黼黻在地成形者也九章
去其三登其二恐於法象之間猶未備也國朝上自虞
周下及漢唐崇禮考文訂訛刋誤於夫子冕服之制尤
為加詳但大中祥符間則欲用上公之制熙寜崇觀間
則欲用天子之服衣服令所載與議禮局所定章數又
各不同焉聖逺言湮禮文殘缺寓諸記載者皆不可得
而詳不但冕服然也古者主位東向配位南向而今之
先聖先師則位向皆相背矣古者席地而坐用簋而饗
而今之塑象簠簋則髙下不相接矣大晟合樂純用伶
官非頒樂之意也謁廟焚香雜用禮物非燎薌之義也
曾子子思不曾侑食濓溪横渠諸子不及從祀而王弼
王安石其祀猶故也胡安定置治道齋曾未講行程伊
川立觀光法略不遵用而蔡京所定三舎法則牢守之
不易也南渡以前士大夫皆不用轎故温公云不以人
代畜也而今則無一人不乘轎矣宣和末京師士人行
道間猶著冠帶龜山初仕亦以此行禮而今則出門便
從省服矣書啓代贄今下諛其上也制誥代言今君諛
其臣也甚至衫以紫靴以皂拜以舞蹈燕以歌吹上而
宗廟朝廷下而庠校黨塾莫不恬於耳目之陋以為當
然東坡嘗謂今之禮官皆自牛背上來晦翁亦謂以今
人律之先王之禮則今人為山麋野鹿予方倀倀然無
所質正故因冕服之問試舉其畧請歸而問之鶴山
沈宏甫齊瑟録序
昔甞聞善言詩者謂從神來氣來何言之易也孟子平
旦養氣湛如止水而直而不倨僅得二雅之正言屈原
中夜存神周㳺八極而傷而不怨止知國風之變體詩
豈可以易言哉風雅聲息禮義澤亡兩漢四百年獨園
客十九首詩近古唐山夫人所製樂十七章類頌瑟之
澹而音之希乃如此宏甫獨抱朱弦號鳴千百載之下
七歌誹而章八哀悲而則三古風大而婉其詠瑟師有
云宇宙浩浩誰詩鳴遺響閴寂如英莖更無髙談細論
者唐末婀娜江西清則亦可謂放於古而豪於詩矣宏
甫則自知之而叙者乃謂祖之以黄陳則殆未深知宏
甫者夫三百五篇詩之祖也離騷十六章詩之宗也文
選所載自補亡而下詩旁支别𣲖也今捨上世譜牒不
論而認幼子童孫為之祖幾何不墮於倒學哉宏甫已
矣厥子中行亦蚤有能詩聲乃袖出齊瑟一編求余出
語為序曰手澤爾某何敢辭因與辨正其本且語之云
春風詠歸千載同賞吾孔門自有樂處無若爾父之落
落於齊門也
劉靖文文集序
科舉之士末也而文章之興喪人物之盛衰係焉世道
將廢而之治則文物亦從而盛世運日降而趨薄則人
才亦從而衰非人才文物自為之變也天也故嘗謂政
宣之際䇿上第者多佞臣紹興以來擢髙科者多竒士
如張子韶汪聖錫王龜齡則又其魁偉竒傑真足以開
南渡之中興而紹北方之絶學者也每得其書常冠帶
而讀之乃知養氣厚者其立言也確用功深者其收名
也逺視彼之諛言佞舌立收富貴而終與枯骨朽竹化
為野土者殆相十百千萬也余生長西州寡聞淺識實
未知有劉靖文者生乎横浦玉山之後而出乎梅谿之
前也屬假守東嘉與其曾孫賚同官為寮暇日以一編
之書見示曰此先狀元補過齋稿也子其序之因締翫
數過文有勁氣竒骨詩有儒言雅㫖最是王充作刺孟
乃作刺刺孟桞子厚作非國語乃作非非國語又以三
朝國史有道術符瑞兩志非春秋法乞申命史官刪而
去之自非卓識之懿安能破千古是非如此分眀哉孟
子嘗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韓子亦曰氣水也
