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成公全書
王文成公全書
王文成公全書卷之十二
别録(四/奏䟽)
飛報寜王謀反䟽(十四年六/月十九日)
正徳十四年六月𥘉五日節該欽奉 勑福州三
衛軍人進貴等脅衆謀反特命爾暫去彼處地方
㑹同查議處置叅奏定奪欽此欽遵臣扵本月𥘉
九日自贛州啓行至本月十五日行至豐城縣地
名黄土腦據該縣知縣等官顧佖等禀稱本月十
四日寜府稱亂将孫都御史許副使并都司等官
殺死巡按及三司府縣大小官員不從者俱𬒳執
縛不知存亡各衙門印信盡數收去庫藏搬搶一
空見監重囚俱行釋放舟楫蔽江而下聲言直取
南京一靣分兵北上各官皆來沮臣不宜輕進其
時臣尚未信然迯亂之民果已四散奔潰人情洶
洶臣亦自顧單旅危途勢難復進方爾回程随有
兵卒千餘已夾江並進前來追臣偶遇北風大作
臣亦張疑設計整舟安行兵不敢逼幸而獲免本
月十八日回至吉安府據知府伍文定等禀稱地
方無主乞留暫回區畫逺近軍民亦皆遮擁呼號
随據臨江府并新淦豐城奉新等縣各差人飛報
寜府遣兵四出攻掠拘收印信及拿掌印官員調
取兵快水兊糧船盡𬒳驅脅而去等因臣奉前㫖
欲遂徑徃福建但天下之事莫急扵 君父之難
若彼順流東下萬一南都失備為彼所襲彼将乗
勝北趨旬月之間必且動揺 京輔如此則勝負
之算未有所歸此誠天下安危之大機慮念及此
痛心寒骨義不忍舎之而去故遂入城撫慰軍民
督同知府等官武文定等調集兵糧號召義勇又
約㑹致仕鄉官右副都御史王懋中飬病評事羅
僑等與之定謀設策收合渙散之心作起忠義之
氣相機乗間務為躡後之圖共成掎角之勢牽其
舉動而使進不得前搗其巢穴而使退無所據日
望 天兵之速至庶觧東南之倒懸伏望 皇上
省愆咎巳命将出師因難興邦未必非此臣以弱
劣多病屢䟽乞休况此地方之責本亦非臣之任
今兹扶疾赴閩實亦意圖便道歸省臨發之前已
具哀懇齎奏之人去纔數日適當君父之急不忍
失此事機姑復暫留期紓 國難候區畫少定各
官畧可展布 朝廷命師一臨亦遂遵照前 㫖
入閩了事就彼歸省父疾進不避嫌退不避罪惟
民是保而利扵 主臣之心也直行其報 國之
誠而忘其緩 命之罪求伸其哀痛之情而甘冐
棄職之誅臣之罪也竊照都御史王懋中評事羅
僑忠義自許才識練逹知府伍文定果捷能㫁忠
勇有謀累立戰功皆抑而不賞乆淹外郡實屈而
未伸今江西闔省見無一官若待他求緩無所及
乞遂将各官授以緊要職任庶可責之拯溺救焚
其餘若裁革兵備副使羅循飬病副使羅欽徳郎
中曾直御史周魯同知郭祥鵬省親進士郭持平
驛丞李中王思等雖皆本土之人咸秉忠貞之節
况亦見在同事當多難之日事宜從權庶克有濟
再照寕府逆謀既著彼若北趨不遂必将還取兩
浙南優湖湘窺留都以㫁南北收閩廣以益軍資
若不即為控制急遣重兵必将噬臍無及及照撫
州府知府陳槐臨江府知府戴徳孺贛州府知府
邢珣袁州府知府徐璉寜都縣知縣王天與豐城
縣知縣顧佖新淦縣知縣李羙奉新縣知縣劉守
緒㤗和縣知縣李楫南安府同知朱憲贛州府同
知夏克義龍泉縣知縣陳允諧及闔省各官今見
在者乞 勑吏部就扵其中推𥙷本省方面知府
兵備等官庶可速令供職其有城守之責者亦各
量陞職銜重其權勢使可展布又照南贛軍餉惟
資塩啇諸稅近因戸部奏革顧募之兵無所仰給
悉巳散遣今未兩月即遇此變復欲召募将倚何
資輒復遵依 勑㫖便宜事理仍舊舉行然亦緩
不及濟必湏先扵兩廣積儲軍餉數内量借一十
餘萬庶㡬軍衆可集地方有頼 國難可平縁係
飛報地方謀反重情事理為此具本專差舎人來
儀親齎謹題請 㫖
再報謀反䟽(十四年六月/二十一日)
節該欽奉 勑福州三衛(云/云)縁係飛報地方謀
反重情事理為此具本先扵本月十九日專差舎
人來儀奏報外但叛黨方盛恐中途爲所攔截合
再具本專差舎人任光親齎謹題請 㫖
乞便道省葬䟽(十四年六月/二十一日)
臣以父老祖䘮屢䟽乞休未蒙憐准近者奉 命
扶&KR0858;赴閩意圖了事即從此地冐罪迯歸旬日之
前亦巳具 奏不意行至中途遭值寕府反叛此
係 國家大變臣子之義不容舎之而去又闔省
撫巡方面等官無一人見在者天下事機間不容
髮故復忍死暫留扵此爲牽制攻討之圖俟 命
師之至即從𥘉心死無所避臣思祖毋自㓜鞠育
之㤙不及一面爲訣毎一號慟割裂昬殞日加尫
瘠僅存殘喘毋䘮權厝祖墓之側今葬祖毋亦欲
因此改葬臣父衰老日甚近因祖䘮哭泣過節見
亦病卧苫廬臣今扶病驅馳兵革徃來扵廣信南
昌之間廣信去家不數日欲從其地不時乗間抵
家一哭略爲經畫葬事一省父病臣區區報國血
誠上通扵 天不辭㓕宗之禍不避形迹之嫌冐
非其任以勤 國難亦望 朝廷鍳臣之心不以
法例䋲縛使臣得少伸烏鳥之痛臣之感 恩死
且圖報搶攘哀控不知所云縁係懇乞 天恩便
道省葬事理為此具本奏 聞
奏聞宸濠偽造檄榜䟽(十四年七/月𥘉五日)
正徳十四年七月𥘉一日據吉安府知府伍文定
申准領哨通判楊昉千戸蕭英在扵墨潭地方捉
獲寕府齎檄榜官趙承芳等二十員名觧送到臣
㸔得檄榜妄言惑衆譏訕 主上當即毁裂又以
事合 聞奏随即固封以進審據趙承芳供係南
昌府學教授六月十三日寕府生日次日各官謝
宴突起反謀殺死孫都御史許副使囚死黄叅議
馬主事其餘大小職官脅從不遂者俱𬒳監禁追
奪印信放囚刼庫邀截兊米分遣逋㓂四散摽掠
聲言要取南京就徃北京十六日親出城外迎取
安福縣舉人劉飬正十七日迎取致仕都御史李
士實該入府内號稱軍師太師名目二十一日将
原禁各官放回各司差人看守二十二日令承芳
并叅政季斆代齎偽檄榜文赴豐城吉安贛州南
安并王都御史及廣東南雄等處俱各不寫正徳
年號止稱大明已卯歲比承芳等不合怕死及因
妻子𬒳拘旗校管押只得依聴齎至墨池地方蒙
本院防哨官兵将承芳等拿獲随審季斆供係先
任南安府知府近陞廣西叅政装帶家小由水路
赴任行至省城適遇寕王生日傳令慶賀次日随
衆謝宴變起倉卒俱𬒳監禁比斆自分死 國因
妻女在船寫書令妻要死夫女俱死毋後因㸔守
愈嚴求死不遂至二十一日放囬本船懵死良乆
方甦二十二日又将妻女拘執急呼斆進府将前
偽檄榜差旗校十二人督押斆與承芳代齎斆計
欲投赴軍門脫身報効不期官兵執送前來等因
案照先為飛報地方謀反重情事已經二次差人
具奏去後今審據前因叅照寕王不守藩服敢此
稱亂睥眤神器指斥乗輿擅殺大臣放囚刼庫稔
不韙之罪犯無将之誅致仕都御史李士實恩遇
四朝實託心膂舉人劉飬正舊假恬退之名新叨
録用之典今皆反面事讐為之出謀發慮既同狗
彘之行難逭斧鉞之誅叅政季斆教授趙承芳義
未决扵舎生令已承扵捧檄但暴虐之威恐動扵
中鷹犬之徒鈐制扵外在法固所當罪㩀情亦有
可憫除将趙承芳季斆監禁一面檄召兵民随機
應變竭力討賊一應事宜陸續奏 聞處置外臣
聞多難興邦殷憂啓聖 陛下在位一十四年屢
經變難民心騷動尚爾 巡逰不已致 宗室謀
動干戈冀竊 大寳且今天下之覬覦豈特一寕
王天下之奸雄豈特在宗室言念及此懔骨寒心
昔漢武帝有輪臺之悔而天下向治唐徳宗下奉
天之詔而士民感泣伏望 皇上痛自刻責易轍
改絃罷出奸䛕以囬天下豪傑之心絶迹巡逰以
杜天下奸雄之望定立 國本勵精求治則太平
尚有可圖羣臣不勝幸甚為此具本并将偽檄一
𥿄封固專差舎人秦沛親齎謹題請 㫖
留用官員䟽(十四年七/月𥘉五日)
照得江西寕府謀反據城練兵分兵攻刼囚禁方
面官員有操戈向 闕之勢此君父之大難臣子
憤心之日也臣在吉安地方調兵討賊四路阻絶
並無堪用官員適遇 欽差兩廣清軍御史謝源
刷卷御史伍希儒各赴京復命道經該府不能前
進各官奮激思効力討賊以報 朝廷臣亦思軍
務緊急各官俱有印 勑方便行事遂留軍前同
心戮力經濟大難待事寕之日赴京復 命縁係
留用官員事理未敢擅便為此具本請 㫖
江西捷音䟽(十四年七/月三十日)
照得先因寕王圖危 宗社興兵作亂巳經具奏
請兵征剿外随㸔得寕王隂謀不軌巳将十年畜
飬死士二萬餘人招誘四方盗賊渠魁亦以萬數
舉事之日復驅其護衞黨與并脅從之徒又六七
萬人虐熖張熾臣以百數疲弱之卒勢不敢輕舉
驟進乃退保吉安姑為宰制之圖時逺近軍民刼
於寕王之積威道路以目莫敢出聲臣一面督率
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等調集軍民兵快召募四方
報効義勇之士會計一應觧留錢粮支給糧賞造
作軍噐戰船 奏留公差囬任監察御史謝源伍
希儒分職任事一面約㑹該府鄉官先任右副都
御史致仕王懋中飬病痊可編修鄒守益刑部郎
中曾直評事羅僑丁憂監察御史張鰲山先任浙
江僉事今赴部調用劉藍依親進士郭持平軍門
叅謀驛丞王思李中先任福建按察使致仕劉遜
先任叅政致仕黄繡先任嘉興府知府閒住劉昭
等相與激發忠義譬諭禍福移檄逺近布 朝廷
之深仁暴寕王之罪惡扵是豪傑響應人始思奮
區畫旬日官兵稍稍四集時寕王聲言先取南京
臣慮南京尚未有俻恐一時為彼所襲乃先張疑
兵扵豐城示以欲攻之勢故寕王先遣兵出攻南
康九江諸處而自留居省城以禦臣至是七月𥘉
二日探知臣等兵尚未集乃留兵萬餘屬其心腹
宗支郡王儀賔内官并偽授都督都指揮等官使
守江西省城而自引兵向 闕臣晝夜促各郡兵
期以本月十五日㑹臨江之樟樹而身督知府伍
文定等兵徑下扵是知府戴徳孺引兵自臨江來
知府徐璉引兵自袁州來知府邢珣引兵自贛州
來通判胡尭元童琦引兵自瑞州來通判談儲推
官王暐徐文英新淦知縣李羙㤗和知縣李楫寕
都知縣王天與萬安知縣王冕亦各以其兵來赴
十八日遂至豐城分布哨道使知府伍文定為一
哨攻廣潤門入知府邢珣為二哨攻順化門入知
府徐璉攻惠民門入知府戴徳孺攻永和門入通
判胡尭元童琦攻章江門入知縣李羙攻徳勝門
入都指揮余㤙攻進賢門入通判談儲推官王暐
