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田類稿
歸田類稿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巻四
元 張養浩 撰
記一
濟南路改建三皇廟記
郡邑廟三皇而於醫家者流屬之非古也夫伏羲神農
黄帝紹天而王聖徳神功見諸易大傳明甚彼醫為教
庸敢跂其涯涘原其然若謂伏羲氏畫卦以兆卜神農氏
始藥以辨毒軒轅氏始論疾以詔世故醫其名者縁而祖
之於戯是制也雖權輿近代所見者膚其於反始報本之
義顧有所脗合國家所以仍焉而弗易者無乃職是歟
雖然醫之良否吾民生死實係焉則其術亦不可謂不
重矣周禮天官冢宰之屬醫師居一嵗終稽厥全失而
等衰其食歴秦漢魏晉以及唐宋氏因置太令丞等
員品秩與郡守縣尹埒所𨽻或少府或奉常或宗正或
門下省其屬大概有四藥鍼師二按摩呪禁師亦二皆
予博士其稽攷又加詳焉我元以好生有天下世祖皇
帝詔太醫院視三品尋登二品無所於統為其學者不
揉諸民而殊其籍又例儒學官置提舉教授正録教諭
俾理其户而訓廸其生徒嵗上能者不於銓曹於太醫
院聽差其上而官之於是任日專學益盛而三皇之祀
遍天下矣雖濟南故有廟陿露庳洳棟宇寖壓且邇市民
艱徃來至治二年廉訪司照磨尚瓛來爰謁廟已謂總
管劉某開天聖人世所咸戴今乃岸水以居心惡乎忍
他日劉率同官走憲司言如尚瓛指翕然願改建且各
捐俸有差為士民勸未再月贅禇鏹五萬緡創前儉而
侈之遂卜於宣聖廟西爽塏且吉廣袤可數畝為殿重
簷四阿深以二筵奉其故像居中而又益以兩廡命工
肖岐伯雷公少師等像夾侍左右其他講堂齋室垣門
庖庫凡為屋三十有七楹金碧差差輝厥神宇規模視
舊相萬矣歲時祼薦舍菜駿奔將事儀憲有嚴觀者罔
不聳然知有生之所自當㤗定丙寅春仲訖工予時方
退居鵲華山中一日監郡善善洎總管程某經厯范某
過予曰三皇殿宇歴四三年始克完美苟無文以志後
來者將於何徴之謹胥齋沭稽首敢公焉請余實家此
有叵讓者是役也職憲者倡焉司民者和焉惟兩府心
協謀契肆迄無橈紊庸底於成吁俾天下事咸爾何功
何治不可必哉凡業醫者其尚體此至公之舉遇諸疾
疹不竆逹分不爾我間誕輸攸藴無利之規一以活人
陰騭是務上焉仰副國家仁壽元元之心下焉思荅賢
大夫作新學宫式榖后人之嘉意如此庶於三聖人之
道一旦廓焉同歸矣相厥役者若吏若卒凡如干人今
併列碑陰云
沂州三皇廟記
天地惡乎始余無從而質也然考載籍有始伏羲者有
始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者天皇氏兄弟十二地皇氏
兄弟十一各萬有餘嵗人皇氏兄弟九凡厯世一百五
十其後相繼而皇者又十數為誕耶易大繫曰上古宂
居而野處言上古則前伏羲氏為有傳矣為非誕耶易
曰易有大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而伏
羲因之以通神明之徳以類萬物之情則伏羲之前又
若未嘗有傳矣雖然聞諸康節邵雍凡物有形者終入
於敝雖天地亦不能出一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之數推
是而論豈伏羲之前天地亦嘗有弊邪夫天雖氣之積
地旣有敝天亦安能獨神哉嗚呼如其言信抑不知自
有天地新而復敝既敝復新者凡幾矣苟由敝而新謂
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始焉可也苟由新而敝則以伏
