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欒城集
欒城集卷第十一
詩八十六首
和毛君新葺囷庵船齋
厭居華屋住東庵眞味全勝食薺甘多病維摩長隱
几無心彌勒便同龕誤遊田舎空成笑謬入僧房郎
欲參風霽不知吹有萬月明聊共影成三齋如小舫
才容住室類空困定不貪擁褐放衙人寂寂脫巾漉
酒鬢鬖匕畫囊書帙惟窓案藥裹瓢樽掛壁籃簷竹
風霜曾不到盆花蜂蝶未全諳公餘野鵲驚𥘉睡賔
醉佳人笑劇談勸客巨觥那得避和詩難韻不容探
曉來霏霧連江氣冬後温風帶嶺嵐去國屢成還蜀
夣忘憂惟有對公酣終身徇禄知何益投檄歸耕貧
未堪借我此庵泥藥竈古書鴻寳試淮南
寒雨
江南殊氣候冬雨作春寒氷雪期方逺蕉絺意始䦨
未妨溪草緑先恐嶺梅殘忽發中原念貂裘據錦鞍
積雨二首
山雨無時歇江波上岸流泥深未免出橋斷更堪憂
房淺鄰糟甕宵寒攬絮裘朝來勢未巳歸路恐操舟
又
㣲陽力尚淺未解破重隂雲氣山川滿江流日夜深
凍牙生滯穗餘潤及重衾泥濘沉車轂農輸絶苦心
戲贈李朝散
江霧霏霏作雪天樽前醉倒不知寒後堂桃李春猶
晚試覔酥花子細㸔
戲荅
銀缾㵼酒正霜天玉麈生風夜更寒下客不辭投轄
飲好花猶恐隔簾㸔
臨江蕭氏家寳堂
髙人不觧作生涯唯有中堂書五車竹簡多於孔氏
壁牙籖新似鄴候家田園豈是子孫計青紫今為理
巷誇富貴早知皆有命君應未厭十年賖
和蕭刓察推賀族叔司理登科還鄉四首
家聲籍籍大江西臨老揮毫捧御題得意何殊少年
樂還家不惜醉如泥
讀盡家藏萬卷書蕭然華髪官遊𥘉區區獄掾何須
愧聊把春秋試緒餘(秋决嶽/漢儒以春)
作官未减讀書勤簿領從今日日新汗簡韋編誰付
予傳家應有下帷人
巷南諸子足才賢邂逅相逢秀句傳強作短章同寄
與異時見我一依然
次韻吳厚秀才見贈三首
騷人思苦骨巖巖百里擕詩相就談故作㣲詞挑遷
客不嫌春雨濕歸衫少年舊喜豋髙賦老病今成見
敵慙問我近來誰復可對君聊擬誦周南
乆欲歸田計未成羡君負郭足爲生躬耕不用干鍾
禄髙卧誰知萬里征巳覺安閑眞樂事可憐辛苦盡
浮名隱居便作江南計爲覔佳山早寄聲
一卷新詩錦一端掉頭吟諷識芳酸哀歌永夜悲牛
角朗詠扁舟笑杏壇間發笙簧猶可擬棄捐斤斧定
知難繼君髙韻君應笑咀嚼歸途乆據鞍
次韻毛君燒松花六絶
茅庵𥿄帳學僧眠爐爇松花取易然惟有未能忘酒
石手傾金盞鬬垂連
餅雜松黃二月天盤𫾣松子早霜寒山家一物都無
棄狼籍乾花最後般(為餅甚羙/蜀人以松黄)
松老香多氣自嚴餘煙勃鬱透踈簾湏臾過盡惟灰
在借問誰収一番炎
羙人懶甚揷開扉金作松花揷羃䍦㡬度低頭疑墮
落青煙巳斷未消時
枯萼鱗皴不復竪重重正似半開蓮曾今樵舎塼爐
見未許邦君畫閤然
黃蠟供炊自一家錙銖貧富遞矜誇都城爭買方薪
貴却顧松花已自奢
陪毛君遊黄仙觀
李叟仙居仍近市黃公道院亦依城定應昔日山林
地未有今時雞犬聲白鶴翻飛終不返黄冠憔悴只
躬耕試從車騎尋遺跡恐有居人解養生
次韻王適梅花
江梅似欲競新年照水窺林能愈妍霜重清香渾欲
滳月明素質自生煙未成細實酸猶薄半落南枝意
可憐誰冩江西風物樣徐家舊有數枝傳
次韻王適春雪二首
江南春後寒猶劇細雨風吹作雪花中夜窓扉𥘉晃
漾平明草木半低斜潤催江柳排金線光雜山茶㸃
絳葩老病不堪乘曉出紛紛能使髪增華
春雪飄摇旋不成依俙履跡散空庭山藏複閣猶殘
白日照南峯巳半青
毛君惠温柑荔支二絶
楚山黄橘彈丸小永識洞庭三寸柑不有風流吳越
容誰令千里送江南
荔子生紅無柰遠陳家曬白到猶難雖無驛騎紅塵
起尚得佳人一笑歡
次韻王適遊眞如寺
江上春雨過城中春草深擾擾市井塵悠悠溪谷心
東郊大愚山自古簷蔔林㣲言乆不聞墜緒誰當尋
道俗數百人請聞海潮音齋罷車馬散方籟俱消沉
新亭面南山積霧開重隂蕭然偶有得懷抱方愔愔
我生米鹽間日𬒳塵垢侵不知山中趣強作山中吟
韻次王適新鷰
好雨纎纎潤客衣新來雙鷰力猶㣲似嫌春早無人
見故待簾開掠地飛南國花期知不逺中原寒劇不
應歸養雛不怕巢成早記取朝朝爲啓扉
官居即事
官局紛紜簿領迷生縁瑣細老農齊偷安旋種十年
木肉食還須五母雞對酒不嘗憐酤榷釣魚無術漫
臨溪此身巳分長貧賤執㸑縫裳愧老妻
陪毛君夜逰北園
池塘草生春尚淺桃李飛花𥘉片片一樽花下夜忘
歸燈火尋春畏春晚春風暗度人不知滿園紅白巳
離披江南春雨少晴日露坐青天能㡬時折花只恐
傷花意攜客就花花定喜落蘂飄香翠䄂中交柯接
葉燈光裏雨練風柔雪不如精神炫轉影扶踈夜香
飛鷰勝朝日月暗還湏明月珠美人勸我殊非惡明
日雨來無此樂醉歸不用怕山公馬上接䍦先倒著