知縣李楫王天與王冕等各以其兵乗七門之釁
傍夾攻擊以佐其勢是日得諜報寕王伏兵千餘
於新舊墳厰以俻省城之援臣乃遣奉新知縣劉
守緒典史徐誠領兵四百從間道夜襲破之以揺
城中十九日發市汊臣乃大誓各軍申布 朝廷
之威再暴寕王之惡約諸将一鼓而附城再鼓而
登三鼓而不克誅伍四鼓而不克斬将已誓莫不
切齒痛心踴躍激憤薄暮齊發二十日黎明各至
信地先是城中為俻甚嚴滚木灰瓶火炮石弩機
毒之械無不畢具及臣所遣兵已破新舊墳厰敗
潰之卒皆奔告城中城中已驚懼至是復聞我師
四面驟集皆震駭奪氣我師乗其動揺呼譟並進
梯絙而登城中之兵土崩瓦觧皆倒戈退奔城遂
破擒其居守宜春王栱樤及偽太監萬銳等千有
餘人寕王宫中眷屬聞變縦火自焚延及居民房
屋臣當令各官分道救火撫定居民散釋脅從封
府庫謹關防搜獲原𬒳刼收大小衙門印信九十
六顆三司脅從官布政使胡濂叅政劉斐叅議許
效廉副使唐錦僉事頼鳯都指揮王玘等皆自首
投罪除将擒斬功次發御史謝源伍希儒權令審
驗紀録一應事宜查審明白陸續具 奏及一面
分兵四路追躡寕王向徃相機擒勦另行 奏報
外竊照寕王逆熖熏天衆號一十八萬屠城破郡
逺近震懾今其猖獗已一月有餘而四方赴難之
師尚未有一人應者前項領哨各官及監軍御史
本主飬病丁憂致仕等官皆從臣起於顛沛危急
之際并心恊謀倡率義勇䧟陣先登以克破此堅
城據其巢穴此雖臣子職分當然亦其激切痛憤
之本心但當此物情暌貳動摇之日非賞罰無以
鼓士氣今逆賊殺人如草芥又挾其厚貨賞賚所
及一人動以千萬伏願 皇上䖏變從權速將前
項各官量加陞賞以勵逺近事勢難為之日覆宗
㓕族之禍臣且不避况敢避邀賞之嫌乎縁係捷
音事理為此具本專差千户詹明親齎謹具題
知
擒獲宸濠捷音䟽(十四年七/月三十日)
照得先因寧王圗危 宗社興兵作亂巳經具奏
請兵征勦外隨㸔得寜王虐熖張熾臣以百數疲
弱之卒未敢輕舉驟進乃退保吉安姑為牽制之
圗時逺近軍民刼於寜王之積威道路以目莫敢
出聲臣一面督率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等調集軍
民兵快召募四方報効義勇之士奏留監察御史
謝源伍希儒分職任事一面約會該府鄉官都御
史王懋中編脩鄒守益郎中曾直評事羅僑監察
御史張鰲山僉事劉藍進士郭持平參謀驛丞王
思李中按察使劉遜參政黄繡知府劉昭等相與
激發忠義移檄逺近布 朝廷之深仁暴寍王之
罪惡於是豪傑響應人始思奮時寍王聲言先取
南京臣慮南京尚未有備恐為所襲乃先張疑兵
於豐城示以𣣔攻之勢故寍王先遣兵出攻南康
九江而自留居省城以禦臣至七月𥘉二日探知
臣等兵尚未集乃留兵萬餘使守江西省城而自
引兵向 闕臣晝夜促兵期以本月十五日㑹臨
江之樟樹而身督知府伍文定等兵徑下於是知
府戴徳孺徐璉邢珣通判胡尭元童琦談儲推官
王暐徐文英知縣李羙李楫王天與王冕各以其
兵来赴十八日遂至豐城分哨道使知府伍文定
等進攻廣潤等七門是日得諜報寍王伏兵千餘
於新舊墳厰以援省城臣乃遣奉新知縣劉守緒
等從間道夜襲破之以摇城中十九日發市汊大
誓各軍申布 朝廷之威再暴寍王之惡莫不切
齒痛心踴躍激憤薄暮齊發二十日黎明各至信
地先是城中爲備甚嚴滚木灰瓶火炮機械無不
畢具臣所遣兵巳破新舊墳厰敗潰之䘚皆奔告
城中城中皆已驚懼至是復聞我師四面驟集益
震駭奪氣我師乗其動摇呼譟並進梯絙而登城
中之兵皆倒戈退奔城遂破擒其居首宜春王拱
樤及偽太監萬銳等千有餘人寍王宫中眷屬聞
變縦火自焚延各居民房屋臣當令各官分道救
火散釋脅從封府庫謹關防以撫軍民除將擒斬
功次發御史謝源伍希儒權令審驗紀録及一而
分兵四路追躡寍王向徃相機擒勦於本月二十
二日已經具題外當於本日據諜報及據安慶迯
囬𬒳虜船戸十餘人報稱寍王於十六日攻圍安
慶未下自督兵夫運土填塹期在必尅是日有守
城軍門官差人来報贛州王都堂已引兵至豐城
城中軍民震駭乞作急分兵歸援寍王聞之大恐
即𣣔囬舟因太師李士實等阻勸以為必須徑徃
南京既登大寳則江西自服寍王不應次日遂觧
安慶之圍移兵泊阮子江㑹議先遣兵二萬歸援
江西寍王亦自後督兵随来等因先是臣等駐兵
豐城衆議安慶𬒳圍宜引兵直趨安慶臣以九江
南康皆已為賊所據而南昌城中數萬之衆精悍
亦且萬餘食貨充積我兵若抵安慶賊必囬軍死
闘安慶之兵僅僅自守必不能援我於湖中南昌
之兵絶我糧道而九江南康之賊合勢撓躡四方
之援又不可望事難圖矣今我師驟集先聲所加
城中必已震懾因而并力急攻其勢必下已破南
昌賊先破膽奪氣失其根本勢必歸救如此則安
慶之圍自解而寍王亦可以坐擒矣至是得報果
如臣等所料當臣督同領兵知府會集監軍及倡
義各鄉官等官議所以禦之之䇿衆多以寍王兵
勢衆盛氣熖所及有如燎毛今四方之援尚未有
一人至者彼慿其憤怒悉衆并力而萃於我勢必
不支且宜歛兵入城堅壁自守以待四鄰之援然
後徐圖進止臣以寍王兵力雖強軍鋒雖銳然其
所過徒恃焚掠屠戮之惨以威刼逺近未嘗逢大
敵與之竒正相角所以鼓動扇惑其下者全以進
取封爵之利為說今出未旬月而輒退歸士心既
已携沮我若先出銳卒乗其惰歸要迎掩擊一挫
其鋒衆将不戰自潰所謂先人有奪人之氣攻瑕
則堅者瑕也是日撫州府知府陳槐兵亦至扵是
遣知府伍文定邢珣徐璉戴徳孺合領精兵伍百
分道並進擊其不意又遣都指揮余恩以兵四百
徃来湖上以誘致賊兵知府陳槐通判胡尭元童
琦談儲推官王暐徐文英知縣李羙李楫王見王
軾劉守緒劉源清等使各領兵百餘四面張疑設
伏候伍文定等兵交然後四起合撃分布既定臣
乃大賑城中軍民慮宗室郡王将軍或為内應生
變親慰諭之以安其心又出給告示凢脅從皆不
問雖嘗受賊官爵能迯歸者皆免死斬賊徒歸降
者給賞使内外居民及鄉道人等四路傳播以解
散其黨二十三日復得諜報寍王先鋒已至樵舍
風㠶蔽江前後數十里不能計其數臣乃分督各
兵乗夜趨進使伍文定以正兵當其前余恩繼其
後邢珣引兵繞出賊背徐璉戴徳孺張両翼以分
其勢二十四日早賊兵鼓譟乗風而前逼黄家渡
其氣驕甚伍文定余恩之兵佯北以致之賊争進
趨利前後不相及邢珣之兵前後横擊直貫其中
賊敗走文定恩督兵乗之璉徳孺合勢夾攻四面
伏兵亦呼譟並起賊不知所為遂大潰追奔十餘
里擒斬二千餘級落水死者以萬數賊氣大沮引
兵退保八字腦賊衆稍稍遁散寍王震懼乃身自
激勵将士賞其當先者以千金𬒳傷者人百兩使
人盡發九江南康守城之兵以益師是日建昌知
府曽璵引兵亦至臣以九江不破則湖兵終不敢
越九江以援我南康不復則我兵亦不能踰南康
以躡賊乃遣知府陳槐領兵四百合饒州知府林
珹之兵乗間以攻九江知府曾璵領兵四百合廣
信知府周朝佐之兵乗間以取南康二十五日賊
復并力盛氣挑戰時夙勢不便我兵少却死者數
十人臣急令人斬取先却者頭知府伍文定等立
於銃砲之間火燎其鬚不敢退奮督各兵殊死並
進砲及寍王舟寍王退走遂大敗擒斬二千餘級
溺水死者不計其數賊復退保樵舍連舟為方陣
盡出其金銀以賞士臣乃夜督伍文定等為火攻
之具邢珣撃其左徐璉戴徳孺出其右余恩等各
官分兵四伏期火發而合二十六日寍王方朝群
臣拘集所執三司各官責其間以不致死力坐觀
成敗者将引出斬之争論未决而我兵已奮撃四
面而集火及寍王副舟衆遂奔散寍王與妃嬪泣
别妃嬪宫人皆赴水死我兵遂執寍王并其世子
郡王將軍儀賔及偽太師國師元帥參賛尚書都
督都指揮千百户等官李士實劉養正劉吉屠欽
王編熊瓊盧珩羅璜丁饋王春呉十三凌十一秦
榮葛江劉勲何鏜王信呉國七火信等數百餘人
𬒳執脅從宫大監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山按察
使楊璋僉事王疇潘鵬參政程果布政梁辰都指
揮郟文馬驥白昻等擒斬賊黨三千餘級落水死
者約三萬餘棄其衣甲器仗財物與浮尸積聚横
亘若洲焉於是餘賊數下艘四散迯潰臣復遣各
官分路追勦毋令逸入他境為患二十七日及之
於樵舍大破之又破之於呉城擒斬復千餘級落
水死者殆盡二十八日得知府陳槐等報亦各與賊
戰於沿湖諸䖏擒斬各千餘級臣等既擒寍王而
入闔城内外軍民聚觀者以數萬歡呼之聲震動
天地莫不舉首加額真若解倒懸之苦而出於水
火之中也除将寍王并其世子郡王將軍儀賔偽
授太師國師元帥都督都指揮等官各另監覊候
解𬒳執脅從等官并各宗室别行議 奏及將擒
斬俘獲功次一萬一千有奇發御史謝源伍希儒
暫令審驗紀録另行造册繳報外照得臣節該欽
奉 敕諭但有盗賊生發即便嚴督各該兵備守
備守巡并各軍衛有司設法調兵勦殺其管領兵
快人等官員不問文職武職若在軍前違期并逗
遛退縮者俱聼以軍法從事生擒盗賊鞠問明白
亦聼就行斬首示衆斬獲賊級行令各該兵備守
巡守備官即時紀驗明白備行江西按察司造冊
繳報查照事例陞賞激勸欽此及准兵部題稱今
後但草賊生發事情緊急該管官司即便依律調
撥官軍乗機剿捕應合㑹捕者亦即調發䇿應等
因節奉 欽依備咨前来又節該奉 敕如或江
西别府報有賊情緊急移文至日爾亦要及時遣
兵䇿應毋得違誤欽此俱經欽遵外竊照寍王烝
淫奸暴腥穢彰聞賊䃑善類剥害細民數其罪惡
世所未有不軌之謀已踰一紀積威所刼逺𬒳四
方士夫雖在千里之外皆蔽目摇手莫敢論其是
非小人雖在幽僻之中且吞聲飲恨不敢訴其冤
抑兼又招納叛亡誘致劇賊渠魁如呉十三凌十
一之屬牽引數千餘衆召募四方武藝驍勇力能
㧞樹排關者亦萬有餘徒又使其黨王春等分齎
金銀數萬隂置奸徒於滄州淮揚山東河南之間
亦各數十比其起事之日從其䕶衛姻族連其黨
與朋私驅脅商旅軍民分遣其官屬親䁥使各募
兵從行多者數千少者數百㠶檣蔽江衆號一十
八萬其從之東下者實亦不下八九萬餘且又矯
稱 宻㫖以脅制逺近偽傳檄諭以揺惑人心故
其舉兵倡亂一月有餘而四方震懾畏避皆謂其
大事已定莫敢抗義出身與之争衡從亊抱節者