言浮物也氣盛則言之短長與聲之髙下皆宜盖公平
日守正秉誼養熟道凝不戚於貧賤不淫於富貴雖以
老檜之氣熖熏灼嗾言者擯之於外而公如雪中松栢
愈堅而愈不挫斯其所以昌於文歟若夫榮進素定不
自愛重而曵裾沓沓於他門者亦枉矣
陳侍郎文集序
離文眀之象也而曰黄離元吉賁文柔之卦也而曰白
賁無咎矜詞章以為富負言語以為竒皆文人之病也
古之人抱道含章閟鴻音於窈窕宿至味於澹泊未嘗
務為炳炳烺烺求以眩俗驚世如邵鼛詛楚吕相絶秦
子産對晉臧孫辰告齊樂毅報燕皆沛然如肝肺中流
出一片議論當其放言援筆時曷嘗有意於祈當世之
知卜後世之傳哉亦不過曰辭達而已矣今之為文者
略無古人舒暇之態一字之不工一言之不文則日煆
月礪不妍不止非惟提數寸之管敷盈尺之紙書其所
為文獻於王公大人而名未成盖棺之事未定往往編
蒲鋟梓已徧滿於書坊經肆矣君子為己之學果如是
耶昔樊上公謂富貴而名磨㓕者不可勝紀我有類百
首文章囑裴延翰為序庶千百年不隨樊川之一禽魚
一草木磨㓕予竊陋之彼固知富貴之不可恃而不知
文章之麗言語之工亦與草木禽魚同一歸於腐壊澌
盡而已卓然與天地日月相為長久者盖有在也東嘉文
字之海無相居士不肯相表露家集所存僅十有六巻
張忠簡公極稱道之謂其渾厚髙逺如其為人嗚呼其
庻幾尚絅之君子闇然而日章者也
東臯唱和集序
學詩者須是有夙根有記魄有吟骨有逺心然後陶詠
諷誦即聲成文脱然穎異於衆咸無焉則雖窮日誦五
千巻援筆書數百言殆如跛羊上山盲龜入谷終不能
望其至也吳興沈平澹然浙民之秀焉者也當嘉熙初
從烏戍呼櫂舡郎載筆床提酒罍袖破古錦囊訪我於
百寮山下曰吾東臯子也形貌古怪頎然鶴骨談詞綺
辯粲其象齒自言騎竹馬年已習歌詠少長便能背誦
後山簡齋諸詩每嘯傲湖山鎮日忘返擡貼梅月一塵
不著其題静齋稿云斯道在人心如蚌藏圓珠散作眀
月光斂則止水虛題吾何畫柳手軸云還君此畫不忍
覷怕憶當年分手處則是根慧魄强吟骨亦髙矣然聴
鳴鳳於律中與送飛鴻於弦外其心聲之近逺固自不
同不知子亦留神乎此否也余每嘆唐人劉白皮陸盛
山韋侯花下婁二十四秀才每有酬唱則連標共軸或
自序或倩人序皆非無意於為詩者矧近時坡門唱和
又豈能越唐人窠臼哉嘗聞吳中有沈恭子者秦漢間
隠君子也風流詞翰極為清逺道士所推服既同㳺虎
丘則清逺有唱而恭子無和恭子豈嗇於和者哉辭繁
則真力減音澹則古意完此正所以為詩之妙也然則
安知非東臯鼻祖耶為語澹然試歸而求之某年某月
某日鶴林吳泳序
又後序
歌曲古也曰歌永言律詩古也曰律和聲賡和亦古也
曰颺言曰乃賡載歌曰又歌皆虞詩也至周則衆體備
矣振振鷺鷺于飛此三言體也誰謂䑕無牙誰謂雀無
角此五言體也五月斯螽動股六月莎雞振羽此六言
體也交交黄鳥止于桑營營青蠅止于棘此七言體也
既曰蝃蝀在東又曰鴛鴦在梁則叠韻起矣既曰莫赤
匪狐莫黒匪烏又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淵則儷偶興矣
至若周公為詩以遺成王吉甫作誦以贈申伯即衍建
安投贈之體召康公穆公之戒凡伯芮伯之刺即開貞
