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齋文集
巽齋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卷十六 宋 歐陽守道 撰
記
靈佑廟記
勑賜靈佑廟威顯善利靈應英烈王神姓康諱保裔國
初北邊名將也父諱再遇從太祖征澤潞死太行山下
鄉民廟其所王在後周即有戰功入本朝連守數州最
後以彰國節爲髙陽闗都部署遇契丹入㓂范廷召自
中山分兵迎撃來求援王領兵赴之日已暮約詰朝戰
是夕廷召遁質眀敵騎獨圍王數重左右請易甲以逃
王曰臨難無茍免此吾效死日也大呼决戰數十合矢
盡至以弩撃殺傷甚衆遂死之事聞真宗震悼優詔贈
侍中王有母年八十有四矣即遣内司賓勞問封陳國
太夫人妻薛氏先卒追封河東郡夫人子繼英自供奉
官授六宅使順州刺史繼彬繼眀繼宗及孫悉加寵秩
諸子感泣謝伏地不能起上惻然慰勞且顧左右以其
父子兩世戰沒嗟惜之事見國史咸平三年距今淳祐
戊申二百五十年矣赫赫若前日事也王洛陽人死於
河間大江之南馬跡不及而南渡以後威靈著於茲土
豈其平生狥國死有餘忠中州旣經靖康之難人謀不
臧而収復無日則其英魂毅魄固將視衣冠所在而依
之耶朝家懐柔百神所在郡邑有以王之封號爲請皆
即日報可自王之身以及父母妻子命書稠叠恩數甚
盛以死勤事之報至於今未已嗚呼盛矣非爲其但以
禍福驚動世人也廬陵屬邑皆有王之别廟逺近人士
嵗時走集莫敢遑寧然其所以事神往往知畏而不知
敬造妖襲訛日新月盛甚專以司疫冠其徽稱蓋無復
知有王之平生者江南巫鬼自昔已然王重不幸以其
凜凜不磨之忠乃見儕於伯强之列薦享黷慢罔有馨
香則有荷校赭衣自爲纍囚巫操其權禁貫在口有敢
出一語證其理之不然巫之黨戰戰相恐若謂禍且立
至何辜斯人神願樂於立威如此哉推原所以蓋學士
大夫未有考信方冊誦言王之平生是以蚩蚩之氓震
於妖訛莫之或止竊嘗論之人神一也易言原始反終
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爲物游魂爲變是故知鬼神之情
狀鬼神未易知也吾且一死生物變而觀之則今之不
可度思者昔之與我同類者也人之生也動天地感鬼
神惟一念及其歿也超太清役萬化亦一念王以戰殁之
身不殞先烈於家爲孝子於國爲忠臣一念之正上帝
臨之是用界命為神使主下土禦菑捍患以宏庇於生人
今雖杳在𡨕漠此念豈有異於平生哉且王爲人謹厚
謙退好禮崇儒及其捐軀狥義乃卓然有立如此此與
前史所稱張廵段秀實何異有識之士試以是思之盛
德之容尚可想見不然則隂威惨烈之氣象是固繪畫
之士所假以震眩流俗者展轉怪妄其亦何所不至今
之所以事神亦可謂一國俱若病狂者矣厚誣之極吾
意王亦厭之氣志之動不得不假手於人而息邪說正
人心是在有人民社稷者之職分豫章李侯某奉詔守
郡間以民事禱於神眀言出應隨如響斯答嘗與郡人
歐陽某從容言曰古人爲政兼理神人未嘗如後世析
之以爲二也他日聞王有廟於此而祀事不經滋甚慨
然悼王節之昧昧與斯人之蔽䝉如前所云旣式遏之
爰命某作記祠下偉此一舉契於神心某拜手稽首旣
取國史所載而刻之石而終之曰賢太守加惠此邦至
矣流俗未易暁也是邦逢掖居此屋十之三守正不回
化俗而不爲俗化者非所望於斯人邪夫物怪神姦理
之反常惟至於知天者無所惑札瘥疵癘氣之失正惟
學至於立命者無所懼且懼妄庸人爾理則無是又况
王之忠孝凢有人心之所共敬雖微驚動斯人之禍福
