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存稿
東山存稿
欽定四庫全書
東山存稿巻六 元 趙汸 撰
文
邵菴先生虞公行狀
曽祖剛簡宋朝請大夫利州路提㸃刑獄贈中大夫
妣趙氏贈宜人
祖㠭宋奉直大夫知連州仁夀縣開國男食邑三百
户國朝累贈嘉議大夫禮部尚書追封雍郡侯妣
氏追封雍郡夫人
父汲故國史院編修致仕贈中奉大夫四川等處行
中書省叅知政事䕶軍追封雍郡公妣楊氏追封雍
郡夫人
虞氏系出虞仲世家㑹稽唐永興文懿公世南事太宗
陪葬昭陵子孫為雍人事見本傳永興生工部侍郎昭
工部生江隂令陟江隂生盱眙丞知待盱眙生長城令
禮長城生金吾衛長史明金吾四子叔曰殷中和間守
蜀仁夀郡因家焉遂為蜀人仁夀九子伯曰賞賞五子
次四曰琚琚二子幼曰庾庾四子次二曰承詢承詢二
子幼曰繼崇繼崇三子季曰昭白宋銀青光禄大夫國
子祭酒贈太師周國公周公五子季曰軒贈太師魏國
公三子季曰祺及進士第歴官左中大夫贈太師秦國
公秦公生左丞相雍國公允文贈太師諡忠肅功烈具
宋史丞相三子伯曰公亮性高簡不樂仕進晚以奉議
直秘閣贈開府儀同三司仲曰公著知渠州官至中奉
大夫仁夀縣開國男累贈光禄大夫季曰杭孫大理寺
丞至中奉大夫贈通議大夫開國六子次二提刑也與
臨卭魏華父成都范文叔李微之輩講學蜀東門外非
洙泗伊洛之道不言著易詩書論語説以發明其義由
是蜀士盡知周程張朱傳授之㫖所居官輙舉其職從
四川置司羣為叅議官自請行邊却强敵數十萬知簡
州擢䕫州路提刑遷利路立保伍之法三年民歸之者
三十九萬餘人為屯田聽民自耕邊實人足敵不敢犯
學者稱為滄江先生滄江二子伯尚書也以文學著稱
知永州興學校靖冦暴更以簡易治之去而民不忘遷
連州六子伯曰普兵部侍郎直寳文閣兵部三子仲曰
從龍朝請郎通判惠州子三人伯為通直郎黄岡尉尚
書無子以黄岡繼宗事即叅政也宋亡自海上還隠於
臨川之崇仁禮義忠厚鄉里信之與翰林學士臨川吳
公伯清為友吳公稱其文清而醇晚稍起家教授有知
人之鑒於諸生中識故江浙行省叅政魯公子翬今翰
林承㫖歐陽公原功而深期之夫人楊氏故工部侍郎
國子祭酒文仲之女楊公世以春秋名家而從弟叅知
政事平舟先生棟以濓洛之道自任夫人未笄時即盡
通其説至近代典故亦貫穿不遺平舟以彗變上書夫
人侍側進曰叔當去位乆矣平舟嘆曰汝曷不為男子
生我家乎及歸叅政事舅姑以孝聞雖在患難動不忘
禮族姻嚴憚之生三子伯諱集字伯生即公也仲曰槃
進士及第官至承事郎武昌路嘉魚縣尹季曰葉咸淳
間楊公守衡州以叅政從未有子楊公為禱於南嶽俄
夢客將啓曰南嶽主者來謁既覺而公生於館壬申嵗
二月二十二日也乙亥楊公守漳州明年趍嶺外叅政
亦在行公三嵗即知讀書干戈中無書册可擕母夫人
口授論語孟子左傳歐蘇文聞輙成誦九嵗北還至長
沙就外傅始得書之刻本則已盡誦諸經通其大義矣
又五嵗始來崇仁吳公伯清見其所為文謂叅政曰賢
郎後當有大名於世時江左學者猶守舊業郡邑學校
有用前代科目法出題講課以程其藝者所取輙百數
十人公與嘉魚令以所業應之咸考中出諸老儒上時
猶未冠也故國名卿學士多寓是邦公入則受教家庭
出則從諸公游於經傳百氏之説帝王之制有國家者
