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欒城集
欒城集卷第十
詩九十六首
和孔武仲金陵九詠
白䳱亭
白䳱洲前水奔騰亂馬牛亭高疑欲動船去似無憂
洶湧山方壤澄清練不収中秋誰在此明月滿城頭
覧輝亭
城裏最高處坡陁見一城山多來有緒江逺靜無聲
歌吹風前度樓臺雨後明風光同楚蜀聊此慰生平
鳯凰臺
鳯鳥乆不至斯臺空復高何年種梧竹特地翦蓬蒿
白水來無際青山轉幾遭南遊且未返江海共滔滔
天慶觀
興廢不可必冶城今靜祠松聲聞道路竹色浄軒墀
江近風雲改亭深草木滋孤墳弔遺直狂闇閔元規
(在觀側/卞壺墓)
高齋
金陵佳䖏自無窮使宅幽深即故宮樓殿六朝遺燼
後江山百里舊城中雨餘尚有金鈿落月出長窺粉
堞空㸔盡一城懐古地茲遊恨不與君同
此君亭(藏寺/在華)
緑竹不可數孤亭一倍幽色分巖石潤梢出澗松修
雪節寒方見春萌旱不抽故山多此物長恨未歸休
見江亭(山/在蔣)
江水信浩渺連山巧蔽虧端能上嶮絶故自識津涯
滅沒檣竿度飄摇鷺羽遲何人倚舟望亦愛此峯危
定林院
定林兩山間崖木生欲合茅屋倚巖隈重重䕃清樾
晨齋取旁寺生事信幽絶吾人定何爲常欲依暖熟
八功德泉
君言山上泉定有何功德熱盡自清凉苦除即甘滑
頗遭遊人病時取破匏挹煩惱雖云淸凛然終在臆
遊鍾山
江南四月如三伏北望鍾山萬松碧杖藜試上寳公
龕衆壑秋聲起相襲青峯回抱石城小白練前横大
江直石梯南下俯城闉松徑東蟠轉山谷喬林無風
聲如兩時見遊僧石上息行窮碧澗一庵巖坐弄清
泉八功德歸尋晚飯衆山底困卧定林依石壁朝遊
不知澗谷遠莫歸但覺穿雙屐老僧一身泉上住十
年掃盡人間迹客到唯燒栢子香晨飢坐待山前粥
丈夫濟時誠妄語白首居山本良䇿茹𬞞飯糗何足
道純灰洗心聊自滌失身䖏世足愆尤愧爾山僧少
憂責
郭祥正國慱醉吟庵
姑熟溪頭醉吟客歸作茅庵劣容席團團鵠卵中自
明窓前月出夜更清醉吟自作溪上語不學擁鼻雒
陽生詩成付與坐中讀知有清溪可終日作詩飲酒
聊復同誰來共枕溪中石圓天方地千萬里中與此
間大相似囂然一息不自停水火雷風相㓕起直須
只作此庵㸔歌罷曲肱還醉眠不用騎鯨學太白東
入滄海觀桑田
湖隂曲
老虎穴中卧獵夫不敢窺驊騮服箱驂盗驪巡城三
匝漫不知帳中晝夣日遶壁驚起知是黄須兒馬鞭
七寳留道左猛士徘徊不能過遺矢如去氷已遥明
日神兵下赤霄荒城至今人不住狐兔驚走風蕭蕭
舟次大雲倉回寄孔武仲
一風失前期十日不相見君㠶一何駛去若乘風箭
我舟一何遲出沒蔽葭薍甕中有白糟床上有黄卷
妻孥不足共思子但長嘆池陽重相遇撫手成一粲
先行復草草回首空眷眷人生類如此遲速亦何筭
一見誠偶然四海良獨逺相期廬山隂把臂上雲巘
池州蕭丞相樓二首
遶郭青峯睥睨屯入城流水縠文翻樓成始覺江山
勝人去方知德業尊坐久浮雲霾後嶺酒醒飛雪變
前村我來邂逅公歸國猶喜豋臨共一樽(發日將觧/池守滕元)
(去)
丞相風流直至今朱欄仍對舊山林奔馳軒冕身何
有跌宕圖書意最深松遶城頭風瑟縮江浮山外氣
隂森三年不起南遷想應有前人識此心
過九華山
南遷私自喜㸔盡江南山孤舟少僮僕此志還復難
局促守破䆫聮翩過重巒忽驚九華峯高拱立我前
蕭然九仙人縹緲凌雲煙碧霞爲裳衣首冠青琅玕
揮手謝世人可望不可攀我行竟草草安能拍其肩
但聞有高士卧聽松風眠松根得茯苓牀若千嵗&KR3550;
煑食一朝盡終身棄腥羶腹背生緑毛輕舉如翔鸞
相逢欲借問巳在長松端何年脫罪罟出䖏良自便
芒鞋挂藤杖逢山即盤桓斯人未可求巖室儻復存
佛池口遇風雨
長江五月多風暴欲行先㸔風日好北風忽作東南
來隂雲如湧撥不開驚雷徃還轉車轂狂波低昻起
坑谷中流一葉那復持卷舒已付天公知觧㠶轉柂
不容語佛池口中幸可住須臾急雨變昏霾柂師喜
賀風已回澄谿不動縈白練老木蒼崖蔚葱蒨繫舟
茅屋得青𬞞試問釣船還有魚開樽引滿向妻子明
日復行未須悕隂陽開闔良等閑扁舟誰令乘嶮艱
舟次磁湖以風浪留二日不得進子瞻以詩
見寄作二篇答之前篇自賦後篇次韻
慙愧江淮南北風扁舟千里得相從黄州不到六十
里白浪俄生百萬重自笑一生渾類世可憐萬事不
由儂夜深䰟夣先飛去風雨對床聞曉鍾
西歸猶未有莵裘擬就南遷買一丘舟楫自能通蜀
道林泉真欲老黄州魚多釣户應容貫酒熟鄰翁便
可晋從此莫言身外事功名畢竟不如休
黄州陪子瞻遊武昌西山
千里到齊安三夜語不足勸我勿重陳起遊西山麓
西山隔江水輕舟亂鳬鶩連峯多回溪盛夏富草木
杖策㸔萬松流汗升九曲蒼茫大江湧浩蕩衆山蹙
上方寄雲端中寺倚巖腹清泉類牛乳煩熱須一掬
縣令知客來行庖映脩竹黄鵝特新煑白酒近亦熟
山行得一飽㸔盡千山緑幽懐苦不遂滯念毎煩促
歸舟浪花暝落日金盤浴妻孥寄九江此㑹難再卜
君㸔孫討虜百戰不摇目猶憐江上臺高㑹飲千斛
巾冠墮臺下坐使張公哭異時君再來擕被山中宿
將還江州子瞻相送至劉郎洑王生家飲别
相從恨不多送我三十里車湖風雨交(居其水曰車/晉車武子故)
(湖)松竹相披靡繫舟枯木根會面兩王子嘉眉雖異
郡雞犬固猶邇相逢勿空過一醉不湏起風濤未可
渉隔竹見奔駛渡江買羔豚収網得魴鯉朝畦甘瓠
熟冬盎香醪美烏菱不論價白藕如泥耳誰言百口
活仰給一湖水奪官正無頼生事應且爾卜居請連
