楳埜集

楳埜集

KR4d0351_WYG_010-1a

欽定四庫全書

 楳埜集巻十      宋 徐元杰 撰

  記

   明善堂記

大學之明明徳必曰止於至善中庸謂不明乎善則不

足以誠其身孟子又述中庸而言之何哉葢子思傳孔

子者也孟子師子思者也誠以賢愚一致可欲之善本

同也後覺必效先覺之所為乃可以明善而復其初子

KR4d0351_WYG_010-1b

思孟子可見矣故人無有不善而氣禀之殊分所以有

善有不善者特覺與不覺爾通書語人以誠無為幾善

惡是堯舜之中人心道心之界限也堯舜之中與人同

世之人心用而道心隠擇焉而不精守焉而不一也東

嘉鄭君應龍所居之堂扁曰明善非直為觀美也揭本

心之善以示觀省也余往嵗校文是邦得君書卷次於

首選知其為純實之士乃既識之相語以善屢矣今扁

斯堂亦既明其本然之善豁然太虛湛然止水外物不

KR4d0351_WYG_010-2a

得以動其心益加學力而求造義理精㣲之極先立乎

其大者則其小者不能奪故曰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

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爵也何公卿大夫之足慕哉

子别數嵗以文藻之彦進武勇之爵因是以階漕牒葢

汲汲然副其父兄責望者在是要亦堯舜孝弟之寓也

雖然士方窮而獨善其身利達則聽之故其達也必能

兼善乎天下如屑屑為禄計則君子之所性汩矣何以

謂之善然則為明善者當何如以大學之物格知至心

KR4d0351_WYG_010-2b

正意誠極修身之功用以中庸之博學審問慎思明辨

正篤行之規橅如是則孟子所謂可欲之善將進之以

充實光輝大化之域而皆所自有者也明善之驗葢如

此子求余記辭不獲已納約自牖因其本善之明而寓

朋友責善之道故詳複以告子其懋敬之哉

   永豐縣仁政樓記

仁政樓者經界圖籍登藏之所也經界顛末湯侯紀之

悉矣樓既成邑令何君克忠復屬余以記奚用若是贅

KR4d0351_WYG_010-3a

哉雖然令之心甚仁令之慮甚逺也古制久壞脩復良

難版籍實繁豪强惡其害已多術以去其籍詭寄欺隠

文不足徵常賦失額泛泛然征督於民由是令之仁心

不得達救過不給鮮克有終類有邑不可為之嘆是豈

終不可為哉善為政者非必人人而説之惠而不知為

政特小惠耳仁人心也為政以仁因所利而利之脉絡

相關孰有甚於賦役不均之病豈容聽其痿痺不仁哉

前乎魏令開端而不及竟踵其後者欲舉行而訖不果

KR4d0351_WYG_010-3b

吾令始至慨民斯瘼如已隠憂相與語於交際之初葢

益有志於版籍之修明夫剛毅力行近仁令之勇於有

為眎事兼月建白當路邑人合辭而請於郡郡侯慨然

從之令與士民出入阡陌殫再嵗之勞以訖事書政既

成矣籍已具矣衆讙曰是不可不壽其藏也於是相地

於縣樓之左經之營之不日成之葢毫分無擾於民是

不惟民歡樂之令亦樂之矣以六鄉五十一都之甿五

百二保之衆正副砧基之有簿不翅以千計峙斯樓貯斯

KR4d0351_WYG_010-4a

籍也司存可久不容以湮没也告諸來者知斯樓為仁

政之樓必不肯行不仁之政而靦顔於斯樓也必不肯

易而為游觀憇息之地而甘心於不仁也令之欲專紀

者亦若斯而已雖然令之心不以是自己者也葢嘗曰

經界未足以盡仁而行仁政者必自兹始若夫充廣之

功則學無止法不敢不勉令亦可謂仁且逺也已矣余

喜其事之濟嘉其仁之驗幸斯邑之得賢也於是乎書

   金氏三桂堂記

KR4d0351_WYG_010-4b

元氣肇判人位三極之中為萬物之靈萬物皆於我乎

備樂莫大於反身之誠何者足為我之累富貴在天澹

然無容心可也問學則不然盡心力為之不至聖賢不

已古之學者專主於為已其用著於成物今之學者徒

急於為人其弊卒至於喪已可不謹哉吾孟子學孔子

者也天爵人爵之辨悉矣世之修天爵而聽人爵者何

寡歟故以小而害大以賤而害貴舍梧檟而養樲棘者

滔滔也仁義禮智之根於心每梏亡於旦晝之所為而

