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同集

空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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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空同集巻四十九    明 李夢陽 撰

  記

   石淙精舎記

昔周子起濓溪之上倡明其學天下宗焉其後自濓溪

徙廬山遂名廬山之溪曰濓溪名其堂曰濓溪之堂今

天下之學宗我師楊公而公亦自安寧石淙渡徙鎭江

於是築精舎丁夘橋名曰石淙精舎嗟乎事固有偶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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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非謂是哉愚徃觀眉山蘇氏愛陽羡山欲徙之葢卒

不返眉山今其墓在郟鄏之間曰小峩眉者是也愚謂

其特文章士不足法及觀周子自濓溪徙廬山則又訝

曰茲非有道者為邪葢天壤間物無常主自吾之所自

出言濓溪也眉山也石淙也固吾土也自天壤間物言

吾安徃而不得主邪嗟乎古今人用心豈異哉愚不佞

少幸從公游以故得竊聞石淙焉石淙有虎邱之邱曹

溪之溪螳蜋之川自昆明池來者奔流千里其地崩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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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石兩厓菰葦交合水汨汨循其間泠然金石之音故

曰石淙石淙視二子故土吾不知其孰愈乃若丁夘橋

負山帶江據東南之㑹上游之地其泉石巖壑之佳要

不在廬山陽羡下也陽羡姑置勿論且廬山其志奚為

者邪顧卒幽抑不見于世今公際明天子㧞茹嚮用功

著邊徼顯名四夷利澤在社稷天下其還也登橋据水

厓坐石磯不一再吟嘯去矣故金焦大江之雲不能奪

京洛之塵而甘露鶴林之情不能已龍沙鴈塞之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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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君子豈以此易彼哉故孔子曰樂則行之憂則違

之夫廬山豈固濓溪意邪愚不佞徒及公之門力不足

濬流揚波南瞻石淙特望洋耳是何敢言記

   浩然堂記

浩然而塞于天地之間者氣也人孰無之然存之者寡

焉其見也則係乎時時有幸不幸也士有是氣常苦抑

而不伸焉鼓之而使之伸則又係乎上之人焉雖然其

㡬㣲矣㡬微則風神風神則渢渢溶溶被物而物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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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江西以忠義推士尚矣推者以文山文公為冣文山

之後則有練子寧黄子澄焉夫二人者其禍烈矣乃其

後則又有劉公球鍾公同相繼而起亦謂之風非邪文

皇帝嘗曰使練子寧等在朕固當用之嗚呼帝之徳至

矣豈欲鼓天下之氣而慮其弗伸邪不然何聞其風者

之興之勃也夫忠孝常變一也有不一者係乎時者也

茍時矣即不幸猶幸也故曰其見也係乎時反是則人

矣非氣之罪也知風之自與時偕行煥乎事業炳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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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沛乎與天地流行嗚呼微斯人其孰當之哉此所謂

浩然之氣也予至金川顧瞻練公故里既令立祠祠之

刋其遺文以布又名其祠之後堂曰浩然堂記焉

   優㳺堂記

張生之還滇也復過大梁之墟而見北郡李子李子問

曰生何志張生曰含也願為古之優㳺者爾然業名吾

堂矣李子聞之蹙然而歎曰噫含乎噫含乎張生曰先

生何嘆也謂含竭精以探賾邪守藝以俟庸邪艱闗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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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身屈而氣振與優㳺者殊邪謂驊騮既羈世網終嬰

之邪抑桂菊秋榮惜其後時而貞也李子曰上世君逸

中世民逸民逸則賢隐賢隐則官曠官曠則君勞是故先王

之治天下也立賢備矣然猶懼其遺也於是弓旌有招

蒲輪有迎夫然後賢者各以其位故采菽之章曰優哉

游哉亦是戾矣言君之獲臣也臣獲則君逸故巻阿之

章曰優㳺爾休矣臣或弗合去則君追之還故白駒之

章曰愼爾優㳺斯何也於文優以足訓游以適稱優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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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自如之名而逸之義也使人自逸則君無與官故曰