屋扣户容屣履人生定何爲食足真巳矣愆尤未見
雪世俗多相鄙買田信良計𬞞食期沒齒手持一竿
竹分子長湖尾
赤壁懐古
新破荆州得水軍鼓行夏口氣如雲千艘已共長江
險百勝安知赤壁焚觜距方强要一鬬君臣巳定勢
三分古來伐國須觀釁意突成功所未聞
自黄州還江州
身浮一葉返湓城凌犯風濤日夜行把酒獨斟從睡
重還家漸近覺身輕岸回樊口依俙見日出廬山紫
翠横家在庾公樓下泊舟人遥指岸如頳(土赤如頳/江州城下)
江州五詠
射蛟浦
萬騎廵遊遍千㠶破浪輕射蛟江水赤敎戰越人驚
山轉樓船影岸催連弩聲祈招無爲賦酣寢盡平生
(武敎樓船於此/浦上積水相傳漢)
浪井
江波浮陣雲岸壁立青鐡胡爲井中泉湧浪時驚發
水性本無定得止自澄澈誰爲女媧手補此天地裂
庾樓
元規情不薄上客有殷生夜半酒將罷公來坐不驚
舞翻江月逈談落塵毛輕塵世風流盡高樓空此名
東湖
讀書廬山中作郡廬山下平湖浸山脚雲峯對虚榭
紅蕖紛欲落白鳥時來下猶思隐居勝亂石驚湍㵼
(居也及為九江太守始營東湖風物可愛/李勃隐居廬山泉石竒勝今凄賢寺其故)
琵琶亭
湓江莫雨晴孤舟暝將發夜聞胡琴語展轉不成别
尊堂寄東林雅息存北闕澘然涕泗下安用無生説
不到東西二林
山北東西寺高人永遠師來遊亦前定回首獨移時
社散白蓮盡山空玄鶴悲何年陶靖節溪上送行遲
遊廬山山陽七詠
開先瀑布
山上流泉自作溪行逢石缺㵼虹霓定知雲外波瀾
闕飛到峯前本末齊入海明河驚照曜倚天長劔失
提攜誰來卧枕莓苔石一洗塵心萬斛泥
潄玉亭
山回不見落銀潢餘溜喧豗響石塘目亂珠璣濺空
谷足寒雷電繞飛梁入瓶銅鼎春茶白接竹齋厨午
飯香從此出山都不棄滿田秔稻揷新秧
簡寂觀
山行但覺鳥聲殊漸近神仙簡寂居門外長溪浄客
足山腰苦筍助盤𬞞喬松定有臧丹處大石仍前拜
斗餘弟子蒼髯年八十養生世世授遺書
歸宗寺
來聽歸宗早晚鐘疲勞懶上紫霄峯墨池漫疊溪中
石白塔㣲分嶺上松佛宇爭惟一山甲僧厨坐待十
方供欲遊山北東西寺巖谷相連更幾重(少所置云/此寺王逸)
(在焉/有墨池)
萬杉寺
萬本青杉一手栽滿堂白佛九天來(手種萬杉特為/仁宗初年有僧)
(禁中伏賜之/建此寺仍以)涓涓石溜供厨足矗矗山屏遶寺開半
榻松隂秋簞冷一杯香飯午鐘催安眠飽食平生事
不待山僧喚始廻
三峽石橋
三峽波濤飽泝治過橋雷電記當年江聲髣髴瞿唐
口石角參差灧澦前應有夜猿啼古木已將秋葉作
歸船老僧未省遊巴蜀松下相逢問信然
白鶴觀
五老相攜欲上天玄猿白鶴盡疑仙浮雲有意藏山
頂流水無聲入稻田古木㣲風時起籟諸峯落日盡
生煙歸鞭草草還城市慙愧幽人正醉眠
南康阻風遊東寺
欲渉彭蠡湖南風未相許扁舟厭摇蕩古寺慰行旅
重湖面南軒驚浪卷前浦霏㣲雪陣散顛倒玉山舞
一風輒九日未悉土嚢怒百里斷行舟仰㸔飛鴻度
故人念征役一飯語平素竹色凈飛濤松聲亂和雨
我生足憂患十載不安處南北已兼忘遲速何須數
寄題陳憲郎中竹軒
家有脩篁緑滿軒趨庭詩禮舊忘言凌霜自得良朋
友過雨時添好子孫試翦輕筠扶野歩旋収涼葉煑
清樽風流共道勝桑梓鄰里何妨種百根
次韻孔武仲到官後見寄
舉楫同千里繫舟時一言共嗟蓬作屋願就席爲門
行後身先困征商思益昬僅同豋龍斷何止服車轅
次韻筠守毛維瞻司封觀修城三首
北垣荆棘舊成堆晋待公來埃第開車馬已通城下
路榛蕪盡付冶家灰異時碧瓦千門合應記紅旌百
度來自笑禆諶便曠野肩輿飛蓋許追陪
撥棄案頭文字堆曉晴山色四門開究懐民事老雖
壯俛首山城心巳灰荆棘燒殘桑柘出狐貍去盡犬
雞來規模先遣通蹊隧後乘應容衆客陪
山脚侵城起阜堆遶城徼道斬新開闉闍半壊驚潮
信隍壑初深見劫灰蟻聚千夫曽幾日鱗差萬瓦㸔
將來史君才力輕山郡朝論行聞急召陪
次子瞻夜字韻作中秋對月二篇一以贈正
郎二以寄子瞻
平明坐曹黄昏歸終嵗得閑惟有夜已邀明月出牆
東更遣清風掃庭下城上青鬟四山合門前白練長
江㵼誰家高㑹吹參差鄰婦悲歌舂罷亞二年憂患
今已過一夜清光天所借西京詩句出蘇李南國風
流數王謝已隨孤棹去中原肯顧新科求上舎讀書
本自比嵇鍜學劔要須問曹蔗清觴灧灧君莫違佳
句駸駸予已怕狂夫猖狂終累人不返行遭親黨罵
又
十年秋月照相思相從秪有彭門夜露侵笳鼓思城
闕寒廹魚龍舞潭下厭厭夜飲歡自足落落襟懐向
人㵼秋深河來巨野溢水乾樓起滕王亞北海孔公
雖好客河内冦尹那得借是非朝野忽紛紜得䘮芳
菲一開謝明月多情還入門流水何知空遶舎晨餐
江市富鱣魴夜宿山村足梨蔗坐隅鵩鳥不須問牆
外蝮蛇猶足怕婁公見唾行自乾馮老尚多誰定罵
次韻王適食茅栗
相從萬里試南餐對案長思苜蓿盤山栗滿籃兼白
黒村醪入口半甜酸乆聞牛尾何曾識竊比雞頭意
未安故國霜蓬如盌大夜來彈劒似馮驩
過毛國鎮夜飲
風格照人華省郎江山遶郭古仙鄉漫傳鉛鼎八百
嵗未比金釵十二行不動歌聲人已醉旋聞詩句夜
初長簿書撥盡知餘力道院清虛頃未嘗
次韻毛國鎮趙景仁唱和三首一贈毛一贈
趙一自詠
治劇從容緩䇿銜鈴軒無事日清談隼旟畵㦸明千
里紙帳繩床自一庵金奏屢陳容客和玉山不動㸔
賔酣我來邂逅逢寛政忘却漂流身在南
一紙新詩過鴈銜醒然何異接君談奉親魚蟹兼臨
海退食琴書定有庵一别經年真似夣多憂不飲亦
如酣共君交契非今日蔽芾棠隂自劒南