山橙花口號
故鄉寒食荼䕷發百和香濃村蔓深漂泊江南春欲
盡山橙髣髴慰人心
次韻馮弋同年
細雨濛濛江霧昬坐曹聊且免泥奔賣鹽酤酒知同
病一咲何勞賦北門
送王適徐州赴舉
送别江南春雨滛北方誰是子知音性如白玉燒猶
冷文似朱弦叩愈深萬里同舟寛老病一杯分𬒮發
悲吟明年牓上㸔名姓楊柳春風正似今
遊吳氏園
細雨作寒晴便暖好風吹䄃意𥘉佳淸池解洗春心
熱紅艷能添醉眼花紫竹暗生岷岫芛山舟強比洛
人家怜渠巧與閑官便申退來遊未覺賖
江州周寺丞夷詠亭
行過廬山不得上湓江城邉一惆帳羡君山下有夷
亭千巖萬壑長相向山中李生好讀書出山作郡山
前居手開平湖浸山脚未肯卽與廬山踈道州一去
應嫌遠千里思山夣中見青山長見恐君嫌要須罷
郡歸來㸔
次韻毛君遊陳氏園
增築園亭木草新損花風雨怨頻頻篔簹似欲迎𥘉
暑芍藥猶堪送晩春簿莫出城仍有伴移壺籍草更
無廵歸軒有喜知誰見道上從横滿醉人
江漲
山中三日雨江水一丈髙崩騰没洲渚滛溢侵蓬蒿
凌晨我有適出門舟自操中㕓巳易肆下道先容舠
雞犬萃墳冢牛羊逾圈牢厨薪散流枿困米爲浮糟
卧席不遑卷剥蠒仍未繅老弱但坐視閶里將安逃
徙居共擾擾來勢方滔滔嗟余偶同病哀爾爲生勞
晴日慰人願寒風送驚濤藩籬出舊趾蠃蚌遺平臯
流竄非擇地艱難理冝遭胡爲苦戚戚一夕生二毛
和子瞻鐵柱杖
截竹爲杖瘦且輕石堅竹破誤汝行削木爲杖輕且
好道遠木折恐不到閩君鐵杖七尺長色如黒虵氣
如霜提攜但恐汝無力撞堅過險安能傷柳公雖老
尚強健閉門却埽不復將知公足力無嶮阻憐公未
有豋仙侣回生四海惟一身䄂中長劒爲兩人洞庭
漫天不覺過半酣起舞驚鬼神願公此杖亦如此適
意遨遊日千里歸來倚壁示時人海外蒼茫空自記
競渡
史君欲聽榜人謳一夜江波拍岸流父老不知招屈
恨少年争作弄潮游長鯨破浪聊堪比小斾迎風殊
未收角勝争先非老事凭欄寓目思悠悠
豋郡譙偶見姜應明司馬醉歸
蒼然莫色映樓臺江市遊人夜未廻何處酒仙無一
事肩輿鼾睡過橋來
送姜司馬
七歳立談明主前江湖晩節弄漁船鬬雞誰識城東
老䘮馬方知塞上賢生計未成歸去詠草書時發醉
中顛當年不觧㸔齊物氣踴如山誰見憐
寄題趙屼承事戲綵堂
春晚安輿遍浙東永嘉别乘喜無窮橐裝巳笑分諸
子吏道何勞問薜公堂上壽樽諸椽集室中禪論衲
僧通興䦨却返林泉去幕府長晋孝弟風
次韻温守李鈞晃寄兼簡毛夫人
梁苑相從簿領中清風相逐畫船東婆娑江海凌雲
鶴飲啄籠樊失渚鴻别後丹砂迷舊訣愁來白髪變
衰翁此間詩老仍勍敵正憶髙吟酒盞空
次韻洞山克文長老
無地容錐卓年來轉覺貧偶知珠在手一任甑生塵
竄逐非關性顛狂却甚眞此心誰復識試語洞山人
試院唱酬十一首
戲呈試官吕防
新秋風月正凉天空館相㸔學坐禪滿禢詩書愁病
眼隔牆砧杵思髙眠霜飛一葉凋瓊玉風遶雙松奏
管絃聞道熊羆歸夣數侵天闈棘慢森然
次韻吕君豐城寳氣亭
紫氣飛空不目謀誰憐黽勉匣中晋西山猛獸横行
甚北海長鯨何日収星斗不堪供醉舞蛟龍會㸔反
重湫功成變化無蹤迹望斷中原百尺樓
次韻吕君見贈
偶然傾盖接淸言不覺門前畫漏傳老病低摧方伏
櫪壯心堅銃正當年莫嫌客舎一杯酒試論灊山三
祖禪明日程文堆几案只應衰懶得安眠(州問禪灊/吕前官舒)
山
次韻吕君興善寺静軒
自恨㝷山計苦遲年過四十始知非小軒迎客如招
隱野鳥窺人自識機窓外竹深孤鶴下堦前菊秀晩
蜂飛老僧戰勝長幽寂瘦骨縁何未肯肥
觀試進士呈試官
松庭散朝日棘戸啓秋風鵠鷺紛來下旌旗儼未攻
馳詞㸔倚馬餘送力征鴻逸足誰先到孤標想暗空
晶熒雙鏡並髙下片言公老病方躭睡飛沉一夣中
次前韻
南國號多士㡬人洙泗風英材自入彀壊陣不勞攷
文縟山藏豹飛髙弋慕鴻蚩妍歸品藻得失付虛空
考行先推本豋賢旋奏公期君緩歸轡一醉鹿鳴中
戲呈試官
只隔牆東便是家悁悁還似在天涯客心不耐聽松
雨㱕信猶堪飲菊花翦燭㸔書良寂寞披沙見玉忽
喧譁自慙空館難留客試問姮娥稍駐車
次前韻三首
老去在家同出家楞伽四卷即生涯麄詩怪我心猶
壯細字憐君眼未花霜落𥘉驚衾簞冷酒酣猶喜咲
言譁歸心知有三秋恨莫學怱怱下坂車
門前溪水似漁家流浪江湖歸未涯邂逅髙人來說
法支離枯木旋開花諸生試罷書如積劇縣歸時訟
正譁安得騎鯨從李白試㸔牛女轉雲車
濁醪能使客忘家屈指歸期巳有涯魚化昨宵驚細
雨鹿鳴它日飲寒花巳諳江上肴蔬薄莫笑衙前皷
笛譁太守况兼鄉曲舊會湏投轄止行車
試罷後偶作
重門閉不開烏鳥相呼樂是暉轉簾影㣲風響松未
喧譁適巳定寂歴方有覺人生竟何事外物巧相縛
當時不自悟巳過空成怍耕耘亦何苦遊宦殊自惡
棄彼旣巳誤就此良應錯誰能即兩忘隨縁更無作