僅堅城而自守忠憤者惟集兵以俟時非知謀忠
義之不足其氣熖使然也臣以孱弱多病之質才
不逮於凢庸知毎失之迂繆當玆大變輒敢冐非
其任以行旅百數之卒起事於顛沛危疑之中毎
月之間遂能克復堅城俘擒元惡以萬餘烏合之
兵而破強㓂十萬之衆是固 上天之隂隲 宗
社之黙佑 陛下之威靈而廟廊謀議諸臣消禍
於将萌而預為之䖏見㡬於未動而潜為之制改
臣提督使得扼制上流而凛然有虎豹在山之威
申明律例使人自為戰而翕然有臂指相使之形
敕臣以及時䇿應不限以地而隱然有常山首尾
之勢故臣得以不俟 詔㫖之下而調集数郡之
兵數郡之民亦不待 詔㫖之督而自有以赴
國家之難長驅越境直搗窮追不以非任為嫌是
乃伏至險於無形之中蔵不測於常制之外人徒
見嬖奚之多獲而不知王良之善御有以致之也
然則今日之舉廟廊諸臣預謀早計之功其又孰
得而先之乎及照御史謝源伍希儒監軍督哨謀
畫居多倡勇宣威勞苦備嘗領哨知府伍文定邢
珣徐璉戴徳孺陳槐曾璵林珹周朝佐署都指揮
僉事余恩分哨通判胡堯元童琦談儲推官王暐
徐文英知縣李楫李羙王冕王軾劉源清劉守緒
傳南喬随哨通判楊昉陳旦指揮麻璽髙睿孟俊
知縣張淮應恩王庭顧佖萬士賢馬津等雖効績
輸能亦有等列然皆首從義師争赴 國難恊謀
并力共收全功其間若伍文定邢珣徐璉戴徳孺
等冒險衝鋒功烈尤懋鄉官都御史王懋中編脩
鄒守益御史張鰲山郎中曽直評事羅僑僉事劉
藍進士郭持平驛丞王思李中按察使劉遜參政
黄繡知府劉昭等仗義興兵恊張威武運籌賛畫
夾輔折衝以上各官功勞雖在尋常征勦亦巳甚
為難得况當震恐摇惑四方知勇莫敢一膺其鋒
而各官激烈忠憤捐身狥 國乃能若此伏願
皇上論功朝錫之餘普加爵賞旌擢以勸天下之
忠義以勵將来之懦怯仍 詔示天下使知奸雄
若寍王者蓄其不軌之謀已十有餘年而發之旬
月輒就擒㓕于以見天命之有在神器之不可窺
以定天下之志尤願 皇上罷息巡幸建立 國
本端拱勵精以承 宗社之洪休以絶奸雄之覬
覦則天下幸甚臣等幸甚縁係捷音事理為此具
本專差千户王佐親齎謹具題 知
奏聞 益王助軍餉䟽(十四年七/月三十日)
近䝉 益府長史司呈該本司啓案查寍藩有變
巳經啓行外今照見奉提督都御史王 案驗内
稱本院已於七月𥘉九日領兵前徃豐城縣市汊
等䖏住劄刻日進攻省城牌差百戸楊銳前来建
昌府守取掌印官親自統兵毋分日夜兼程前進
期本月十五十六日俱赴軍門面授約束并勢追
勦及照知府曾璵報稱即日領兵起程前赴軍門
聼調進攻等因㸔得 國家之事莫大於戎今寍
藩不軌驚動多方提督都御史等官倡義恊謀進
攻憤忠思勦上以紓 朝廷南顧之憂下以觧生
民荼毒之苦况我 殿下 國朝分封至親理宜
助餉軍門共紓 國難具本啓奉 令㫖發銀一
千兩差官胡敬儀衛副陸澄書辦官并旗校官等
前去提督軍務王都御史䖏犒賞敬此敬遵除将
銀兩差官管送前来外合行備由呈乞施行等因
到臣為照寜王謀叛稔釁多年積威所刼無不萎
靡况其舉事之𥘉擅殺重臣衆號一十八萬肆然
東下雖平日士夫號稱忠義莫敢指斥今 益王
殿下廼心 宗社出私帑以給軍餉非忠義奮發
急於討賊豈能倡言助正以作興軍士之氣如此
伏望 皇上特 勑奨勵以激宗室之義以永
益王殿下為善之心以夾輔 帝室天下臣民不
勝幸甚除將原發白銀一千兩唱名給散軍士外
縁係 宗室出私帑以給軍餉事理為此具本請
㫖
旱災䟽(十四年七/月三十日)
據吉安等一十三府所属廬陵等縣各申稱本年
自三月至於秋七月不雨禾苗未及生發盡行枯
死夏稅秋糧無從辦納人民愁嘆将及流離理合
申乞轉逹寛免等因到臣節差官吏老人踏勘委
自三月以来雨澤不䧏禾苗枯死續該寍王謀反
乗釁鼓亂傳布偽命優免租稅小人惟利是趨洶
洶思亂臣因通行告示許以奏聞優免稅糧諭以
臣子大義申 祖宗休飬之徳澤暴寍王誅求無
厭之悪由是人心稍稍安集背逆趨順老弱居守
丁壯出征團保饋餉邑無遺户家無遺夫就使雨
暘時若江西之民亦已廢耕耘之業事征戰之苦
况軍旅乾旱一時併作雖富室大户不免饑饉下
户小民得無轉死溝壑流散四方乎設或饑寒所
迫徴輸所苦人自為亂将若之何如䝉乞 敕該
部暫将江西正徳十四年分稅糧通行優免以救
殘傷之民以防變亂之階伏望 皇上罷冗貟之
俸損不急之賞止無名之徴節用省費以足軍國
之需天下幸甚
請止 親征䟽(十四年八/月十七日)
正徳十四年八月十六日准兵部咨該本部等衙
門題内開南京守備參賛官連奏十分緊急軍情
相應急為議䖏合無請 命将官一員掛平賊將
軍印充緫兵官關領符嬐旗牌挑選各營精銳官
軍三千餘名各給賞賜銀兩布疋交兊正䭾馬匹
關給軍火器械上緊前去南京相機戰守再有的
報就便會合各路人馬征進再請 勑都御史王
守仁選調堪用官軍民快親自督領於江西東南
要路住劄把截相機行事仍委浙江布政司左參
政閔楷選募䖏州民兵統領定擬住劄地方聴調
䇿應勦捕再請 敕一道齎付都御史王守仁不
妨提督軍務原任兼廵撫江西地方前項所報軍
情如果南京守備差人體勘再有的報聼前項領
軍官出給榜文告示徧發江西地方張掛傳說曉
諭但有能聚集義兵擒敘反逆賊犯者量其功蹟
大小封拜侯伯及陞授都指揮千百户等官世襲
賊夥内有能自相擒斬首官者與免本罪具奏定
奪等因具題節該奉 聖㫖這江西寍王謀為不
法事情重大你部裏既會官議䖏停當朕當親率
六師奉 天征討不必命將王守仁暫且准行欽
此欽遵備咨到臣案查先為飛報地方謀反重情
事属者寍王宸濠殺害守臣舉兵謀逆臣於六月
十九日具本奏 聞之後調集軍兵擇委官属激
勵七氣振揚武勇七月二十日先攻省城墟其巢
穴本月二十四等日兵至鄱陽湖與賊連日大戰
至二十六日宸濠遂已就擒謀黨李士實等賊首
凌十一等俱已擒獲賊從俱已掃蕩閩廣赴調兵
士俱已散還地方驚優之民俱已撫帖臣一念忠
憤誓不與賊俱生而迂踈薄劣之才實亦何能辦
此是皆 祖宗在天之靈我 皇上聖武之懋昭
本兵謀畧之素定官属恊力士卒用命所致臣巳
節次具本 奏報外竊惟宸濠擅作辟威虐㷔已
張干逺睥睨 神器隂謀乆蓄於中招納叛亡
輦轂之動静探無遺迹廣致姦細臣下之奏白百
無一通發謀之始逆料 大駕必將親征先於沿
途伏有姦黨期為博浪荆軻之謀今逆不旋踵遂
已成擒法宜觧赴 闕門式昭天討然𣣔付之部
下各官押觧誠恐舊所潜布之徒尚有存者乗隙
竊發或致意外之虞臣死且有遺憾况平賊獻俘
固 國家之常典亦臣子之職分臣謹於九月十
一日親自量帶官軍將宸濠并逆賊情重人犯督
觧赴 闕外縁係獻俘馘以昭 聖武事理為此
具木專差舍人金昇親齎謹具題 知
奏留朝覲官䟽(十四年八/月十七日)
正徳十四年八月十六日臣駐軍江西省城據各
領哨知府吉安府伍文定贛州府邢珣袁州府徐
璉臨江府戴徳孺撫州府陳槐饒州府林珹廣信
府周朝佐建昌府曾璵連名呈稱正徳十五年正
月𥘉一日例應朝 覲近因寍王謀反蒙臣督委
各職并各縣掌印正官領兵征討今雖掃平尚留
在省防禦及安輯地方未得囬任其各縣掌印官
雖未曽領兵縁各在任防禦城池措辦糧餉况布
按二司及南昌府知府鄭瓛瑞州府宋以方俱自
本年六月内先𬒳拘執未經復職管事南康九江
二府亦𬒳殘破近方收復前項文冊多未成造縁
查舊規行期在即恐致遅誤合行呈乞奏 知及
通行各府州縣將册造完行委佐貳首領官員齎
繳應朝及布按二司亦乞裁䖏施行等因到臣據
此為照三年述職係 朝廷大典例該掌印正官
赴京應朝但今叛亂雖平地方未輯徴調尚存瘡
痍之民須撫旱荒猶熾意外之患當防况各官在
省方圖防守之規未有還任之日若不查例奏留
未免顧此失彼後悔無及合准所呈𣣔候奏請
命下之日行令各府州縣佐貳首領官齎冊應朝
復恐遅誤除一面通行各府州縣造冊完備行委
佐貳首領官依期啓行其布按二司候有新任官
員及南昌府行見在通判陳旦各造冊赴朝其九
江南康府縣并南康新建二縣委係官俱戴罪聼
候吏部徑自裁䖏外縁係朝 覲事理未敢擅便
爲此具本請 㫖
奏聞 淮王助軍餉䟽(十四年八/月十七日)
近該 淮府長史司呈該本司啓案查寍藩有變
已經啓行外今照見奉提督都御史王 案驗内
稱本院已於七月𥘉九日領兵前徃豐城縣市汊
等䖏住劄尅日進攻省城牌差百户任全善前来
饒州府守取掌印官親自統兵毋分雨夜兼程前
進期本月十五十六日俱赴軍門面授約束并勢
追勦及照知府林珹報稱即日領兵起程前赴軍
門聼調進攻等因㸔得寍王敢爲逆謀肆奸天紀
提督都御史王 首倡忠義作率智勇身任國家
之急事關 宗社之虞 殿下藩翰之親憂心既
切饋餉之助於理爲宜具本啓奉 令㫖長史司
將發下銀伍百兩差官胡祥等速齎前去少資提
督軍門之用敬此敬遵除將銀兩差官管送前来
外合行備由呈乞施行等因到臣照得先該 益
府出帑餉軍助義効忠已經具題外今淮王殿下
亦能不靳私帑以助軍餉良由身同休戚之情心
切門庭之㓂所致伏望 皇上特敕奨勵以彰
淮王殿下助正之心以為宗藩為善之勸天下臣
民不勝幸甚
恤重刑以實軍伍䟽(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據江西按察司呈據本司經歷司呈䝉廵按兩廣
監察御史謝源伍希儒各𥿄牌前事俱奉本院送
發犯人裘良輔等二百六十六名轉送本司問報
等因依蒙問得犯人裘良輔招係南昌府新建縣
三十二都民納粟監生給假在家正徳九等年月
日不等與同在官南昌前左二衛舍餘楊滋楊富
軍餘董俞周大貴及指揮何鏜等家人何祥曹成
等各不合出入王府生事害人向未事發正徳十
四年六月十四日寍王謀反良輔與楊滋等各因
畏懼寍王威惡各不合知情從逆做兵領受盤費
銀二兩米一石跟同前去安慶等䖏攻打城池各
將銀米費用訖於七月十二等日行至湖口等縣
思係叛逆懼怕官兵就行四散逃囬各𬒳南昌等
府縣統兵知府等官并地方人等陸續拿獲觧赴
提督王都御史䖏䝉將良輔等一百八十四名轉