逺謫江湖舳尾銜到來辛苦向誰談畏人野鶴長依
嶺厭事山僧秪住庵黄雀頓來成一飽白醪新熱喜
初酣踈頑近日尤堪笑坐任飄風去自南
再和三首
穴䑕何須窶藪銜麄官不用苦高談夜傾渌蟻風吹
竹晝擁黄紬雪覆庵每作㣲詞還自笑偶漸餘潤亦
成酣公詩精絶非倫擬自古騷人盡在南
燕窠泥土一春銜慙愧封侯止立談舊隐尚聞存竹
徑歸休但要葺茅庵釣船夣想沿溪泛酒盞遥思向
日酣强欲遲晋依幕府吳公行恐召河南
天敎窮困欲誰銜生事那須一一談自笑豐年塵滿
甑不堪雨後&KR0818;生庵士師憔悴經三黜陶令幽憂付
一酣它日歸耕若相憶尺書頻寄北山南
次韻王適州學新修水閣
黄鐘巨挺兩春容何幸幽居近學宫坐對江山增浩
氣力追齊魯欲同風頌詩聞道求何武家法行㸔試
左雄欲伴少年遊矍相奔軍慙愧恐詞窮
次韻毛君九日
山脚侵城盡是臺登高䖏䖏喜崔嵬手拈霜菊香無
柰面拂江風酒自開幕府樽罍雲裏集民家歌吹靜
中來定知勝却陶彭澤悵望籬邉白日頽
次韻毛君感事書懐
種棠經嵗便成科秋雨調匀氣漸和才力有餘嫌事
少風情無限覺詩多長松更老仍添節古井雖深自
不波宴坐山房人豈識一樽聊且慰蹉跎
次韻毛君見督和詩
新詩落紙一城傳顧我踈蕪豈足編它日杜陵詩集
裏韋迢略見兩三篇
次韻毛君山房遣興
欲就陽崖暖新開石磴斜誰言太守宅自是野人家
燕坐收心鑑冥觀閲界沙退公長寂寞外物自喧譁
缺逕移松補斜陽種竹遮白雲生後礎孤鶩伴殘霞
破悶時尋鶴呼眠亦任鴉喜聞糟出甕屢問菊開花
古井元依斗丹砂舊養芽蚍蜉頻上案猿狖巧分樝
客到扁舟遠年侵兩鬢華心摇掛風斾眼暗隔輕紗
强撥横肱睡來從揷版衙隐居慙棄擲勝地每咨嗟
頑鈍終何取彫磨豈復加焦先夙所尚圜舎恰如蝸
和胡敎授䝉太守䇿試諸生
著籍初同闕里多采芹先致魯風和欲將大䇿觀胸
膽盡召中堂列鴈鵝終日正言何忌諱幾人餘力尚
委蛇豈惟太守知爲政仍是先生善設科
和毛君州宅八詠
鳯凰山
山川蟠蜛偶成形威鳯低回乆未行更種梧桐真可
致高飛性似伯夷清
披仙亭
仙翁舊住蜀江邉千嵗歸來一鶴翩城郭已非人事
攺淒凉遺迹但披仙
方沼亭
池上茅簷覆水低早來秋雨尚虹霓敗荷折葦飛鴻
下正憶漁舟泊故溪
翠樾亭
一夜飛霜㸃緑苔曉庭黄葉掃成堆簷間翠樾彫踈
盡却放牆東好月來
李八百洞
洞府山川百里賖洞門藤蔓鎻煙霞神仙不與人間
異弟妹還應共一家
煉丹片
鑿井燒丹八百年塵緣消盡果初圓石床蘚甃人安
在渌水圓團一片天
磨劒池
神仙鑄劒本無硎岸石斑斑尚鐡鉎天上少年仍狡
獪不湏還爾對方平
山房
岸幘擕笻夜夜來蒲團紙帳竹香臺直湏覔取僧爲
伴更爲開庵&KR1263;草萊
次韻毛君病中菊未開
病胏秋深霧雨傷舊繒故絮喜清凉菊花金粟未曾
吐桂酒鵝兒空自黄草木亦知年有閠風霜漸近月
方陽(陽月/十月為)得詩聞道維摩病欲欲到毗耶言已忘
雨中宿酒務
㣲官終日守糟缸風雨凄凄夜渡江早歳謬知儒術
貴安眠近喜壯心降夜深唧唧醅鳴罋睡起蕭蕭葉
打窓阮籍作官都爲酒不須分别恨南邦
次韻毛君經旬不用鞭扑
共喜秋深酒味醇官曹休暇不湏旬政寛境内棠隂
合訟去庭中草色新不惜牛刀時一割已因鼷䑕發
千鈞嵗終誰爲公書考豈止江西第一人
次韻李撫辰屯田修州門
六月江濤壁壘頽蒼崖翠甓就新臺咄嗟雙闕還依
舊咫尺群山信有材畫㦸風生兩衙退飛橋日出萬
人來不因毁圯催興築誰見雍容治劇才
飲酒過量肺疾復作
朝䝉麴塵居夜傍糟床卧鼻香黍麥熟眼亂瓶&KR0902;過
囊中衣巳空口角涎虚墮啜嘗未去足盗釂恐深坐
史君信寛仁髙㑹慰寒餓西樓適新成明月猶半破
擁簷青山横拂檻流水播雕盤貯霜實銀盎薦秋糯
共言文字歡豈待紅裙佐惟知醍醐滑不悟頗羅大
夜歸肺増漲晨起脾失磨情懐忽牢落藥餌費調和
衰年足奇窮一醉仍坎坷清樽自不惡多病欲何奈
聞公話少年舉白不論箇歌吟雜嘲謔笑語爭掀簸
平明起相視鋭氣曽未挫達人遺形骸駑馬懐豆莝
不知逃世網但觧憂嵗課不見獨醒人終費招䰟些
衢州趙閱道少師濯纓亭
掛冠纓上已無塵猶愛溪光碧照人㸃檢舊遊黄石
在掃除諸念白鷗親一樽父老囊金盡三逕松筠生
事貧它日南公數人物丹青添入縣圖新
茶花二首
黄檗春茅大麥麄傾山倒谷採無餘只疑殘枿陽和
盡尚有幽花霰雪初耿耿清香崖菊淡依依秀色嶺
梅如經冬結子猶堪種一畆荒園試爲鉏
細嚼花鬚味亦長新芽一粟葉間藏稍經臈雪侵肌
瘦旋得春雷發地狂開落空山誰比數烝烹來嵗最
先嘗枝枯葉硬天真在踏遍牛羊未攺香
次韻毛君山房即事十首
案牘希踈意自開夜闌幽夢曉方回青苔紅葉騷人
事時見詩筒去又來
東晉仙人借舊山定應天意許公閑郡人欲問史君
䖏笑指峯巒紫翠間
蛩知秋候時鳴壁香礙蒲簾不出門隱几無言心有
得南䆫晴日暖侵軒
溪山付與醉中仙美酒何曾斗十千就得江邉賤魚
稻閑官未用苦相憐
忘身先要觧忘名分别湏臾起不平請㸔早朝霜入
屨何如卧聽打衙聲
禽哢秋來不復圓桐隂霜後亦成穿黄花强欲招酣
飲白髮偏工報老年
邂逅清歡屢不期病來無奈羽觴飛醉乘籃轝江邉
去長伴漁舟月下歸
醉裏題詩偏韻惡秋來勸酒益盃深不才多病俱非
敵緑綺緣何得報金
庵中獨宿雨垂垂永夜無人𣢾竹扉灰冷銅爐香欲
㓕床頭一㸃臈燈㣲
觸事隨緣不用多華堂玉食奈憂何美人未厭山阿
陋薜荔爲裳帶女蘿
再和十首
澗草巖花日日開江南秋盡似春回旋開還落無人