羲氏神農氏黄帝氏為開天聖人者亦可也然吾夫子
繫易定書則斷自伏羲氏而下為始以前皆無所及嗚
呼聖人微意可見矣我國家列聖相繼以人文化天下
維昔世祖皇帝有詔若曰伏羲神農黄帝實人文之始
其令郡國立廟用示報本於是三皇之祀徧天下矣沂
州古瑯琊郡東趾淮海西犬牙鄒魯俗敦禮義有洙泗
遺風㤗定元年二月都䕶府都事孫君天正出尹是州
翼日奠謁三皇顧瞻廟宇庳陿且阤惕然不安曰三聖
人功若徳萬世所咸頼其秩祀之隆粤有定制今若是
責孰任歟先是臨沂縣違州治逺卒有事恒弗克集將
徙其縣於州治之東而士民難之侯曰民可與樂成遂
偕同官竟遷之即除其縣舊地改建三皇廟為殿三楹
侑以両廡雅麗中度稱厥神棲殿後講堂又五楹民不
知勞而功畢於其年中八月落成之日士庶嘖嘖聚觀
始利前日之遷矣闔州咸喜孫侯勇於善而恪於奉神
遂不逺數百里走其從事張吉來濟南以記文請恭惟
三聖人之徳天也孰弗被其甄陶而近代則以醫家者
流宗之余嘗以為未盡焉或曰彼書有名本草者稱神
農有名素問者稱黄帝以伏羲始卦故又以為卜筮者
之祖若然則是以一事一能待聖人也殊不知三聖人
功於後世者詎上此而已乎然雖相沿已乆亦今長民
者之不可不知也因記其成故余首及三聖人之所自
而併以是說終焉孫君字夣符天正其名高唐人左右
是役者州則同知達實判官張淳縣則逹嚕噶齊嘉琿
尹王汾始而終之輟職專事者主簿左俌云
萊蕪縣三皇廟記
新天子嗣服之三年當㤗定丙寅巢陵申楫由登州判
官選授萊蕪尹既至以舍菜禮廟見伏羲氏神農氏黄
帝氏三聖人祝曰畫卦造書以開神奥以類物情無始
乎庖羲藝穡粒民味性諸藥無始乎神農制彼戎器以
夙不軌審氣論疾以壽元元無始乎黄帝維兹三聖厥
勛厥徳覆載惟均凡形而人疇匪苖裔詎止業醫者所
宗祖楫何人斯叨尹于是敢不恪遵夫明詔誕敭神休
禮成降止於庭眡其前無門視左右無廡視四旁雖垣
而廟且廢過者一轉盼輙洞其全於是蹙然為不懌將
謀增建以甫下車未遑也越明年善興奸弭遐謐邇寧
吏白無事遂以曩所欲建語其僚屬咸翕然響應願成
侯志其故所有而毁若講堂則仍而不易惟兩廡及門
屏缺焉未備者舉增築之權輿其年之秋告竟明年致
雖竆儌極裔罔不承休服化弦誦聲相聞凡兹盛典皆
曠代所不一際者至我朝則大備然而聖聖相承前後
百有餘年魁人碩士褎然輩出其傳聖人道者乃惟覃
懐許衡氏寥焉一人何邪葢嘗考夫許氏之學其所拳
拳者小學四書未嘗以博洽稱焉未嘗以能文辭稱焉
未嘗以多才藝稱焉其所守至簡其用力至省而其䆒
乃傑然夐出一世之表而從祀於聖人何哉葢彼所以
劇且勞卒不克蛻凡近者從事於技也此所以簡且省
顧日躋高明者從事於心也心焉者言行慥慥不弛於
冥不飭於顯竆逹禍福一無所撓技焉者則忘已而役
於物外觀若美中實無所持故儒有君子有小人有為
己為人之不同者此也大哉我世祖之訓士不務實學
惟虚文是徇緩急其可倚嗚呼吾元所以享億萬世無
疆之休者其本於斯歟或曰若然則貢舉奚為設哉抑
聞三代取人以行徴諸王制可知后世取人以文徴諸
隋唐以來可知我朝則先徳而後文明詔不曰浮華過
其來之有自云
棣州重脩夫子廟記
至治二年春二月户部郎中晁顯拜朝列大夫棣州尹
始上奠謁先聖先師既前諸生喟然曰聖人之道物無
與大今廟制庳褊不度且嵗乆寖敝弗治将壓夫學宫
政教攸本今若是何以聳民瞻仰起其敬心於是衆合
詞曰曩亦病此由議多持異而止公今任是其孰敢二
三他日語同官同官以叶下令屬邑屬邑胥應乃命州
士王敬道相其役敬道軰首入鈔為貫三萬六千二百