送謝御史將夏景周大貴熊受等八十二名轉送
伍御史俱發按察司審問蒙將良輔等研審前情
明白取問罪犯楊滋等二百六十五名各招與裘
良輔楊滋楊富王偉夏景黄俞周大貴何祥曹成
丁進受楊慶童楊貴萬徐七萬羊七徐四保孫住
保周江胡勝福朱潑飬宋貴王明熊明秦蘭王仲
鑑張雄朱其添喜䔥崇真朱祥彭隆保徐仕貴郭
宣舒鑾萬岳䔥述羅俊江潮漢魏鳯萬三羅秀熊
福䔥曰貴䔥勝雷天富䔥文尹天受胡進保李鑾
鄭鳯黄信劉勝殷醮仔甘奇余福童郭進福沈仕
英李洪珊許鳯李景良江鑾江仁李欽鄧倫胡福
受譚黒仔趙正七朱環二鄒秋狗陳良二聶景祥
魏仲華王福李壽余與王貫劉松牛才陳珂陳興
陳釗劉添鳯余似虎甘朴謝天鳯鄭貴沈昌容萬
清向楚秀郭鑾丁勝福萬全龔受熊六保陳諫何
晚仔王杰一王琪胡宣楊正曽受王鳯王明雷清
皮志淵鄒奎髙溤軒四毛守松熊天祥李伯錦楊
子秀陳天一廖進禄魏紹魏天孫呉富陳昭弟李
伯奇姜福廖奇四夏䒶奇陳善五羅勝七郭謹羅
璽朱長子陳瑞竹漢王寛冮天友陳良善召一陳
子政廬䔥勝馬龍陳大倫陳子偷李錢陳九信徐
義徐釗劉儀熊孟華王尚文王天爵傅十二徐受
萬奇趙仕奇鄭朴馮軒二馮進禄周孟貞周江劉
朋唐朝賢歐陽南馬興周興王毛子泰進興羅興
李保一萬元林三十八馬爵張進孫髙四譚受呉
俊萬鏜熊守貴錢龍胡通金萬春曹太喻欽劉後
濟胡二王世通魏友子楊章熊禄熊剋名童保子
余景陳四保許虎保熊受蕭文榮楊廷貴羅富丁
關保江仕言劉貴丁朋歐陽正王引弟熊富唐天
禄王貴周受丘松胡秀李福洪江曽興丘桂劉鎮
鄧山蕭清夏勝四夏由孫甘繼張錦謝魯仙熊華
謝鳯夏龍婁奇陸仲英余勝虎李進胡勝阮天祥
張全彭天祥洪經仔徐受樂福張奇馮進隆馮詔
馮喜子楊燁掲文興萬孔湖易忠黄延曹天右徐
大貴蕭曰髙䔥曰廣李鑾呉顯二李貴陳英陳昇
李勝祖蕭天佐陸九成郭欽楊順丁祖李萬杜楊
銮袁富楊黄子呉文張銮方燦萬天銮胡進童黃
勝徳凃祖唐歷所犯除不應輕罪外合依謀反知
情故縦者律斬决不待時但寍王平昔威惡惨毒
上下人心罔不震懾各犯從逆雖是可惡原情終
非得已及照南昌前衛軍餘多係脅從𬒳殺見今
軍伍缺人合無將各犯免其前罪俱編發本衛永
逺充軍庶使情法交申衛所填實呈詳到臣參㸔
得裘良輔等俱曾從逆應該䖏斬但該司參稱寍
王平昔威惡惨毒上下人心罔不震懾據法在所
難容原情亦非得已宥之則失於輕䖏斬似傷于
重合無俯順輿情乞 敕該部查照酌量或将各
犯免其死罪令其永逺充軍不惟情法得以兩盡
抑且軍伍不致缺人縁係恤重刑以實軍伍事理
為此具本請 㫖
䖏置官員署印䟽(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照得先因寍王圖危 宗社興兵作亂刼奪江西
都布按三司并南昌府縣大小衙門印信臣随調
集各府官軍民快於本年七月二十日攻復省城
當於府内搜獲前項印信共計一百六顆到臣收
候已經捷報外今照寍王已擒餘黨誅戮地方幸
已稍寍所有三司府縣衙門俱係錢糧刑名軍馬
城池等項重務關涉匪輕况今兵亂之後人民困
苦不可一日缺官幹辦撫輯但三司等官俱係𬒳
脅有罪人數若待别除官員到日非惟人心惶惑
抑且事無統紀臣遵照欽奉 敕諭便宜事理将
三司印信布政司暫令布政使胡濓按察司暫令
按察使楊璋各戴罪護管随該新任參議周文光
按察使伍文定先後到任各已替管外其都司暫
令都指揮馬驥提學道關防令副使唐錦南昌道
印信令僉事王疇南昌府印信令知府鄭瓛南新
二縣印信令知縣陳大道鄭公奇各戴罪暫且管
理外及照南昌前左二衛并各撫所衙門印信俱
各無官管理除用木匣收盛封發按察司仍候事
寍有官之日該司徑發掌管外縁係䖏置官員署
印以安地方事理為此具本題 知
二乞便道省塟䟽(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照得先准吏部咨該臣奏稱以父老祖䘮屢䟽乞
休未䝉 憐准近者奉 命扶疾赴閩意圖了事
即從彼地冒罪迯歸旬日之前亦已具奏不意行
至中途遭値寍府反叛係 國家大變臣子之義
不容舎之而去又闔省撫廵方面等官無一人見
在者天下事機間不容髪故復忍死暫留於此而
爲牽制攻討之圖俟 命帥之至即從𥘉心死無
所避臣思祖母自㓜鞠育之恩不及一面爲訣毎
一號慟割裂昏殞日加尫瘠僅存殘喘母䘮權厝
祖墓之側今葬祖母亦𣣔因此改塟臣父衰老日
甚近因祖䘮哭泣過節見亦病卧苫廬臣今扶病
驅馳兵革徃来於廣信南昌之間廣信去家不數
日𣣔從其地不時乗間抵家一哭畧爲經畫塟事
一省父病臣區區報 國血誠上通於天不辭㓕
宗之禍不避形迹之嫌冒非其任以勤 國難亦
望 朝廷鍳臣此心不以法例繩縳使臣得少伸
烏鳥之痛臣之感恩死且圗報搶攘哀控不知所
云等因具本奏奉 聖㫖王守仁奉命巡視福建
行至豐城一聞宸濠反叛忠憤激烈即便倡率所
在官司起集義兵合謀勦殺氣節可嘉已有 㫖
着督兵討賊兼巡撫江西地方所奏省親事情待
賊平之日来說該部知道欽此備咨到臣除欽遵
外近照寍王逆黨皆已仰賴 皇上神武廟堂神
筭悉就擒獲地方亦已平靖百姓室家相慶得免
徴調之苦復有更生之樂莫不感激 洪恩沾𬒳
徳澤獨臣以父病日深母䘮未塟之故日夜哀苦
憂疾轉劇犬馬驅馳之勞不足齒録而烏鳥迫切
之情實可矜憫已蒙前 㫖許待賊平之日来說
故敢不避斧鉞復伸前請伏望 皇上仁覆曲成
容臣暫歸田里一省父病經紀塟事臣不勝哀懇
苦切祈望之至
䖏置從逆官貟䟽(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正徳十四年七月二十三日㩀南昌府知府鄭瓛
自寍王賊中迯出投到本月二十六日又據領兵
官臨江府知府戴徳孺等臨陣奪獲先𬒳寍王脅
去巡按監察御史王金户部公差主事金山左布
政使梁宸參政程杲按察使楊璋副使賀銳僉事
王疇潘鵬都指揮同知馬驥許清都指揮僉事白
昻守備南贛都指揮僉事郟文并脅從用事參政
王綸及據先𬒳脅從令赴九江用事僉事師䕫先
𬒳脅從賊敗脫走鎮守太監王宏各投送到臣照
得先因寍王宸濠於六月十四日殺害廵撫右副
都御史孫燧副使許逵將各官綁縛迫脅時臣奉
命福建勘事行至豐城聞變顧惟地方之責雖職
各有專而亂賊之討實義不容避遂連夜奔還吉
安督同知府伍文定等調集南贛等府軍兵捐軀
進勦至七月二十日攻破省城搗其巢穴随有𬒳
脅在城右布政使胡濂參政劉斐參議許效㢘副
使唐錦僉事賴鳯都指揮僉事王紀各投首到臣
彼時軍務方殷暫將各官省候督兵擒獲宸濠并
逆黨李士實劉吉凌十一等臣已先後具本奏報
去後本年八月二十三日會集知府伍文定等將
各事情逐一研審得布政梁宸等各執稱本年六
月十三日寍王生日延待各官酒席次日進府謝
酒不期寍王謀逆喝令官校多人將前各官并先
存後監故户部公差主事馬思聰叅議黄宏原任
叅議今陞陜西參政楊學禮等俱各背綁要殺當
將孫都御史許副使押出斬首其餘各官俱杻鐐
發儀衞司等處監禁王綸留府用事知府鄭瓛先
𬒳寍王誣奏見監按察司瑞州府知府宋以方縁
事在省本日俱拏監儀衛司差人將各衙門印信
搜奪入府後參議黄宏主事馬思聰各不食相繼
在監身故寍王差人入監踈放各官杻鐐王疇鄭
瓛二人不放本月二十一日將梁宸胡濂劉斐賀
銳各放囬本司本日寍王傳檄各䖏令人寫成布
政司咨呈備云檄文轉呈府部自將搜去印信印
使付與梁宸僉押梁宸不合畏死聼從僉押訖本
月二十三日寍王告廟出師祭旗加授王綸賛理
軍務與劉吉等一同領兵王綸不合畏死聼從本
日乆差柴内官等帶領人衆將兩司庫内官銀強
搬入府梁宸賀銳在司署印不合畏死不行阻當
本日將楊璋仍拘儀衛司各官改監湖東道本月
二十六七等日寍王差儀賔李琳等將伊收積米
榖給散省城軍民以邀人心着令程杲潘鵬監放
各不合畏死到彼㸔放二十七日寍王因先遣承
奉屠欽等帶領賊兵徃攻南京各賊屯劄鄱陽湖
上乆候寍王不出自行攻破南康九江掠取財物
二府人民走散寍王要得招撫以收人心押令師
䕫前去曉諭不合畏死徃彼安撫本月二十八日
寍王因要起程徃取南京恐省城變動𣣔結人心
又差偽千户朱真送銀五百兩與布政司梁宸胡
濂劉斐程杲許效廉各不合畏死暫收入巳又将
銀七百兩送按察司楊璋唐錦賀銳王疇師䕫潘
鵬賴鳯亦不合畏死暫收入巳又押令劉斐王玘
替伊廵守并押令許效廉賴鳯替伊接管放粮各
不合畏死守城放米七月𥘉一日差人將胡濂唐
錦送還本司楊學禮放令之任将梁宸程杲楊璋
賀銳王疇潘鵬馬驥許清白昻郟文鄭瓛宋以方
脅拘上船隨行分投差撥儀賔等官張嵩等帶領
舍校㸔守又將銀二百兩差偽千户呉景賢分送
梁宸胡濂劉斐許效廉等及差萬銳送銀三百兩
分送楊璋唐錦賀銳師䕫潘鵬賴鳯各又不合畏
死暫收入巳本月𥘉八日至安慶見攻城不克因
潘鵬係安慶人差今迯引禮白泓押同潘鵬不合
畏死聼從賫捧檄文到彼招降本月十五日寜王
因聞提督王都御史兵將至省囬兵歸救省城行
至鄱陽湖地方屢戰屢敗至二十六日早蒙大兵
突至寍王𬒳擒各官因得脫走前来知府宋以方
不知存亡等因隨㨿布按二司呈開布政司梁宸
胡濂劉斐程斐許效廉按察使楊璋唐錦賀銃王
疇師䕫潘鵬賴鳯各令家人首送前銀各在本司
貯庫等因尤恐不的吊取見監擒獲逆黨劉吉屠
欽凌十一等各供稱相同為照參政王綸脅受賛
理僉事潘鵬師䕫𬒳脅招降撫民情罪尤重王綸
師夔又該直隷湖廣撫按等衙門各具本參 奏
知府鄭瓛已經别案問結奏請俱合候 命下之
日遵奉另行外叅照布政梁宸參政劉斐程杲參
議許效廉副使賀銳僉事賴鳯都指揮王玘或行
咨撫守或盤庫放糧勢雖由於迫脅事已涉於順
從鎮守太監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山布政胡濂
按察使楊璋副使唐錦僉事王疇都指揮馬驥許
清白昻郟文或𬒳拘於城内或脅随於舟中事雖
渉於順從勢實由於迫脅以上各官甘𬒳囚虜而