猶將百世祀之入此廟者欽仰髙風景行行止是則有
以媚於神而亦我國家崇眀祀詔方來之意乃有不吉
不廸獲罪於天與民彛神不爾囚爾亦無所逃於天地
之間某文字不工無以發眀王之盛德獨念賢太守開
釋流俗之意首告於是邦有識之士以致之民閭閻下
里之惑之懼自此其有瘳乎不然不惟無救又從臾之
無責乎爾則亦無責乎爾六月某日謹記
歐陽監丞祠堂記
靖康建炎間廬陵郡死國事者二人歐陽公死燕山忠
襄公死金陵死一爾有異焉楊公死城歐陽公死使命
死城故事平得即祠其所死使命故無所於祠豈惟無所
於祠雖所居鄉未之祠也茲大闕典百十有六年其從
孫文龍始得地於慧燈寺之旁屋之率宗人爼豆焉書
遺余願有以記有謂余曰歐陽公誠死使命與致命於
敵國不從我死之義也公之往也吾國則有辭矣敵燄
方熾京師方急三鎮雖天下根本不敢愛也以是紓禍
且爲後圖公奉命割地可也既至深軍民固守不下公
知人心未解即反其辭告之曰朝廷爲奸臣誤至此若
忠義報國吾已辦一死矣敵盛怒執殺之謂違使命以
死非死使命也義與余曰公得死尚何言當崇政殿之
問淵聖非决有棄地意公亦力言不可且謂戰敗而失
其地它日我師取之直舉以與之它日我師取之曲時
宰旣詆其說又强以行大類漢遺狄山乗障事事不出
武帝而出張湯爾使公竟致使命不死矣而豈公夙心
哉當其慷慨城下痛哭以勉守者但見有吾心不見有
使命也此時宰之命非君父之命此君父之命非宗廟
社稷之命也臣受命於君君受命於宗廟社稷揚揚出
疆舉地以與人曰有使命在吾爲宗廟社稷懼矣使皆
類此一𨽻可辦何以知義之士大夫爲古語有之爲人
臣而不通春秋之義守經事而不知其宜遭變事而不
知其權故曰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國家社稷則專之當
時人心如此使所在皆固守不可其紓禍不猶愈於割
地邪况不可割吾前言邪夫前言忤時宰意一宜死知
不可顧不得已爲此來二宜死固守不下何人今摇之
使背國歸敵予何人三宜死死而死爾萬一覬吾地之
存夫義無定名要於忠忠不在小諒歸於爲國公得死
尚何言公諱珣字全羙郡之永和人登崇寧五年進士
乙科歴仕忠州教授知杭州鹽官縣罷起授南軍司録
以監司薦如京師遇國難及出使秩朝請郎加將作監
丞公有子衮夭而不嗣紹興中上録公大節官其壻臨
江曽敏敬㳟敬㳟故曽爲祠於其里之薦福寺今像則
文龍從寺識之堂旣成尚謀結屋於左右使子孫讀書
其中而奉其祀故鄉之好義者出力以助而州家亦可
補其不逮是可以觀人心矣嗚呼公死何地公像在此
公子爲誰公也世有祠今其地址通逹靣大江停車艤
舟顧瞻而徘徊者尚其念曰人誰無死
廬陵貢士莊記
廬陵縣貢士莊者郡太守豫章李侯某從邑人劉君某
之請所建也郡三歳貢士六十有八人而廬陵得人爲
最凡申舉於監於漕若以前舉免者俱上春官率不下
百數他縣貢各有莊廬陵獨無有至是嵗得米三千斛
有竒郡博士偕邑大夫眂其入及期易爲泉眂其人分
贐之旣奏名集英對亦如之或試國子監與選爲諸生
亦如之各有差士相慶出望外而屬某爲記某不得辭請
於侯問所以蓋劉君之子芮得田於宣溪王氏之甥館
未㡬悼亡以田質之能文法者屬之劉乎屬之王乎曰
屬之劉哉芮曰已矣吾奈何有斯田也君亦曰已矣吾
奈何使吾子有斯田也則遂詔芮曰女安食課進士業
亦知士之貧乎士與貢亦榮矣然出門惘惘有道路羈
窮之憂今聞郡有賢侯節用而甚愛士郡博士為諸生
與貢者建莊侯斥已所宜得畀之學盍歸之乎芮曰敬
奉教君疏於侯侯曰賢哉劉君已可有而不可賢哉劉