放牓後次韻毛守見招
飽食安眠愧不材踈簾翠帟幸相陪深居正厭銀𫀆
亂失喜𥘉聞鐵鎻開佳句徑䝉探古錦小槽仍報滳
新䤃諸人欲見風流伯不用招呼亦自來
送毛滂齋郎
先志承顔善養親束裝騎馬試爲臣酒腸大與渾無
敵詩律家傳便出人擁鼻髙吟方自得折腰奔走漸
勞神歸來一笑湏勤取花發陳呉二月春
燕貢士
泮水生芹藻干旄在俊城桑鶚同變響苹鹿共和鳴
秋晚槐先墮霜多桂向榮清樽助勸駕急𬋩發驩聲
勇銳青衿士淹通白髪生芬芳雜蘭菊變化等鵾鯨
去日衣冠盛歸時里巷驚坐中詞賦客愧爾一經明
次韻毛君清居探菊
眼前黄葉畏秋霜耳畔啼蛩恐夜長佳節欣聞近茰
菊清商試爲奏伊凉踈狂乆咲謀生拙貧病應憐爲
口忙今日共公判一醉從敎人道亦髙陽
次韻毛君見贈
江國騒人不耐秋夜吟清句曉相投鋒藏豈願囊中
脫尾㫁終非爼上羞擇地何年眞得意餔糟是處可
同遊南遷尚有公知我人事何須更預謀
次韻毛君偶成
年來衰病正相兼薄官奔馳尚未厭詩句空多渾漫
與俗縁巳重不湏添聱牙向物知難合踈懶憐公獨
未嫌時聽淵明詠歸去猶應爲我故遲淹
孔平仲著作江州官舎小庵
近山不作㸔山計引水新成照水庵閉口忘言中自
飽安心度日更誰參簡編圍遶穿書蠹窓户低回作
蠒蠶我亦一軒容膝住弊裘麄飯有餘甘
送饒州周沃秀才免觧
少年工作賦中歳復窮經驥老終知道劒埋新發硎
束裝鄰里助答䇿友朋聽還似臨淄賁隨風起北冥
雪中洞山黄檗二禪師相訪
江南氣暖冬未回北風吹雪眞快哉雪中訪我二大
士試問此雪從何來君不見六月赤日起氷雹又不
見臘月幽谷寒花開紛然變化一彈指不妨明鏡無
纎埃
毛國鎮生日二絶
生日元同小趙公里閭相接徃還通恠公日夜歸心
切欲寄此生丹竈中(参政趙公善养生故有丹灶之/卋謂叔平大趙参政閱道小趙)
句
聞公歸橐尚空虛近送楞嚴十卷書心地本無生㓕
處定逢生日亦如如
次韻毛君將歸
踈傳思歸不待時孟軻出晝苦行遲新詩尚許晋章
句故事誰從問典彝金馬尚應堪避世石泉未信可
忘飢不才似我眞當去零落衡茅隔雍岐
送揚騰山人
胷中萬卷書不如一囊錢不見楊夫子歳晚走道邉
夜歸空床卧兩手摩涌泉䆫前雪花落真火中自然
渙然發㣲潤飛上崑崙顛霏霏雨甘露稍稍流丹田
閉目内自視色如黄金妍至陽不獨凝當與純隂堅
一窮百不遂此事終無縁君㸔抱朴子共推古神仙
無錢買丹砂遺恨盈塵編歸去守茅屋道成要有年
次韻子瞻與安節夜坐三首
前山積雪暮峥嶸燕坐㣲聞落瓦聲共對一樽通夜
語相㸔萬里故鄉情信㱕嶺上寒梅逺恨極江南春
草生明日青銅添白髪且湏醉睡倒燈檠
少年髙論苦峥嶸老學寒蟬不復聲目斷家山空記
路手披禪冊漸忘情功名乆巳知前錯婚嫁猶湏畢
此生家世讀書難便廢漫留案上鐵燈檠
謪官似我無㱕計落第憐渠有屈聲握手天涯同一
笑倚門歳晩不勝情黃岡俯仰成陳迹白首蹉跎畏
後生㱕去且安南巷樂莫㸔歌舞醉長檠
次韻毛君上書求㱕未報
白髪憂民帶減圍頻聞慷慨賦將㱕近傳道士連三
嚥乆悟禪門第一機夜永庵中詩自得日髙門外客
來稀此心素定誰能勸秪有丁寧詔莫違
次韻毛君絶句
中池有士閉重關夜發天光走玉環白日對人人不
識幅巾破褐任塵漫
次韻毛君晋别
問天乞得不訾身屈指人間今㡬人魚縱江潭眞窟
宅鶴飛松嶺倍精神清風吹雨停歸騎舊圃留花送
晩春自號白雲知有意便從丹竈拂埃塵
送毛君致仕還鄉
古人避世事豈問家有無但言鴻鵠性不受樊籠拘
公家昔盛時阡陌連三衢倉廩濟寒餓婚嫁營羈孤
千金赴髙義脫手曾須臾晚爲二千石得不償所逋
撫掌不復言但以文字娛我恨見公遲冉冉垂霜鬚
髙吟㸔落筆劇飲驚倒壺負罪不自知適意忘憂虞
忽聞叩天閽言旋故山廬朋友不及謀親戚亦驚呼
人生各有意何暇問俗徒嗟我好奇節嘆公眞丈夫
天髙片㠶逺目㫁淸風徂惟應東宫保迎笑相携扶
贈景福順長老二首(并叙)
轍㓜侍先君聞嘗遊廬山過圓通見訥禪師晋連
乆之元豐五年以譴居髙安景福順公不遠百里
惠然來訪自言昔從訥於圓通逮與先君逰歳月
遷謝今三十六年矣二公皆吾里人訥之化去巳
十一年而順公年七十四神完氣定聦明了逹對
之悵懐想疇昔作二篇贈之
屈指江西老多言劒外人身心巳無著鄉黨漫相親
竄逐知何取周旋意甚真仍將大雷雨一洗百生塵
又
念昔先君子南遊四十年相㸔順老在想見訥師賢
嵗歴風輪轉禪心海月圓常情計延促無語對&KR1008;然
次贈孔平仲著作見寄四首
昔在京城南成均對茅屈淸晨屣履過不顧車擊轂
時有江南生能使多士服同儕畏鋒銃兄弟更馳逐
文成劇翻水賦罷有餘燭連收頷底髭未耗髀中肉
飛騰困中路黽勉啄埸粟歸來九江上家有十畆竹
一官粗包裹萬卷中自足還如白司馬日聽杜鵑哭