不能死忍受賊賄而不敢拒責以人臣守身之節
皆巳不能無虧就其情罪輕重而言尚亦不能無
等伏願 皇上大奮乾剛取其罪犯之顯暴者明
正典刑以為臣子不忠之戒酌其心迹之堪憫者
量加黜謫以存罪疑惟輕之仁庶㡬奸䛕知警
國憲可明
䖏置府縣從逆官員䟽(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正徳十四年七月二十日該臣興舉義兵勦除逆
賊攻開省城本日進城之後隨據都布按三司首
領等官邢清等南昌府等衙門同知等官何維周
等各投首到臣于時逆賊未獲軍務方殷暫将各
官省候本月二十六日宸濠就縳逆黨盡擒除已
奏報去後随拘邢清等到官審得各供稱本年六
月十四日寍王謀反將鎮廵三司等官俱各𬒳綁
脅當將孫都御史許副使殺害随差人將南昌府
同知何維周通判張元澄檢校曹楫南昌縣知縣
陳大道縣丞王儒新建縣知縣鄭公奇南浦驛驛
丞王洪南浦逓運所大使張秀俱拿紐鐐發監儀
衛司随將各官行李并各掌印俱搜檢入府彼有
邢清與本司都事翟瓉檢校董俊理問張𥙿案牘
陳學司獄張逹廣濟庫大使胡玉副使姚麟織染
局大使秦尚䕫副使戴瓛按察司經歷尹鵾知事
張澍照磨雷爕都指揮使司㫁事章璠吏目周鶴
司獄沈海南昌前衛署指揮僉事夏繼春經歷周
孟禮鎮撫忻偉吕昇正副千户徐賢鄭春張斌傳
英唐榮杜昻李瀚陳偉姚鉞呉耀百戸徐隆陳韜
張綱王春龔昇陳詔馮淮黄鑑李欽梅㮙茆富陳
瓉王昇吕輔趙昻董鈺姚芳劉璘李琇李祥陸奇
南昌府儒學訓導張桓瞿雲汪潭稅課司大使楊
純廣濟倉大使左儀副使王大本李譜守支大使
卓文正陳琳副使鄧諤李彬南昌縣主簿張譽典
史方汝實儒學訓導逹賔新建縣縣丞劉萬鍾主
簿熊辟典史楊儒儒學訓導區賔金清俱各聞風
迯躱不曽𬒳拿後寍王臨行將何維周等釋放又
將知事張澍拘拿上船至今未知存亡本年七月
二十日蒙大兵征勦攻八省城邢清等方得奔走
軍門投首等因據此除将各官覊候其鎮巡并三
司堂上官南昌府知府另巳叅奏外參照邢清等
𬒳執不死全無伏節之忠聞變即迯莫知討賊之
義俱合重罪但責任既輕賊勢復盛力難設施情
可矜憫合無行撫按衙門依律問擬以為將来之
戒惟復别有定奪
收復九江南康參失事官員䟽(十四年九/月𥘉十日)
據委官江西撫州府知府陳槐饒州府知府林城
建昌府知府曾璵廣信府知府周朝佐各呈先因
寍王謀反奉臣案驗備㣔各府起兵擒勦各遵依
先後㑹集市汊等䖏刻期破城之後又奉臣牌照
得九江南康二府先𬒳寍王攻破分留逆黨據守
城池西扼湖兵之應援南遏我師之追躡仰賴
宗杜威靈幸已克復省城除遣知府伍文定邢珣
徐璉戴徳孺分布哨道邀擊寍賊務在得獲所據
逆黨占據府縣應合分兵勦復牌仰知府陳槐林
珹前去九江曾璵周朝佐前去南康相機行事務
要攻復城池以扼賊人之咽喉平靖反側以剪逆
黨之羽翼居民人等不幸𬒳脅或因而迯竄者就
行出給告示分投撫諭使各囬生理務將人民加
意賑恤激以忠義撫以寛仁權舉有司之職以理
庶事查䖏倉庫之積以足軍資一面分兵邀誘寍
賊毋令東下仍備查各官棄城逃走致賊焚掠屠
戮之故具由囬報以慿參拿究治等因依奉陳槐
選帶知縣傅南喬陶諤等林珹選帶知縣馬津趙
榮顯等曽璵選帶檢校典節知縣余瑩縣丞陳全
等周朝佐選帶知縣譚縉杜民表等各兵快一千
餘名由水路分哨勦賊十月二十四等日寍賊囬
援省城舟至鄱陽湖等處與吉贛等官兵相遇大
戰職等各行領兵連日在湖䇿應與賊對敵撫州
府官兵擒斬賊犯共二百九十餘名顆饒州府擒
斬賊犯共五百餘名顆建昌府擒斬賊犯共四百
八十餘名顆廣信府擒斬賊犯共五百餘名顆陸
續各解本院轉送監察御史謝源伍希儒處覈實
䖏决審發訖各官随各統兵直至九江南康府地
方照臣牌内行事知府陳槐林珹呈稱先該九江
兵備副使曹雷同該府知府汪穎等亦行督發瑞
昌等縣兵快與同九江衛掌印指揮劉勲等收召
操軍前来聲復城池𬒳賊探知官兵齊集先行望
風迯遁九江軍兵至城守劄仍又分兵追至湖口
等䖏勦殺賊黨職等入城撫囬迯竄男婦萬餘名
口復業生理會案行拘九江府衛里老旗軍查訪
得副使曹雷先於六月𥘉二日帶同通判張雲鵬
前徃彭澤縣水次兊糧知府汪頴先因瘧痢兼以
母病不能視事於十五日暫將印信牒行推官陳
深署掌庫蔵未經交盤至十七日丑時徳化縣老
人羅倫口報寍王謀反殺害巡撫等官彼有汪潁
㑹同陳深并劉勲等點集城内官軍機兵火夫上
城照依原分南門迤東由盤石門福星門城上朶
子軍衞把守南門迤西由湓浦門至望京門城上
朶子有司把守東門把守官指揮丁睿等三十四
員南門把守官指揮蕭綱等二十一員西門把守
官指揮孫璋等二十員九江門把守官指揮董方
等十二員福星北門把守官指揮李泮等十八員
共一百零五員該衛軍人先因放操囬屯數多一
時不能齊集十八日卯時逆黨凃承奉等領船二
百餘隻装載兵至福星北門外劄營就臨城下喝
呌開門指揮李泮等不從各賊忿怒分兵燒毀西
門外軍民房屋潯陽驛官廳等處殺死虜来四人
臨門祭旗随用銃砲火槍火箭等噐併力攻打至
辰時賊遂梯援上城泮等俱各迯散𬒳賊將鎻鑰
打脫擁入口稱省城南康等府俱已收服廵撫等
官俱各𬒳害官民不必迯散只將印信来降時汪
頴陳深劉勲等俱在各把門守因見力不能支同
徳化縣知縣徐志道并前各門把守指揮千户鎮
撫及府縣儒學訓導倉埸局務大小官員各懐印
信從南門迯避去訖内九江衛左千户所百户白
昇馬貴各遺失本所銅印一顆隨𬒳各賊將大盈
庫銀九千一百七十兩零徳化縣寄庫銀二百六
十三兩零湖口縣寄庫銀四百五十九兩零鈔厰
寄庫銀三千餘兩司獄司囚重犯十二名輕犯二
十九名廣盈倉粮米二千四百四十石零盡行刼
取釋放又將軍器庫盔甲刀鎗刼去共一十一萬
九千二百二十四件九江衛𬒳賊刼去軍器二千
六百三十九件演武&KR0550;軍器一萬六百三十件并
響器八十餘件鎮撫監賊犯蔡日竒等七名盡行
刼取釋放及燒毀大哨船五隻軍舍房屋七十六
間駕去大哨船二隻小哨船十一隻徳化縣𬒳賊
將縣庫銀共三百二兩零預備倉稻榖一萬七千
二百石零縣監輕重囚犯二十名盡行刼放及燒
毁官民房屋七百五十九間殺死男婦一十五名
潯陽驛𬒳賊燒毀官廳一座耳房二間及站船鋪
陳等物惟指揮劉勲將兵備衙門賞功支剰銀三
十兩六錢及贓罰銀三十二兩并運軍行粮折銀
二十九兩六錢收貯私家捏開在衛𬒳刼事渉侵
欺及查九江府鈔厰寄庫銀兩行拘庫子皮廷貴
等審供侵分料銀一千一百零六兩四錢情由在
官將各犯送府監候拘齊未到人犯追問囬報及
查得僉事師䕫持奉偽檄前至九江安撫因見府
衛等官不從偽命駕船去訖續查得該俯所屬湖
口縣於六月十七日西時𬒳逆黨熊内官等押兵
到縣因無城池知縣章玄梅等帶印暫避縣後嶺
背集兵次日對敵殺死逆黨魏清等𬒳賊殺死民
快壯丁共一百二十名殺死居民一十一名放出
縣監重囚三名輕犯一十一名燒毀房屋二十間
民房一千八百三十五間本縣官庫銀兩先已窖
蔵及各衙門印信俱各見在止𬒳刼去在倉米一
百五十九石在庫皮盔鐡銃弓弩三百件鐡彈子
三十二斤及衣服靴鈔等物并將逺近年分卷册
俱各毀壊彭澤縣於六月十八日卯時𬒳賊蜂擁
上街延燒房屋吏舍一百餘間並無擄掠男婦當
有知縣潘琨督同廵捕官兵守保印信倉庫錢糧
文卷俱全徳化縣於六月十七日𬒳從逆䕶衛指
揮丁綱等統帶旗校到屯點取軍丁致𬒳驚散鄉
村男婦該縣嚴督兵快人等保守城池俱各無虞
除重復查勘明白將湖口彭澤二縣𬒳害人民行
令該府斟酌𬒳害重輕将見在錢糧加意賑恤其
徳化縣𬒳害之家縁無錢可支已行該府徑申本
院請發錢糧賑恤使𬒳害殘民得以存濟職等仍
行多方撫諭激以忠義戒以勤儉人皆感服遵聴
遂有更生之樂等因又據知府曾璵周朝佐呈稱
查勘得南康府六月十六日夜𬒳賊船一千餘隻
衝入本府彼有該府通判俞椿推官王詡公出未
囬知府陳霖同知張禄通判蔡譲因見城池新築
未完民兵寡少同附郭星子縣掌印佐貳并府縣
儒學倉場局務等官各帶卬信潜避廬山賊遂入
城殺死官舍民快劉大等一十二名𬒳搬刼府庫
金一兩五錢零紫陽遺惠倉原貯榖一千七石零
刼放府獄重輕囚犯一百一十一名燒毀六房卷
宗黃冊及掠刼居民房屋家財知府陳霖等潜住
各鄉集兵陸續擒斬賊犯共二百三十餘名顆至
二十七日餘賊五百餘人奔来河下知府陳霖同
州縣各官督兵擒斬賊犯一百餘名顆適遇委官
知府曽璵周朝佐各帶官兵自王家渡一路追賊
到府恊力勦殺各起餘賊又擒殺賊共三百三十
餘名顆各解審訖查得星子縣知縣王淵之𬒳賊
追跌致死署印縣丞曹時中當将印信付與吏熊
正背負同主簿楊本禄俱入廬山曹時中迯躱不
知去向兵快胡碧玉等五名𬒳賊殺死及刼虜居
民男婦徐仲徳等五十八名口焚燒房屋并刼掠
居民共五百三十六人家刼放獄囚弓正道等四
十四名縣廊庫銀九十七兩零及贓物鈔貫俱𬒳
刼去止有銀二百一十三兩四錢八分係庫子戴
汶泗收藏囬家首出還官陸續擒獲賊犯顔濟等
二十名又查得都昌縣原無城池聞賊入境署印
主簿王鼎典史王仲祥率兵迎敵保守倉庫俱不
曽𬒳刼𬒳賊殺死渰死兵快居民叚容等三十一
名焚燒刼掠居民共一千二百一十六家又查建
昌縣原無城池逆黨儀賔李世英等帶領賊兵三
百餘名来縣知縣方鐸縣丞錢惠主簿王鉞同儒
學敎諭唐汶等見勢不敵各帶印信潜避集兵當
𬒳李世英將獄禁囚犯熊澄等八十四名盡行刼
放並無刼掠焚燒倉庫錢糧官民房屋随𬒳方鐸
陸續擒獲李世英等一百七十五名口觧報訖又
查訪勘得安義縣新創城池未完𬒳逆黨旗校火
信等領兵到縣将官廳燒毀三間六房文卷俱𬒳
棄毀知縣王軾因見賊勢衆多退避集兵主簿董
國宣因男董茂隆投入寍府懼罪迯走儒學訓導
陳仕端等亦随縣官避出其倉庫獄禁居民房屋
俱不曽𬒳焚刼王軾同各官前後領兵擒斬賊共
一千餘名顆轉觧訖撫囬南康府各屬縣復業迯
民一萬二千四百餘家遵奉通行各屬暫令管事
及賑恤事宜另行申請等因各呈到臣㑹同各官
訪勘相同臣等議得九江南康府衛所縣大小官