顧惟有山蜂暖尚來
江上孤城面面山居人也自不曽閑蜂遊蟻聚知何
事日夜長橋南北間
城郭村墟共水雲槿籬竹屋映柴門隐居亦有高人
在岸幘無言倚釣軒
一官踈散自疑仙三考應成醉日千早病固湏閑地
著多憂長被達人憐
養生尤復要功圓溜滴南溪石自穿近見牢山陳道
士㣲言約我更三年(竟無所云約三年當再見/牢山陳道士璞近過此叩)
張公詩社見公名(為唱和之友/公昔與張伯達)白首山城嘆不平
坐客要聞新樂府應湏湓口琵琶聲
高情日與故山期鴻鵠誰言也倦飛且聽漁人强哺
啜坐中羈客畏公歸
天爲多才故欲禁府門摧落漲江深鼎新翠壁排精
鐡湧出飛樓直百金
樓上青山遶四垂畫橋百歩引朱扉落成當輿公同
上一㸔長江白練㣲
歌舞晋賔意自多華燈數問夜如何白頭病客無才
思慣卧茅庵長薜蘿
筠州二詠
牛尾貍
首如貍尾如牛攀條㨗嶮如猱猴橘柚爲漿栗爲餱
䈥肉不足惟膏油深居簡出善自謀尋蹤發窟并執
囚蓄租分散身爲羞松薪瓦甑烝浮浮壓入糟盎肥
欲流熊肪羊酪真比儔引筯將舉訊何尤無功竊食
人所仇
黄雀
秋風下黄雀飛禾田熟黄雀肥群飛蔽空日色薄逡
廵百頃朱爲稀翾翻巧㨗多且㣲精丸&KR0819;妙舉輒違
乘時席勢不可揮一朝風雨寒霏霏肉多趐重天時
非農夫舉網驚合圍懸頸系足膚無衣百箇同&KR4227;仍
相依頭顱萬里行不歸北方人居厭羔豨咀噍聊發
一笑欷
欒城集卷第十
欒城第三集卷第十
遺老齋記
庚辰之冬子蒙恩歸自南荒客於潁川思歸而不能
諸子憂之曰父母老矣而居室未完吾儕之責也則
相與卜築五年而有成其南脩竹古栢肅然如野人
之家乃闢其四楹如明䆫曲檻爲燕居之齋齋成求
所以名之予曰予潁濵遺老也盍以遺老名之汝曹
志之予㓜從事於詩書凡世人之所能茫然不知也
年二十有三朝廷方求直言有以予應詔者予采道
路之言論宫掖之祕自謂必以此獲罪而有司果以
爲不遜上獨不許曰吾以直言求士士以直言告我
今而黜之天下其謂我何宰相不得巳寘之下第自
是流落凡二十餘年及宣后臨朝擢爲右司諌凡有
所言多聽納者不五年而與聞國政盖予之遭遇者
再皆古人所希有然其閒與世俗相從事之不如意
者十常六七雖號爲得志而實不然予聞之樂莫善
於如意憂莫慘於不如意今予退居一室之間杜門
却掃不與物接心之所可未嘗不行心所不可未嘗
不止行止未嘗少不如意則予平生之樂未有善於
今日者也汝曹志之學道而求寡過如予今日之處
遺老齋可也
藏書室記
予㓜師事先君聽其言觀其行事今老矣猶志其一
二先君平居不治生業有田一㕓無衣食之憂有書
數千卷手緝而校之以遺子孫曰讀是内以治身外
以治人足矣此孔氏之遺法也先君之遺言今猶在
耳其遺書在櫝將復以遺諸子有能受而行之吾世
其庻矣乎盖孔氏之所以教人者始於洒掃應對進
退及其安之然後申之以弦歌廣之以讀書曰道在
是矣仁者見之斯以爲仁智者見之斯以爲智矣顔
閔由是以得其德予賜由是以得其言求由由是以
得其政游更由是以得其文皆因其才而成之譬如
農夫墾田以植草木小大長短丼辛鹹菩皆其性也
吾無加損焉能飬而不傷耳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
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如孔子猶養之以
學而後成故古之知道者必由學學者必由讀書傳
說之詔其君亦曰學于古訓乃有獲念終始典于學
厥德修罔覺而况餘人乎子路之於孔氏有兼人之
才而不安於學嘗謂孔子有民人社稷何必讀書然
後爲學孔子非之曰汝聞六言大蔽矣乎好仁不好
學其蔽也愚好智不好學其蔽也蕩好信不好學其
蔽也賊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也
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凢學而不讀書者皆子路
也信其所好而不知古人之成敗與所遇之可否未
有不爲病者雖然孔子嘗語子貢矣曰賜也汝以予
爲多學而識之者歟曰然非歟曰非也予一以貫之
一以貫之非多學之所能致則子路之不讀書未可
非耶曰非此之謂也老子曰爲學日益爲道日損以
日益之學求日損之道而後一以貫之者可得而見
也孟子論學道之要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
助長也心勿忘則莫如學必有事則莫如讀書朝夕
從事於詩書待其乆而自得則勿忘勿助之謂也譬
之稼穡以爲無益而捨之則不耘苗者也助之長則
揠苗者也以孔孟之說考之乃得先君之遺意
待月軒記
昔予遊廬山見隱者焉爲予言性命之理曰性猶日
也身猶月也予疑而詰之則曰人始有性而已性之
所寓身爲天始有日而已日之所寓爲月日出於東
方其出也萬物頼焉有日者以視有手者以執有足
者以履至於山石草木亦非日不遂及其入也天下
黯然無物不廢然日則未始有變也惟其所㝢則有
盈闕一盈一闕者月也惟性亦然岀生入死出而生
者未嘗增也入而死者未嘗耗也性一而已惟其所
寓則有生死一生一死者身也雖有生死然而此生
彼未嘗息也身與月皆然古之治術者知之故日岀