我來萬里外命與江波觴罪重慙故人囊空仰㣲禄
巳爲達士笑尚謂愚者福米鹽日草草奔走長碌碌
尺書慰貧病佳句爛珪玉多難畏人知胡爲強題目
徂年慕桑梓歸念寄鴻鵠但願洗餘愆躬耕江一曲
又
共居天地中大類一間屋惟排出髙下何異車轉轂
死生本晝夜禍福固倚伏誰令塵垢昏浪與紛華逐
譬如薪中火外照不自燭感君探至道勸我减粢肉
虛心有遺味實腹不湏粟芬敷謝桃杏淸勁比松竹
息㣲知氣定睡少驗神足胡爲嗜一飽坐使百神哭
要知丹砂異不受腥腐觸可林山憐姿自縳斗升禄
君㸔出世士肯屑世間福寧從市井游與衆同碌匕
不願束冠裳腰金佩鳴玉斯人今何在未易識凡目
恐在廬山中飛翔逐黃鵠試用物色㝷應欹紫芝曲
又
百病侵形骸漸老同破屋中有一寸空能用輻與轂
忽如丹砂走不受凡火伏前聸意不逺後躡愈難逐
將炊甑中飯未悟䆫下燭聦明役聲形口腹嗜魚肉
塵泥翳泉井荆棘敗禾粟未知按妙指漫欲理絲竹
廬山多名緇過客禮白足逹觀等存亡世俗強歌哭
確然金石心不畏蚊蚋觸順忍爲裳衣供施謝榮禄
眞人我自有渡海笑徐福衆皆指庸庸自顧非碌碌
愧君詩意厚桃李報瓊玉舉網羅衆禽有獲非一目
喧啾定無用要自取黃鵠君㸔大方家愼勿留一曲
又
治生非所長兒女驚滿屋作官又迂踈不望載朱轂
因縁罣罪罟未許即潜伏空餘讀書病日與古人逐
老妻憐眼昬入夜屏燈燭上官念貧窶時節饋醪肉
衰年類蒲柳世事劇麻粟數日望歸田寄語先栽竹
文章亦細事勤苦定何足君詩四相攻欲㸔守陴哭
愧無即墨功不觧火牛觸自非太學生彫琢事干禄
安心巳近道閉口豈非福胡爲調狂詞玉石相落禄
腹中抱丹砂舌下潄白玉作詩雖云好未免亂心目
弈秋教二人不取志鴻鵠摩詰非不言遺韻寄終曲
隂晴不定簡唐覲秘校并敖吳二君五首
積雨春連夏新晴忽復隂江痕漲猶在梅氣潤相侵
蕉紵還湏脫圖書漸不禁江南舊風俗愁絶北來心
又
蠶眠𥘉上簇麥熟正磨鐮雲氣重重合江流夜夜添
荐飢人甚困多病我仍兼欲就橋南宿單衣莫雨霑
又
漲江方斵渡小棹信輕生貧賤誰憐汝漂浮空自驚
一官終竊食何訃早歸耕忽發騒人恨凄凉乆未平
又
西鄰豫章客病骨痩欒欒淸夜眠孤枕終朝飽一簞
雨多愁不出講罷未應餐約我晴相過門前泥欲乾
二子薪中楚相攜泮上游虀鹽聊度日爻象乆忘憂
寂寞君何病驅馳我自羞何時釆芹處永日㸔鳬鷗
欒城集卷第十一
右欒城先生家集校閩蜀本篇目間
有增損從郡齋紬繹其故盖復官謝
表後所附益章䟽藁有所削也於政
事書條例司状見公人朝之始揆事
中逺如漢賈誼議河流邊事茶役法
分別君子小人之黨反復利害深入
骨髓竊比之陸宣公贄歌詩千數百
篇曾無㡬㣲見用舎廢興之異晚歲
杜門潁川喜秋稼句曰我願人心似
天意愛惜老弱憐孤貧仁民愛物可
謂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矣伏讀歛袵
請事斯語淳熈六年七月望日從政
郎充筠州州學教授鄧光謹書
太師文定欒城公集刋行于時者如
建安本頗多缺謬其在麻沙者尢甚
蜀本舛亦不免是以覧者病之今以
家藏舊本前後并第三集合為八十
四卷皆曾祖自編類者謹與同官及
小兒軰校讐數過鋟版扵筠之公帑
云峕淳熈已亥中元日曾孫朝奉大
夫權知筠州軍州事詡謹書
校勘官
文林郎筠州軍事判官倪 思
從政郎充筠州州學教授鄧 光
奉議郎知筠州髙安縣事閭丘 泳
先文定公欒城集先君吏部淳熈已
亥守筠陽日以遺藁梭定命工刋之
未㡬𬒳召到闕除郎因對
孝宗皇帝玉音問曰子由之文平淡
而深造扵理欒城集天下無善本朕
欲刋之先君奏曰臣假守筠陽日以
家藏及閩蜀本三攷是正鏤板公帑
字畫差太粗亦可觀容臣進呈對畢
得㫖速進来翌朝上詣德壽宫起居
升輦之際宣諭左右催進後聞丞相
魯國正公丞相鄭國梁公云上置諸
御案上日閱五板森無所肖似濫承
人乏到官之𥘉重念先君所刋家集
遭際乙夜之觀實為榮遇其板以歲
乆字畫悉皆漫滅殆不可讀今樽節
浮費廼一新之昔文忠文定二祖筠
實舊㳺之地邦人建祠祝之又况先
君嘗守是邦遺愛在人此集之再刋
亦從邦人之請也開禧丁卯上元日
四世孫朝奉郎權知筠州軍州事蘇
森謹書
欒城集後序
欒城集暨欒城後集三集凢八十四卷宋
蘇文定公頴濵先生所著我
皇明
蜀王殿下所刻也廵撫臺東阜劉公監察侍
御合川王公胥有論撰弁之首簡金輝玉
潤光映縹緗廷槐暏而嘆曰嗟乎可以傳
矣夫文章與世運相爲流通者也六籍以
還作者相繼春秋戰國先秦兩漢魏晋齊
梁之間屈宋班馬荀楊董賈曹劉沈謝嵇
阮之徒下逮盛唐李杜韓柳諸公郁郁彬
彬號稱極盛雖其體裁風格律調音響枊
揚變化言人人殊要之發舒道徳之光闡