愼爾優㳺夫含也少而達名於朝髮與衣白竟優遊以

自高斯空谷逍遥之計非爾公爾侯之招也予是以歎

張生曰含聞之得之不得有命夫孔子何人也然猶曰

優哉㳺哉聊以卒嵗含奚足云

   敬遺堂記

餘姚史氏起敬遺之堂奉其王父或享賔焉賔乃言曰

嗟貴宏堂奚斯名也史君曰竊聞之君子無不敬也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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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大夫身者親之遺也立模乃曷敢弗之敬也是故

言也弗之敢茍也行也弗之敢惰也業弗敢荒宦弗敢

怠不敢狎小不敢忘大凡此以廣敬也故不敬無遺無

遺無身矣是故立模之於身也乃曷敢弗敬也賔曰嗟

貴宏身若是大乎史君曰身也者自他人視之固𦕈然

者也自吾視吾身與天地始終烏得而不大也夫自形

之化也即有始以遺之吾葢不知㡬億萬年矣自吾而

後之又不知㡬億萬年而終是身者與天地始終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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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得而不大又烏得而不敬也北郡李子曰史君葢早

孤者云然予聞其王父育之長訓之成乃其人鮮兄弟

焉億萬年之遺當其身所謂如綫者也是故其身也視

他人為大而其遺也弗敢弗敬也故其堂名之曰敬遺

堂焉

   河上草堂記

正徳二年閏月予自京師返河上築草堂而居其地古

大梁之墟今曰康王城是也瀕河河故常來今其地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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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高河不來人稍稍治墳墓葺廬舎矣始蓄牛馬樹樹

木始有井落道路之界然四面皆薦莽其地宜檉楊宿

麥予兄故墾田數十百區樹栁以千數環堂皆栁也登

堂見大堤及城中塔背隐隐見河㠶堂下蒔榴竹菊蔔

萄槿椒牡丹并諸雜草物而予日彈琴詠歌其中出則

披蒼榛登邱塲坐斷岸而歌有二三子從二三子進曰

岸嶄嶄岑巖其下遺渦瀺瀺非河之故衝邪非所謂魚

鱉黿鼍窟邪夫子奚取而堂又何樂焉予曰子以為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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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吾身孰與堂曰不如身子以為天地與吾身孰久曰

天地久予曰天地不能知其不終窮予何能知吾身予

不能知吾身顧安知吾堂予前不知地為魚鱉黿鼉窟

又安知後之不為魚鱉黿鼉窟且小子休矣

   翛然臺記

草堂之東築臺高二丈餘所登臺四望雲冉冉在桑榆

葢千里外見也人心不天逰則視壙壄崇原大澤天地日

月星辰霜露朝夕煙霞之變寒暑草木徃來榮枯皆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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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干渉視壙野崇原大澤天地日月星辰霜露朝夕

煙霞之變寒暑草木徃來榮枯誠與已干渉於是觸予

目者罔不樂也臺貴高高則逺逺則無所不見予臺不

高望之千里外見地使然也無所不見則其樂充滿其

樂充滿則翛然矣莊周曰翛然而徃翛然而來於是命

臺曰翛然之臺予觀屈原放逐江濵非與壙壄崇原大

澤天地日月星辰霜露不干渉非不知朝夕煙霞之變

寒暑草木徃來榮枯之情而恒戚戚憂斯人殆未天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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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抑宗臣當如是邪為臺記

   需于堂記

草堂之南築瓦堂廬旅名曰需于堂草堂作于春三月

翛然臺秋七月是堂則冬十一月作更四時厥乃備有

須于堂故曰需于堂予觀需五爻需于郊沙泥血酒食

遐近異勢險易異用安厲别矣而其義皆需故曰需須

也予居更四時厥乃備而是堂最後成竊謂有合于需

故曰需于予堂在大梁北郊厥河徃來之墟有沙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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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不可不戒能需庶㡬獲四之出五之吉故名堂曰需

于人情躁動則罔攸利躁動莫如戰曹操臨戰安閑若

罔攸戰故勝此其人不足言而需之義同也是故君子

需于學遜需于徳涵泳需于時進退需于命終厥躬予

又竊比名吾堂雖然四者何有於我哉

   觀風亭記

亭在風穴之山逈峻峭削環千里而孤者也形拓勢積

靈秀出没登之目豁神迅志揺襟擴嘉靖七年夏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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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譚子廵而歴汝而游於亭乃俛仰而嘆曰嗟美哉