五十其他以物輸者相繼恐後輿情既翕厥用裕如權
輿其年冬十有二月訖工㤗定(原/缺)年三月神殿居中列
峙兩廡前為門三舉飾以丹堊凡為楹五十有竒校厥
始卜氣概相萬矣落成走書濟南以記文情某辭再四
伏惟夫子之道莫隆於今其祀之盛亦莫尚於今世祖
皇帝復儒士興國學成武二宗作廟新城加大成封號
仁宗皇帝剏新貢制英宗克繩克守今天子肇闢講筵
和改元之春民弗知勞悉完以固落成命教諭吉明理
走濟南請文養浩以識嵗月伏惟我國家詔郡邑廟祀
三皇設醫學其中以拯人之疾徳至渥也惟民之生狥
安狃逸烏能無疾林林而居惡能無訟然疾非良醫罔
瘉訟非賢牧守罔以直苟綿疢以濟私蔓獄以牟利謂
彼為良為賢吾未之信雖然醫之弗良猶可他求牧者
非其人民将焉適民無從適不幾擠之死乎走也亦嘗
尹縣于堂矣每惠推毫許而民之欣荷若山嶽弗勝始
則甚疑既而復有所感葢民習苛政未嘗霑循吏之化
譬之久病熱者輙被冷風則已灑然莫喻其適非余恩
之之深由彼虐之之極故也大抵時多貪者則清者易著
為國為民者寖乏於世則忠者易章是雖可喜實為可
憂嗚呼安得幅員州縣牧舉龔黄卓魯之埒毋使吾民
悵焉惟賢其一二豈非士君子平昔志願哉因記是役
及之斯亦救時弊拯民危之良藥石也申君字濟川其
叔父從敬少而能官嘗為監察御史有聲觀今政可灼
實朕所不取於以見規摹宏逺而世祖貽厥燕翼者韙
矣於戱凡學於是者自今其一意踐履而本之以經術
庶幾臣焉殫厥忠子焉殫厥孝母俾覃懐許氏獨焯乎
前是則區區者之所望
費縣重脩孔子廟記
費在春秋時為魯屬邑隠公八年鄭伯使宛來歸祊即
其地也厯秦漢魏晉氏而下皆縣焉廟學興復見諸刻
志者金皇統中嘗一葺焉入國朝肇至元迨元貞大徳
閒又一再葺焉先師李舟軒師聖實為之記今且三紀
周矣向之丹者漫滅堊者汚剥支者寖阤而覆者日就
於壓前政數欲徹而一新揺於道傍之言率保殘守弊
卒莫敢任厥後幸其無事以去㤗定二年七月前某邑
尹郝源來為是縣敬謁廟已慼其若是慨然遂以兹役
為己任且曰蒞官無定見雖小善不能為使所舉私人
孰我從如其公彼何敢吾沮於是偕監縣六十八簿伊
拉瑪丹等各捐俸有差其他聞風願助者相踵凡贅楮
鏹萬五千緡輿力既集工成不日為殿三楹前後柱皆
易以石増崇其基而大其故制東西兩廡若門屏若齋
室若文武堂靡不整飾規橅視昔什伯矣始㤗定三年
十一月訖工明年三月舍菜禮既成縣尹郝君謂僚佐
維是廟學因仍歲乆頼諸君賛予決有此輪奐夫古人
有營必紀者葢所以告成功朂后來也苟無文以志俾
嗣至者於何稽哉遂命教諭姜簡縣史崔某走濟南以
記文請竊惟聖元之於儒教其隆尚崇用古無與倫姑
自唐宋以來言之彼取士之制大率不越貢舉一途外
此雖有絶學異行則亦無級而進吾元貢舉之外其科
目尤多有隠晦焉有茂異焉有歲貢焉有郡邑校官焉
有舘閣薦用焉有州縣路吏之辟焉大以成大小以成
小於戯士生斯時何其幸之甚歟徃年參議中書執政
病士進大雜恐不足致實才適以開僥倖将令天下學
者一歸科舉其餘所入咸墐塞焉僕謂古有之廣羅豪
雋若然則不得謂之廣矣其議遂寢雖然抑嘗論之國
家之於斯文優至如此其至取士之路假之如此其寛
然真才實學毎不多見而浮華蠧政鬱於世務者所在
旁午於以見國家未嘗負儒彼業儒者則有負於國矣
嗚呼自今以始其務天理而心人文而躬垕其積以需
其庸毋離於中毋佞之從母後義而首功如此庶不實
悠悠之言於他日而人才輩出亦不患其不能移風易
俗登斯世於三代之隆也郝君益都人字淵甫源其名
累官外有聲觀其鋭意於學可灼其為政知所本云
長山縣廟學碑隂記
我元有國百餘年聖聖相承咸有文治大徳十一年武