元諷諭之章盖三百五篇中無一物之不體無一理之
不貫無一字一句一格之不由此出先儒多以五言出
于漢雜律起于唐今東臯子亦謂其唱酬之集祖于坡
門是猶未之深考也予好讀詩者於三百五篇尤所深
好盖以其得性之正情之真也獨怪退之序韋侯盛山
二詩達官應而和者皆集闕下子厚序婁秀才花間唱
和集得與於編辭者皆太平不遇人豈辭章亦為人而
為窮達耶東臯子笑曰試為我識之
記
錢塘縣學記
王畿首善天下有辟雍有頖宫皆所以尊教治達邦法
也錢塘在五代時斗僻一方其國險其民碞船車檝馬
輕死好劍率以武力競維襲封君長縁餙儒術置擇能
院以籠絡吳中之士汔未有聞人我藝祖皇帝迅掃區
夏挈錢塘輿地盡歸職方列聖丕承陶以詩書風之禮
義而後賢良方正之士興焉然學猶未暇建也慶歴以
來詔天下郡縣皆立學兩浙路獨杭與蘓越得置郡博
士增弟子員如縣無校官則命令佐主學事至是江以
南彬彬多文學之士矣然附郭之邑猶未置也六龍渡
江駐蹕於此戎事纔息崇禮考文内興太學外設庠序
大抵皆眎開封而錢塘為邑至紹熙間令昉建夫子廟
簡肅李公祥識之正朔欵謁春秋奠祀則有其地矣而
黌宇尚闕無以為屬民讀法&KR0681;校比之所頃趙侯興懽
來尹京兆喟然作曰臨安赤縣二先忠憲宰仁和巳建
其一豈斯邑有社有民而不知教耶廼景岡相基諏日
庀徒於縣之東得承舊寺徙他所遂建學其上命宰與
丞鞏耕及簿正王夢得相其役越三年有成宫雍雍在
左廟肅肅在右廷殖殖在中門臯如也殿邃如也明倫
堂曠如也池䟽為二齋列為六宿直之廬公養之廪靡
不嚴備像設禮器稍不應圖法則又倣京校取正焉士
於是可以藏脩㳺息也是役也簿正實始終之則貽書
潼川吳某願有述某謝曰春秋不書脩頖宫之義何敢
書則又曰今徧州縣皆先民記矣某既不得辭乃以得諸
聖賢者而諗多士昔畢命之訓殷士曰雖收放心閑之
維艱不由古訓于何其訓孟子亦曰學問之道無他求
其放心而已矣聖賢設教千條萬目只要人將已放之
心斂而歸諸已而學者悻悻然率馳騖於外因物有遷
而失其本心者多矣矧囿於衆大之區哉利欲之薰心
也竒巧之蕩心也紛華之恱心也淫樂慝禮之接心也
宫室妻妾之動心也一旦晝之間知誘物化牛羊之牧
鷄犬之放其所存仁義之良盖無幾矣資質敏慧者不
過競習科舉而亢志於髙眀者又不免蘧廬孔孟而歸
宿老釋也然則何以長善救失而新美其俗哉畢命所
謂收有徳義之訓焉孟子所謂求有學問之道焉非必
取成於心尊奉其精神屏除其意見絶學捐書不稽古
不論業而徑以為是也為語邑之秀民更請擇於斯二
者
演教堂記
盤古開闢宇宙天先成而地後定故都天之號柱於八
極者三不周以北存而勿論可也惟灊山之東杭山之
南積氣温厚有雙柱峙焉以其上通太㣲之室故曰洞
天以其中伏三辰之根故曰天柱道家者流好言天與
帝而不以地對盖維持主宰者在上地不過承之而已
洞霄舊號天柱觀而演教堂則又接天柱之乳而流出
道徳者也先是堂列大門外傳者曰神營化造不類目
巧之室殆未可知也後遭兵燬更創於正殿後紹興肇
其迹開禧奐其宇端平又峻其基室虛而白楹廣而閒
雌霓抱梁陽烏承楄堂之背疊石作巘曰聚仙亭翼歩
櫩而上曰方丈室耽耽乎廣厦真可談混元論黄虞矣