山河弗改世代遷矣吾其觀哉以問分守伍君曰天地

既中風雨時㑹卜洛定郟表方測景吾觀其時譚子曰

美哉是古今之慨也以問分廵王君曰冠嵩帶汝伊闕

我朝沃野廣麓樵獵樹藝吾觀其土譚子曰美哉是利

用之思也二君於是避席而讀曰敢問先生何觀也譚

子曰谽谺窈如噫如噴如噓如吾觀其風曰風者何也

譚子不答它日二君遇空同子述其事空同子曰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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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各得其職矣雖然風其大乎夫天下之氣必有為之

先者而鼓之則莫神於風故颸颸乎莫知所從渢渢乎

莫知其被溜溜乎莫知其終也其徳巽故其入深其㡬

微故入物而物不自知其行疾徐故其入不齊其變也

乖和殊故物有瘠腴純駁性隨之矣性發情逸淳澆是

效而俗隨之矣俗沿習成美惡相安而政隨之矣是故

先王知風之神也於是節八音以行八風然患其乖也

於是使陳詩觀焉詩者風之所由形也故觀其詩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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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政觀其政以知其俗觀其俗以知其性觀其性以知

其風於是彰美而癉惡湔澆而培淳廸純以剷其駁而

後化可行也夫監察者固舉刺之要臣以風為觀者也

然登其亭履其穴而後嘆何也天下未有不觸而動者

也觸以動嘆叩而不答臣之要也得其職矣職神於風

故稱大焉雖然二君不小矣昔者文王之化行也不自

汝墳始乎今之汝固古之汝汝之土猶古之土也昔者

風之南也蔽芾甘棠詠愛也守之行也野有死麕歌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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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巡之政也監察臨之二君行之何患乎非時故曰斯

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二君曰美哉空同子之

言風也請諸監察以名其亭刻之堅石譚子名纉蓬溪

人伍君名全安福人叅政也王君名洙台人按察僉事

   廣信獄記

李子寓南康府卧病待罪勘官大理卿燕忠奏畧曰請

駐廣信府勘以避嫌又曰請轉委浙江副使鄭陽㕘議

段敏為勘官又曰臣觀事連年靡結者非惟勘官罪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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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人巻難耳提人巻難以有司畏李某夫李某特一提

學副使耳有司寧得罪於撫按守巡諸官而聴李某者

以其善訐人私也臣行提人巻或不至請提䆒兩司首

領官甚則叅堂上官上皆許焉胡雲聞之謂劉峻曰事

靡結也果提人巻難乎劉峻曰殆非然焉峻嘗見勘淮

王之奏矣一成而觧江御史江御史弗了也再成而觧

陳總制陳總制弗了也曰留作江御史當頭三成於御

史李矣然㑹任廵撫任廵撫又弗肯了也斯果提人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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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乎胡雲曰彼謂先生善訐也然歟劉峻曰殆非然焉

夫訐人者人固亦訐之矣曷行歟夫先生之劾江御史

也争士氣也劉知府者黜臣姧為匹夫伸辜也然敕諭

載焉又死者諸生焉夫鄭布政者彼自干王府取之也

人孰無爭論先生與鄭争而卒弗之行也亦大矣曷訐

歟胡雲曰夫雲侍先生葢見其令無不行也亦謂之動

揺山岳矣所至貪吏有望風觧印綬者茲何歟劉峻曰

茲必有令其所不令威之不在威古人之所謂風而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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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謂應歟不然峻見苦刑而威者即折脊拉齒糜脛

斷腂相續而斃于庭而卒莫之能令也先生官于茲三

易秋矣聞有茲否乎李子舟行將至貴溪門人葉朴筮

得剥六五貫魚以宫人寵無不利朴迎告李子曰先生

順焉李子曰夫予安敢不順哉夫言官之所排也尊言

官者所必排矣誰非予忌者言先入者主也犯茲四怒

予安敢不順哉即不順其誰公我李子至廣信將見燕

卿燕卿使人覘李子來見馬乎輿乎李子知之則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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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卿是日廣信五學師生業先集迎李子擁之行步入