KR4d0351_WYG_010-5a

夜氣不足以存其去物一間宜矣吁吾孟子誨人以學

問之道必曰求其放心指人以有貴於已必曰求其在

我諄諄切切委曲告語其要則不外乎充吾愛親敬養

之仁義葢以人之為人所以立天地之心者固如是夫

南浦金君隆義方敎階庭玉植蔚乎森聳祖孫三世唯

諾一堂堂前桂芳鼎鼎品列此三桂堂所以名也此唐

人科目所以儗也此西山夫子所以播之詩也此静春

先生所以有氷玉切磋之益也師友淵源所漸逺矣爾

KR4d0351_WYG_010-5b

父爾子格物以致其知制外以養其内外之榮悴莫不

有時羣葩春妍萬葉秋脱金飈掃蕩之後屹然芬鬯於

巖竇之間也桂所以有似乎君子也故桂之貫四時也

桂之止於下而漸於上君子之學亦無止法也居是堂

也婉容愉色和樂怡怡上以奉靈椿之老下以發桂枝

之榮其為學也身必三省道必三貴取友必三益此古

者所以為已也其推已也文必三徳敎必三物扶世必

三綱此成已所以成物也學君子之學者以此講貫以

KR4d0351_WYG_010-6a

此體踐言行為壇宇敬則其基也文藝為枝葉徳則其

根也自敬厥徳徹上徹下栽培滋沃力到功深人盡而

天明時至而氣化幹茂而葉敷三科登唐三傑用漢植

立為三代以上人物將見榮三釡養而吐詩書之薌郗

林不足貴燕山不足多詎止一門三秀而已哉金君名

衡字平甫一再貽書俾識厥事某何人而敢當此辭弗

獲姑誦所聞告之

   廣信蠲糴記

KR4d0351_WYG_010-6b

食者生民之命也謀國者重民之命所以壽國之命也

漢蕭何給饋餉首入髙祖以養民之一言鄧禹説光武

於軍門亦莫急於救萬民之命自古名臣佐命興統先

務所恃大率如此聖宋以仁立國重在本根雖艱難多

事之秋撫養百姓不容一日緩國祚靈長實嘉頼之軍

興以來調度莫繼和糴非得已也曩關柝不聞淮堧京

湖菽粟被野百姓窖藏之外樂與官為市沿邉屯田積

穀又足以補餉之不給初不以糴運為勞自敵人孔熾

KR4d0351_WYG_010-7a

邊境蕩析於是專仰糴於江之南官吏皇皇咸負不辦

之憂田里始焦熬矣然兵以衞民食以養兵量地而權

其糴瀕江帶湖之郡國固不得以辭其責廣信一林麓

區爾土狹而人稠灘浚而湍激樂嵗常病於斗直之踴

公私交困於舟運之難士大夫寓於斯鎮於斯宻邇往

來於斯無不為之動心朝廷斟酌分𣲖視他郡亦稍異

幸而天漸悔禍斥堠向清年穀屢豐糴事可以少撙故

亟弛斯郡之糴數於此可見不得已之初心矣淳祐改

KR4d0351_WYG_010-7b

元先弛永豐玉山三年又弛鈆山上饒既得㫖衆讙曰

是邦侯懇請不憚再三之力也侯曰不然敵之貪暴自

速滅亡吾君吾相至仁一念上通於天所以弭敵國外

患者法家拂士之言實行焉爾鄉達有若都承韓公從

容經筵鼎鉉間思枌社之饑由已饑之爾隣壤有若檢

正陳公知此邦尤悉相與建白廟朝懇惻而未已爾棠

隂遺愛有若有司袁公加惠兹土抑亦知無不言然則

此邦受此惠知所自來矣一日屬某書之夫蠲糴不必

KR4d0351_WYG_010-8a

書也然由四邑而盡蠲餘邑由一郡而盡蠲他郡彰既

往而圖方來此仁之充無窮不書得乎侯鄞川趙公以

太府寺丞出守云

   洪慶庵記

俞姓本系出周厲王春秋時為鄭公族自莊公六傳至

文公娶於蘇生公子俞彌姓始於此為河間望史記有

俞跗漢有俞春晉有俞縱唐有俞文俊後益衍茂處於

杭歙嚴鄴莫可盡考故宣義郎賜緋魚袋諱某字國卿

KR4d0351_WYG_010-8b

者偕弟某事親以孝為鄉閭所稱某字通父以咸淳戊

子十一月二十三日卒𦵏金吾山下桞屯田故居之側

築屋而庵名曰洪慶有永平鄉田六百束以贍庵守有

周安鄉田二百七十秤以奉祭享每嵗寒食主祭者率

子弟各執事自始祖而下合祀焉奉先之孝於是可觀

矣夫孝也者君子所以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者也

方前人之生也凡可以惠其後無所不用其至則後人

所以祭祀時思者當何時而可已也為士而貧猶將求

KR4d0351_WYG_010-9a