興衰得失之由與其為之之術無不學焉而典故沿革
世家爵里考覈於近代者尤精詳矣楊夫人嘗曰吳伯
清今世大儒可為師表故公與嘉魚令從吳公游吳公
於先儒之言有所辨釋公悉能推類以達其意吳公亟
稱之宋之將亡蜀先被兵其世家大族狼狽奔走僅保
遺息於東南内附以來日以衰微忘其所自者衆矣尚
書之解組永州也道過臨川寓公邕管安撫陳公元晋
之夫人其女弟也率諸子迎伯兄以歸因得前郡守江
陵項公别第於崇仁邑南門外故叅政自長沙來居之
稍収養其族人於傷殘驅迫之餘蜀既不可返而家益
貧無以為生葢不勝遺緒之憂也公生有異質長益自
奮於學叅政少慰意焉手植紫薇於庭以期之嘗與嘉
魚令屏居一室日講所學因讀邵子書有契題其宇曰
邵菴故四方稱為邵菴先生大德六年以大臣薦擢大
都路儒學敎授十一年除國子助敎明年丁内艱至大
二年再除國子助敎四年授將仕郎國子博士延祐元
年除從仕郎太常博士三年奉詔西祀名山大川四年
除承仕郎集賢修撰考大都路鄉試五年被㫖以集賢
直學士召吳公伯清於家六年除翰林待制儒林郎兼
國史院編脩官丁外艱服除以舊官召㤗定元年考試
禮部進士除承德郎國子司業二年除奉訓大夫秘書
少監四年考禮部進士拜翰林直學士奉議大夫知制
誥同修國史陞奉政大夫兼經筵官明年兼國子祭酒
天厯二年陞中順大夫未幾拜奎章閣侍書學士陞亞
中大夫仍前翰林直學士知制誥同修國史兼經筵官
兼國子祭酒嵗中進階中奉大夫至順元年為御試進
士讀巻官奉㫖修皇朝經世大典任總裁二年拜翰林
侍講學士通奉大夫餘如故今上皇帝入纂大統被㫖
赴上都秋以病謁告歸田里元統二年有㫖召還禁林
從使者至即疾作不能行而歸至正八年五月二十三
日終於崇仁私第年七十有七初藁城董忠宣公以左
丞相鎮江右延叅政與吳公而賓禮之因以知公之賢
及拜行臺中丞請於叅政以公俱行命其子受學焉俄
入朝公始來京師方海内承平中朝無事四方名勝萃
焉為文章相尚以雄嚴新竒不必盡合於古栁城姚公
在翰林廣平程公吳興趙公繼之與公言俱大悦即以
異日斯文之柄歸之涿郡盧公處道清河元公復初素
相善有所述作輙即公論定元公嘗謂公曰子文無雷
霆之震驚無鬼神之靈變將何以稱於世乎公謝曰誠
不能也後元公卒以公所為為善業觚翰者稍為改弦
易調矣時元老大臣為中書魯國文貞公翰林承㫖唐
公多國初侍從舊人因董氏識公者輙見親厚於先代
文獻有所徴焉公亦得以盡知國家之舊典西北之遺
事臺臣言公材堪御史雖不果擢用而公名高一時矣
始教授京庠平陽王文憲公以相臣尹京賢公之為待
以客禮故公得盡心訓廸益自致於所願學者時前代
故家子孫仕於朝者不數人公與四明袁公伯長最厚
盡交友之義嘗追考故國士大夫德業之盛各述其鄉
邑之舊而論著之大史院教授洛陽楊茂𢎞者知置律
候氣之事嘗與太史郭公試用之而應以為律厯不可
偏廢將為書上之自恨其文繁失宜不足達意以公素
討論斯事求為之潤色公既為整飭其書又以告諸有
位者㑹茂𢎞以病死不得達其所著書猶藏大史簽院
齊公伯亨家成均之士數百人多宗戚子弟施教者每
不安厥職公為助教即以師道自任申國學之成法以
嚴正大之規本聖賢之遺書以發精微之藴明事理之
非二通雅俗於性情脩辭者陳義必精辨惑者無微不
顯學者資質不齊俱獲其益有志者待公之退多挾䇿