城見燕卿暴階下燕卿以李子來見遲也而怒罵之曰

汝本聰明好人前劉瑾之難無用識不識咸壯焉而今

顧為此為天下士夫唾罵邪唾罵者秪以汝操上人之

心要便宜耳若獨不聞老子術邪退一着是已據案圗

弄手而且罵且教且誚且笑李子不敢對而惟請隔獄

燕卿曰此仍是便宜心而竟令繫諸同獄李子出將詣

兩勘官而五學生業先詣兩勘官跪諸門兩勘官曰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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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一生入於是葉朴入跪白日數百年正氣鍾於今而

僅見我先生二先生為正氣必有扶也兩公不答而心

不以為然於是五學生詣燕卿亦以扶正氣請而燕卿

者笑謂之曰子誠齊人也夫李某不過以文章冐時名

耳彼豈好人哉彼老子術猶未之知而矧其他乎葉朴

對曰李之為非身非家也衆惡之必察焉燕卿笑指朴

曰這秀才異日作官必効李某者燕卿起立謂諸生曰

夫我此來謂李某必震惕不遑安心悔懼改也今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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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獨遲而儀度復徐徐夫人之畏天者以雷霆耳朝

廷者天也我大法司者雷霆也雷霆臨于其上而渠猶

徐徐五學生不敢對而出李褎謂葉朴曰諸公不知我

先生奈何葉朴曰彼謂先生實有送門子造偽章諸件

耳審而無諸件當自殊矣翌日李子造兩勘官審而果

無送門子造偽章事葉朴曰此謂天定勝人也人聞之

無問識不識咸慶焉曰有天有天而燕卿待李子則顧

反嚴日伺察其所徃來捕師生來獄候李子者而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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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候它人者則顧不之禁也兩勘官亦日誚罵李子見

諸生稍不惴惴望塵拜也則曰李某壊盡士風矣兩勘

官詣學㑹生裴近者肥而鼓腹遇之而立其旁兩勘官

目之大怒曰甚哉李某令諸生侮我也故鼓其腹而又

立我旁翌日諸生詣兩勘官謝兩勘官又復大罵李子

恨不遂殺之也葉朴還貴溪聞兩勘官勘事䙝衣酣酒

坐堂上而諸方面官長跪階下事弗令自辯也間辯之

亦不聴朴聞之謂詹彞曰奉天令者非敢䙝天也書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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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哉欽哉敬能誠誠則明兩人者無亦䙝天歟詹彞曰

夫既罪稱囚矣茲宜至焉且先意已主聴辯曷施乎葉

朴曰朴嘗讀范滂傳矣王甫者閹人也然猶聴滂焉而

為之愍然改容也而今如此哉於乎今如此哉

   後記

廣信獄成諸所謗李子咸白之矣㑹有赦至李子坐而

有憂色通判劉懋入而問曰先生奚憂也前無赦謗未

白也懋見先生油然而煦煦若無與然今諸幸白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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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赦㑹又至乃顧有憂色何也李子蹙然若有所答已

訥然止劉懋出語袁衡袁衡曰先生之憂以是非倒植

乎公道絶不復見於天下歟夫衡也抄送偽章者也而

今也坐衡以揑之也斯其一焉已劉懋曰何謂也袁衡

曰夫偽章者衡於石城十一將軍第抄之也然衡又非

親致先生而托書吏朱燦者致之也後先生令教官葉

泰挈衡往啓王王嘗召十一將軍與衡質而知將軍家

人王貴者抄致將軍也而今硬坐衡曰奚不以白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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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曰勘官不容衡白也而顧教衡曰汝但云初李某與

江御史訐奏行總制陳勘也李某毎向諸生説觀陳似

有偏江之意奈何衡與李素恩義輒就揑江劾陳之章

送李觀看意在激怒陳而李遂送陳觀之也斯勘官鄭

陽教之也曰云云者何曰實江之奏詞焉耳劉懋曰嘻

寃哉有是焉先生憲臣而以人命赫詐事使懋徑拘軍

校例也而今坐非例也而懋也未始造監拘也亦非戍

時而竟皆以坐懋也懋冠帶奉察院文焉今坐懋以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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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斯亦實淮王之奏詞焉耳陸鎭曰寃哉鎭也卧碑生