仁者之粟以共其薦矧家道從容生理優裕既無一而

非前人辛苦之積奠豐居而悽愴食膏腴而烝嘗此庵

宇之不可不設而贍塋田之不可以無紀也古者宗廟

宫室所以嚴宗祀之地天子諸侯親耕以供粢盛后夫

人蠶繅以供祭服猶曰身致其誠信而後足以為敬事

神明之道下是則又當若何而用心哉夫昭明焄蒿悽

愴所以聚百物之精而為神之著者皆魂氣之無不之

者也孝子慈孫誠不可以不嚴其祭而祭則不可不如

KR4d0351_WYG_010-9b

其在將祭則禮備既饗則樂成樂之與哀常相為半而

濟濟戚戚庻幾其恍惚之與交秋而霜既降非以謂寒

也春而雨既濡則猶將見之矣吾平居暇日修身謹行

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本之視聽言動勿非禮

之仁達之洞洞屬屬如弗勝如將失之孝念之發動不

容欺徹上徹下毋不敬也何則天地之性人為貴吾祖

考與天地同其體吾身則祖考之遺體也行遺體而不

敬則不能以天地之心為心其與物相去不逺矣是故

KR4d0351_WYG_010-10a

禮莫大於孝孝莫切於正其家禮曰妻者親之主也子

者親之後也身者親之枝也故枝必固後必善主必端

三者禮之本也吾誠念夫枝必在於固則方寸造端所

以培植根本發達英華者益當為顯揚先烈之計誠念

夫主必在於端則儀刑有則所以肅雍閨門綱維婦道

者益當勉為清潔蘋藻之供誠念夫後必在於善則詩

禮傳家所以立大小之教自灑掃應對而達於參贊化

育之妙者益當衍為繼志述事之孝夫如是也生則親

KR4d0351_WYG_010-10b

安之祭則鬼享之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故曰

惟賢者為能盡祭之義惟賢者之祭必受其福而備百

順之名祭有如是可不敬乎一或不敬其弊將有假春

祀之設聚親族絜妻子友朋而為游觀之樂是則習俗

之當戒者也可不敬乎俞氏禮義之家子孫多以文藝

名而字某某者尤鄉曲之俊追惟祖烈克念厥紹以時

祀為莫大之典顧焚修有庵贍塋有田由來已久誠不

可以無紀也余甫到官貽書至再命識其事誼不容辭

KR4d0351_WYG_010-11a

竊謂庵以洪慶名所以遺子孫蕃衍盛大者在是而田

則散見於永平周安之二鄉又隠然有安平氣象子孫

尚増廣之益追念之將至於愈久而愈有光所以明前

人之徳又以重其家也

   秀才方君壙記

君姓方諱子方字正叔早以文名於郡泮襟誼極不凡

與余同齋舍一見相敬愛如弟兄葢方弱冠也君之家

為葛川著姓乃翁桂字萬卿學行端粹少拔鄉薦其文

KR4d0351_WYG_010-11b

亦有師法六邑之士多所從游過庭所聞偉矣故鄉校

稱之屢貢成均之名君以户門早見困於有司在賢父

子純篤畏謹不以求直而怏怏半生舉業不過問焉此

余所以咨嗟而莫助者二十餘年間雖數交問顧余憂

患之多酸鼻而已夫士方窮阨交游罕知心亦罕用情

余於君父子相愛不容以辭喙所謂貧賤之交不忘者

非耶區區感念靡日不問動静忽以訃告而其八十三

嵗之翁渠渠踵門相與慟者連日嗚呼尚忍言之哉君

KR4d0351_WYG_010-12a

娶某氏生二子某某尚㓜惟天壽乃翁扶二孤孫俾壽

詩書之脈則君之賫志以没者當興起於將來於是忍

淚而為之書

  序

   送歐陽竒父序

天下無真學者乆矣所謂真學者務内而不務外盡已

而不求人知已有所成則推以淑其家之子弟蚤夜相

與孜孜汲汲讀聖賢之書非徒曰博記誦謀利禄而已

KR4d0351_WYG_010-12b

吾之一身與天地萬物為一體者也知其身之大必知

自飭其身自立於天地自别於萬物喜怒哀樂未發謂

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夫茍皆中節也發猶未發非

先非後天地以位萬物以育悉吾身内事也夫茍不皆

中節血氣之私剥蝕義理之正逐逐焉無異於物烏足

以知天地之大哉故真學者必真見其所謂大身者父

母之遺體父母身之天地也兄弟諸子身之同體也㣲

