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集
後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後村集卷三十三 宋 劉克莊 撰
祭文
祭趙仲白文
烏呼仲白有馳騁當世之志而欲行輒躓有蕭㪚出塵
之韻而欲隠不遂身居㕓市而健羡泉石家無米鹽而
喜談文字年踰四十或挽之仕果觸上官見捃獄吏放
詘十年攷訂百氏新註聃書自解易繫稗官野史冡書
枕記星數之學醫卜之技鬼神幽頥蟲魚碎細人浩刼
以未睹子一覽而黙識漢庭諸老惜子中棄或為訟寃
或請贖罪覉旅長安薪炊罕繼放浪淮海吟哦不廢近
書未乾逺訃忽至初傳丹毒又云風痺聞之驚倒彈指
出涕烏呼悲夫玉樓之文清廟之器昔何辜而挫辱今
何譴而夭逝豈名盛之作祟抑才高之為累嗟予與子
猶如昆弟夜讀共燈春遨聯轡間與子處子夕不寐跏
趺叩齒呼吸導氣金石之劑亦頗服餌自言所學甚神
而秘忽焉淪謝意者仙蛻疇昔樽酒從容言志誅茅卜
鄰入林把臂製山人之巾褐創精舍之枕被子長往而
不返予獨立而無對詩筒永已柴扉長閉予倡孰和予
忘孰記子之後事差强人意婦如德曜可以守誼友如
山公可以託嗣植君門户立君墓隧余雖才盡可述銘
誌寢門一慟冀子不寐烏呼悲夫尚享
祭豐宅之郎中文
惟公忠誠對越氣力任重米鹽碎務一覽黙誦軍國大
疑半語折衷有為必成所發立中究觀平生皦如星鳯
賢人落落公則嚴奉纎夫赫赫公所嘲弄白頭乗邊值
時倥偬聚拾潰失鎮壓澒洞奮拳走敵雪涕誓衆恩能
懷徠智可操控書觝和議羣口方鬨奏繩大將天顔為
動淮淝既㨗移守鐵甕朱幡甫志白雞忽夣士亡砥柱
國仆梁棟烏呼哀哉愚嘗評公英偉宏縱睥睨楚漢越
軼晉宋海鯨天馬不可覊鞚元龍越石千載伯仲凡公
所至輒以從容愚性孤直議法讞訟大或苦爭小亦㣲
諷人曰乖忤公每採用片詞隻字廣座吟誦悲夫已矣
反袂長慟公方貴仕不蓄餘俸收烟聚族有無通共越
上田廬不過茅葑上聞公訃下詔給賵庶幾墓檟賴以
封種愚屏空山瀕於饑凍䘮莫臨弔𦵏復阻送緘詞入
浙維以抒痛烏呼哀哉
祭方孚若寳謨文
嗚呼士患白首無聞於世公未三十立竒節取顯仕自
江湖嶺海外至荒徼皆喜道其姓名何其鋭也然甫四
十而廢廢數年而死又何脆也烏呼人才實難天之生
公若有為矣夫予之以如是之才則必深培而厚植之
以冀收其柱石棟梁之用今也敷榮暢茂於其始催殘
夭伐於其後抑不知天之生公竟何為乎烏呼開熈遣
使舉國莫行公馳单馬三渉邊庭嘉定告警諸將閉壁
公無一兵自請出戰方其發獨見於羣疑之表立孤軍
於衆怯之内孰不聞風聳慕以為天下竒男子也及夫
時改事定人心一變宻者指其疎斂者議其放約者病
其侈而公以不用死矣盖大將軍薄賞蘇武漢儒議陳
湯傳介子徼功生事自古則已然矣公何恨焉陳元龍
劉越石豪宕無成周瑜龎統不待老壽有才而無命有
志而無時若此者亦多矣公何恨焉余之所以深悲極
痛者士既不遇退於家老於鄉吟嘯於某水某丘若竹
林蘭亭之遊亦先賢之高趣也今又不然而今而後泉
石竹樹雲煙風月皆寂寥而無味矣是進不得伸其有