貟令家人代告今告者陸寛也而以坐鎭也夫占官地

成化二十三年間事時鎭數嵗耳而以坐鎭鎭娶妾有

媒禮焉而今離異鎭妾彼誣鎭娶妾逼焉赫焉耳而勘

官者硬加鎭以强也寃哉鎭也彼赫詐致死人命者又

奚弗之問也傅廷臣曰吁詎惟汝哉先生奏江御史者

何者非實也乃今咸使之虛而江與吳奏先生者奚又

咸實也吁詎惟汝哉汝第不擊先生耳誠擊先生汝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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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之寃且更驤於法李華問乎徐珙曰奏江御史者實

也而虛之法乎徐珙曰夫尊言官者當若是焉矣曰淮

王奏者虛也而實之法乎徐珙曰夫尊王者當若是焉

矣曰華聞之奏一言一事弗實者得以詐坐也吳奏先

生者一言一事盡實乎而不以詐坐曰尊為言官擊人

者當若是焉矣李華曰夫法者守一以御萬者也是故

賢也弗敢越焉愚也弗敢蔑焉靡以貴撓罔以勢移仇

不敢加昵不敢私低昻重輕如衡之付物夫然後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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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而後寃可平也是故郡邑有寃平之監司監司不軄

平之御史御史平之上之大理故大理者平天下之寃

者也故稱廷尉平焉任情而尊夫人也夫奚有於法徐

珙曰嘻子胡見之晩矣諺曰循智保身審時致位子又

烏知彼不别賢愚而務存體統哉李華曰華聞之百司

攸職而天下治故務體統者安上而睦下斯相之事也

别賢愚者進黜以勸懲斯銓部之司也守一以平天下

之寃者廷尉之職也是故視厥重輕低昻焉付之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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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容心焉容心則不中不中則私私則不平且如子言則貴

者賢者殺人可不抵命而賤者不肖者為貴者賢者殺之則

不問邪有是理哉徐珙曰昨勘官鄭陽勘劉喬陷死李苒事

椎案呌曰如此無行止生員死則死耳乃坐知府哉觀此則

法者眞以别賢愚為心矣二子争論不能決來質李子李

子曰嗟諸生腐哉迂哉傳有之君行令臣行意又曰法以情

用嗟諸生迂哉腐哉若即能飛黄附驥亦&KR1169;&KR1169;者流耳豈

能致身卿宰哉雖然予有尤焉行寡中和積誠未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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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生也必穴焉空諸生乃舎我弗責而顧暇諐訾人邪正徳

八年秋八月給事中王爌有章言此事是年十二月燕卿至

廣信府明年正月廿八日李子至廣信就獄是年三月事完

   懼問記

李子曰夫予於今而始知懼也袁衡曰衡聞之君子不

懼李子曰衡是惟不知懼焉爾袁衡出遇李華而告之

故李華曰夫懼動心者謂也徃張劉之事先生不啻批

逆鱗捋虎鬚矣兹言懼必有以吾將問之李華入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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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聞之欺理者滅天罔公者無法滅天無法是曰大亂

民亂亂身士夫亂家大臣亂國有諸李子曰然有之李

華曰華嘗懼投足之地鮮也以茲焉李華出以語袁衡

衡不達李華曰子不見勘官勘事乎私之出焉怒之入

焉鍾粟程伯二生者勘文不載也何以提為鍾何以出

程何以入鍾提而不勘乃笞而監之厥意為何夫程伯

之事總司鞫焉巡按者允焉以坐先生無故畨焉茲謂

有天乎無天則無法無法者亂行亂於清明之世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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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不復知投足之地矣袁衡曰若是則奚止於是哀佐

劉賢同人命也而皆非所勘也佐不勘而賢則勘縣丞

府判同委拘人判以李則罪而丞以江則否夫衡也自

茲亦安徃乎李華曰夫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叔季之世

鉤織起焉於乎甚哉先生之懼殆非獲已歟作懼問記

 

 

 空同集巻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