尺寸之膚不愛則㣲尺寸之膚不保也世道既降士不

KR4d0351_WYG_010-13a

知自愛身視身之同體恝然焉手足痿痺謂之不仁羣

居於家飽食終日不知義方之教仁者動心於此矣余

友歐陽竒父少蒙義方自異流俗感懷父兄愛教之素

知自愛於已不局於一已之私而惓惓於同氣琢磨之

事謂義方相習作古為難父兄不以利遺我而遺我以

義者正望我廣其義於後也與其利而富孰若義而貧

世方競利吾則相勉以義世方欲富吾則自甘於貧文

繡膏粱有時消盡禮樂詩書之澤傳之不衰所以融一

KR4d0351_WYG_010-13b

家之和氣陶一門之太平葢不容以目前論也余相與

講於此非一日矣子以混試東歸訪余於册府之間語

及學校慨然欲以自修者為教宗族之務其用心仁矣

然或者猶病世俗訾之也嗟夫世有真學者則將嘉慕

弗暇况敢訾之乎葢士尚志爾卓然不與世俗同流一

鄉非之而不顧此其見必有出於一鄉者矣舉世非之

而不顧此其見必有出於一世者矣天地之理生生而

無窮學者之學進進而不已譬之種焉耕播耘耔必有

KR4d0351_WYG_010-14a

歛也譬之炊焉淘淅蒸餴必有熟也余昔師克齋陳先

生曰士用力於學低頭讀書不必問外未有三十年而

不大顯者余記此語因驗之克齋之學果見其身受簡

求之詔禄亦及之而弗屑就子孫科第相踵晩燕迎養

之榮當代鉅卿争師致之未艾也吁克齋不必問外之

訓至是驗矣然所謂大顯云者猶吾夫子學也禄在其

中之意非必數數然責報於天也余故併及之書以為

竒父告堅子之志行於子之事父兄信之矣

KR4d0351_WYG_010-14b

   贈張君序

世道未嘗狹也修為在我知不知在人曽參殺人不疑

盜金其諸未定之天歟張君才美余識之欺心之事其

忍為之諸公信之之確相率而償金世豈真罕知已哉

余災患之餘愛莫能助姑書此告之願益以天理自信

吁而今而後知不特古有直不疑矣

  題跋

   題聖宋蒙求後

KR4d0351_WYG_010-15a

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史其書愈多而讀之者愈不能

徧於是讀史有捷徑曰史類曰史抄其便於成童之習

則曰諸史蒙求然作此書者多矣往往皆歴代事未有

及於先朝之典故皆以事雜舉未能循其世紀之年月

夫祖宗之玉編瑤帙藏在秘府世固鮮得而見之若夫

國史之㑹要名臣之言行與夫長編繫年之類皆班班

乎可考葢無往而非可觀之訓然竊慨夫藏書之家未

必觀無書可藏者不及觀㓜而學之者又未容以驟觀

KR4d0351_WYG_010-15b

至於士習之專意舉業者又不過掇拾事類以便蒐閲

而已往往人自編之不復以傳他人一時纂之不足以

告來者吁此聖宋蒙求之所以作也作之者誰建之南

浦徐子復也觀其事類則自建隆而熙寧年而次之類

而偶之聨而韻之章必兩聨每聨必備顛末其為帙也

凡六葢祖宗全盛時事也繼是而後未及類而子復逝

矣厥子某善繼先志僕僕逺來銜諸袖而出之請題其

左余不獲辭一再觀之嘉其志而屢嘆之我先朝之人

KR4d0351_WYG_010-16a

物名氏其所著之言行詳略各因其事章分句列而事

亦載諸其下其視飽食終日無所用心為如何學者茍

未暇讀長編能求此讀之猶愈於已是豈可以蒙求為

童習之書而忽之哉不然泛泛悠悠望洋傳記困蒙而

吝童習而荒有書不如無書雖多亦奚以為

   題倪仲山訥齋

天地之道黙用於不言之表人為天地立心言固心聲

之所發然多言數窮不如守中則言不貴多其來久矣

KR4d0351_WYG_010-16b

萬語萬中不如一黙黙而識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此

君子所以欲訥於言而敏於行也吾夫子大聖人也常

曰予欲無言子貢以言求聖人者也至詰之曰子如不

言小子何述聖人答以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

