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田類稿
歸田類稿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巻五
元 張養浩 撰
記二
奉元路魯齋書院三先生祠堂記
皇上踐阼之五年詔輟榮禄大夫大都留守臣趙世延
為平章政事行中書省四川公既上走書禮部尚書張
某曰某向承匱西臺嘗請建魯齋許文正公書院翰林
學士承㫖程鉅夫記其成重惟宋横渠先生張公及我
潛齋楊元復先生皆奉元家而魯齋雖非其鄉以嘗主
善安西路學遂于書院中合祠三先生于一室庶使前軰
典刑日逺日著又以奉元故為皇太后分地啟賜經籍
如干巻學田七十畝子其為我具文諸石某辭再三竊
惟三先生出處事業若或不同然其道未始不一要皆
平昔願學聖人者神宗初見横渠問以治道對曰為治
不法三代終苟道也觀此則先生所自任者可知宜其
卒與時相不合而去我朝魯齋許文正公衡其所陳於
世祖皇帝前者無非堯舜禹湯治天下大經大法三代
以降皆無所及其與横渠先生所對若出一轍厥後力
辭執政出教國庠未㡬竟以疾去而潛齋先生之于魯
齋則又且師且友者也其道合氣同相與維持人紀左
右斯文發明正學功于聖門均為不細大抵世非無儒
也而克繼道統者少人莫不學也力行其所得者難嗚
呼使後之用世者皆如三先生之正學不雜吾知雍熈
之俗有不難復雖然三先生之道雖不能盡行于時觀
其著書立言窮探聖賢隠微言外之㫖以詔後世以繩
前人其視富貴一時者豈直相距霄壤此平章趙公所
以肖像立祠率一方士子歳時瞻仰奉奠者其意豈不
曰他時諸生達而在上則當視三先生之事君窮而在
下則當視三先生之處已若乃于焉不務惟事虗文以
為規取仕進之計是則三先生之罪人也故不敢不預
為諸生告之
勅賜成都紫巖書院記
綿竹廣漢屬邑北違邑二十里為岷山之麓隆然復起
者為紫雲巖宋南軒先生張宣公拭故居也餘皆蕪廢
惟讀書堂遺址在焉今光祿大夫行四川省平章政事
趙公世延察判雲南憲司時秩滿過蜀偕同官郝如淵
将起其廢以為書院其讀書堂則沿之為祠以奉先生
之像而未遑也後公為憲使四川復申其議所屬遂捐
俸以先且曰里賢所居存今僅此不有以昭其遺烈公
論謂何於是若吏若士民欣助説從合力以相厥役乃
命邑尹任某首創先聖燕居堂及先生之祠功甫集公
改官西臺㑹四川儒學提舉彭㕘嗣至而公拜御史中
丞縣縣焉若負未庚亟走書行省及為憲司者俾竟其
事而提舉彭㕘乃身任之經始於延祐丙辰秋潰成于
戊午之春地以畝計者二十屋以楹計者二百有竒齋
序堂室庫庾庖湢凡學所需靡不具其先聖燕居堂配
以顔曽思孟西向列坐應圗合禮其制度精詳規橅宏
敞皆蜀所未有臺臣圗之以聞詔賜額曰紫巖書院公
喜其完過以語僕併命記之向以掾属嘗佐公于臺于
省誼若叵辭於戯夫事固有世所通忽識者不敢後人謂
不切大賢君子謂與世教有所闗是殆難與囿於淺近
者言也蓋自聖人道微士多忘已所守以規榮寵以趍
時好所以浮學日熾正教日㝠而真儒之用遂不復見
于世逮宋周程諸公起向之鬱者以白棼者以理迷者
知所歸又傳而至晦菴朱文公熹東莱吕太史祖謙及
是邑南軒先生則斯文益章而聖賢絶學始有以繩其
前矣按先生履厯詳見宋史大抵公之教人則使先明
義利蓋義利堯桀所從分於焉灼然則聖門可迹矣其
立朝則慕諸葛武侯之大公無我蓋其時國事方殷時
相素無恢復天下才故公毎慨然於此則其平昔自任
可知己夫甘棠由召伯所憩人猶不忍翦敗矧鄉先生
所嘗含休育徳之所烏可不為増飾也哉大抵物之隠
顯有時其成也有候是學也㣲先生之居則不興先生
之居㣲平章趙公之力則不能復趙公之力㣲國家崇
尚斯文則亦不能致彼如是之懿然則事之相契豈偶
然哉雖然走齊産也自筮仕紀其行半天下獨于全蜀
雖聞其山川人物之勝恒以未獲一寓目為恨顧今乃
獲託名大賢書院中則又公之波及我者也公字子敬