於卯謂之命月之所在謂之身日入地中雖未嘗變
而不爲世用復出於東然後物無不覩非命而何月
不自明由日以爲明以日之逺近爲月之盈闕非身
而何此術也而合於道世之治術者知其說不知其
所以說也予異其言而志之乆矣築室於斯闢其東
南爲小軒之前廓然無障㡬與天際每月之望開戸
以湏月之至月入吾軒則吾坐於軒上與之徘徊而
不去一夕舉酒延客道隱者之語客漫不喻曰吾嘗
治術矣𥘉不聞是說也予爲之反復其理客徐悟曰
唯唯因志其言于壁
墳院記
旌善廣福禪院者先公文安府君贈司徒墳側精舎
也先公旣壯而力學晚而以德行文學名於世夫人
程氏追封蜀國太夫人生而志節不羣好讀書通古
今知其治亂得失之故有二子長曰軾季則轍也方
其少時先公先夫人皆曰吾嘗有志茲世今老矣二
子其尚成吾忠乎轍兄弟雖少而仕亦流落不偶年
㡬五十乃始得還朝兄氣剛寡合巳入復出轍碌碌
無能輕重五年而至尚書右丞與聞國政以故事得
於墳側建刹度僧以薦先福墳之東南四里許有故
伽藍陵阜相拱揖松竹深茂相傳唐中和中任氏兄
弟所捨也轍以請於朝改賜今榜時元祐六年也旣
三年兄弟皆以罪廢南遷海上又六年蒙恩北歸兄
至毗陵以病没轍中止頴川不能歸又五年前執政
以黜去者皆奪墳上刹又二年上哀矜舊臣手詔復
還卑之墳之西南十餘歩有泉焉廣深不及㝷晝夜
瀵湧淸冽而甘冬不涸夏不溢自轍南遷而水日耗
至奪利遂竭父老來告轍惕焉疑獲譴於幽明徬徨
不知所爲而手詔適至泉亦滃然而復山中人皆曰
詔書乃與天通耶轍聞之遡闕而拜以膺上賜乆之
乃爲之記使世世子孫知茲刹廢興所自以無忘朝
廷之德政和二年壬辰九月乙卯朔六日庚申中奉
大夫護軍欒城縣開國伯賜紫金魚袋蘇轍記
欒城第三集卷第十
欒城後集卷第十
歴代論四
王導第二十八
西晋之士借通逹以濟淫欲風俗旣敗夷狄乗之遂
䘮中國相隨渡江而此風不攺賢者知厭之矣而不
勝其衆俗亂於下政弊於上而莫能正也東晋之不
競由此故耳是時王導爲相逹於爲國之體性本寛
厚容衆衆人安之然生於衍澄之間不能免習俗之
累喜通而疾介能彌縫一時之闕而無百年長乆之
計也更二大變㡬至亡國元帝之世王敦擁兵上流
(有/無)君之心劉隗刁恊剛介狷淺見信於帝專以法繩
公卿而深疾王氏恣横敦遂起兵以誅君側爲詞兵
再犯闕幸而敦死元明旣没成帝㓜弱庾亮輔政任
法以裁物復失人心蘇峻擅兵歴陽多納亡命專用
威刑亮知峻必爲亂以大司農召之衆人皆知不可
而亮不聽遂與祖約連兵內向塗炭涼邑此二豐者
皆導之所不欲而隗亮不忍以速其變以隗亮爲是
耶敦峻之禍發不旋踵以導爲是耶使人主終身含
垢何以爲國魯自宣公政在季氏更三世至昭公不
能忍將攻之子家羈曰捨民數世求以克事不可必
也公不從而出隗亮之敗則昭公之舉也齊景公以
貪暴失民田氏以寛惠得衆公問於晏嬰求所以救
之嬰曰惟禮可以巳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
不移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謟大夫不収公利公歎
曰善哉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爲國嬰曰禮之可以
爲國也乆矣與天地並晏子知之而景公不能用田
氏遂伐吕氏蓋大家世族爲患於其國常若心腹之
疾必與人命相持爲一攻之以毒藥刼之以鍼石病
若不去命輒隨盡非良醫賢臣未易處也子産爲鄭
國小而福族大多寵子産患之有事伯石賂以其邑
子太叔曰國皆其國也何獨賂焉子産曰無欲實難
皆得其欲以從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
邑將焉徃子大叔白若四圍何子産曰非相違也而
相從也四國何尤鄭書有之曰安定國家必大焉先
姑先安大以待所歸旣伯石懼而歸邑卒以予之又
使爲卿以次巳位鄭乃少安及其乆而政成矣人之
忠儉者從而予之㤗侈者因而斃之逐豐卷戮子哲
鄭乃大治如導所爲知賂伯石以全其始矣未知予
忠儉斃泰侈以成其終也以爲賢於隗亮則可以論
晏子子産則逺矣
祖逖第二十九
敵國相圖必審於彼巳將強敵弱則利於進取將弱
敵強則利於自守違此二者而求成功難矣東晉渡
江以江淮爲境中原雖屢有變而南兵不出出亦無
功皆夷狄自相屠㓕而巳石勒之死也庾亮爲北伐
之計石虎之老也庾翼爲徙鎭之役皆無成而死及
符堅之敗謝安父子乗戰勝之威有席卷之意終以
兵將犇潰無尺寸之得其後宋文自謂富強以兵挑
元魏梁武志於并吞失信於髙氏陳宣乘髙氏之衰
攘取淮南皆繼之以敗云何者東南地薄兵脆將非
命世之雄其勢固如此也方石虎之斃中原大亂晋
人皆謂北方不足復平而蔡謨獨以爲憂或問其故
謨曰夫能順天奉時濟六合於草昩若非上哲必由
英豪度今諸人皆不辨此必將經營分表疲人以逞
才不副意徒使財單力竭終將何所至哉吾見韓盧
東郭俱斃而巳矣至哉此言實當時好事(之/者)病也自
江南建國惟桓温東討慕(西/容)征符徤兵鋒所及敵人
震勤及宋武破廣固䧟(安/長)所至蕩定有弔伐之風此
二人者誠非常將也然桓温終(敗/以)&KR1518;不能成大功宋
武志在禪代未能定秦狼狽而返而况(下/其)者乎惟晉