警悟所及宜有超詣異時文章之聞性與天道之不可

聞賜其告徃知來矣夫然賜亦自知之審終未脱口耳

者也在四科則列於言語而視顔閔之徳行殆局於知

二而卒莫造乎知十之地也予友倪仲山學通諸經至

KR4d0351_WYG_010-17a

於方枝隂陽之書靡不淹貫亦可謂能言之士也每見

其氣逸辭壯瀾翻不倦甚不凡矣且其家世善學得諸

象山陸先生之敎其祖伯珍迎先生於山之陽以開講

席先生既書愈髙字扁其讀書之室又别為之書訥齋

字余益知先生之進伯珍於道者矣葢造道無止法髙

必愈髙而不容於僅足悟道無顯言而訥之一字葢當

心領意㑹可以自喻而不可以語人如是則其鑽仰也

顔子之如愚其𢎞毅也曽子之曰唯矣余生晚學後不

KR4d0351_WYG_010-17b

獲叩訥齋之所聞而獨幸仲山能告以命名之本末也

連荷貽書及今數相㑹諄諄然俾發其所以訥之義退

惟荒謭於性本愚於言本拙何足以窺其槩抑聞先儒

之告人有即其行實而稱之者有就其欠闕而補之者

無往而非進人於善也訥齋宻邇象山之宮而又登門

為最先其聞道也必真的訥之一字其殆即實而稱之

者歟今仲山又以易名齋當知易之大至簡至易必黙

而識之㑹不言之易而勿流於口耳之歸守不易之易

KR4d0351_WYG_010-18a

勿膠於事物之變則一訥之妙天地之静生生之易矣

仲山其慎思之篤行之

   題余豈濳所藏楊補之梅

此花在羣品有衆美萃其潔淨似易其正葩似詩其屈

曲枝幹似盤誥其節似禮其樂似樂其謹嚴似春秋葢

花之有文實者也畫工勘破其魂骨而後筆法能意足

意足而後不求顔色似矣觀者當自得之某觀蘭戱題

之後又賞此巻而為之書

KR4d0351_WYG_010-18b

   題魁星醮疏

暗裏㸃頭既已顯靈於昔日夢中糊眼豈無覬望於今

秋况大魁星銓次名銜而福善主權衡造化爰攜短疏

泛集同盟即秘宇以薫修冀休祥之至止大書姓字何

殊千佛之名髙壓英賢首占萬人之選

   題誎藁後

自昔和戎權在我而不在彼則可借此為羈縻之術否

則置守備於度外一切聽命於敵誤國之禍當不待智

KR4d0351_WYG_010-19a

者而後知簡穆公有言責諫藁諄複其辭婉其義正愚

也益有感於斯

   跋朱文公秋夜歎

晦庵先生秋夜嘆之嘆與感興篇之感異辭同㫖神仙

之事固誕而翛然物外意則幾矣吾志於道姑去彼取

此不役役而馳不悶悶而移靈臺太虛風清月白至誠

不息初何辛苦過化存神不落形體孰為河漢孰為幽

人孰為蒼山之雲易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吁知此

KR4d0351_WYG_010-19b

則知先生之晤歎所以沓致辭於幽人者其㫖明甚

   跋劉狀元集後

公讀書之清風峽巖竇幽閴非人間世真與胷次丘壑

相料理曩者趙公不遏為臨江太守過其地喜其心目

開明於峽之隂築宫以祠公星移物換之後乃孫定海

少僊汝瀁將闢舊址増飾之慨公之文散落訛駁訂正

重刻請識其後愚惟念往嘗渉峽弔公於公之文惟知

王邑士馬達州温宿松序跋而已葢未知玉山汪先生

KR4d0351_WYG_010-20a

已為公吐氣久矣一日㑹汪君朝儀伯羽諗其曽大父

國器從玉山遊者也手抄斯集先生親筆所跋一旦啓

秘得之喜而忘其僣嗟乎文特士之細耳善論士者取

其大而畧其細士别三日刮目相待况少壯之相去渠

可以一時論公之所志亦非温飽方其試藝三舍角售

寸長誠不免乎才氣之累迨夫名與時顯學隨年進馳

競之情遣公非西崑時矣今觀性仁一賦既有見動静

之指又以嘆二典光華盡萬物而不足報其他著述卓

KR4d0351_WYG_010-20b

乎自有見趣至若念祖箴水廟等作又皆闡正義以正

人心粤自少孤事祖母生則擇地以便養死則解官以

終喪信史筆之自我作古異時授徒有塾賑歉有廪濟

旱有陂至今里曰義榮之里使人猶為之激昂愚嘗嘆

夫漢之大儒著書立言偉矣甘心為美新語公浩然剛

大發於石井聨句有曰潤如周孔教清比夷齊節我欲

斷䛕佞汲此洗劍血壯哉是詩有為而發玉山服其高