趨門下以卒其業他館之士靡然宗尚多相率詣館下
請益為之師者一無間言為博士言於祭酒曰惟學務
修德誘以利禄使之進雖勉弗喜也聖天子嘉惠監學
使得嵗貢士以次授官盍求其足以為勸者而激勵之
李秦公時領學士聞而是之趣以名士當言之於上乃
於諸生中得端静有守嘗試以事者二人併牘上之委
於吏議不得達而秦公已歸翰林矣大成殿新賜登歌
樂其師世居江南樂生皆河北田里之人性情不相能
不能成音公為親教之然後成曲復請設司樂一人掌
之將有所考正焉仁宗方責成監學拜臺臣為祭酒以
重其事屢起名儒為之師皆欲有所更張以副上意公
力助其説有為異論以沮之者執政為之動好進者乘
間媒孽其間謗議沸騰前後兩司業或稱病或投檄去
公亦以病免在太常時暉忠憲王為使盛年不飲酒好
靜黙間獨從公問禮器祭義甚悉及至家必留坐欵曲
或盡日無倦色公為言先王制作之本天理人情之實
以及古今因革治亂之迹忠憲屢為嘉嘆益信儒者有
用公以去蜀乆乞充使幸得一視墳墓遂被(闕/)
用者將以
一道德同風俗非欲使學者專門擅業如近代五經學
究之固陋也聖經深逺非一人之見可盡試藝之文惟
其髙者而取之不必先有主意若先定主意則求賢之
心狹而差自此始矣後再為考官率持是説故所取每
稱得人以次對復入翰林即薦蕪湖令歐陽原功於朝
除司業又舉以自代嘗約待制馬公伯庸同推挽之馬
公復書曰𤣥翁博洽有古學司業先生力薦不置在先
生則得矣如祖常等心愧何𤣥翁者原功别字祖常馬
公名也歐陽公聞之亦寓書於公曰閣下學足以變文
體身足以為道郛此固海内士所屬望者也分義則然
蕪湖終更乃聞有自代之薦樊英無竒終貽他日之累
淮隂新進難免當時之驚朝廷竟用公言召歐陽公國
子博士一時二三名賢更相推讓縉紳翕然相慶經筵
肇開勸講進讀之臣具極一時之選未幾駕幸上都次
北京以講臣多髙年召公與集賢侍讀學士王儀伯執
經從行秋還皆有金織文錦之賜自是嵗常在行晉邸
知公貧特命出中統鈔五十錠即其家賜之公氣貌温
和敷陳剴切間及時務必曲盡事宜嘗因講罷論京師
恃東南運糧為實竭民力以航不測非所以寛(闕/)
遽了
乃以屬公而譯者始克訖事奎章閣初置授經郎上命
公選漢人授經者公以豫章揭公曼碩莆田陳公衆仲
名聞上竟用揭公陳公仕至翰林應奉而終公猶深惜
其不夀也嘗以先世墳墓逺在吳越者嵗乆蕪没乞一
郡自便上曰爾材何不堪顧今未可去爾時闗中大饑
民枕藉而死有郡縣無孑遺者大臣有受命赴捄而粟
無所從出致哀痛以死公侍廷顧問所以捄闗中者公
對曰承平日乆人情宴安有志之士急於近效則怨讟
興焉不幸大菑之餘正君子為作新之機也若遣一二
有仁術知民事者稍寛其政令使得有所為隨郡縣擇
可用之人因舊民所在定城郭修閭里治溝洫隈畎畆
薄征斂招其傷殘老弱漸以其力治之則逺方而來歸
者漸至春耕秋斂皆有所助一二嵗間勿征徭封域既
正有望相濟四面而至者均齊方正截然有法則三代
之民將見出於虛空之野矣上稱善因進曰幸假臣以
一郡試以此法行之三五年間必有以報朝廷者左右
有曰虞伯生欲以此去爾遂罷其議天子於所體貌之
臣多呼以字故奏對者亦得以字行孔林新修大成殿
告成有㫖行香公請充使上許之既而復曰是欲為歸
計爾乃命公傳㫖以他學士行公初除閣學士以祭酒