明鬼神之秘窮探天地之變左右典墳羽
翼風雅則異世而同符焉嗚呼至矣宋興
文教炳蔚詞人軰出嘉祐以後眉山三蘇
名擅天下而一代文宗歐陽文忠公軰極
力爲之延譽一時學士大夫聞談三蘇氏
罔弗歛祍敬服盖當世之絶倡也乃文定
公以沉静簡㓗之資席家庭師友之訓平
生著作與東坡相上下而氣充才贍自成
巳格議者謂爲汪洋澹泊有秀傑之氣䆒
其所至盖已闖李杜韓柳之門窺古人堂
室之奥矣乃其時有稱述之曰蘇黄曰歐
蘇曰歐曾蘇云云然者類指東坡而東坡
自謂則云子實勝我豈其兄弟自相標榜
耶抑當時之人以其父兄之故而軋之使
後耶今天下之士崇治理者嘉唐虞敦行
誼者師周孔鴻名偉績後先相望至其發
軔之始文藝之塲無弗躡李杜韓柳歐蘇
而進焉則斯集之刻也固天下之士所願
見者乃歴宋至今㡬數百載而全編始出
又得博雅諸公崇尚而表章之謂非斯集
斯文之大幸與廷槐不敏不足與論古今
作者之意乃幸㳺公之鄕與聞刻集事而
又猥以不腆之辭附諸群玉之後故不靳
摭拾如右因長史髙君鵬爲
王誦焉若
王樂善好禮崇古右文賢明之懿太宰玉溪
公校録之勞通政石川公翊賛之力曁我
東阜公合川公屬
王刻集之故則前序見之兹弗敢贅也
嘉靖辛丑夏六月朔四川按察司提督水
利帶管提學僉事膠東崔廷槐書
欒城後集卷第十一
歴代論五
唐玄宗憲宗第三十七
唐玄宗憲宗皆中興之主也玄宗繼中睿之亂政紊
於内而外無藩鎮分裂之患約巳任賢而貞觀之治
可復也憲宗承代德之弊政僨於朝而畿甸之外皆
爲畔國將以求治則其勢尤難羅然二君皆善其始
而不善其終所以失之者一道也齊桓公用管仲隰
朋九合諸侯一斥天下爲五伯首及管仲死用竪刁
易牙身死不得莾五公子爭立伯業隨毀蓋中人可
以上下此三君者皆中主耳方其起於憂患厄困之
中知賢人之可任以排難則勉強而從之然非其所
安也及其禍難旣平國家無事則其心之所安者佚
樂所恱者䛕佞也故禍發皆不旋踵若令符節昔太
宗旣平天下始任房玄齡杜如晦魏徴終用長孫無
忌岑文本禇遂良帝亦恭儉節用去冗官節浮費內
無宫掖侈靡之奉旁無近幸賜予之失眞觀之治斯
已過半矣侍書御史權萬紀嘗言宣饒部中鑿山治
銀歲可取數百萬緡以佐國用帝怒罵曰吾所乏忠
言嘉謨有蓋於民者耳汝爲御史不能進賢退不肖
而訹吾以利豈謂我漢桓靈耶斥去不用於是士莫
敢以利言者故房杜諸人得効其中力以致貞觀之
盛及玄宗𥘉用姚崇宋璟盧懷愼蘇頲後用張說源
乾曜張九齡憲宗初用杜黃裳李吉甫裴洎裴度李
絳後用韋貫之崔群雖未足以方駕房杜然皆一時
名臣也故開元元和之𥘉其治庻㡬於貞觀然玄宗
方用宋璟而宇文融以括田幸遽至宰相後雖以公
議罷去而思之不已謂宰相曰公等暴融惡朕巳罪
之矣然國用不足將奈何裴光庭等不能答融旣死
而言利者爭進韋堅楊慎矜王鉷目以益甚至楊國
忠而聚歛極矣故天寳之亂海內分裂不可復合憲
宗方平淮蔡裴度未及還朝而程异皇甫鏄皆以利
進度三上書極論不可帝以天下略乎欲崇臺池宫
觀以自娛樂异鏄揣知其意數貢羡財以順所欲故
度卒逐去而异鏄皆相不三年而禍發於宦官蓋玄
宗在位歲乆聚歛之害遍於天下故天下遂分憲宗
之世其害未究故禍止於其身然方鎭之強宦官之
横遂與唐相終始可不哀哉嗚呼太宗之恭儉所忍
無㡬耳而福至於不可勝盡玄憲之淫佚所獲無㡬
耳而禍至於不可勝言而世主終莫之悟覆車相㝷
不絶於世蓋未之思歟
姚崇第三十八
唐史官稱姚崇善應變以成天下之務宋璟善守文
以持天下之正斯言固二人之所長也然應變者要
不失正而後可孟子有言所惡於智者爲其鑿也如
智者若禹之行水則無惡於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
所無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無事則智亦大矣唐玄
宗豪俊之君也而崇復以豪俊事之方其君臣遇合
天下事迎刄而解若無足爲者雖然以水濟水後將
有不可食者𨳩元四年天下大蝗民祭且拜之坐視
食苖而不敢捕崇奏遣御史爲捕蝗使分道殺蝗群
臣多不以爲然帝亦疑之而崇行之愈力蝗亦爲息
捕蝗雖古之遺法然遇災而懼修德以答天變古之
正道也崇置之不言而專以捕爲事巳可疑矣旣而
崇所親吏趙誨以財死崇懼還政時帝將幸東都而
太廟屋壞宰相宋璟蘇頲皆言三年䘮未終不可巡
幸壞壓之變天戒也請罷東廵修德以答至譴帝以
問崇崇(此/曰)符堅故殿也山有朽壊而崩木蠧而折理
無足怪但壊與行㑹非縁行而壊也今關中無年餽
餉勞弊出幸東都所以爲人非爲巳也百司巳戒供