義至行稱其不至失身匪人良以此歟昔蘇文忠公精

KR4d0351_WYG_010-21a

忠大節詞詠善謔或者病之是欲小害大得乎世人謂

士工於文雕肝琢腎鮮以壽終故王楊盧駱俱不得其

死吁此非文之罪也徒文無實生死何加損焉公好學

亦顔之徒顔可死而有不死者存愚於是益信玉山之

許予非以文論學者當知劉之集為此邦重汪之跋為

此集重伯羽出此跋者也少僊傳此集者也斯文於是

不朽詩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振此峽之清風企玉山

之君子願相與勉之

KR4d0351_WYG_010-21b

   跋髙特進手書孝經

孩提而知愛既長而知敬人之良知良能也特進髙公

於其教子弄孫之時手書孝經以遺之宜矣公之諸曽

孫獨以此寳藏之則夫戰戰兢兢於曾子五遂之敬願

相與以此共勉庻不失同盟相切磋之意云

   跋俞慵菴詩集

慵菴詩大槩古淡有感發意湯晦静題之悉矣余鄉曲

晩學讀其詩敬其人友其諸孫而審其生平之素故知

KR4d0351_WYG_010-22a

菴以慵名有安樂窩之風相羊乎榆山烟松露菊間幽

然柴桑栗里氣象韓昌黎謂和平之音澹泊慵菴有之

矣然則慵菴豈真慵哉慵於外而不慵於心慵於蹋市

朝軟紅塵而不慵於登臯臨流之清唫慵於役聲利縶

形神而不慵於手詩書以玉其子孫嗚呼斯其所見諸

老之典刑翁姓俞名櫰字鼎臣世居信之乾封云

   跋張君雙瑞堂記

張君先輩賢士也家有雙瑞堂一日見訪出示圖繪諸

KR4d0351_WYG_010-22b

名士品題悉矣且索贅語余荒拙不足以發之雖然物

之瑞其應在人人之瑞其重在已故瑞莫瑞於玉君子

之於玉而比徳焉徳取其足已本無待於外之求君有

是瑞而為是圖又有是名什而發之復謙謙然禮下於

人若有求所未盡者君何為是贅哉夫瑞已發於君之

家不貴彰而貴隠今其奠堂皇而居之藏修琢磨韜光

待賈勿馳於外勿惰於内異時才足以瑞世文足以瑞

朝廷天爵修而人爵從之矣如是則在已者重物聽命

KR4d0351_WYG_010-23a

而自應一草木之瑞子今其秘諸

   跋黄伯岡西山問答

南浦黄伯岡篤學士也一日來訪出其所與西山先生

問答讀之愴然因得窺其講明踐履之正葢非口耳之

學也且不余鄙請贅言之竊聞人生天地間以形氣之

身莫不受天地之中人心以氣言道心以理言中則不

偏不倚無過不及之總名也堯舜相傳之道乆執其中

而已舜之傳禹則有危微精一之論危者氣之易動者

KR4d0351_WYG_010-23b

也㣲者理之難明者也精一則真體實踐决擇於人與

道之間守道而不變主宰之有其中也子思子得一貫

之傳於曾子以中庸著之篇子朱子序發之葢得堯舜

夫子心學之真的使人知問學工夫全在精一千古猶

一日也今觀中庸自博學至明辨皆致知之事自四者

總㑹於篤行之一語又力行之不容已知之精而行之

一也昔侍先生屢語及此愚嘗曰在書為精一在中庸

為知行在魯論為知及仁守皆天地所與之中全而歸

KR4d0351_WYG_010-24a

之先生首肯故喟嘆書此幸相與勉進云

   跋趙忠果公死節録

士大夫常時豢養富貴及變則顧影自惜烏知有君子

哉卿相以阿容稔亂多至失節忘耻司馬温公謂其曾

犬馬之不如而惓惓於沉抑下僚死節者之事讀之每

為沾襟夫自一命以上事無常變死生以之分内事也

然舍生取義未必無可生之道求生害仁生亦不容於

戴履間矣今以唐之縣令考之薛景仙為陳倉令死守

KR4d0351_WYG_010-24b

殺賊而克扶風勇於死而未必死者也令狐潮以雍丘

縣從叛至於陳力而不悔張睢陽斥之以不識人倫尚

奚以偷生為哉彼均之為令也均之為生也天地鬼神

之臨乎前逆順各以類應功罪之著又焉可誣靖康之

事滂涕何已忠果趙侯以天胄試永豐横身衛民血戰

以斃其亦不幸而不得為景仙爾彼狐潮匪人聞公之

風則不翅鼎鑊之及今邑人廟之朝家旌之信史亦以

表異之後且克昌益大未艾侯亦何死之有伊川先生

KR4d0351_WYG_010-25a