君於是又建莊於郡庠之東以耑待士之籍廬陵者爲
屋若干立規約刻石植之廡士以德君君曰非我也郡
也郡倡而我和也士曰信噫君非侯孰倡侯非君孰相
蓋兩德之某幸聞其槩於郡又聞君所以對士者則爲
之辭曰漢自董仲舒對策請諸列侯郡守二千石歳貢
吏民之賢者各二人既而吏民有眀世務習經術縣次
續食令與計偕漢待士良厚嘗以此意求之周周制三
歳大比鄉大夫考德行道藝而興賢者能者以禮賓之
諸侯歳貢士於天子六鄉之士由其家至大夫之庭登
名天府官使於朝其徃來資遣當有厚於漢而無傳焉
至若貢自諸侯之國則道里相去又非畿内比矣曽未
聞如漢所謂續食何故吾意漢無常制故曰詔下始爲
令周有常制故不待賓興歳貢然後爲之所也按周賓
禮甚詳凡侯國還職若遣其臣請命於天子其入意皆
用賓禮而賢能謂之賓興當周盛時侯國館舎具修在
六鄉則待以郊里之委積十里有廬三十里有宿五十
里有市自飲食以往皆具焉鄭司農證以漢法曰廬若
今候宿若今亭蓋漢所謂縣次者縣其總而次則候若
亭也然則漢亦倣周而已矣不然安有賓士以禮乃不
以待賓於路者待之與唐世最重進士科州刺史資遣
今不盡見然其末年鎮南節度一武夫耳猶能歳舉鄉
貢故事資以齋裝士不逺千里走其府推此可以想見
其盛時矣士由鄉國而貢於上官予道里費漢與唐皆
然雖周亦然江西爲士淵林異時不逺千里走鎮南即
此道之士吾廬陵又淵之深林之茂者其産士富甚而
續食齋裝之助曽漢唐故事之未講此三歳奉詔者所
當念也李侯一開其端劉君若不約而合意氣相感固
應有此或曰侯分銅虎符爲郡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
室今國事殷調度日不繼侯内撫其民外應餉運朝夕
劬劬靡有遺力劉君不有其田而歸之郡賢矣體侯之
意而用之於所急不尤賢與何貢士莊之助之亟也某
應之曰有是哉堂堂天朝自公卿大夫士議論勤顧國
體異哉子之言也夫郡爲國貢士雖特出帑廩資其行
其誰曰不可况田固劉氏所得有出於其意之所欲助
者乎子謂今多事時也請有以暁子王猛偏方之臣也
﨑嶇兵革間㧞幽滯顯才能自長安至諸州亭驛皆有
旅行取給之備英彦雲集國人歌之彼何時哉而猶所
重在此今世運文眀每取士則命郡守身為勸駕郡守
有土爲政不爲天子激昂士氣使厄於道路無以致身
闕廷而曰是事緩吾圖其他則亦昧於輕重先後之宜
矣尤非所以待李侯也既以折或者乃備書之石侯曰
吾聞劉君好士而勇於誼今惠顧同里士君無德色而
守何德雖然士一名一第秋毫以上孰非天子賜守與
劉君皆無德焉可也因併記其語以告來者年月日某
記
復齋記
昔者夫子讀詩至於髙山仰止景行行止歎作者好仁
之甚以爲忘身之老不知年數之不足也夫子何以知
其人之如此哉即其慕望之心日有孜孜必求仁以終
其身者是以深有味於其言也復齋羅君求予記其齋
於是君年八十有五矣予以君之耋老儻不杜門却掃
金玉厥音則後生小子得聞一言固所願也而何爲反
求記於余旣遜謝乆之而君屡言不止最後曰予庻㡬
及見子之記重愧之蓋諷詠夫子讀詩之彌日嗟乎即
此所以幸教我後生小子者非耶然予嘗有疑於今之
言復者類以爲人欲天理消長之交也而予觀之天地
之心則有不然者夫天地生生之心謂之仁人生而得
之以爲心也大化之運晝夜寒暑相循於無窮往者過
來者續本無間斷人以其消息進退之節分之則今日
之終次日之始今嵗之終次歳之始於此有所謂復焉
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謂天地之心宻運人有所不