用之志退不得全其無用之樂豈非所謂深悲極痛者
乎公没旬浹小君偕逝高年之母㷀然獨存語之土木
猶當流涕况平生交友之情哉烏呼昔與公飲常恨酒
少今舉此觴公不能釂烏呼哀哉
祭李蘄州文
嗚呼蘄黃之禍尚忍言哉敵掃其衆&KR0691;然而來君方戍
蘄盖已属疾扶舁登陴䝉犯矢石衆欲潰去君守愈堅
弓盡皷竭握拳誓天孤城可隳大節不毁朝服拜闕談
笑即死嗚呼有國家者尤寳忠臣歴攷載籍代不數人
武夫粗暴文吏縮瑟平居掉舌臨難屈膝惟君所學厥
有師承綱常之理講貫素明闔門狥義甘如飴蜜國人
相弔行路涕出嗚呼阿世之學或以取封君老不合轅
固申公棄郡之責無過少貶君死不去張廵許逺充志
與氣人之所難全名與節天之所慳没於牖下滔滔皆
是孰史有傳孰廟有諡嗚呼哀哉士失砥柱國亡金城
臨風一哀非為交情聞君有子天意可見堂堂如生歆
此菲薦嗚呼哀哉
祭方武成文
嗚呼寳謨之喪萬里遣訃君棄其孥跣足不屨既疥遂
痁尚宿葬處我勸君歸深山風露君殊自彊手畢壙户
舁疾返苫醫庸藥誤首投承氣暴下如注田傁煮葠利
止熱去又易浙醫奄至大故惟君之病我知其緒伏於
奔喪作於發墓嗚呼哀哉君之雋敏鮮有儔比寳謨謂
我兒學於爾我謝不敢君進未止虛空幻成平地突起
曽幾何時欲摩余壘天奪乃翁尚有吾子今也復夭萬
事已矣遺言琅琅託我以死門前賓客昔多如市身後
人情今薄如紙覆此一觴老淚翻水烏呼哀哉
祭李尚書文
嗚呼公積三十年威望而後出當重任轅門初建諸將
震讋檄書一出中原響動其事偉矣然而兵少備衆財
狹費濶外叢艱梗内闕調燮方開其首識者固慮其尾
矣嗚呼士幸敵弱奮髯裂眦當其鋒鋭遏之莫止及既
衰竭鼓之弗起呌呼者噤虛驕者餒公方席藁自貶詞
義堅白握拳誓衆忠憤激發悵時賢之莫助援先民以
自擬可謂天下之卓識人臣之盛軌矣嗚呼宴安者鴆
毒也敵國者外懼也自公與敵對壘習卒於鬬而將帥
出矣習士於險而人才見矣敵雖歳入滁楚告㨗也豐
濠堅守也蘄黃無恙也彼之統軍貴壻輿尸授首也山
東之偽守若論魚貫面縳矣夫兵有利鈍慮有得失古
之論者必参攷也若乃置利而責鈍掩得而疵失則自
管樂以下其得為全人者無幾矣何獨於公然哉烏呼
初誤泗上末警宣化彼媚公者藉口未已中渡之役豈
公實使患則公當釁匪公啟彊歸璽出人享其利鉦動
鼙震公受其詆是固可痛矣古之人有訟鮑宣者有救
房琯者今也身任清議而清議不能伸公之屈力援名
流而名流不能辨公之毁盖有背惠以市進和聲而助
訿者矣不亦可痛之甚者乎雖然國家南渡百年士大
夫皆以為非和無以立國至公遂破其論異日秉史筆
者書曰絶幣自立由李公始嗟夫斯亦足矣嗚呼公之
晩節浮沉寓里霜顱雪頷闔扉隠几我來剥啄公尚倒
屣别去幾日逺訃入耳蒼生之望竟絶於此我賤且戅
公視猶子豈無忤觸人慍公喜偷生視景莫從公死南
歸哭公僑寄客邸蓴鯽之奠弗能具禮有香一銖酌以
澗水公茹其誠不吐其菲嗚呼哀哉
祭袁侍郎文
嗚呼先生以性學而先鳴罹黨部而中廢使蕭然而終
身視顔曽夫何愧迨渉華皓之年始遇休明之世既闡
迪於奥理亦紓發乎讜議盖陰扶黙贊莫測其淺深而