曰自古殺身成仁只成就一箇是字忠果之謂乎

   跋日者丘賦庵所攜舊序

吾儒志於道義而功業次之若富貴則不足道夫子曰

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葢以知天命而有三畏故

又曰富貴在天君子敬而無失是豈世俗之所謂命術

士奚啻百千若丘賦庵者獨未多見往來二十年無一

語不酬由其善人倫之鑒每每自心上起前乎庚辰以

富貴儻來者相告余未免俗為繆悠談後乎壬辰乃叨

KR4d0351_WYG_010-25b

首唱出於望表余懼焉今又十二年憂患之餘學不加

進深懼無以報上其不堕於世俗者幾希姑省前繆相

與蔬飯而為之書

   跋黄志仁字説

静春劉先生字其孫婿黄君曰志仁葢愛之以徳也觀

其丁寧反復諄諄告教無非警策實地讀之為竦夫人

得天地生物之心為心而謂之仁在心為志志者趨嚮

期必之謂也仁人心也本心之全徳非外來也茍志於

KR4d0351_WYG_010-26a

仁必至於此故曰士尚志志於仁而已仁之實事親是

也謹曾子之五遂死而後已可也吾夫子自志學至從

心所欲不踰矩無一日而非學無一日而非志也無一

日而非志無一日而非仁也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

其放心而已矣静春於字説之終指之以敬而無失止

堂以仲弓敬恕望之亦曰敬則収其心而不放余於黄

兄亦曰復其本心之全云

   䟦王君昭所攜厚徳説

KR4d0351_WYG_010-26b

里有王君昭純實士也篤學固窮家有三喪未舉再言

之泣下數行聞者為慟武岡糾曹周兄為厚徳説送之

葢將詔襟誼之士而賙其葬也雖然余聞之語曰慎終

追逺民徳歸厚矣為人子孫惟送死可以當大事是必

稱家之有無隨吾力以畢襄奉慎終之道如此而已祭

祀時思怛然於雨濡霜降之日追逺一念與生俱生何

有已時此所謂徳之厚吾有此身寸膚以上皆親所自

出親喪未舉不解衣不交睫不皇寧於食息之頃貧則

KR4d0351_WYG_010-27a

自賣身以給傭役又從而自提畚自荷鍤殫勞而掩其

親雖懸棺而窆何害其為徳之厚雖然是厚徳也得之

於天我所自得求之在我勞苦而捐軀隂亦有以相之

者燕為銜墓鴉為銜紙虎為殺觸松之獸物且助徳况

於人乎孝動天地感鬼神雲天高誼之士世未嘗無人

人皆有惻隠之心䘏鄰救灾賙喪賻葬閭里族黨可以

實感不可以文欺喪家之子不顧死亡期了大事何患

無應之者否則悠悠嵗月食稻衣錦以等閒視之石崖

KR4d0351_WYG_010-27b

麥舟覬一二於千百則是求之於人者厚我之徳已薄

豈親之所望於我哉余生長貧苦自㓜而喪母與諸弟

侍先翁荷畚鍤僅僅納棺於淺土中近年纔以石掩之

余之家貧自若甫得小壘侍養繼親旋以罪逆其治葬

也必躬必親與傭夫共飲食寢處隨宜而了大事兹痛

祥&KR0941;子執厚徳説來求余贅語余方有祀事遲遲旬浹

而握筆未遑子頗見訝吁余以是知子今痛心之切

  説

KR4d0351_WYG_010-28a

   紫衣師號説

洸禪師駐錫玉溪亂山中發大慈悲奉藥王教指下有

準醫道通靈解脱疾病厄為檀那所尊禮不即人而人

即之矣顧方打包東來欲正名稱受紫衣師號得得逺

訪求質於余成事不説尚何言焉若猶未也當以忠告

釋氏以無為宗以有為妄認得本來清淨法身初亦無

假於外此行得無着相乎乃應余曰吾奉佛法用活人

書出入人門緇衣世所甚忌未能免俗姑隨施主意俾

KR4d0351_WYG_010-28b

正吾名易吾衣上以梯君玉寵賜之光下以航藥王普

濟之利因行不妨掉臂耳吁意則美矣如妄想何心經

云照見五藴皆空度一切苦厄吾師以普濟為心有義

色身有我是自身一大病先須看破求救療一旦超然

頓悟如沉痾痊不醫之醫不藥之藥長生不老圓滿報

身一體同觀萬法俱㑹尚何俗之所忌哉㑹麽貼體汗

衫都脱却反求諸已寂如無

   黄少頴字説

KR4d0351_WYG_010-29a

南浦黄少頴訪余於野濱示以静春劉先生所作序説