擬巳具請車駕即東而遷神主太極殿更作新廟此
大孝也帝用其言崇由此復相開元末帝在東都欲
還長安裴輝卿等皆言農人塲圃未畢須冬可還李
林甫獨曰二都本東西官耳車駕徃來何用待時假
令妨農獨赦所過相賦可也帝大恱即駕而西崇建
東幸之訃林甫獻西還之議其意同耳孰謂崇獨賢
乎從崇之議使人君上不畏天戒中不敬宗廟下不
䘏人言三者皆忠臣之所諱而崇居之不疑何哉其
後崇璟旣没玄宗愈老愈輕蔑群臣方任張九齡而
廢太子瑛用牛仙客則聽李林甫方嬖楊國忠而縱
安禄山則用輔璆琳專以適巳爲恱類崇有以啓之
也故吾謂開元之治雖出於崇而天寳之亂亦崇之
所自致此人臣之至戒也
宇文融第三十九
開元之𥘉天下始脫中睿之亂玄宗厲精政事姚崇
宋璟彌縫其闕而損其過庻㡬貞觀之治(在/矣)易天下
雷行物與無妄開元之𥘉無妄之世也無妄之爲(無/言)
(不/一)正之謂也君子之處此(亦/也)全其大正而略其小不
正而巳盖詳其小必廢其大古語有之銖銖而稱之
至石必差寸寸而量(至/之)丈必過石稱丈量徑而寡失
故無妄之(日/二)不耕穫不菑畬則利有攸徃(三/其)曰無妄
之災或繫之牛行(之/人)得邑人之焚其五曰無妄之疾
勿藥有喜夫必耕而後穫必菑而後畬小(之/人)所謂無
妄也而君子不然於義可穫不必(所/其)耕也於道可畬
不必其所菑也然後無所不行今有失牛於此得(者/之)
行人也而責得於邑(其/人)意亦以求無妄也而邑人罹
其横故無妄之疾雖勿藥(也/可)藥之其損或有甚於病
者開元之𥘉雖號富庻(户/而)口未嘗升降監察御史宇
文融得其隙(論/而)之請治籍外羡曰逃戸命攝御史分
行括實玄宗毒之朝臣莫敢言其非者惟陽翟尉皇
甫憬戸部侍郞楊瑒以為籍外取稅百姓困弊得不
償失而二人皆坐左遷諸道所括几得客戸八十餘
萬田亦稱是然州縣希旨多張虛數以正田爲羡編
戸爲客歳終籍錢數百萬緡其名似是而實失民心
淺言之則失在求詳深言之則失在貪利時帝方以
耳目之奉責得於人行之不疑於是羣臣爭爲聚飮
以迎侈心天寳之亂實始於比吾觀近世士大夫多
此病賢者不忍天下(小/有)不平而欲平之小人僥倖其
利以爲進取之(故/計)天下毎毎多弊宰相李沉近世之
賢相也嘗言吾在朝廷十有餘年無功可紀推(方/四)之
言利者未嘗有一施行持此聊以報國古今善言醫
者患醫之難以爲有病不服藥常得中醫盖良醫不
可必得而愚醫舉目皆是愚醫類能殺人而不服藥
者未必死李公之言蓋類此也
陸贄第四十
昔吾先君博觀古今議論而以陸贄爲賢吾㓜而讀
其書其賢比漢賈誼而詳練過之贄始以從官事唐
德宗老而爲宰相從之出奔而與之反國彌縫其關
而濟其危亡比其老也功業定矣而卒斃於裴延齡
之手其故何也孔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常不可
以作巫醫善大不常其德或承之羞贄以有常之德
而事德宗之無常以巫醫之明而治無常之疾是以
承其羞耳帝即以之𥘉好名而貪功河朔三叛父子
相襲三十年矣帝將以天下之力勝之田恱驚疑而
起朱滔王武俊和之帝使馬燧李抱真李芁三將徃
迎其鋒勝負之勢未决也帝急於成功復使季晟出
禁衞之兵李懐光舉朔方之衆五將萃於魏郊而淮
西李希烈乗間而起兵連禍結常賦所不能贍於是
爲之抽貫筭閒架貸商賈空内以事外關中巳亂而
帝不知也贄曰今兩河淮西爲禍亂之首者獨四五
凶人而已臣料其間必有旁遭詿誤内畜危疑而計
不能止者未必皆處心積慮果於僣逆也而况脅從
之黨乎陛下若能招懷以禮悔禍以誠使來者必安
安者必乆人知獲免則誰願復爲惡者縱有野心難
馴臣知從化者必過半矣帝猶意西師可以必克忽
其言不用未㡬而涇原畔卒之變起倉皇避㓂半年
而歸帝亦老而厭兵矣於是行一切之政專以姑息
&KR0636;養藩鎭凡節度使死將佐之得士心者皆就命留
後雖以簒奪請命者亦如之宣武劉士寧以暴慢失
衆其將李萬榮因其出畋閉門逐之帝將命以其位
贄曰如士寧之惡萬榮棄而違之可也討而逐之可
也惟何隙而簒取其位則不可何者方鎮之臣事多
專制欲加之罪誰無詞者若使傾奪之徒輙得其處
則曰方諸將無復安者矣且萬榮搆亂之日諸郡守
將固非其同謀也一城士衆亦未必皆其黨也方成
敗逆順之勢交戰於中其肯捐軀與之同惡乎今若
選命賢將降詔軍中奨萬榮撫定之功别加寵任褒
將士輯睦之義例賜恩賞使衆知保安則誰肯復助
其亂萬榮縱欲䟦扈勢亦無所至矣帝方茍安無事
竟亦不許由比觀之帝常持無常之心故前勇而後
怯贄常持有常之心故勇怯各得其當然其君臣之
間異同至此雖欲上下相保不可得矣㑹昌中盧龍