元帝𥘉定江南未遑北伐祖逖言於帝曰晋室之亂
非上無道而下怨叛也由藩王争權自相誅㓕遂使
戎狄乘舋毒流中原耳令遺黎旣𬒳殘酷人有奮擊
之志誠能奮威(将/命)使若逖等爲之統主郡國豪桀必
有應者沉弱之士喜於來蘇庻㡬國耻可雪也帝以
逖爲豫州剌史使進屯淮隂逖兵力甚弱乃鑄造兵
器招合離散稍誅鉏叛渙復進據譙然未嘗爲入深
計也石勒遣兵攻逖逖輒就破其衆毎於兵間勤身
節用禮下賢後懷撫𥘉附專以恩信接人不尚詐力
故人爭爲之用自黄河以南盡爲晋土雖石勒之強
不敢以兵窺其境逖毋葬成臯勒使人修其墓復遣
使通好且求互巿逖不荅其使而許其巿通南北之
貨多獲其利方將經略河北而帝使戴若思擁節直
據其上逖快快不得志死蓋敵強將弱能知自守之
爲利者惟逖一人夫惟知自守之爲進取而後可以
言進取也哉
符堅第三十
符堅王猛君臣相得以成伯功雖齊桓管仲不能過
也猛之將死也堅問以後事猛曰晉雖僻處吳越然
正朔相承親仁善鄰國之實也臣没之後願勿以晋
爲圖鮮卑羗虜我之仇讎終爲人患冝漸除之以寧
社稷言終而死堅不能用卒大舉伐晋敗於淝上歸
未及國而慕容垂叛之旣反國而姚萇叛之地分身
死終斃於二人之手故後世皆多猛之賢而咎堅之
不明吾嘗論之堅雖有伯者之略而懷無厭之心以
天下不一爲深耻雖㓕燕定蜀并秦涼下西域而其
貪未巳兵革歲克而不知懼也晋雖㣲弱謝安桓冲
爲之將相君臣相安民未患晋而欲以力稽之稽之
天道論之人情雖内無垂萇之舋而堅之堅必不免
矣然堅以夷狄之餘而有帝王之度其㓕慕容姚萇
也収二姓之子弟録其才能而官使之布滿中外凡
其舊臣而不疑者若以世俗言之則以漸除之如猛
之計得矣若以帝王之事言之則堅之意未必過也
大雅之稱文王曰殷之子孫其麗不億上帝旣命侯
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膚敏祼將于京厥
作祼將常服黼哻文王用人其廣如此而堅何尤焉
德雖不若文王而竊慕焉顧其所以處之何如耳文
武旣没周公成王之際殷之遺孽猶與管蔡閒周之
隙曰予復反鄙我周邦故周公旣克殷攺封㣲子子
宋而遷其頑民于洛邑保釐東郊作多士而撫寧之
所以慮其變者至矣至君陳畢公皆迭居成周而董
師之故康王之命畢公曰周公毖殷頑民遷于洛邑
宻邇王室式化厥訓旣歷三紀世變風移四方無慮
予一人以寧然猶曰邦之安危惟玆殷亡由此觀之
文王之用殷人豈茍然而巳哉今堅畜養豺虎于其
復心而貪功務勝不顧其後冝其斃於垂萇也哉使
堅信猛之策南結鄰好戢兵保境與民休息雖有垂
萇百人安能動之文王雖未可覬然亦非王猛之所
及矣
宋武帝第三十一
東漢之衰曹公始踐五伯之迹挾天子以令諸侯其
志本欲盡掃羣雄而後取漢耳旣㓕二袁吕布劉表
欲遂取江東而不克旣破馬超韓遂欲并舉邑蜀而
不果再屈於呉蜀而公亦老矣於是董昭進九鍚之
議幡然聽之而桓文之業至此盡矣然方是時公在
河朔而漢都許昌雖使主盟諸夏而不廢舊君上可
以爲周文王下亦不失爲桓文公不能忍而片心王
莾九鍚之事此荀文若之所以爲恨也至司馬仲逹
父子其勢蓋與公異矣擁兵天子之側固巳不順旣
殺王凌害諸葛誕非人臣矣又降劉禪服曹氏之所
不能服非貪其士地而利其民人也志亦在九錫耳
雖欲復爲桓文尚可得乎宋武旣誅桓氏収遺晋而
封植之又克譙縱執慕容超逐盧循擒姚泓立四大
功天下莫能抗然其志不在桓文而在九鍚亦巳卑
矣方帝之克長安也中原震恐元魏雖姚氏之昏姻
而不敢救羗氐雖關中之唇齒而不敢争此其智力
有餘足以有爲之時也若能因其兵勢據秦隴之形
勝引吳越之饒富以經略中夏成曹公河朔之勢則
王伯之功可冀顧所以用之何如耳然其兵未入秦
而使傅亮南走建業發几鍚之議劉穆之死南方無
復可託雖巳入秦而無留秦之意舉千里之地付一
孺子而去赫連勃勃乘之兵將死者過半狼狽而及
僅乃得脫以帝之明非不知諸將之不足以保秦而
志有所在不暇它慮矣悲夫以目前之利而棄百世
之功有曹公蒯平之業而俯從司馬父子攘竊之陋
此君子之所追恨也孔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
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莊以涖之則民不
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涖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
古之爲國必具此四者而後能成大功如武帝之用
兵無敵於天下可以言智矣至其棄秦而歸以求九
錫之淫名尚可以爲仁乎惟其仁智不具故其功業
止於是也
宋文帝第三十二
晋獻公殺其世子申生而立奚齊國人不順其大夫
里克殺奚齊卓子而納惠公春秋皆以弑君書之矣
惠公旣立而殺里克以弑君之罪罪之春秋書曰晉
殺其大夫里克稱人以殺殺有罪也稱國以殺殺無
罪也里克弑君而以無罪書此春秋之微意也奚齊
卓子之立以淫破義雖巳爲君而晉人不君也旣己
爲君則君臣之名正故里克爲弑君而國人之所不
君則勢必不免里克因國人之所欲廢而廢之因國
人之所欲立而立之則里克之罪與宋華督齊崔杼