矧惟我髙宗皇帝曽手書度人經以鎮清真之場孝宗
皇帝御製古澗松詩以尊不老之道玉字扁於寧考金
錢錫於慈皇今主上又勅命冲妙師文眀董集斯事列
聖修道崇教何其盛也堂甫成文眀羽化而師孫處道
與監宫大年及大欽述師之志綜其本末求記於潼川
吳泳泳曰汝知所謂堂者因教而有堂耶所謂教者因
堂而有教耶向者堂弊教亦弊耶今者堂新教亦新耶
吾與子言堂有成壊而教無新故仙聖之所重惟教耳
然聖人以身教也真人以神聴也以身教故不悅道之
華以神聴故不逐言之迹今營一畆之宫築環堵之室
既勤樸斵又塗塈茨輪焉奐焉惟欲其美而身有玉廬
心有絳宫脾有黄室肺有皓庭面有赤宅耳有三門喉
有十二樓兩肩有紫戶青房七竅有金闗玉鑰皆自己
之堂也而不能&KR0839;也指三洞十二部為教母綜五笥七
十笈為道樞勃勃出於珠口團團走於環中便以口之
所授為演妙耳之所聞為證真而自有此山以來隂陽
之浸昏曉之割日月之相輝雲雷之相盪飄風暴雨卒
斂於無雕煙縷霞復歸於朴鳥啼而林幽則動中有静
龍蟄而霧滃則寂中有感變通而為四序流形而為品
物不宰之宰不神之神皆自然之教也而莫之悟也處
道曰若爾吾記則歴劫以至於今千聖之戸庭荒矣雖
然吾復為子通之老氏之學與佛者籠罩誕漫之說不
同根以清浄虛眀行以慈儉忠孝其無為也無不為也
近於易不争也莫之争也近於謨谷神之說近於虛受
嬰兒之喻近於若保修養而引年近於祈天永命真誥
謂性與道合由道之體近於中庸王子謂一氣孔神於
中夜存近於孟子若夫淮南原道之極至於和與性便
父無喪子之憂兄無哭弟之哀童子不孤婦人不孀獸
胎不殰鳥卵不殈則又吾孔門家法也作是堂已玉眸
詵詵豈無望道而欲見者儻能味法如蜜調心如絃滌
神識如鏡為善無近名為學不躐等雖有拱璧駟馬不
能易吾進道之心則聖真在己不必問鄰矣霞子研之
哉雲孫瑩之哉
退齋記
昔李伯陽學商容見舌而知守柔矣列禦㓂學壺子觀
影而知持後矣守柔持後皆退之說則不但翳然山林
徃而不返者為退也老氏之門大抵要鞭辟從退歩上
入然有術焉故欲上民也必以言下之欲先民也必以
身後之以静勝壯以弱屈强以不爭挫其鋭方其收斂
而不欲放也則若冲若嗇若畏與事物接逮其發達而
不可禦也則有竒有正直欲以無事取天下也此真是
以退為進者而揚子雲乃屬之顔子豈不厚誣吾聖門
之大賢哉夫仲尼天地顔子具天地而小者也一嵗之
運其中有信有屈隂進則陽减陽長則隂退進退交相
養而嵗功成焉然天地實無心也聖賢進退之道即天
地隂陽之理知而不失其正則為聖學而不踰其度則
為賢若進止行違一有係吝之情則非孔氏家法也吾
友張直夫道韻冲澹舊號拙軒今又以退名齋且自叙
其歴官狀為之記於名利雜糅之闗而猛歇焉是亦難矣
然猶懼夫退之夙而未至於履而安也故復著孔老之
辨使之眀有所决擇焉
徑山寺記
國家駐蹕臨安自西天目龍翔鳯舞舒岡布麓盤結而
為帝王之都者錢塘也自東天目熊騰馬奔凌深㧞峭
發越而為梵釋之宫者徑山也山以徑名乃天目之徑
路其地尊故鬼神不敢宅其境勝故凡庶不得居必也
建大道場作大佛事然後能儲精㑹秀接光景而納於
其中始國一禪師卓錫於此興廢逮今盖已四百餘年
矣先是慶元己未冬龍王殿災精廬佛宇一夕而燼住