之職朝暮訓廸難於兼領乞辭免有㫖奎章閣事切要
特免祭酒至是復以國史所重恐兼職廢務辭不許上
將䇿士於廷公被命為讀巻官擬制䇿四篇以進其䇿
漢士者畧曰夫親親莫内於九族今百世本支繁衍盛
大則既尊位重禄矣尚有以勸之之道乎尊賢莫先於
百姓今世臣大家勲業𢎞茂則亦既富方榖矣尚有以
體之之道乎多方内附之衆因其俗而道之者亦既乆
矣一而同之之道尚有可充者乎生聚教養之民因其
生而厚之者亦既周矣協而雍之之道尚有可致者乎
上覽畢命用其次一篇即所問九聖之道者是嵗有㫖
修皇朝經世大典以公與中書平章趙公子敬仝任總
裁公移文閣中言建大厦者必藉衆工之長田甫田者
豈責一夫之力大典之書所以見宗祖創業之規模列
聖繼承之次第聖上睿思之深逺國家治體之詳委事
體大重闗繫非輕今院監官員多兼他職不無分其心
力其專執筆者數人而已切見禮部尚書馬伯庸識見
詳宻多聞舊章國子司業楊廷鎮素有厯象地理記問
度數之學可共典領脩撰謝敬德應奉蘇伯脩大常李
惟中國子助教陳衆仲前詹事院炤磨宋顯甫侍儀通
事舎人王繼志俱有見聞精力優贍可共筆削如䝉轉
以上聞許令添助撰録庶幾是書早成議未定而上命
閣學士專率其屬為之公遂兼修治典治典者大典臣
事六篇之首凡國家詔㫖官府建置沿革宰相拜罷年
月世家功臣勲業始末官吏黜陟之例廷臣條列之議
莫不繫焉文字浩穰巻帙山積祁寒盛暑未嘗少休也
俄趙公告歸公遂專領其事閲兩嵗書始成為八百册
以進是日宴於興聖殿受書覽之大悦復命禮部尚書
巙公子山别制為小方册以便觀省行幸則以二駝載
之駕前時公以目疾丐解職不允乃上章舉治書侍御
史馬伯庸自代其辭曰臣某猥以疎逺仰荷聖恩拔諸
凡庻之中置在清華之列叅侍書幃之顧問仍仝史館
之編摩儒者至榮叨承過望乃者目生内障今嵗彌深
文字不分視瞻如隔或蒙召對每懼顛躋敢因求退之
誠切效薦賢之報伏見侍書侍御史馬祖常髙科進士
昭代竒材已被簡知敭歴臺省觀其退食之暇手不廢
書每期上接於古人不肯茍安於常見其制作刻之金
石而無愧其雅頌被之弦歌而有餘揆諸等倫允為超
異切見本閣學士多以近臣宰輔兼職如以本官兼代
微臣侍書職事使之出贊清肅入陪秘殿之論思黼黻
皇猷實愜衆望以閒局而扳要職或貽誚於衆人以君
子而有多能固宜兼於數用庻幾賢人畢效謀為而臣
得以桑榆遍求醫藥稍全目力可竭心思追尋末學之
微歌詠聖朝之盛時御史中丞趙伯寜為上所信用乘
間為公請曰虞伯生乆居京師甚貧又病目幸假一外
任使得便醫藥他日復召用未晚也上怒曰一虞伯生
汝輩不能容邪乃已初上在潛藩已知公名嘗幸治亭
見所題榜命左右摩取觀之館閣文史之間號為散地
無所與乎國而上方嚮用文學開奎章閣置學士員立
藝文監以治書籍設藝林等庫任摹印將大修聖賢經
傳之説以為成書知名之士多見進用自中朝至於外
方金石之錫承詔撰作幾無虛日以公𢎞才博學無施
不宜一時大典册咸出其手故重聽其去公每渉筆論
思不忘規切承顧問及古今政治得失尤委曲盡言冀
有所裨益用事者患其知遇日隆漸多論建思有以間
之而譖言興矣賴公夙誠雅望敭歴有自故不能有所
中傷嘗被㫖撰一佛寺記其處有前代遺迹適進對上
問曰人言汝前代相臣子孫今為是文適美前事爾公
對曰前代逺矣其臣庻子孫不忘本初者已鮮有能思