累任臺閣有聲觀其孜孜于學則餘者可概見云
重修㑹波樓記
吾鄉山水之勝名天下代之談佳麗者多以江左為稱
首疇嘗游焉南方之山大概肖其風土沉雄渾垕者少
襛鮮清婉靚莊雅服之比道路相望惟吾鄉則兼而有
之其曰厯山者迤嵐突翠虎逐龍從南楗岱宗東属于
海華鵲兩峯屹然劍列削㧞無所附麗衆山皆若相率
拱秀而君之大明湖則滙碧城郭間涵光倒景物無遁
形自逺而視則華鵲又若據上㳺而都其勝者至於四
時之變與夫隂霽早莫水行陸走隨遇出竒凡可以排
囂宣鬱使人蜕凢近心髙明可喜可愕可詩可觴可圗
者靡一不具其基城北水門翹然而屋者為㑹波樓蓋
濟南形勝惟登兹樓可得其全焉繇吾鄉多名泉衆流
至此而合故以名之往年官轉運者嘗一増葺今國子
司業張先生臨為記其成距兹殆三紀周矣泰定改元
秋雨甚城少圯樓亦挈挈入于壞舟者仰視縮頸連舞
櫂過之怖其見壓於是司憲諸公以語監郡都侯侯曰
是不難遂割已俸鳩工式新厥構不華侈是尚惟固是圖
未浃月潰成民弗知勞倐還舊觀一日邀余落之酒半
余指衆山謂客曰有天地則有是山其閲變故多矣蓋
代有興替山則亘今古而自如惟人也有生有卒雖曰
最靈且貴要之反有不逮物之榮悴循環者况能山之
久乎故凡登眺者無論先後彼此往往燕樂甫洽而感
慨踵至此無他蓋有見乎是也雖然人而苟欲與山並
存抑亦有不難者前軰謂死而不朽是謂之夀臣焉以
臯䕫稷契為心子焉以舜之事親為法儒焉以顔孟伊
洛諸公自期若然則其形雖不夀于山而令聞長世亦
足與山無窮矣又何感慨之有哉於是都侯矍然興灑
然喜引盃相屬曰公之此言非直詠景述事又足亷頑
立懦振聳人之善心殆不可使無傳焉遂書以貽之都
侯國人名某莅官廉慎由世為都達嚕噶齊濟南故以
官氏云
警宵樓記
堂漢陳午所侯邑午尚武帝姑竇后女封館陶公主與堂
隣壤由漢而下皆縣焉或謂堂故𨽻毛州毛廢𨽻博今
東昌是已皇元有天下若州若縣差以上中下而以堂
為中然户羡事殷比他縣為劇大徳己巳春余由堂掾
出尹是邑剔蠧薅莠閲半載民乃帖然他日勸農㑹通
鎮長老遮馬言兹鎮介二漕渠曰臨清曰㑹通實朔南
轉輸喉咽處民盈四千有竒違邑治百里逺豪猾宵聚
不逞隨發隨逸弗懲將熾於是檄所屬捕盗官議僉謂
戒夜莫嚴更漏然非樓無以溥其聞向也亦嘗及之第
卜未定今其材具在遂胥地㑹通渠北為樓兩楹二阿
廣丈崇倍今集賢大學士張孔孫扁其額曰警宵且走
書請記走也承匱邑長誼難他辭切惟官無卑循其分
足以忠國事無小袪其弊足以恵人夫夜士夜禁在周
官己有之雖近代亦有以更漏分明覘政得人者是殆
不可蔑為末務也且恒人之情多牿於昭昭弛於㝠㝠
覯隙則欲生慎防則勢沮彼徒知白日攫金為可禦殊
不知奸宄之生暮夜者為尤甚焉噫自道湮俗潰有司
不知為民逺罪惟宻其網待之所以習尚日偷赭衣載
路非民利災樂禍彼牧者盖有以使然也嘗試徴諸父
母之育其子惟其愛之誠故億無不中教之至故慮無
不周若乃一切不恤而惟荆楚之臨将見子日以離而
鞠育之恩隳矣今觀捕盗官史周二君此舉其有見於
兹歟志有之天下之善不必已出故余訢然贊其成并
述其事若此
甘肅行省創建来逺樓記
維昔聖人之有天下畫九州䂓五服惟内是理而外之
庭與否弗校也肇嬴秦反古自帝欲籠有八荒于是耀
武邊陲者殆無虗歳迨漢興武帝尤勤逺略臣下既弗
克正又吹波揚瀾以侈厥欲若唐䝉張騫司馬相如軰
植功一時而蔓禍千載下魏晉隋唐為尤甚於戲已之
未盡惟人不禮不恭之讓邇之未悦惟逺不王不臣之
攻以是持心宜夫怨搆兵拏厲無有紀極也我國家體
乾御極奄奠方夏古所未賓罔弗率俾或有所梗亦未
嘗威加力刼聽其殄然後舉之故深仁宏澤上昭天下
漏泉傍洽四逺惟是甘肅實漢通西域時曰張掖酒泉
郡地往年朝廷以密邇邊鄙詔闢行省填之為省者率
狃故習常選耎弗力于治大德丙午秋仲改浙西道肅
政廉訪使陳公彦卿㕘兹省政鏟弊澣汙化孚威振餫
無愆序而軍實裕如政隙又偕辯章某官洎僚佐出公
府羡財如干樓于城東門上凡五楹閎壯崇麗卓冠一
方中懸金革以節昬昕以肅列鎮瞻聽權輿至大改元