諸將連害帥臣最後張絳殺陳行泰宰相李德𥙿以
爲河朔請帥皆報下太速故軍得以安若稍緩之必
且有變旣而回鶻鳥介可汗擾天德塞軍使張仲武
請以本軍擊之德𥙿間知仲武可用言之武宗舉以
可帥張絳旣爲其下所殺而仲武遂以功名終德𥙿
之謀則贄之故智也然帝之出也以陳京趙賛而贄
之逐也以程异裴延齡其禍皆出於聚歛之臣而贄
賢非不知也帝歸自興元贄因事言曰齊桓公自莒
入齊伯業旣成而管仲以不忘在莒爲戒衞獻公自
齋還衞諸大夫逆諸境者其執手而與之言逆於門
者頷之而巳戒心之易忘而驕心之易生齊衞之君
陛下之蓍龜也贄言雖切而帝終不攺吾以爲使贄
反國而爲鴟夷子皮浮舟而去則其君臣之間超然
無後患然可以言智矣哉
牛李四十一
唐自憲宗以來士大夫黨附牛李好惡不本於義而
從人以喜愠雖一時公卿將相未有傑然自立者也
牛黨出於僧孺李黨出於德裕二人雖黨人之首然
其實則當世之偉人也蓋僧孺以德量髙而德裕以
才氣勝德與才不同雖古人鮮能兼之者使二人各
任其所長而不爲黨則唐末之賢相也僧孺相文宗
幽州楊志誠逐其將李載義帝召問計䇿僧孺曰是
不足爲朝廷憂也范陽自安吏後不復係國家休戚
前日劉緫納止朝廷糜費且百萬終不能得斗粟尺
布以實天府俄復失之今志議猶向載義也第付以
節使捍奚契舟役且自力不足以逆順冶也帝曰吾
𥘉不計此公言是也困遺使慰撫之及武宗世陳行
泰殺史元忠張絳復殺行㤗以求帥德裕以爲河朔
命帥失在太速使姦臣得計遷廷乆之擢用張仲武
而絳自斃僧孺以無事爲安而德裕以制勝爲得此
固二人之所以異較之德𥙿則憂矣德𥙿節度劒南
西川吐蕃將悉怚謀以維州降維州西南要地也是
時方與吐蕃和親僧孺不可曰吐蕃綿地萬里失一
維州不害其強今方議和好而自違之中國禦戎守
信爲上應變次之彼若來責失信賛普牧馬蔚茹川
東襲汧隴不三日至咸陽雖得百維州何益帝從之
使德𥙿反降者吐蕃族誅之德裕深以爲恨雖議者
亦不直增孺然吐蕃自是不爲邉患㡬終唐僧世則
孺之言非爲私也帝方用季訓鄭注欲求奇功一日
延英謂宰相公等亦有意於太平乎何道致之僧孺
曰臣待罪宰相不能康濟天下然太平亦無象今四
夷不内侵百姓安生業私室無強家上不壅蔽下不
怨讟雖未及全盛亦足爲治矣而更求太平非臣所
及也退謂諸宰相上責成如此吾可乆處此耶旣罷
未乆季訓爲丼露之事㡬至亡國帝𥘉欲以訓爲諌
官德𥙿固爭言訓小人哲惡巳著决不可用德𥙿亦
以此罷去二人所趣不同及其臨訓注事所守若出
於一人吾以是如其皆偉人也然德裕代僧孺於
南訴其乾没府錢四十萬緡質之非實及在朱崖作
窮愁志論周秦行紀言僧孺有僣逆意倖然小文去
之心老而不衰也始僧孺南遷於循老而獲歸二
子蔚藂後皆爲名卿德裕没於朱崖子孫無聞後
世深悲其窮豈德不足而才有餘固天之所不予
耶
郭崇韜第四十二
國無釁而後可以伐人冐釁以伐人敵無釁則巳受
其災敵有釁則我與敵皆斃楚靈王殘民以逞舉思
亂之民以伐呉呉不可動而棄疾攻之若升虛色靈
王遂死於外齊涽王貧而好勝知桀宋之可攻而忘
齊國之旣病燕師乘之遂以失國自古冐釁以攻人
其禍如此矣唐莊宗勇而善戰與梁人夾河相攻卜
戰九勝渉河取鄆不十日而克梁威震諸國五代用
兵未有神速若此者也然其克敵之後幸一日之安
沉湎聲色之虞宦官伶人交亂其政府庫之積罄於
耳曰之奉民怨兵怒國有上崩之勢而不知也一時
功臣皆武夫倔起未有識安危之㡬者惟樞蜜使郭
崇韜智勇廉人知其不可力言而不見聽求去而不
見許中外佞倖視之仄目崇韜欲立大功爲自安之
計議以魏王繼岌爲元帥而巳爲之副將兵六萬以
出兵不逾時而克成都降王衍料敵制勝之功可謂
盛矣然崇韜知蜀之易與而不知唐之巳亂挈其良
將勁兵西行數千里雖立大功而不免䜛死于蜀征
蜀之兵未還而趙在禮爲亂河朔明宗北征遂與在
禮皆反帥兵南向克汴入洛遂無一人能禦之者向
使西師不出蜀雖未下而京帥有重兵崇韜不死河
朔叛臣心有所畏不敢妄動則莊宗不亡崇韜不死
禍福未可知也嗟乎崇韜冐舋以伐人蹈齊湣之禍
而以爲安借其有智而未始學也
馮道第四十三
馮道以宰相事四姓九君議者譏其反君事讎無士
君子之操大義旣虧雖有善不録也吾覧其行事而
竊悲之求之古人猶有可得言者齊桓公殺公子紏
召忽死之管仲不死又從而桓之子貢以爲不仁問
之孔子曰管仲相桓公覇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
受其賜㣲管仲吾其被髪左祍矣豈若匹夫匹婦之
爲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管仲之相桓公孔