異矣雖使上有明天子下有賢方伯里克之罪猶可
議也惠公以弑得立而歸罪於克以自恱於諸侯其
義有不可矣然惠公殺克而背内外之賂國人惡之
敵人怨之兵敗於秦身死而子㓕至其謀臣吕甥郤
稱冀芮皆以兵死蓋背理而傷義非獨人之所不于
而天亦不予也宋武帝之亡也託國於徐羡之傅亮
謝晦少帝失德三人議將廢之而其弟義眞亦以輕
動不任社稷乃先廢義眞而後廢帝兄弟皆不得其
死乃迎立文帝文帝旣立三人疑懼羡之亮內秉朝
政晦出據上流爲自安之計自謂廢狂亂以安社稷
不以賊遺君父無負於國矣然文帝藩國舊人王華
孔寗子王曇首皆陵上好進之人也惡羡之亮據其
逕路每以弑逆之禍激怒文帝帝遂决意誅之三人
旣死君臣自謂不世之功也是時寗子巳死華與曇
首皆受不次封賞文帝在位三十年其治江左稱首
然元嘉三年始誅三人是歲皇子劭生劭旣壯而爲
商臣之亂華寗子之子孫無聞於世而曇首之子僧
綽以才能任事亦并死於劭於乎天之報人不逺如
此不然晉惠公宋文帝禍發若合符契何哉謝晦將
之荆州自疑不免以問蔡廓廓曰卿受先帝顧命任
以社稷廢昏立明義無不可但殺人二昆而以北面
挾震主之威據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爲難耳善
夫蔡廓之言不學春秋而意與之合太史公有言爲
國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纔而不見後有賊而不
知守輕事而不知其冝遭變事而不知其權爲人君
父而不通春秋之義者必蒙首惡之名爲人臣子而
不通春秋之義者必蹈簒弑之誅其意皆以善爲之
而不知其義是以被之空言而不敢辭宋之君臣誠
略通春秋則文帝必無惠公之禍徐傳謝三人必不
受里克之誅悲夫
梁武帝第三十三
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噐自五帝三
王以形噐治天下導之以禮樂齊之以政形道行於
其間而民莫知也文武之後雖召公畢公之資君子
不以爲知道者至春秋之際管仲晏子子産叔向之
徒以仁義忠信成功於天下然其於道則巳逺矣孔
子出於周未収文武之遺而得堯舜之極其稱曰君
子上逹小人下逹嘗自謂我下學而上逹者於其門
人惟顏子魯子庻㡬以道許之一時賢者若老子之
明道其所以尊之者至矣史稱孔子旣見老子退謂
弟子曰鳥吾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游獸吾知其能
走走者可以爲網游者可以爲綸飛者可以爲繒至
於龍吾不能知其乗雲氣而上天吾今日見老子其
猶龍邪老子體道而不嬰於物孔子至以龍比之然
卒不與其斯世也捨禮樂政刑而欲行道於世孔子
固知其難哉東漢以來佛法始入中國其道與老子
相出入皆易所謂形而上者而漢世士大夫不能明
也魏晋以後略知之矣好之篤者則欲施之於世疾
之深者則欲絶之於世二者皆非也老佛之道與吾
道同而欲絶之老佛之教與吾教異而欲行之皆失
之矣秦姚與區區一隅招延緇素譯經談妙至者凡
數千人而姚氏之亡曾不旋踵梁武繼之江南佛事
前世所未嘗見至捨身爲奴隷郊廟之祭不薦毛血
父子皆䧟於侯景而國隨以亡議者觀秦梁之敗則
以佛法爲不足頼矣後魏太武深信崔浩浩不信佛
法勸帝斥去僧徒毀經壊寺旣㓕佛法而浩亦以非
罪赤族唐武宗欲求長生徇道士之私夷佛㓕僧不
期年而以弑崩議者觀魏唐之禍則以佛法爲不可
牾矣二者皆見其一偏耳老佛之道非一人之私說
也自有天地而有是道矣古之君子以之治氣養心
其髙不可嬰其絜不可溷天地神人皆將望而敬之
聖人之所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一用此道也老
子曰天得一以淸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
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爲天下貞天無以
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
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絶侯玉無以爲正而
貴髙將恐蹶道之於物無所不在而尚可非乎雖然
蔑君臣廢父子而以行道於世其弊必有不可勝言
者誠以形噐治天下導之以禮樂齊之以政刑道行
於其間而民不知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
相悖泯然不見其際而天下化不亦周孔之遺意也
哉
唐髙祖第三十四
唐高祖起太原其謀發於太宗諸子不與也及克長
安誅鉏羣盗天下爲一其功亦出於太宗蓋天心之
所付予人心之所歸向其在太宗者審矣至立太子
髙祖以長立建成建成當之不辭於是兄弟疑問卒
至大亂夫建成不足言也其咎在髙祖其後武氏之
亂廢中宗立睿宗以睿宗長子憲爲太子矣及中宗
之復睿宗父子皆以王就第韋氏之亂臨淄以兵入
討睿宗踐祚而唐室復安又將以長立憲憲辭曰時