明辯顯諫猶著其一二嗚呼前輩出處莫不有義若先
朝之楊尹皆白首而得位雖一時䝉君子之福然後世
責賢者之備昔愚於先生也惜逢辰之已晩今愚於先
生也愴行志之未遂嗚呼哀哉先生於愚素有恩意昔
叔孫之弟子幸厥師之引類古莫不然愚則異是當先
生之光顯不規進而諷退毎羞稱王吉貢禹之為而喜
誦疏傅賀老之事嗟恩深之難報慙語淡而少味不然
則十年之間蹤跡罕至豈其尊翊於寂寥之時而簡惰
於隆盛之際嗚呼先生云亡海内短氣聽琅琅之如在
瞻堂堂之永閟莆斳修阻莫視殮竁皦日兹觴將以哀
涕烏呼哀哉尚享
祭李監丞文(東/)
嗚呼歳在丁丑齊魯始通公有憂色拂袖幕中餞公江
亭徘徊握手曰余莫爭冀子求救公去奚智我留奚痴
厥後公言皆如蓍龜歳晩樂南道出石鼓公擁旌旗來
訪逆旅公髮愈白我顔亦蒼樽酒話舊意氣慨慷自爾
以來公益貴顯有所平反有所舉按公之器識蔡謨右
軍公之風采范滂王尊人物𦕈然公豈易得酸風吹訃
壯夫淚滴公年非夭公位不卑公子甚賢而我何悲然
公純孝有百歳母怡怡色養諄諄夜語天道何如使母
哭兒止見潘輿不見萊衣烏呼人世盖多缺陷公達此
理往矣毋憾尚享
方孚若掩次祭文
烏呼公忤某人時方盛年因某廢公廟堂之權某貴須
臾浮雲飛煙公先某死則有數焉廢公者人死公者天
公固達者含笑入泉曩營西峬蕝識儼然日吉時良歸
於新阡烏呼悲夫往公無恙賓客滿堂一客不至公不
釂觴今日原頭拊事凄凉送車蕭瑟悲風白楊公昔非
存公今非亡彼則媮矣於公何傷我懷平生耿耿不忘
白髮縞衣哭聲最長烏呼哀哉
祭方氏表弟文
烏呼吾念伯姊歸汝季女不腆齎裝散如風雨吾謂吾
女必敬無違冀汝老成身修家肥汝復何為以鴆為餌
母愁妻泣汝弗改嗜腸腐色敗亦更數醫銖劑石酒良
術莫施烏呼伯姊何罪季女何負門户奚寄兒女誰撫
汝之二親併汝三喪卒哭之内當卜竁藏兒大從師女
長擇匹猶有鬼神此語可質吾老多感逆境臨之覆此
一觴汝寜不知嗚呼哀哉尚享
祭趙縣丞文
烏呼自君移疾僕輩私憂朝傳甚危暮說已瘳歩武漸
輕判押亦好醫來諗我君將謁告及此再病同列罔知
欲往候君君居房帷中澣入視不可為矣躊躇不寐若
待猶子細君在疚賢嗣未來鄉路𣺌然行路共哀僚友
之情譬之昆弟所愧力薄莫相從事縞衣相率哭君寢
門將此掬淚祖於九泉烏呼哀哉
祭傅諫議文
嗚呼元祐名臣之事業靖康使臣之節誼與公論諫之
精忠出處之大致信前後之相輝亦今古之鮮儷初權
臣之用兵公奉使於湖外倘片詞之投合則富貴之立
至迺言首事之非甘受沮軍之罪迨寧皇之更化公入
遷於諫地若少貶以狥時可平挹於高位而又堂堂伏
閣之疏凛凛延英之議寖上咈於廟堂復内觸於宫寺
及既去而復召遂纍辭而不至嗚呼使公之言用於開
禧之末則生靈無丙寅丁卯之厄用於嘉定之初則朝
廷享至和嘉祐之治奈何動落落以難合每飄飄而高
逝此識者尚論斯世安危理亂之機未嘗不有感於公
行藏用舍之際烏呼公之退休垂二十禩山林之趣愈
深而君親之念不廢其於善類之離合治道之隆替邊
事之動息朝廷之廢置儼端居而黙思或展轉而不寐
雖迹疎勢隔難疾聲而大呼然慮逺憂深常太息而長