能窺惟於此時生生不息之機最爲眀著故可得而見
也此所謂仁也豈以旣復而有仁未復而常有不仁哉
今以理欲消長之交言復則亦異於天地之心矣夫日
之時十有二歳之月十有二十有二之中復居一焉而
爲静動之會若以天地本心全體言之則元亨利貞蓋
無一息非然也聖人爲夫不知此理者使於復時觀之
如其知之則元亨利貞皆天地之心矣而何獨復哉彼
以理欲消長之交言復者其於元亨利貞何以配之日
之暮而夜也歳之秋而冬也將以爲天地有不仁焉可
乎或曰信斯言也人於天地宜無不相似者人之有不
仁也奈何曰一日之間容有曀霾一歳之間容有乖沴
非隂陽正理之所本有也人之不仁亦豈其所本有哉
天地之復以夜旦冬春之端論不以曀霾而開明乖沴而
復常者論人欲天理消長之交比之曀霾而開眀乖沴
而復常則可比之夜旦冬春静動之端則予於此理自
信乆矣不知復齋以爲何如也復齋老矣年有壯老心
無今昔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復齋自
少壯以至於今更嘗經歴事變㡬何而好仁之心本夫
生而有之者終身而無所已予之齒僅半何足以知君
即其名齋之意推之足以當夫子所謂詩之好仁者夫
今之名齋者往往不襲前人特自標異不必皆因名踐
實也而齋之名復前人屡有之大儒先生爲之記亦多
矣君非不知而不厭其襲乃所以為有真見也與予是
以敬記之書扁者前太守豐城李侯某侯力學篤行尚
友前哲而雅敬君甚則君可知也已君鄉先生歸愚子
諱泌之子名苹字華叔年月日某記
青雲峰書院記
曲江嶺南名郡山川之産多秀民自張子壽顯開元余
安道鳴慶歴文獻承承越至於今業進士者有企慕前
修之意求師取友走千百里外或累歳而后還家江湖
間有以所學教授其徒曲江士必在列而歳至吾廬陵
者尤衆其人大率純實茂作爲文章輕巧不足而質實
有餘予甚愛其有古之遺風使遇名師良友以古道相
誘掖其所成就宜有大絶人者然近歳士習趨下號稱
前軰者或亦止於傳習塲屋之文謾不省講學爲何事
幸而収科自謂一第如探嚢中物不復増益其所未能
後學效之凢書肆所售謂之時文空嚢市去如獲至寳
而聖賢格言大訓先儒所爲孶孶講切以覺人心者反
棄置之以爲非舉子日力暇到自吾里中士不免病此
他郡之來學者何譏焉是徒使其不逺千里而來非惟
無益而又害之也予解褐且六年追念半生學力無㡬
每每發憤太息塾於私家思與二三同志專意從事於
所當學然至者認科第爲的則亦惟索我於所亟用之
時文以予筆硯代耕猶未得自脫於區區之故技彼已
不相益而相習未嘗不怛然内疚於心也歳在丙午鄒
君某與其弟某實來君曲江之屬邑仁化人銳意就學
惜其與處纔數月未及以予所見諗之君將歸請於余
曰予家有青雲峰書院因地為名蓋青雲峰之下爲龍
骨嶺書院席龍骨而枕青雲前有水焉抱書院而東謂之
斗水伯父愛其幽勝屋於斯以爲諸子藏修游息之所
而予父共成之買田其中収其歳入專以給游學之書
費願爲記之且幸教以爲學之大方庶㡬朝夕目撃而
無忘執事之訓也已予告之曰凢予所願與朋友共學
者非今所謂舉子之文之謂也學也者因聖賢之書求
聖賢之心而爲聖賢歸者也舉子之文不過求先達凖
繩尺度學先達之文足以得先達之科第而已矣讀聖
賢之書求聖賢之所以爲聖賢也孰禦焉予知子之嗜
學也而恨數月之間未有以告子今且别忍愛言哉子
之書院取名於山山之聳秀峭㧞之狀非予所覩也覩
其名知其非丘垤也子歸而藏修游息於聳秀峭㧞之
山之下地之偏人之寂景與心會能無感乎詩曰高山
仰止髙山之可仰何也人固貴乎自㧞也孔子登東山