宗皇帝嗣祚增封先聖大成至聖文宣王頒示天下御
史言國朝崇秩斯文近古未有宜勒石列郡廟學以永
休命丞相允其請長山縣為盤陽屬邑其監縣某尹某
洎寮寀相與駿奔供事既集乃走使京師謁余以識厥
盛臣某伏惟吾夫子之徳如天不可繪畵故薦紳之士
毎艱於言敢以國家興學育才者粗及一二世祖皇帝
綂元之初首以覃懐許文正公衡司鈞政府聖意若曰
儒貴踐履違本狥末匪朕攸庸當時學者翕然尚徳恥
口耳習近年仁宗皇帝以唐宋科第華而不實革其舊
而新之具見明詔嗚呼前聖後聖所以推隆斯文者可
謂同條共貫矣抑不知諸生所學将務本歟將事浮末
歟且先正許衡在世祖朝以為博學則所業者不外小
學四書以為行不可及則所踐履不過人倫日用以為
雄文大筆則終身未嘗略及世儒詞章之習然而所以
獲從祀聖人者果何事耶諸生試以此求之則於國家
立極化民之盛意庶無負矣觀者毋以區區之見為迂
是所願
復龍祥觀施田記
走總丱數徃來五龍潭聞故老言此唐朝國公秦瓊第
遺址一夕雷雨潰而為淵有漁者善㳺見階戺皆玉石
尚隠隠可數又有中酒卧水濵者夢朱衣延至門宫殿
閎䆳未及入而寤世神之不敢宇或謂潰而為淵者龍
嘗居焉是宜為道士觀祀五方之龍庶永鎮兹土罔有
後艱於是其里好事家乃鳩工庀材以構是觀於今殆
八十餘年矣凢水旱癘疫必禱既禱恒見應居民益神
之初民匠官張大使雅崇道教嘗一再葺師居徒館略
具且入田為畝七十俾衣食之既請葆光法師王某主
祠事六傳而至今嗣教劉志義其張氏子若孫以田直
倍前要而敓之交獄於官累數政不能决劉乃辭去延
祐乙夘濟南路總管達爾瑪上嗣教以聞侯曰父施之
子敓之若繼志何違父之命非孝挾貴以惎良善非仁
覩利而獲倖心非義有一於此臯所必及於是敓者警
縮不敢出未幾侯改福建閩海道肅政亷訪使復騰口
實今榮禄大夫中書左丞許公時為憲使山東召路吏
詰曰汝去官折此兩家較然甚若何不署所折按而使
齦齦不戢若是吏歸具顛末洎今許公恉署文若劵者
二一留公所一授祠教者俾相傳為質由是事遂息其道
流若耆老數軰迓至義仍居之志義徳二公不能忘將
樹石記其事乃走余求文焉竊謂天下事本易理私焉
則底於難公厥心雖物叢前談笑頃可節觧而根掲且
張氏之先所以葺祠宇不難於割田奉之者非名是圖
抑實軫彼𤣥風不振恐乆而寖淪於衰廢其嗣亦非見
利而渝夙好或者恐其徒恃田所入弛於脩飾孤乃先
尚賢好徳之心於㝠㝠以是論之則彼此胥未足深訝
也雖然權輿者非難受人惠而不負厥徳尤難志義既
復其田矣自今其益嚴操履潔身律衆上以為國祝釐
下以為一方之民祈無㓙札母俾悠悠之言效於後則
善矣余因紀其事如此且擬騷作迎送神詞以貽道衆
俾有事歌於壇塲之間以祀焉其詞曰
繄全齊之疆理兮莫吾土與比靈山崒雲以叢秀兮泉
七十有餘名維乾隅存兹故宇兮云昔賢之攸營淼雷
雨潰而囦兮邈罔䆒其年齡神連蜷以燕處兮𦍑雲霧
之晝冥崇厥構以俎豆兮尚利頼夫我氓既瓊瑶其階
戺兮又若木以為楹凢有禱猶影響兮無寧謂其無形
也代真宰以施𤣥化兮雨暘時而嵗用成也朝磅礴夫
崑崙兮夕偃息於滄溟民於何而掲䖍兮肆肖容於丹
青蕙蒸椒糳感必格兮諒明徳之惟馨麾風伯使啓路
兮召屏翳偕降庭肅羣衛之森嚴兮旌纛撓乎日星厲
鬼錯武無所兮何有彼賊與妖螟靈具醉而樂懌兮衆
紛舞以輔行或篚幣以殿後兮或罏香以前迎誶曰聖
皇孔仁兮深澤溢於八紘有事必走羣望兮虞一物或
失平爾神之助實繁兮宜家敉而户寧厯千年母或凟
兮永於焉為藩屏
歸田類稿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