喟逢真主之龍飛首賜環而趣對上側席以良久公循
墻者數四曰衣冠之久挂曰筋力之已瘁獨諄諄之手
疏尚惓惓乎時事始優游而㢲入終鯁峭而直遂葢忠
勤懇惻救焚拯溺似溫公之學冲澹峻潔高舉逺引則
蜀公之志至於拖紳一表奮發蹈厲殆房喬征遼之餘論
抑子囊城郢之遺意千載之下仁人志士讀之者必欷
歔而流涕烏呼道術裂而人才駁學問偏而氣質泥騖
功利者鍥薄談性命者迂滯卓哉我公純粹全備崇雅
道而傍通流略尚理致而不廢文字故能學貫百家文
高一世在朝為爭臣在外為循吏觀公平生英偉𢎞毅
意秋霜烈日凛乎不可䙝然光風霽月即之而甚易率
禮如拘臨事如悸執謙如虛持敬如畏發於方寸塞於
天地烏呼衣冠禮樂之所宗典刑文獻之所寄社稷生
靈之所属消長治忽之所繫方龜吸而鶴峙忽山頽而
星墜烏呼悲夫我昔狂簡公獨賞異每呼以忘年之友
欲養為有用之器既磨礱其麤鄙亦發藥其昏憒及夫
晚節奉詔引類公剡四人我忝一士遺言在耳遺書在
笥公今已矣拊膺反袂痛故老之凋盡悼餘生之淪棄
烏呼古之人古之人或殺身穿冢以殉死或踰境越邑
而赴義今為五斗米之役坐阻一束芻之酹呼天不足
以洩哀竭海不足以續淚惟丹心之可鑒况英爽之不
昧烏呼哀哉
祭䕫漕王中甫文
烏呼敵窺宣化黑幟如旗昇人夜驚縛筏濟矣羽書蠟
彈來如激矢嗟我與公一夕九起江風刮面淮雪裂指
調發處分頃刻千紙設艘防隘募士斫壘我方撓怯對
食忘匕公愈閒暇削脯行醴及夫解嚴㨗旗送喜公戍
漢江我屏田里嶽祠甫朞公使䕫子青袍如故公已龜
紫書來訪舊清言亹亹昨逢峽舟手提牘尾公健我衰
痛牽腰趾蜀丹甚靈邛竹尤美多病所須惟此而已公
没歳餘貧缺奠誄一朝二物西來萬里發書長慟公止
於此悲夫千載而上毫分髮理三邊之事目擊身履人
怠我奮人動我止其才精練其器瑰偉竟復何為激電
逝水烏呼往哭立可二孫稚齒後哭次魏惟孤女耳公
有英嗣珠朗玉峙方彼二人公為不死同時幕府凋落
無幾矢詞洩哀公其歆只嗚呼哀哉
亡室祭文
烏虖君之靜專沖澹傳之於家温諒慈恕得之於天故
為女為婦而孝為妻為母而賢余渉世之齟齬偶與君
而周旋北冒兵鋒南騖瘴煙灕江觸石松灘覆船盖艱
難險阻悲憂恐怖余不能不動於詞色者君處之而恬
然追記平生嘉話善言余之疾痛以君為箴砭余之褊
急以君為韋弦悲夫白首同歸余與君之願也三十九
而夭四十二而鰥尚忍言之悲夫伊人何辜異疢縈纒
卑詞婉氣而使之語蹇規行矩步而使之足攣余獨怪
夫悍且健者之不病又竊覬乎仁且病者雖癈而久全
夫何一旦奄隨逝川悲夫君之至性世所罕見余之先
君君之聖善宰木已拱君每追憶必欷歔而涕漣及乎
屬纊氣息如縷尚於姑與父致其惓惓君之息十有八
矣猶執手抆涙不忍訣者得非以其羸弱而可憐悲夫
人生危脆忽如埃煙余奉母於髙堂君從舅於九泉截
一身之半體抱千古之永寃余久倦遊從兹歸田願慈
君之息至没身而愈篤藏君之槖待子婦而後傳營家
山之一丘築精舍之數椽生當讀書種樹於其間殁當
尋同穴之盟焉悲夫百齡同盡誰後誰先誓留面目見
君黄泉烏呼痛哉
亡室喪歸祭文
烏呼傳舍暫殯蕭寺寄菆是二説者未言鼻酸君之介
弟與君愛子日吉時良䕶匶還里烏呼吾妻死别吾子