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何也居髙則所見者大也人
不自㧞則陷於汚不見其大則安於陋子行矣予無以
告子矣子歸見是峰而問焉君又請曰峯以青雲名决
科者以爲祥也予兄弟學於此謂天之衢亨在此矣掲
斯名也亦以動策勵之心焉何如予曰培塿堆阜不能
出雲出雲者必勢分積髙且大也夫學亦然集義以養
吾氣是氣塞乎天地而天下事有不足爲古之君子退
然自養不求聞達一日見於用而天下被其澤何也藏
之深而蓄之厚也子行矣予無以告子矣子歸見是峰
之雲而問焉君曰唯唯因次第其語爲記
嘉蓮亭記
歳辛亥秋八月朔予從二三子訪友人胡君伯雨於永
水之陽古潭之上主人未出予以暁凉徑造溪東之園
溪水之旁故𨗳水爲池至是築小亭焉工方治水予問
工何以亭也曰旌嘉蓮也今夏蓮一幹而二花者再俱
實矣指以示予二三子請於予曰何爲其然哉濓溪先
生所謂净植亭亭不蔓不支者今乃出此竒乎予曰子
未讀吾家六一公所記許子春園亭乎六一公謂見子
春家孝悌三世矣園之草木將有連理而駢枝禽鳥翔
集其間將不争巢而棲不擇子而哺也許氏之園未有
茲瑞也六一公以其孝悌意之而已今也誠有茲瑞此
豈偶然哉夫伯雨之有此園也予未論茲花之爲瑞大
槩伯雨蓋有樂乎此也孟子有言賢者而後樂此不賢
者雖有此不樂也今夫動植之類皆足以使人觸目興
感而油然於父子兄弟之天詩之興是也草木忻榮鳥
獸和鳴而人之胷中無生意以受之安知境之可樂所
貴乎君子之樂以其胸中浩然與天俱春是以森然於
吾前者即其充然乎吾心者也予每從伯雨徜徉茲園
見園之所有生意類與人同窺伯雨所得於眉睫間心
知伯雨之有樂也二三子其謂人心之所最樂何樂乎
樂莫樂於人道之盡分父子兄弟孝慈悌友推而放之
無所不凖此分不盡吾安得無憂此分而盡吾何爲不
樂樂則生生則惡可已矣天地萬物與吾心一也予知
伯雨之胸中而不能一以告子子欲徴吾言乎予之知
伯雨也不如蓮蓮植物也而一再為伯雨呈瑞若特有意
焉者鍾和毓秀是誰爲之然則理氣感通之說由詩書
以來焉可誣也語將旣伯雨諸子偕其諸父昆弟至詢
予言之本末予亦自謂予言胡氏子孫宜共聞也復具
告之且使白於伯雨而刻之是歳淳祐十一年歐陽某
記
逸老堂記
禾川勝溪仙臺之下有逸老焉曰張君以名其堂或問
堂名於予曰天逸張君以老與曰天不能逸人張君老
而後逸與曰勞逸無壯老曷謂天不能逸人曰天雖逸
人人自勞之天安得逸之血氣盛時騁其雄心擾擾無
晷刻息天安得使之逸及其老而稍已者血氣衰焉耳
曷謂勞逸無壯老曰固有少而逸者有所見也固有老
愈勞者戒之在得而不戒也夫人之精神有限而富貴
外物世之更相羨慕者無窮以有限之精神沒無窮之
進取則於是又有未老而先衰者矣而其所成終亦何
有故曰天不能逸人勞逸無壯老嗚呼予視世之如此
者多矣嘗試喻之天地之間峙者爲山流者爲川自開
闢於今矣欲登髙乎則山也可欲臨深乎則川也可今
築臺以爲高鑿池以爲深臺豈復高於山池豈復深於
川也哉然世徃往爲之皆不自逸者也吾不求登臨之
樂於臺池求登臨之樂於天之山川則焉往而不逸故
凡勞我者舉非天也予雖壯年而知此亦乆矣今張君
年踰九十聞其視明聽聰讀書如後生此豈無所得而
然哉書曰作德心逸日休德者有所得而足乎已也至
足在此而又奚求壯老一逸日見其休矣是謂康寧是
謂攸好德康寧而壽張君字伯英予蓋識其孫肖玉云
巽齋文集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