員均有守土之寄俱犯失事之律𣣔将各官通革
管事待罪縁地方殘破之餘又係朝 覲年分無
官可委更代姑從權宜暫行管事其各府縣𬒳害
人民并缺乏軍資已於先取見在錢粮内量數查
發前去賑給外參照九江地方當水陸之衝據湖
湘之要 朝廷以其控帶南圻屏蔽江右實為要
地故既有府衞之守又特為兵備之設其城池三
面臨水地勢四圍險固平時守備若嚴臨變必難
驟破各該守備官員安於承平寛縦軍士雖預知
賊報而倉惶無備及一聞賊至而望風奔走指揮
劉勲除監守自盗官錢外與李泮等棄城先遁致
賊殘破知府汪潁推官陳深知縣徐志道等因見
守戰無兵亦各懐印迯難百户白昇等一印不保
安望守城副使曹雷職專兵備防守不嚴雖城破
之日偶幸不與而失事之責終為有因再照南康
地方固稱土瘠民稀然亦負山阻水雖新創之城
尚爾脩築未完而守土之職惟當效死勿去該府
知府陳霖同知陳禄通判蔡讓星子縣主簿楊永
禄等畏縮無備迯難棄城湖口建昌二縣知縣章
玄梅方鐸聞賊先遁致殘縣治安義縣知縣王軾
賊黨在境不知先事之圗後雖有功無救地方之
變彭澤縣知縣潘琨都昌縣主簿王鼎等印信倉
庫雖獲無虞而都昌𬒳賊殺死兵快彭澤𬒳賊燒
刼居民失事之責亦有攸歸星子縣縣丞曹時中
安義縣主簿董國宣一則脫迯不首一則縦子投
賊至於各該府縣首領儒學倉場局務等官雖無
守土之責俱有棄職之罪以上各官求情固有輕
重揆義俱犯憲條雖有後獲之功難掩先失之罪
及照近年以来士氣不振兵律欠嚴蓋由姑息屢
行激勵之方不立規利避害者獲免委身効職者
難容是以偷靡成習節義鮮彰伏望 皇上大奮
乾剛肅清綱紀乞 敕法司參詳情罪輕重通将
各官究治如律雖或量功末减亦必各示懲創庶
有作新之機足為将来之警
王文成公全書卷之七
文錄(四)序 記 說
别三子序(丁卯)
自程朱諸大儒没而師友之道遂亡六經分裂於
訓詁支離蕪蔓於辭章業舉之習聖學㡬於息矣
有志之士思起而興之然卒徘徊嗟咨逡廵而不
振因弛然自廢者亦志之弗立弗講於師友之道
也夫一人爲之二人從而翼之已而翼之者益衆
焉雖有難爲之事其弗成者鮮矣一人爲之三人
從而危之己而危之者益衆焉雖有易成之功其
克濟者亦鮮矣故凢有志之士必求助於師友無
師友之助者志之弗立弗求者也自予始知學即
求師於天下而莫予誨也求友於天下而與予者
寡矣又求同志之士二三子之外邈乎其寥寥也
殆予之志有未立邪蓋自近年而又得蔡希顔朱
守中於山隂之白洋得徐曰仁於餘姚之馬堰曰
仁予妹婿也希顔之深潜守中之明敏曰仁之温
恭皆予所不逮三子者徒以一日之長視予以先
軰予亦居之而弗辭非能有加也姑𣣔假三子者
而為之證遂忘其非有也而三子者亦姑欲假予
而存師友之餼羊不謂其不可也當是之時其相
與也亦渺乎難㢤予有歸隱之圖方將與三子就
雲霞依泉石追濂洛之遺風求孔顔之真趣灑然
而樂超然而遊忽焉而忘吾之老也今年三子者
為有司所選一舉而盡之何予得之之難而有司
者襲取之之易也予未暇以得舉為三子喜而先
以失助為予憾三子亦無喜於其得舉而方且戚
於其去予也&KR0238;雕開有言吾斯之未能信斯三子
之心歟曾點志於詠歌浴沂而夫子喟然與之斯
予與三子之㝠然而契不言而得之者歟三子行
矣遂使舉進士任職就列吾知其能也然而非所
𣣔也使遂不進而歸詠歌優㳺有日吾知其樂也
然而未可必也天將降大任於是人必先違其所
樂而投之於其所不𣣔所以衡心拂慮而增其所
不能是玉之成也其在玆行歟三子則焉徃而非
學矣而予終寡於同志之助也三子行矣沉潜剛
克髙明柔克非箕子之言乎温恭亦沉潜也三子
識之焉徃而非學矣苟三子之學成雖不吾邇其
為同志之助也不多乎㢤増城湛原明宦於京師
吾之同道友也三子徃見焉猶吾見也巳
贈林以吉歸省序(辛未)
陽明子曰求聖人之學而弗成者殆以志之弗立
歟天下之人志輪而輪焉志裘而裘焉志巫醫而
巫醫焉志其事而弗成者吾未之見也輪裘巫醫
遍天下求聖人之學者間數百年而弗一二見為
其事之難歟亦其志之難歟弗志其事而能有成
者吾亦未之見也林以吉将求聖人之事過予而
論學予曰子盍論子之志乎志定矣而後學可得
而論子閩也將閩是求而予言子以越之道路弗
之聼也予越也將越是求而子言予以閩之道路
弗之聼也夫乆溺於流俗而驟語以求聖人之事
其始也必將有自餒而不敢當已而舊習牽焉又
必有自眩而不能决已而外議奪焉又必有自沮
而或以懈夫餒而求有以勝之眩而求有以信之
沮而求有以進之吾見立志之難能也巳志立而
學半四子之言聖人之學備矣苟志立而於是乎
求焉其切磋講明之益以吉自取之尚其有窮也
㢤見素先生子諸父也子歸而以予言正之且以
爲何如
送宗伯喬白巖序(辛未)
大宗伯白巖喬先生將之南都過陽明子而論學
陽明子曰學貴專先生曰然予少而好奕食忘味
寝忘寐目無改觀耳無改聼蓋一年而詘鄉之人
三年而國中莫有予當者學貴專㢤陽明子曰學
貴精先生曰然予長而好文詞字字而求焉句句
而鳩焉研衆史覈百氏蓋始而希迹於宋唐終焉
浸入於漢魏學貴精㢤陽明子曰學貴正先生曰
然予中年而好聖賢之道奕吾悔焉文詞吾媿焉
吾無所容心矣子以為奚若陽明子曰可㢤學奕
則謂之學學文詞則謂之學學道則謂之學然而
其歸逺也道大路也外是荆棘之蹊鮮克逹矣是
故專於道斯謂之專精於道斯謂之精專於奕而
不專於道其專溺也精於文詞而不精於道其精
僻也夫道廣矣大矣文詞技能於是乎出而以文
詞技能為者去道逺矣是故非專則不能以精非
精則不能以明非明則不能以誠故曰惟精惟一
精精也專一也精則明矣明則誠矣是故明精之
為也誠一之基也一天下之大本也精天下之大
用也知天地之化育而况於文詞技能之末乎先
生曰然㢤予將終身焉而悔其晚也陽明子曰豈
易㢤公卿之不講學也乆矣昔者衛武公年九十
而猶詔於國人曰毋以老耄而棄予先生之年半
於武公而功可倍之也先生其不媿於武公㢤某
也敢忘國士之交警
贈王尭卿序(辛未)
終南王尭卿為諌官三月以病致其事而去交逰
之贈言者以十數而猶乞言於予甚㢤吾黨之多
言也夫言日茂而行益荒吾𣣔無言也乆矣自學
術之不明世之君子以名為實凢今之所謂務乎
其實皆其務乎其名者也可無察乎尭卿之行人
皆以為髙矣才人皆以為羙矣學人皆以為博矣
是可以無察乎自喜於一節者不足與進於全徳
之地求免於鄉人者不可以語於聖賢之途氣浮
者其志不確心麄者其造不深外誇者其中日陋
已矣吾惡夫言之多也虎谷有君子類無言者尭
卿過焉其以予言質之
别張常甫序(辛未)
太史張常甫將歸省告别於司封王某曰期之别
也何以贈我乎某曰䖏九月矣未嘗有言焉期之
别又多乎㢤常甫曰斯邦期之過也雖然必有以
贈我某曰工文詞多論說廣探極覧以爲博也可
以爲學乎常甫曰知之辯名物考度數釋經正史
以爲宻也可以爲學乎常甫曰知之整容色脩辭
氣言必信動必果談說仁義以爲行也可以爲學
乎常甫曰知之曰去是三者而恬淡其心專一其
氣廓然而虚湛然而定以爲静也可以爲學乎常
甫黙然良乆曰亦知之某曰然知之古之君子惟
有所不知也而後能知之後之君子惟無所不知
是以容有不知也夫道有本而學有要是非之辯
精矣義利之間㣲矣斯吾未之能信焉曷亦姑無
以為知之也而姑疑之而姑思之乎常甫曰唯吾
姑無以為知之而姑疑之而姑思之期而見吾有
以復於子
别湛甘泉序(壬申)
顔子没而聖人之學亡曽子唯一貫之㫖傳之孟
軻終又二千餘年而周程續自是而後言益詳道
益晦析理益精學益支離無本而事於外者益繁
以難蓋孟氏患楊墨周程之際釋老大行今世學
者皆知宗孔孟賤楊墨擯釋老聖人之道若大明
於世然吾從而求之聖人不得而見之矣其能有
若墨氏之兼愛者乎其能有若楊氏之為我者乎
其能有若老氏之清淨自守釋氏之究心性命者
乎吾何以楊墨老釋之思㢤彼於聖人之道異然
猶有自得也而世之學者章繪句琢以誇俗詭心
色取相飾以偽謂聖人之道勞苦無功非復人之
所可為而徒取辯於言詞之間古之人有終身不
能究者今吾皆能言其畧自以為若是亦足矣而
聖人之學遂廢則今之所大患者豈非記誦詞章
之習而弊之所從来無亦言之太詳析之太精者
之過歟夫楊墨老釋學仁義求性命不得其道而
偏焉固非若今之學者以仁義為不可學性命之
為無益也居今之時而有學仁義求性命外記誦
辭章而不為者雖其陷於楊墨老釋之偏吾猶且
以為賢彼其心猶求以自得也夫求以自得而後
可與之言學聖人之道某㓜不問學陷溺於邪僻
者二十年而始究心於老釋賴天之靈因有所覺
始乃沿周程之說求之而若有得焉顧一二同志
之外莫予翼也岌岌乎仆而後興晚得友於甘泉
湛子而後吾之志益堅毅然若不可遏則予之資
於甘泉多矣甘泉之學務求自得者也世未之能
知其知者且疑其為禪誠禪也吾猶未得而見而
况其所志卓爾若此則如甘泉者非聖人之徒歟
多言又烏足病也夫多言不足以病甘泉與甘泉
之不為多言病也吾信之吾與甘泉友意之所在
不言而㑹論之所及不約而同期於斯道斃而後
巳者今日之别吾容無言夫惟聖人之學難明而
易惑習俗之降愈下而益不可囬任重道逺雖已
無俟於言顧復於吾心若有不容巳也則甘泉亦
豈以予言為綴乎
别方叔賢序(辛未)
予與叔賢䖏二年見叔賢之學凢三變始而尚辭
再變而講說又再變而慨然有志聖人之道方其
辭章之尚於予若氷炭焉講說矣則違合者半及
其有志聖人之道而沛然於予同趣將遂去之西
樵山中以成其志叔賢亦可謂善變矣聖人之學
以無我為本而勇以成之予始與叔賢為僚叔賢
以郎中故事位吾上及其學之毎變而禮予日恭
䘚乃自稱門生而待予以先覺此非脫去世俗之
見超然於無我者不能也雖横渠子之勇徹臯比
亦何以加於此獨愧予之非其人而何以當之夫
以叔賢之善變而進之以無我之勇其於聖人之
道也何有斯道也絶響於世餘三百年矣叔賢之
羙有若是是以樂為吾黨道之
别王純甫序(辛未)
王純甫之掌敎應天也陽明子既勉之以孟氏之
言純甫謂未盡也請益曰道未之嘗學而以敎為