知其命名之慕藺非力學好修者不能夫少頴慕東漢

李曇之為人吾静春發明范史所載徳行之純備不徒

賛其名而必指其實師友之淵源如此昔成周三嵗大

比興其賢者能者徳行居其先道藝則次之藝之不先

於行固也道豈果劣於徳耶葢行曰徳行藝曰道藝行

道而得於身之謂徳修身而踐其言之謂行大學之道

自明明徳之外無他事孔門之所以學文皆行有餘力

KR4d0351_WYG_010-29b

者實為之君子以成徳為行而始之志於道者必終之

以游於藝而後已不然當時四科之目何為先顔閔之

徳行而後游夏之文學歟雖然李氏生不偶時葢潔身

去亂者徳行純備無待於外宜矣少頴方將以科舉之

文充徳行道藝而應賓興之求茍能因静春之言懋孔

門之學盡其所以為李氏者葢修之於家當必不壞於

天子之庭少頴其力行之

   黄子正名字説

KR4d0351_WYG_010-30a

江夏黄氏子初名轟字子震葢先尊人之命也父子至

情顧不欲其成就暴厥聲於四逺歟今日者之説以其

降之年月日時若胎若坐命幹支納音十有八物之於

五行也而金水闕焉火行且多而無水以為濟在人而

不燥者鮮矣夫黄氏子反而知其燥也曰天人一耳虧

於天者雖不可增名者人之所命着水於名則水於我

矣然轟者父命不可改小名若孫亦父命也今而謂之

若水則隠而贊天之所虧顯而依父之所令二者胥不

KR4d0351_WYG_010-30b

失矣雖然名更而字不類併與字而更之乎朋友呼之

熟矣我更焉而彼不呼猶未始更也正與震其音相似

自有五行之説興而冬官水正也若水為諱子正為字

便於朋友之呼而不失名字之義黄氏亦善變者也善變

則通通者水之道孰謂其多於火而病於燥歟然則和

與燥在子正之自為不係乎名亦不係乎命也竊嘗習

日者之五行而不信其書者也亦能效其説子正之生

嵗在已丑時在戊戌雖有土旺四季之説丑位乎冬何

KR4d0351_WYG_010-31a

嘗不水戍位乎秋何嘗不金以余之説則全之者子正

也苐少不足以勝多則更名字以當之亦是耳嗟夫人

患不知過也竊因子正之請説而不敢匿其懷里人無

小大皆以子正氣不下人為短今子正以受命於天而

得炎上之性思益水以濟之是學者修性揚雄所謂學

行之上也又不敢棄父之命而存其小名之一言是孝

之道也能充其孝而廣其修性之學朝夕不倦他日成

就顧不轟然而震矣乎雖更其名字未始更其㫖意也

KR4d0351_WYG_010-31b

喜聞人善而願書之者陳某况子正之請乎謹説

   黄伯高字説

名以出信信近於義學者因名而維其義必有實以稱

其名故㓜名而冠字者責之以成人之實也南浦黄生

名崧字伯高得得來訪求所以名字之義而據依焉余

嘉其有志於學又知其有造道之質問其齒則甫及冠

問其所取義則詩之崧髙問其所與取則族之伯氏今

著庭之長南宫舍人黄元輔也且子知詩之㫖乎崧髙

KR4d0351_WYG_010-32a

烝民二詩皆尹吉甫之所以美宣王也嶽降神而生仲

山甫者天所以鑒有周保天子而成中興之業山甫豈

有異於烝民哉葢烝民中之賢能出而膺任使者也天

生烝民皆有物則特其秉彛好懿徳多失於因物有遷

之後故曰令儀令色曰小心翼翼古訓是式又曰明哲

保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此皆義理當然之準學問無

窮之功詩人以崧高生賢之美歌之以為未足又述烝

民好徳之懿詳其所以生仲山甫之本末葢山甫之生

KR4d0351_WYG_010-32b

與烝民之生同一初爾山甫得之為山甫者翼翼其敬

而夙夜匪懈也烝民之止於烝民者徳輶如毛鮮克舉

之也夫莫高匪山崧則山之髙且大者子其於此真切

而用力焉惟勿自大當有以養其大惟勿自高當有以

成其高讀髙山仰止之詩必堅之以景行行止之心讀

崧高生賢之詩必參之以烝民皆有之則勉焉孜孜培

固基址譬如為山一簣加進吾勇往也庻不失乎自下

升高之意故曰山甫豈有異烝民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