生離悲夫奈何天實為之先人敝廬有圃與池君其往
哉以需余歸
還里祭亡室文
嗚呼他日我歸鵲噪荆扉君與兒女笑語牽衣今日我
歸室虛無人君兒苴麻君榻凝塵料檢巾笥皆君手蹟
按行井臼皆君區畫窮民有四鰥居其首沈憂損人懼
不能久君既長夜我亦中年昔慕伯鸞今師幼安為兒
覓婦為君築阡然後餙巾以俟命焉嗚呼哀哉
祭陳北山文
惟古聖賢百行兼該精者為德麄者為才嗟後之人質
偏器小傑才既稀全德尤少惟古文章六經具垂謂之
立言亦曰修詞嗟彼之儒外文求理理既茫昧文亦骳
骩堂堂北山庶幾於全禀之天分得之師傳少參張吕
歸於朱氏性命之大事物之細負其魁磊進輒不容退
無寸柄為世所宗以德用才無跡可議以理貫文不斲
而粹華軒非泰陋巷非臞朝野偉人東南大儒平生論
著皆有㣲㫖扶聖之脉探經之髓發舒其華培溉其根
鯨掣虎嘯風濤吐吞三十年間碑板溢出人獲一字價
重金璧臯陶九德孔孟四科豈無它人孰如公多耆舊
凋零賴有公在西風吹訃海内悲慨昔先君子與君同
盟愚幼無知蟬噪蚓鳴流傳達公為啓玉齒每云今世
獨歩惟子晩畏言語終日病瘖公書來勸姑飲勿吟永
焚筆研時引杯勺佩公良箴匪曰善謔我歸後村公葬
墨溪豈無蓴鯽道逺莫齎顧瞻蟇陵獻誄與挽哀雖如
新禮則已晩嗚呼哀哉
亡室掩坎祭文
子有慈父又有老姑愛憐其子賓友其夫云何属疾有
寢無寤人世一瞬夜臺千古壙土燥温萬金難求謂善
無報視此一抔古人有言死則同穴嗟余與子暫暌終
合籲寃徹天滴淚入泉冩哀一觴抱痛百年嗚呼哀哉
祭外舅文
惟公禀天地之冲和踐聖賢之中庸靡煩矯揉而與道
合不立標的而為物宗究觀平生出處雍容來如祥麟
去如冥鴻祿豈必厚位不待穹二頃之田環堵之宫視
觀廟之岑寂等臺閣之顯融造皇上之訪落捜巖穴而
一空嘗累徵而莫致信獨見之鮮同昔有兩生今復有
公雖進無圖回事業之柄然退有扶持名教之功取諸
人者甚廉報於天者宜豐何八秩之甫開遽兩楹之告
凶盖自童至耄制行無玷者學力之到自病至死持敬
不惰者定力之充嗟夫自我登門二十年中恩我教我
慈愛最隆挹清標而立懦扣精論而擊䝉浴曽㸃於沂
水坐光庭於春風属我悼亡覺公情鍾憫靈照之先逝
痛孟光之不終豈致疾之有因徒飲恨於無窮嗟夫賓
榻塵凝家墅苔封它日重來空愴遺蹤舊悲未平新憤
塡胷不腆兹觴敢吿哀恫烏呼哀哉
祭胡仲方尚書文
烏呼挹公風標彦輔叔寳聽公議論興公逸少捉麈笑
談刻燭倡酬公非今人晉第一流久掾公府新美世事
再長槖班裨賛國是衆所期公與公自期下卑嚴徐上
扳龍䕫如何十年巻懷去國晩雖徵還曽未安跡高爵
崇秩固無一虧盛心懿識有不盡施自幼識公今我一
老惟公規模我所深曉欲以安靖銷弭塞氛欲以整暇
應酬世紛杯酒非酣幅巾非傲有所陶冩有所賞好嗟
乎斯人奄忽九京空懷積疑無復細評古人千里素車
白馬我足如縶我淚如㵼嗚呼哀哉尚享
祖奠外舅祭文
小人曰死君子曰終公雖云亡詎與衆同一代勝流百
世清風天壤有敝名德無窮悲夫歲歲年年一來訪公
今日何為縞素郭東我返自崖公歸於宫九原不隔一
念可通烏呼哀哉
祭陳師復寺丞文
於乎律已伯夷之清待人太丘之廣臨民子産之愛立