職鰥官其罪矣敢問敎何以㢤陽明子曰其學乎
盡吾之所以學者而敎行焉耳曰學何以㢤曰其
敎乎盡吾之所以敎者而學成焉耳古之君子有
諸巳而後求諸人也曰剛柔淳漓之異質矣而盡
之我敎其可一乎曰不一所以一之也天之於物
也巨微脩短之殊位而生成之一也惟技也亦然
弓冶不相為能而其足於用亦一也匠斵也陶垣
也圬墁也其足以成室亦一也是故立法而考之
技也各詣其巧矣而同足於用因人而施之敎也
各成其材矣而同歸於善仲尼之答仁孝也孟氏
之論貨色也可以觀敎矣曰然則敎無定法乎昔
之辯者則何嚴也曰無定矣而以之必天下則弓
焉而冶廢匠焉而陶圬廢聖人不欲人人而聖之
乎然而質人人殊故辯之嚴者曲之致也是故或
失則隘或失則支或失則流矣是故因人而施者
定法矣同歸於善者定法矣因人而施質異也同
歸於善性同也夫敎以復其性而巳由尭舜而来
未之有改而謂無定乎
别黄宗賢歸天台序(壬申)
君子之學以明其心其心本無昧也而欲為之蔽
習為之害故去蔽與害而明復匪自外得也心猶
水也汚入之而流濁猶鍳也垢積之而光昧孔子
告顔淵克巳復禮為仁孟軻氏謂萬物皆備於我
反身而誠夫巳克而誠固無待乎其外也世儒既
叛孔孟之說昧於大學格致之訓而徒務博乎其
外以求益乎其内皆入汚以求清積垢以求明者
也弗可得已守仁㓜不知學陷溺於邪僻者二十
年疾疚之餘求諸孔子子思孟軻之言而恍若有
見其非守仁之能也宗賢於我自為童子即知棄
去舉業勵志聖賢之學循世儒之說而窮之愈勤
而益難非宗賢之罪也學之難易失得也有原吾
嘗為宗賢言之宗賢於吾言猶渴而飲無弗入也
毎見其溢於面今既豁然吾黨之良莫有及者謝
病去不忍予别而需予言夫言之而莫予聼倡之
而莫予和自今失吾助矣吾則忍於宗賢之别而
容無言乎宗賢歸矣為我結廬天台鴈蕩之間吾
將老焉終不使宗賢之獨徃也
贈周瑩歸省序(乙亥)
永康周瑩徳純嘗學於應子元忠既乃復見陽明
子而請益陽明子曰子從應子之所来乎曰然應
子則何以敎子曰無他言也惟日誨之以希聖希
賢之學毋溺於流俗且曰斯吾所嘗就正於陽明
子者也子而不吾信則盍親徃焉瑩是以不逺千
里而来謁曰子之来也猶有所未信乎曰信之曰
信之而又来何也曰未得其方也陽明子曰子既
得其方矣無所事於吾周生悚然有間曰先生以
應子之故望卒賜之敎陽明子曰子既得之矣無
所事於吾周生悚然而起茫然有間曰瑩愚不得
其方先生毋乃以瑩為戯瑩䘚賜之敎陽明子曰
子之自永康而来也程㡬何曰千里而遥曰逺矣
從舟乎曰從舟而又登陸也曰勞矣當兹六月亦
暑乎曰途之暑特甚也曰難矣具資糧從童僕乎
曰中途而僕病乃舍貸而行曰玆益難矣曰子之
来既逺且勞其難若此也何不遂返而必来乎將
亦無有強子者乎曰瑩至於夫子之門勞苦艱難
誠樂之寧以是而遂返又俟乎人之強之也乎曰
斯吾之所謂子之既得其方也子之志𣣔至於吾
門也則遂至於吾門無假於人子而志於聖賢之
學有不至於聖賢者乎而假於人乎子之舍舟從
陸捐僕貸糧冐毒暑而来也則又安所從受之方
也生躍然起拜曰玆乃命之方也已抑瑩由於其
方而迷於其說必俟夫子之言而後躍如也則何
居陽明子曰子未覩乎爇石以求灰者乎火力具
足矣乃得水而遂化子歸就應子而足其火力焉
吾將儲擔石之水以俟子之再見
贈林典卿歸省序(乙亥)
林典卿與其弟遊於大學且歸辭於陽明子曰元
叙嘗聞立誠於夫子矣今兹歸敢請益陽明子曰
立誠典卿曰學固此乎天地之大也而星辰麗焉
日月明焉四時行焉引類而言之不可窮也人物
之富也而草木蕃焉禽獸群焉中國夷狄分焉引
類而言之不可盡也夫古之學者殫智慮弊精力
而莫究其緒焉靡晝夜極年歲而莫竟其說焉析
𧖟絲擢牛尾而莫既其奥焉而曰立誠立誠盡之
矣乎陽明子曰立誠盡之矣夫誠實理也其在天
地則其麗焉者則其明焉者則其行焉者則其引
類而言之不可窮焉者皆誠也其在人物則其蕃
焉者則其群焉者則其分焉者則其引類而言之
不可盡焉者皆誠也是故殫智慮弊精力而莫究
其緒也靡晝夜極年歲而莫竟其說也析蠶絲擢
牛尾而莫既其奥也夫誠一而已矣故不可復有
所益益之是爲二也二則偽故誠不可益不可益
故至誠無息典卿起拜曰吾今乃知夫子之敎若
是其要也請终身事之不敢復有所疑陽明子曰
子歸有黄宗賢氏者應元忠氏者方與講學於天
台鴈蕩之間倘遇焉其遂以吾言諗之
贈陸清伯歸省序(乙亥)
陸清伯澄歸歸安與其友二三子論繹所學贈䖏
焉二三子或曰清伯之學日進矣始吾見清伯其
氣揚揚然若浮雲其言滔滔然若流波今而日黙
黙爾日慊慊爾日雍雍爾日休休爾有大徑庭焉
以是知其進也或曰清伯始見夫子一月一至既
而旬一至又既而五六日三四日而一至又既而
遷居於夫子之傍後乃請於夫子掃庾下之室而
旦暮侍焉夫徳莫淑於尊賢學莫遄於親師故趨
權門者日進於勢逰市肆者日進於利清伯於夫
子之道日加親附焉吾未遑其他即是可以知其
學之進也矣清伯曰有是㢤澄則以為日退也澄
聞夫子之敎而茫然已而歆然忽耿然而疑已而
大疑焉又閃然大駭乃忽闖然若有覩也當是時
則亦㡬有所益矣自是且數月蓋悠焉游焉業不
加脩焉反而求焉倀倀然頽頽然昏蔽擴而愈進
私累息而愈興衆妄攻而愈固如上灘之舟屢失
屢下力挽而不能前以為日退也明日又辭於陽
明子二三子偕焉各言其所以陽明子曰其然乎
其然乎謂已為日退者進脩之勵善日進矣謂人
爲日進者與人為善者其善亦日進矣雖然謂已
爲日退也而意阻焉能無日退乎謂人為日進也
而氣歉焉亦能無日退乎斯又進退之機吉凶之
所由分也可無慎乎
贈周以善歸省序(乙亥)
江山周以善究心格物致知之學有年矣苦其難
而不能有所進也聞陽明子之說而異之意其或
有見也就而問之聞其說戚然若有所省歸求其
故而不合則遅疑旬日又徃聞其說則又戚然若
有所省歸求其故而不合則又遅疑者旬日如是
徃復數月求之既無所獲去之又弗能也乃徃告
之以其故陽明子曰子未聞昔人之論奕乎奕之
爲數小數也不專心致志則亦不可以得也今子
入而聞吾之說出而有鴻鵠之思焉亦何怪乎勤
而弗獲矣於是退而齋潔而以弟子之禮請陽明
子與之坐蓋黙然良乆乃告之以立誠之說聳然
若仆而興也明日又言之加宻焉證之以大學明
日又言之加密焉證之以論孟明日又言之加密
焉證之以中庸乃躍然喜避席而言曰積今而後
無疑於夫子之言而後知聖賢之教若是其深切
簡易也而後知所以格物致知以誠吾之身吾喜
焉吾悔焉十年之攻徒以斃精神而亂吾之心術
也悲夫積将以夫子之言告同志俾及時從事於
此無若積之底於悔也庶以報夫子之徳而無負
於夫子之敎居月餘吿歸陽明子叙其言以遺之
使無忘於得之之難也
贈郭善甫歸省序(乙亥)
郭子自黄来學踰年而告歸曰慶聞夫子立志之
說亦既知所從事矣今玆將逺去敢請一言以為
夙夜朂陽明子曰君子之於學也猶農夫之於田
也既善其嘉種矣又深耕易耨去其蝥莠時其灌
漑早作而夜思皇皇惟嘉種之是憂也而後可望
於有秋夫志猶種也學問思辯而篤行之是耕耨
灌溉以求於有秋也志之弗端是荑稗也志端矣
而功之弗繼是五榖之弗熟弗如荑稗也吾嘗見
子之求嘉種矣然猶懼其或荑稗也見子之勤耕
耨矣然猶懼其荑稗之弗如也夫農春種而秋成
時也由志學而至於立自春而徂夏也由立而至
於不惑去夏而秋矣已過其時猶種之未定不亦
大可懼乎過時之學非人一己百未之敢望而猶
或作輟焉不亦大可哀乎從吾游者衆矣雖開說
之多未有出於立志者故吾於子之行卒不能舍
是而别有所說子亦可以無疑於用力之方矣
贈鄭徳夫歸省序(乙亥)
西安鄭徳夫将學於陽明子聞士大夫之議者以
為禪學也復已之則與江山周以善者姑就陽明
子之門人而考其說若非禪者也則又姑與就陽
明子親聼其說焉蓋旬有九日而後釋然於陽明
子之學非禪也始具弟子之禮師事之問於陽明
子曰釋與儒孰異乎陽明子曰子無求其異同於
儒釋求其是者而學焉可矣曰是與非孰辨乎曰
子無求其是非於講説求諸心而安焉者是矣曰
心又何以能定是非乎曰無是非之心非人也口
之於甘苦也與易牙同目之於妍媸也與離婁同
心之於是非也與聖人同其有昧焉者其心之於
道不能如口之於味目之於色之誠切也然後私
得而蔽之子務立其誠而已子惟慮夫心之於道
不能如口之於味目之於色之誠切也而何慮夫
甘苦妍媸之無辯也乎曰然則五經之所載四書
之所傳其皆無所用乎曰孰為而無所用乎是甘
苦妍媸之所在也使無誠心以求之是談味論色
而已也又孰從而得甘苦妍媸之真乎既而告歸
請陽明子爲書其說遂書之
紫陽書院集序(乙亥)
豫章熊侯世芳之守徽也既敷政其境内乃大新
紫陽書院以明朱子之學萃七校之秀而躬敎之
於是校士程曽氏採摭書院之興廢爲集而弁以
白鹿之規明政教也来請予言以諗多士夫爲學
之方白鹿之規盡矣警勸之道熊侯之意勤矣興
廢之故程生之集備矣又奚以予言爲乎然予聞
之徳有本而學有要不於其本而泛焉以從事髙
之而虛無卑之而支離终亦流蕩失宗勞而無得
矣是故君子之學惟求得其心雖至於位天地育
萬物未有出於吾心之外也孟氏所謂學問之道
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者一言以蔽之故博學者
學此者也審問者問此者也慎思者思此者也明
辯者辯此者也篤行者行此者也心外無事心外
無理故心外無學是故於父子盡吾心之仁於君
臣盡吾心之義言吾心之忠信行吾心之篤敬懲
心忿窒心𣣔遷心善改心過䖏事接物無所徃而
非求盡吾心以自慊也譬之植焉心其根也學也
者其培擁之者也灌溉之者也扶植而刪鋤之者
也無非有事於根焉耳矣朱子白鹿之規首之以
五敎之目次之以為學之方又次之以䖏事接物
之要若各為一事而不相䝉者斯殆朱子平日之
意所謂隨事精察而力行之庶㡬一旦貫通之妙
也歟然而世之學者徃徃遂失之支離瑣屑色荘
外馳而流入於口耳聲利之習豈朱子之敎使然
㢤故吾因諸士之請而特原其本以相朂庶㡬乎
操存講習之有要亦所以發明朱子未盡之意也