其祖父而不忘其祖父所事者必忠孝之士也臣不足
以及此能為陛下言此者必忠孝人矣今臣等幸以疎
庸際遇聖時政位通顯澤流後嗣庻幾子孫世世不忘
朝廷厚恩則誠犬馬至願故臣以為非忠孝之人不能
為是言上目一侍臣歎異之勲舊有得贈封王者公已
受命草制適同列二人至言有㫖姑封為國公二人亦
上所親近公不復疑即草制以待俄丞相自榻前來趣
書制甚急公以草藁進丞相愕然公知為同列所紿不
復言即改易以進向非公為之隠二人者且得罪矣度
量率多類此既歸江西復有終隠之志先世有賜田宅
在吾門而力不能東踰二年乃克於故廬之西築室以
居益討論舊學俯而誦仰而思不以閒退自佚暇日引
賓客從以門生子弟徜徉山水之間詠歌聖神寤寐先
哲不知年嵗之晚也聖明在上顧念儒臣無間疎逺屢
有勑即家撰文以錫近臣及老氏之宮公卿大夫思有
所論載者冠葢相望於道四方之士不數千里登門其
欲考典禮之逸遺以盡乎一代之制作者亦必以公為
歸朝廷修先代史大臣有欲起公任其事者既而弗果
議者惜之然公素重兹事晚復失明殆不可為矣崇仁
當故宋時為令者嘗勸其大家出錢買田収租入以待
荒歉名其倉曰平糶内附初其惠猶在既而以其田上
不在官下不在民粟米力役之征無所從出遂淪入於
道士之觀官吏無復建白嵗乆不能復公歸屢為部使
者言之又以告故交之在行省者率復其舊邑人受無
窮之利矣始感疾即呼長子付以後事卧病旬餘飲藥
輙不效醫潛易他藥以進公心知為重劑却不服且解
之曰吾脉甚平息甚均吾中甚安然不復起則命也復
何求哉又旬日大風動地飄瓦拔屋前後巨木數十株
居人震恐公神氣愈澄徹語言簡逺如平時諸子復進
以藥公曰吾病殆非藥所能治矣持去毋溷我五月丙
辰夜起危坐甚急畧問家事子弟俱侍立意其遂逝有
哽咽者公從容慰之曰未湏訣别也己未廼革治命以
深衣斂勿用浮圖公性孝友方二親以故家令徳中遭
亂亡僑寓下邑左右承順無違少與嘉魚令同學於家
父子兄弟間自為知已公哀嘉魚早殁不得大施於世
視其孤不異巳子孟兄采以筦庫輸賦京師稍失撿察
比至折閲數千緡公盡力營貨代為償之無難色撫庻
弟棐嫁孤妺具有恩意常以禄不及親為嘆遇珍膳未
嘗盡器雖盛暑不以童子揮扇曰勞人以自佚君子不
為也自幼為學則有雅度山林之士有所見聞者必傾
已下之老而不厭巖穴隠淪抱負積蓄不能自見者咸
就其所至為之表章好接後進雖齒少且賤與之論辨
扣撃如敵已論薦人才必先器識心所未善不為牢籠
以沽名譽鑑别文字是非得失不折之於至當不少止
其詭於經者文雖善不與也然亦以是二者忤物速謗
致取忌於時最善清江范公德機稱其制作妙入神品
其卒也尤哀之舟過清江撫存其孤子為之慨然方權
門赫奕公視之邈然雅為張察公趙魯公所愛敬趙公
之歸公請召復職上從之而趙公不復起矣自餘知公
者雖或淺深不齊然與之言必盡其誠㑹議朝堂論政
薦士多見容受屢以片言解疑誤出人於濱死亦不以
為德也娶趙氏系出宋宗室秦邸累封雍郡夫人前公
四十一年卒子男四人安民以䕃屢官奉議大夫廣州
路東筦縣尹(闕/) 大夫惠州路府判延平廣東宣慰司
從事秩滿授武緣縣博合寨廵檢翁歸叅政幹公至江
西辟為其省宣使髙門未仕女一人適談紱孫男五人
虎孫純陽原陽貞陽(闕/) 女一(闕/) 嗚呼昔者孟