朝汲黯之戅若不能言而盡該貫古今之義理若不勝
衣而有負荷天下之力量拂袖歸來朝野想望踐聖賢之
榘矱化州邑以亷讓訓子弟於家庭聚秀孝於里巷有
通體於誠實無一毫之矯妄有終身之戰兢無跬歩之
怠放善類以為宗主學者以為師匠皆謂其享彭聃之
高年踵韓吕之世相夫何一夕遽得㣲恙方親朋之來
問覺神氣之猶王曰大丈夫臨危噤國事之莫吐安能
與兒女吚嚘涕泣於袵席之上嗚呼斯人𢎞毅忠壯嗜
道義如膾炙輕名利如糞壤使其耉老不過菜羮脫粟
味臞儒之樂深衣大帶為後生之唱然猶摧之暴而奪
之速豈非蒼生之無祿斯文之將喪某少小親炙平生
敬嚮非止涉其籓籬實深造其函丈理無㣲而不講事有
疑而必訪忽山頽而哲萎將安放而安仰陳寢門之薄
酹庶魂識之來享嗚呼哀哉
祭胡伯圜尚書文
嗚呼本朝人物多出江鄉廬陵一州魁傑相望前歐後
胡骨朽名香公與少公蚤相頡頏故家文獻中朝典常
並奏壎篪互為宫商里人皆曰淡菴不忘三十年間更
迭翺翔虎節麟符台斗文昌國有喬木民有甘棠世人
皆曰忠簡有光烏呼諸公逢辰樂飲滿堂公來何晩鬚
鬂如霜憂時&KR0548;切望古慨慷當世人物髙下短長氣力
所嘘衡尺所量衆不敢援橫身主張上或未知極口薦
揚天下桃李多出門墻使公盡用必扶忠良公道必開
國勢必彊奈何一夕騎箕帝傍烏呼昔我尚少從公南
昌厥後追隨于昇于湘公不相吏吹笙鼓簧我官建溪
飛語中傷衆競闗弓公以身當流涕止之納矢於房晩
觸禍機無地退藏公語諸公弱羽已瘡禹錫有親朱雲
素狂幸小寛之俾謀稻粱汲引一念至死不忘烏呼天
將否我絶其津梁追憶平生驚呼熱腸在昔先民匍匐
赴喪我有掬淚欲灑帷牀紅巾滿山道梗歲荒葬以曷
日冢以何岡日往月來蓴鯽莫將避謗謹語又闕輓章
負誼辜恩心折涕滂西望長號姑覆一觴此身未隕此
願或償烏呼哀哉
祭周淳仁文
烏呼始聞君貶彈指失驚相去萬里不知罪名後聞君
訃反袂涕流亦罔知君委蛻之由烏呼哀哉昔有二士
太白子昂拔起詞林虎躍龍翔一斃圜土一謫夜郎千
載而下猶為感傷若夫不為永王所汚而受嶺海之竄
非有射洪之富而為獄吏所𢦤酷哉此寃貫於彼蒼我
擕遺墨白之玉堂相與經畫致君之喪友朋之誼莫施
毫芒俟君返骨當相竁藏烏呼哀哉
寺官祭真參政文
烏呼四科九德自昔難并人得一偏公集大成穿鑿之
學畔師離經公獨純正南軒考亭纂組之文練薄縑輕
公獨雄渾眉山廬陵蚤歲來儀朝陽屢鳴元城了翁公
之直聲中年袖手俟時之清君實晦叔公之重名白首
還朝化瑟初更吾君前席久不見生吾相開閤虛左起
迎執筆玉堂開巻邇英三月初吉始畢文衡將授以政
撰日吿庭乃於此時諗疾予寧一身安否一國笑顰帝
有恩言寛慮嗇神衆願有瘳起而經綸奈何蒼天奪此
偉人下孤輿望上惻聖情國有議論誰為將明民有利
害誰為罷行吾黨之士誰為統盟後來之俊誰為作興
意者世道消長相乗復疑天意未欲治平嗚呼萬世之
標千載之英今其已矣行路嗟驚况侍班聯久親儀刑
相率一哀心折涕零嗚呼哀哉
後村集巻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