之春僝功其年十月因上計吏徴名翰林學士承㫖
姚公燧乃俾昭文館大學士李溥光筆曰来逺且命太
子文學張某記其故某辭不允竊惟張掖距京師為里
數千民錯居其間者種復非一其𨽻省州郡犬牙相靡
劇者以十數地邈俗悍利馴病逆綏御小有失易揺以
離使他人相之必將畏難憚逺不一日留走聞侯自下
車閲兩寒暑凡可以禆國若民如興學賓士贊邊朂吏
招懐携逺者靡朝以夕盡瘁亡倦其建是樓不惟章聖
天子同仁一視神武不殺之懿抑令彼反側子聞之將
不煩申諭輦琛駿奔惟恐来格之後矣然則斯樓之建
更漏云乎哉侯名英彦卿其字嘗奉使采訪江西奏課
最諸道云
安西府咸寧縣創建覇橋記
霸橋者堂邑民劉斌所修而圗之者臣下歸美之義也
初斌業輪輿嘗逰闗中還偕二客道覇上水卒至一死
於溺一幾殆而斌獨先濟因叩天自誓吾不橋覇者如
此水至語其家無不仁其心難其事斌曰吾不死何難為
乃辭親廬覇上以所業易材于人人誼其為皆倍酬之
不給又募工采諸秦隴諸山遂于故蹟少西七十舉武
釃渠以殺湍悍夷阻以端地形下鋭木地中而席石其
上然後累石角起髙仭餘若門而圎其額俗謂矼者一
十有九先嘗為九矼水来不能制至是始益其十矼廣
二丈其隙則錮以銅鐵經軌三途中備輦路欄檻柱礎
玉立掖分柱琢一狻猊于上合柱凡五百六十橋兩端
虞其峻甚又覆石各八十尺礲甃琱餙殫及諸巧袤四
十丈廣如干崇如廣而省三丈隆然卧波若修螮下飲
過者莫不駭異嗟訝以為永世無窮之利至元三年肇
功潰成于二十五年石以車計者五千有竒木以株計
者二萬五千灰以石計者千有五百銅鐵以斤計者五
千二百五十始卒糜楮幣十萬緡輪輿之酬不列也先
是平章賽音迪延齊行省陕西謂僚佐曰橋梁不修乃
有司責今逺方之人来倡斯役坐視不為一應民将謂
何遂捐楮幣千緡調丁力二百佐之㑹行省廢嗣至者
詭揺以言冀其中輟而斌不懈益䖍未幾流聲朝廷驛
召斌圗上其制且問所需洎興創之由入對大稱㫖凡
有所請皆報可尋詔近臣伯勝驛送楮幣二萬五千五
百緡皇子安西王始聞斌役賜楮幣五千緡合前後賜
凡三萬五百後訖功斌報京師且為近侍言安西始割
𨽻潛邸實聖上疇昔九旒所經之地前代有天下者若
周若秦若漢唐皆嘗都焉地腴户羡非他郡比橋必稱
是為宜今幸告成繄國家之力斌何有焉乞文諸石以
詔悠久近侍以聞上曰此斌功也乃勅尚書省下翰林
國史院為辭臣某忝當執筆謹按覇水出藍田谷在京
兆三十里古為滋水周太公望所嘗漁者秦穆始改今
稱其水西北流道銅公水經二谷合渥及荆而北㑹滻
水入於渭横絶秦雍要途逮天連雨濟者多水死而斌
實嘗躬其害者嗚呼向使斌不至覇水之險國家不知
斌矢心之誠則斯橋獲成者能幾不避其難而决于必
創所以跋涉三千餘里不為逺綿厯二十五年不為遲
利貽後之人不為功見褒九重而無一毫覬覦榮寵意
人斌若者詎多得哉竊嘗又考夫自昔帝王之靖天下
文納猷謀武輸威略英魁豪異所至景從微而賈豎芻
蕘苟有所挟亦莫不奔走而願為之盡蓋天之所興人
必從之理勢固然有不待威脅利誘者我國家集天景
命奮迹朔方神應人叶明良胥㑹内焉若是田野可知
周詩所謂中林武夫莫不好徳者以斌概之誠不多讓
雖然一橋梁之功其成與否固不足輕重昭代所可書
者野人有澤世利民之志朝廷無沮善&KR0945;功之嫌下歸
美于上上推功于下其忠厚雍遜之風藹然殿廷之間
而汪濊乎仁夀之域雖曠千百載猶足使人奮激興起
其為勸善庸有既乎視夫季世之君不能示之以廣至
與臣下角功爭能者豈直雲泥霄壤哉夫斌以草澤匹
夫絜寸能自效聖天子猶遇睐如此矧剖符䟽鬱為國
家樹大勲建大事者乎蓋嘗迹是以思吾元所以有天
下者仁以裕民誠以孚下善焉即録用罪焉即誅夷其
獲臣妾多方冠冕百代基萬世治平之業者有以矣夫
故臣直不敢以區區木石之觀夸示西土而具述聖人
寛仁大度鴻休盛徳尚穀来世云
歸田類稿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