子没歴戰國至於秦漢遺經僅存當時號稱能言之倫
已莫能盡知其説魏晋而降注意漸廣而好簡者相尚
以清虚詞章愈繁而厭末者遂宗於寂滅豪傑之士奮
乎其間求一言之幾於道而不可得也至於近代作者
勃興而後六經羣聖人之書本諸其身而可以措諸天
下國家者焕然復明於世所謂罔極之恩乎宋熄其炎
山林奥學之儒日以老死言之而不謬舉之而不違幾
希矣况乎知學之有自而辨其微因其所知以極其所
未至者哉公以絶人之資承家世之逺自其親庭傳習
已極淵微又得一世大儒以端其軌轍其於前哲之所
發明者彚聚部分鑿如金石因言見志慨然有千載之
思焉遭遇盛時以經筵胄監翰苑臺閣歴事聖明名聲
震於當世固乃遜志於退休之餘玩心於義理之微以
終其身而無間於死生之變吾黨小子葢有不足以知
之者矣公於諸經之説不專主一家必博考精思以求
致用之道謂易因卦立言暢於周公究於孔子首尾完
具生乎千載之下而仰觀千載之上以凡人之資而欲
窺見天與聖人之道不可下此而他求也嘗得江東謝
仲直氏傳授之説以先天八卦圓圖為河圖九數而九
位為洛書而十數而五位者為五位相得之圖心雅善
之或請著論以伸其説則曰易道廣大何所不該誠得
其自然之數則無徃不合也然先儒有成言焉當存之
以俟知者其不茍異如此謂學而修之則可以行之者
惟禮為然治經者當以為先務其經傳雖多殘闕惟二
戴氏書雜以文士記變禮之得於傳聞者不可盡據以
為信其餘則堯舜三王之遺説天子諸侯大夫士之成
制大畧具在不可以淺近窺也然欲因時制宜使不失
帝王之意則非明智之士不足以及此嘗欲上泝下沿
通古今為一書使後之觀㑹通者有考焉以見用於朝
弗克就近代儒先君子之衆自濓洛新安諸賢外叅立
並出其人皆未易知其學皆未易言也公以髙情逺識
尚友古人皆就其所存以極其所至而慨夫吾黨之士
知之者微矣嘗欲取太原元公中州集遺意别為南州
集以表章之惜篇目雖具而書未及成臨川吳公當弱
冠時即以斯道自任據經析理窮深極微莫之能尚也
及乎壯嵗猶幡然以為非是知類入德之方上達日新
之妙葢有同遊之士所不及知而公獨得聞之者矣吳
公沒其書大行讀者各以所見求之徃徃失其本真公
毎為推本吳公成已之要以告人而後願學者得以致
其意焉嘗言先儒於致知之目其考乎二氏者皆將有
所辨正非博聞之謂也盖嘗接其徒扣其所以為説然
後嘆夫聖人之教不明學者無所據依以為下學上達
之地而欲切究性命之原死生之故其不折而歸之者
寡矣其於為文主之以理成之以學即規矩準繩之則
以盡方圓平直之體不因險以見竒也因絲麻榖粟之
用以達經緯彌綸之妙不臨深以為髙也陶鎔粹精充
極淵奥時至而化雖若無意於作為而體制自成音節
自合有莫知其所以然者比登禁林遂擅天下學者風
動從之由是國朝一代之文藹然先王之遺烈矣嘗題
其稿曰道園學古録門人類而輯之得應制稿十二巻
在朝稿二十四巻歸田稿三十六巻方外稿八巻餘散
逸者尚多存其可得而編次者為拾遺若干巻嘗言古
之君子有所不為其所當為者未嘗茍也故於字書音
律星厯醫藥之説皆留意不倦篆𨽻得漢人筆意行楷
直抵晋唐雖以書名家者咸推讓焉汸以窮鄉晚進無
所聞於當世之作
東山存稿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