平先長敵國亂先有功不如此必且有難敢以死請
睿宗從之而後臨淄之位定以太宗之賢而不免於
爭奪玄宗之賢不逮太宗而晏然受命則憲之讓賢
於人逺矣吾嘗論之髙祖睿宗皆中主也其欲立長
非專其私也以爲立嫡以長古今之正義也謂之正
義而不敢違胡不考之前世乎太王捨太伯仲雍而
立季歴文王捨伯邑考而立武王而周以之興誠天
命之所在而吾無心焉亂何自生雖然太伯奔吾以
避王季亦畏亂故爾廢長而立少雖聖賢猶難之憲
與玄宗兄弟相安終身無間言焉蓋古今一人而巳
唐太宗第三十五
唐太宗之賢自西漢以來一人而巳任賢使能將相
莫非其人恭儉節用天下㡬至刑措自三代以來未
見其比也然傳子至孫遭武氏之亂子孫爲戮不絶
如綫後世推原其故而不得以吾觀之惜乎其未聞
大道也哉昔楚昭王有疾卜之曰河爲崇大夫請祭
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漢睢漳楚之望也
禍福之至不是過也不穀雖不德河非所獲罪也遂
弗祭及將死有雲如衆赤烏夾日以飛三日王使問
周史史曰其當玉身乎若禜之可移於令尹司馬王
曰除腹心之疾而寘諸股肱何益不榖不有大過天
其夭諸有罪受罰又焉移之亦弗禜孔子聞之曰楚
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國也冝哉吾觀太宗所爲其
不知道者衆矣其能免乎貞觀之間天下旣平征伐
四夷㓕突厥夷髙昌殘吐谷渾兵出四克務勝而不
知止最後親征髙麗大臣力爭不從僮而克之其賢
於隋氏者幸一勝耳而帝安爲之原其意亦欲誇當
時髙後世耳太子承乾旣立十餘年復寵魏王秦使
兄弟栢傾承乾旣廢晉王嫡子也欲立泰而使異日
傳位晋王疑不能决至引佩刀自剌大臣救之而止
父子之間以愛故輕予奪至於如此帝嘗得祕䜟言
唐後必中㣲有女武代王以問李淳風欲求而殺之
淳風曰其兆旣巳成在宫中矣天之所命不可去也
徒使疑似之戮淫及無辜且自今巳徃四十年其人
巳老者則仁雖受終易姓必不能絶季氏若殺之復
生壯者多殺而逞則子孫無遺類矣帝用其言而止
然猶以疑似殺李君羡夫天命之不可易惟修德或
能巳之而帝欲以殺人弭之難哉帝之老也將擇大
臣以輔少主李勣起於布衣忠力勁果有飾俠之氣
嘗事李宻友單雄信宻敗不忍以其地求利宻死不
廢舊君之禮雄信將戮以股肉㗖之使與俱死帝以
是爲可用疾革謂髙帝爾於勣無恩今以事出之我
死即授以僕射髙帝從之及廢王后立武昭儀召勣
與長孫無忌禇遂良計之勣稱疾不至帝曰皇后無
子罪莫大於絶嗣將廢之遂良等不可它日勣見帝
曰將立昭儀而顧命大臣皆以爲不可今止矣勣曰
此陛不家事不須問外人由此廢立之議遂定勣匹
夫之俠也以死徇人不以爲難至於禮義之重社稷
所由安危勣不知也而帝以爲可以屬㓜孤寄天下
過矣且使勣信賢託國於父竭忠力以報其子可矣
何至父逐之子復之而後可哉挾數以待臣下於義
旣巳薄矣凡此皆不知道之過也茍不知道則凡所
施於世必有逆天理失人心而不自知者故楚昭王
惟知大道難失國而必復太宗惟不知道雖天下旣
定且治而㡬至於絶㓕孔子之所以觀國者如此
狄仁傑第三十六
毋后臨朝據人君之地而私其親有志之士將欲正
之常患不克漢吕后欲王諸吕王陵以髙帝舊約争
之曰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背之不可言雖直不
見省陵幸而不死亦廢不用唐武后廢廬陵王立豫
王豫王雖在位未嘗省天下事徐敬業爲之起兵於
外裴炎争之於内皆不旋踵爲戮何者位尊權重臣
下所無柰何勢必至此也惠帝之亡也陳平聽張晬
疆計封王諸吕吕后安之故平與周勃得執將相之
柄以伺其間後復聽陸賈交歡周勃將相之權不分
故周勃得入北軍左祖一呼而吕氏以亡豫王旣立
武后革命稱帝追尊祖考封王子弟戕殺天下豪俊
志得氣滿以爲武氏有太山之安矣狄仁傑雖爲宰
相而未嘗一言及后欲以三思爲大子訪之大臣仁
傑乃曰臣觀天人未厭唐德頃匈奴犯邉陛下使三
思募士逾月不及千人及使廬陵王不旬浹得五萬
人今欲立嗣非廬陵不可后怒罷議乆之復召問曰
朕數夣雙陸不勝何也對曰雙陸不勝無子也意者
天以此儆陛下耶文皇帝身蹈鋒丑百戰以有天下
傳之子孫大帝寢疾詔陛下監國陛下掩神噐而取
之十餘年矣又欲以三思爲後且毋子與姑姪孰親
陛下立廬陵王則千秋萬歲血食於太廟三思立宮
廟無祔姑之禮后感悟即日遣徐彦伯迎廬陵於房
州而立之蓋王陵裴炎迎禍亂之鋒欲以一言折之
故不廢則死陳平狄仁傑待其巳衰而徐正之故身
與國俱全惟吕后無子親止於姪故没身而後變武
后有子毋子之愛人情之所同故老而自復由此觀
之陳狄之所以成功者皆以緩得之也然廬陵旣立
而張易之昌宗未去仁傑猶置之不問復授之張東
之俟其惡稔而後取豈以禍乱之根生於毋子之間
不如是必至於毁傷故耶老氏有言將欲歙之必固
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
奪之必固與之是謂㣲明柔勝剛弱勝強魚不可以
脫於淵國之利噐不可以示人二公得之矣
欒城後集卷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