持僧元聰治故而復新之後三十五年夏再燬無凖師
範慨然歎曰曩在育王時曽夢一神人偉衣冠盛儀衛
馳騎而前迎疇昔之夜又夢前神人者持二十一寶珠以
相授曰謹勿訝或謂夢之神即山之龍珠之數則火之
日也豈住止成壊皆數耶師於是以精進心轉不退輪
以勇徤力撾無畏鼓披榛塞竅髙深度材於山視昔所
封植可以為榱為梁為杗為桷者適飽厥用則鳩工聚
糧命幹方之僧相其役一念纔起諸天響合上方頒賚
甚渥公卿大夫士樂施舎南國之好善者不祈而獻力
越三年考成曰殿曰堂曰門曰廊曰樓觀棲客之廬齋
庖之所庫庾井廏靡不畢具最是龍㳺閣居翠峰之頂
畫拱璇題承雲納日而虛櫩外曰凌霄之閣天空宇逈
若與灝氣者㳺循而下曰殿曰寳所曰靈澤殿曰妙莊
嚴閣不但如飛來湧出而宸奎麗畫寳鎮此山實振古
所未有舊兩僧堂初學者居外久習者居内殆非不二
法門今則統二為一楹七而九席七十有四而衲千焉
矧翼五鳳而䦎離門之虛建萬物而補艮山之缺皆以
大用勝服之若夫乗金相水西奉多聞異僧所云更不
道也比年以來嵗數不登諸方寺宇兵殘火燬荒基㫁
礎相望百不能興一二師乃於艱棘之秋亷以克己勤
以募衆竟乗願力成就茲事豈不謂釋中之傑耶雖然
予嘗聞瞿曇氏之為教也旅泊三界木下一宿穴土為
廬編茅為庵達磨之不屋也徳山之無殿也包攝之不
設佛像也楊岐之不盖僧堂也風穴之不葺破院也林
洋泰布衲之不飾寺塔不占檀那地也瓦石擊竹無非
道山桃開花無非禪地上水庭下栢無非佛安得有宫
殿樓觀之華哉無凖曰否也了性者真幻皆性證實者
權假皆實一大寳藏半說莊嚴一部華嚴只言現量有
是身非旅亭也有是物非寓宇也有是居處室廬非假
觀也有是宫殿樓閣非化城也於宻屋可以識無陋於
鏡壁可以見因果於廣大樓閣可以觀三生立一枯木
為像可以起人敬心以一團泥塗地可以使人不墮惡
趣莖草建刹具足大智聚沙為塔皆成佛道安得為無
笵金合土塈茨丹雘之事哉予謂由前之說則一切有
為之事俱落虛無由後之說則諸祖無上之宗悉成斷
滅泥空則如盲人模像黒山窟裏修行墮有則猶跛鱉
困泥濁海波中起沒二說皆非也道有則一塵不立道
無則一法不捨於真空而不着頑空於妄有而轉歸妙
有信圓而不偏念活而無弊合體性名貌融乎一源其
庶乎道哉師曰茲事且止普樂院火永邦建之記者張
無盡也圜通寺焚師序復之記者周益公也己未之厄
聰亦求記於樓學士子舊詞臣也盍為我識之嵗丁酉
登山師首請守寧國又請奉祠龜溪請益勤且曰上累
肦金幣賜御書復賁範以金襕法衣佛鑑師號盖自靈
山付囑以來未有如今天子神聖慈武清心寡欲篤行
善道扶立教門如此之力子尚可得而辭耶某不嘗醍
醐不嗅薝蔔枯藤敗筆何能鋪述盛美然學自孔氏所求
乎子以事父臣以事君嘗恐不盡其分無以報國汝等
捨世俗家出形色界辭親割愛不拜君父飯以珍厨棲
以大厦將於何所求以報國恩持經誦咒不足以報談
空說妙不足以報殫子之力盡未來世以無量寳聚無
量莊嚴不足以報惟敷揚大㫖警悟羣迷具如來眼踏
毗盧頂掘二祖髓印大梅心標俱胝指破馬師欽師惑
使一切衆生成等正覺此真是報國恩處鑑曰唯乃為
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