子旣許之矣道之所以不得附於管子者無其功耳
晏嬰與崔杼俱事齊莊公杼弑公而立景公晏子立
於崔氏之門外其人曰死乎曰獨吾君也乎吾死也
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吾亡也曰歸乎曰君死安歸君
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爲其口實社稷
是養故君爲社稷死則死之爲社稷亡則亡之若爲
巳死而爲巳亡非其私暱誰散任之且人有君而弑
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死之而爲何亡之將庸何歸
門啓而入枕尸股而哭興三踊而出卒事景公雖無
管子之功而從容風議有𥙷於齊君子以名臣許之
使道自附於晏子庻㡬無甚愧也盖道事唐明宗始
爲宰相其後歷事八君方其廢興之際或在内或在
外雖爲宰相而權不在巳禍變之發皆非其過也明
宗雖出於夷狄而性本寛厚道毎以恭儉勸之在位
十年民以少安契丹㓕晋耶律德光見道問曰天下
百姓如何救得道顧夷狄不可曉以莊語乃曰今時
雖使佛出亦救不得推皇帝救得德光喜乃罷殺戮
中國之人頼焉周太祖以兵犯京師隱帝巳没太祖
謂漢大臣必相推戴及見道道待之如平日太祖常
拜道是日亦拜道受之不辭太祖意泹知漢未可代
乃立湘隂公爲漢嗣而使道逆之於徐道曰是事信
否吾平生不妾語公母使我爲妄語人太祖爲誓甚
苦道行未返而周代漢簒奪之際雖賁育無所致其
勇而道以拜跪談笑却之非盛德何以致此而議者
無之曾不少借甚矣士生於五代立於暴君驕將之
間日與虎兕爲伍棄之而去食薇蕨友麋鹿易耳而
與自經於溝瀆何異不幸而仕於朝如馮道猶無以
自免議者誠少恕哉
兵民第四十四
事固有出於不得巳而爲後世之利者分兵民一也
割燕蘇二也何謂分兵民之利人生而天界之才界
之才則付之禄隨其精粗適其髙下使食其技而資
其身是未有知其所由然者也故士大夫讀詩書執
射御習書計髙可以治人不可以爲役而禄從之矣
農工商賈服田疇通貨賄運機巧上可以雄里閭下
可以養親戚而利從之矣有人於此才力過人操行
凡鄙上不能爲吏下不能爲民天舁之才而無以資
之嬰之以勞苦迫之以饑饉不羣起爲盗則無以求
濟其欲此勢之所必至自秦漢以來天下未嘗無是
患也唐衰而府衞之兵廢朝廷有禁兵藩鎭有衙兵
兵民之分蓋漸於此及五代之際而點涅之兵分布
内外於是兵民判矣使民出其賦以養兵兵盡其力
以衞民民有耕耨之勤而兵有征成之勞更相爲用
而不以相德此固分兵民之本意也至於山林之材
武田里之凶悍放蕩無著之人一隷於伍符尺籍食
其粟衣其帛俛首受笞而不敢肆居則學弓劔出則
效首級積歲月以取祿位有其才必得其養氣頗相
從凡凶人勇夫皆萃於軍中然後人人各得其歸故
雖凶旱水溢天下小小不寧而盗賊不起較之漢唐
之間十不三四天下隂享其利而不知其故也然儒
者方且攘臂而言民兵之便民力旣盡於養兵而又
較版圖數丁口使之執干戈習戰陣奪其農時而齊
之以鞭扑民有怨心而責其效死以報國求信其私
說而不䘏後害嗚呼其亦未之思歟
燕薊第四十五
何謂割燕薊之利石晉始以燕薊之地賂契丹髙祖
思援兵之惠屈體以奉之雖號爲創業而日不遑給
出帝不勝其詬未有以待之而輕犯其怒遂以亡國
是時割地之害深矣至於本朝乃見其利眞宗皇帝
親御六師勝虜於澶淵知其有厭兵之心稍以金帛
㗖之虜欣然聽命歲遣使介修鄰國之好逮今百數
十年而北邉之民不識干戈此漢唐之盛所未有也
古者戒狄迭盛迭衰常有一族爲中國之敵漢文帝
待之以和親而匈奴日驕武帝御之以征伐而中原
日病謂之天之驕子非一日也今朝之所以原之者
不過於漢文帝而虜弭耳馴服則石氏之割燕薊利
見於此夫熊虎之摶人得牛而止契丹據有全燕擅
桑&KR0984;棗栗之饒兼玉帛子女之富重歛其人利盡北
海而又益之以朝廷給予之厚賈生所謂三表五餌
兼用之矣𬒳氊飮乳之𥙿而身服錦繡之華口丼麴
蘖之美至於茗藥橘抽無一不享犬羊之心醺然而
足俛首奉約習爲禮義吾無割地之耻而獨享其利
此則天意非人事也昔唐天寳之亂朔方河隴之兵
起而東征吐蕃乘虛襲據郡縣唐內苦藩鎭背叛置
而不問百年之間獸心猖狂無復顧忌理極而變部
族内潰而唐玉遺黎解瓣内嚮中原未嘗血刄而壤
王自復今吾不忍塗炭生民而以皮弊犬馬結異類
之驩推之天理儻亦有唐季吐蕃之變乎
欒城後集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