朱子晚年定論序(戊寅)
洙泗之傳至孟子而息千五百餘年濂溪明道始
復追㝷其緒自後辯析日詳然亦日就支離决裂
旋復湮晦吾嘗深求其故大抵皆世儒之多言有
以亂之守仁蚤歲業舉溺志辭章之習既乃稍知
從事正學而苦於衆說之紛撓疲爾茫無可入因
求諸老釋欣然有㑹於心以爲聖人之學在此矣
然於孔子之敎間相出入而措之日用徃徃闕漏
無歸依違徃返且信且疑其後謫官龍場居夷䖏
困動心忍性之餘恍若有悟體驗探求再更寒暑
證諸六經四子沛然若决江河而放之海也然後
嘆聖人之道坦如大路而世之儒者妄開竇徑蹈
荆棘隨坑塹究其為說反出二氏之下宜乎世之
髙明之士厭此而趨彼也此豈二氏之罪㢤間嘗
以此語同志而聞者競相非議自以為立異好奇
雖毎痛反深抑務自搜剔斑瑕而愈益精明的確
洞然無復可疑獨於朱子之說有相牴牾恒疚於
心切疑朱子之賢而豈其於此尚有未察及官留
都復取朱子之書而檢求之然後知其晚歲固巳
大悟舊說之非痛悔極艾至以為自誑誑人之罪
不可勝贖世之所傳集註或問之類乃其中年未
定之說自咎以爲舊本之誤思改正而未及而其
諸語類之屬又其門人挾勝心以附巳見固於朱
子平日之說猶有大相繆戾者而世之學者局於
見聞不過持循講習於此其於悟後之論槩乎其
未有聞則亦何怪乎予言之不信而朱子之心無
以自暴於後世也乎予旣自幸其説之不繆於朱
子又喜朱子之先得我心之同然且慨夫世之學
者徒守朱子中年未定之說而不復知求其晚歲
既悟之論競相呶呶以亂正學不自知其巳入於
異端輒採録而裒集之私以示夫同志庶㡬無疑
於吾說而聖學之明可冀矣
别梁日孚序(戊寅)
聖人之道若大路雖有跛蹩行而不巳朱有不至
而世之君子顧以為聖人之異於人若彼其甚逺
也其為功亦必若彼其甚難也而淺易若此豈其
可及乎則從而求之艱深恍愡溺於支離騖於虚
髙率以為聖人之道必不可至而甘於其質之所
便日以淪於汚下有從而求之者競相嗤訕曰狂
誕不自量者也嗚呼其弊也亦豈一朝一夕之故
㢤孟子云徐行後長者謂之弟疾行先長者謂之
不弟夫徐行者豈人所不能㢤所不為也世之人
不知咎其不為而歸咎於其不能其亦不思而巳
矣進士梁日孚携家謁選於京過贛停舟見予始
與之語移時而别明日又来與之語日昃而别又
明日又来日入而未忍去又明日則假館而請受
業焉同舟之人強之北者開譬百端日孚皆笑而
不應莫不囂且異其最親愛者曰子有萬里之行
戒僮㒒聚資斧具舟楫又挈其家室經營閱歲而
始就道行未數百里而中止此不有大苦必有大
樂者乎子亦可以語我乎日孚笑曰吾今則有大
苦亦誠有大樂者然未易以語子也子見病狂䘮
心者乎方其昬逸瞶亂赴湯火蹈荆棘莫不恬然
自信以為是也比遇良醫沃之以清冷之漿而投
之以神明之劑始甦然以醒告之以其向之所為
又始駭然以苦示之以其所從歸之途又始欣然
以喜且恨遇斯人之晚也彼病狂不復者反從而
哂唁之以為是變其常今吾與子之事亦何以異
於此矣居無何予以軍旅之役出而逺日孚者且
兩月謂日孚既去矣及旋而日孚居然以待既以
委其資斧於逆旅歸其家室於故鄉泊然而樂若
將終身焉扣其學日有所明而月有所異矣然後
益嘆聖人之學非夫自暴自棄未有不可由之而
至而日孚出於流俗殆孟子所謂豪傑之士者矣
復留餘三月其母使人来謂曰姑北行以畢吾碩
然後從爾所好知日孚者亦交以是勸日孚請曰
焯焉能一日而去夫子將復赴湯火蹈荆棘矣予
曰其然㢤子以聖人之道爲有方體乎爲可拘之
以時限之以地乎世未有既醒之人而復赴湯火
蹈荆棘者子務醒其心毋徒湯火荆棘之爲懼日
孚良乆曰焯近之矣聖人之道求之於心故不滯
於事出之以理故不泥於物根之以性故不拘以
時動之以神故不限以地苟知此矣焉徃而非學
也奚必恒於夫子之門乎焯請暫辭而北疑而復
求正予莞爾而笑曰近之矣近之矣
大學古本序(戊寅)
大學之要誠意而已矣誠意之功格物而已矣誠
意之極止至善而巳矣止至善之則致知而已矣
正心復其體也脩身著其用也以言乎己謂之明
徳以言乎人謂之親民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
是故至善也者心之本體也動而後有不善而本
體之知未嘗不知也意者其動也物者其事也致
其本體之知而動無不善然非即其事而格之則
亦無以致其知故致知者誠意之本也格物者致
知之實也物格則知致意誠而有以復其本體是
之謂止至善聖人懼人之求之於外也而反覆其
辭舊本析而聖人之意亡矣是故不務於誠意而
徒以格物者謂之支不事於格物而徒以誠意者
謂之虚不本於致知而徒以格物誠意者謂之妄
支與虛與妄其於至善也逺矣合之以敬而益綴
𥙷之以傳而益離吾懼學之日逺於至善也去分
章而復舊本傍爲之什以引其義庶㡬復見聖人
之心而求之者有其要噫乃若致知則存乎心悟
致知焉盡矣
禮記纂言序(庚辰)
禮也者理也理也者性也性也者命也維天之命
於穆不已而其在於人也謂之性其粲然而條理
也謂之禮其純然而粹善也謂之仁其截然而裁
制也謂之義其昭然而明覺也謂之知其渾然於
其性也則理一而已矣故仁也者禮之體也義也
者禮之宜也知也者禮之通也經禮三百曲禮三
千無一而非仁也無一而非性也天叙天秩聖人
何心焉蓋無一而非命也故克己復禮則謂之仁
窮理則盡性以至於命盡性則動容周旋中禮矣
後之言禮者吾惑焉紛紜器數之爭而牽制刑名
之未窮年矻矻弊精於祝吏之糟粕而忘其所謂
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者禮云禮云玉
帛云乎而人之不仁也其如禮何㢤故老莊之徒
外禮以言性而謂禮爲道徳之衰仁義之失既已
堕於空虛渀蕩而世儒之說復外性以求禮遂謂
禮止於器數制度之間而議擬倣像於影響形迹
以爲天下之禮盡在是矣故凢先王之禮煙蒙灰
散而卒以煨燼於天下要亦未可專委罪於秦火
者僣不自度嘗欲取禮記之所載掲其大經大本
而䟽其條理節目庶㡬器道本末之一致又懼其
徳之弗任而時亦有所未及也間嘗為之說曰禮
之於節文也猶規矩之於方圎也非方圎無以見
規矩之用非節文則亦無從而睹所謂禮矣然方
圎者規矩之所出而不可遂以方圓為規矩故執
規矩以為方圎則方圎不可勝用舎規矩以為方
圎而遂以方圎為之規矩則規矩之用息矣故規
矩者無一定之方圎而方圎者有一定之規矩此
學禮之要盛徳者之所以動容周旋而中也宋儒
朱仲晦氏慨禮經之蕪亂嘗欲考正而刪定之以
儀禮為之經禮記為之傳而其志竞亦弗就其後
吴㓜清氏因而為纂言亦不數數於朱說而於先
後䡖重之間固已多所發明二子之見其規條指
畫則旣出於漢儒矣其所謂觀其㑹通以行其典
禮之原則尚恨吾生之晚而未及與聞之也雖然
後聖而有作則無所容言矣後聖而未有作也則
如纂言者固學禮者之箕裘筌蹄而可以少之乎
姻友胡汝登忠信而好禮其為寧國也將以是而
施之刻纂言以敷其說而屬序於予予將進汝登
之道而推之於其本也故為序之若此云
象山文集序(庚辰)
聖人之學心學也堯舜禹之相授受曰人心惟危
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此心學之源也中
也者道心之謂也道心精一之謂仁所謂中也孔
孟之學惟務求仁蓋精一之傳也而當時之弊固
已有外求之者故子貢致疑於多學而識而以博
施濟衆為仁夫子告之以一貫而敎以能近取譬
蓋使之求諸其心也迨於孟氏之時墨氏之言仁
至於摩頂放踵而告子之徒又有仁内義外之說
心學大壞孟子闢義外之說而曰仁人心也學問
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又曰仁義禮智非由
外鑠我也我固有之弗思耳矣蓋王道息而伯術
行功利之徒外假天理之近似以濟其私而以欺
於人曰天理固如是不知旣無其心矣而尚何有
所謂天理者乎自是而後析心與理而爲二而精
一之學亡世儒之支離外索於刑名器數之末以
求明其所謂物理者而不知吾心即物理𥘉無假
於外也佛老之空虚遺棄其人倫事物之常以求
明其所謂吾心者而不知物理即吾心不可得而
遺也至宋周程二子始復追㝷孔顔之宗而有無
極而太極定之以仁義中正而主静之說動亦定
静亦定無内外無將迎之論庶幾精一之㫖矣自
是而後有象山陸氏雖其純粹和平若不逮於二
子而簡易直截真有以接孟子之傳其議論開闢
時有異者乃其氣質章見之殊而要其學之必求
諸心則一而已故吾嘗㫁以陸氏之學孟氏之學
也而世之議者以其嘗與晦翁之有同異而遂詆
以為禪夫禪之說棄人倫遺物理而要其歸極不
可以爲天下國家苟陸氏之學而果若是也乃所
以為禪也今禪之說與陸氏之說其書具存學者
苟取而觀之其是非同異當有不待於辯說者而
顧一倡群和勦說雷同如矮人之觀場莫知悲笑
之所自豈非貴耳賤目不得於言而勿求諸心者
之過歟夫是非同異毎起於人持勝心便舊習而
是已見故勝心舊習之為患賢者不免焉撫守李
茂元氏將重刋象山之文集而請一言為之序予
何所容言㢤惟讀先生之文者務求諸心而無以
舊習已見先焉則糠粃精鑿之羙惡入口而知之
矣
觀徳亭記(戊寅)
君子之於射也内志正外體直持弓矢審固而後
可以言中故古者射以觀徳徳也者得之於其心
也君子之學求以得之於其心故君子之於射以
存其心也是故懆於其心者其動妄蕩於其心者
其視浮歉於其心者其氣餒忽於其心者其貌惰
傲於其心者其色矜五者心之不存也不存也者
不學也君子之學於射以存其心也是故心端則
體正心敬則容肅心平則氣舒心專則視審心通
故時而理心純故譲而恪心宏故勝而不張負而
不弛七者備而君子之徳成君子無所不用其學
也於射見之矣故曰為人君者以為君鵠為人臣
者以為臣鵠為人父者以為父鵠為人子者以為
子鵠射也者射巳之鵠也鵠也者心也各射巳之
心也各得其心而巳故曰可以觀徳矣作觀徳亭
記
重脩文山祠記(戊寅)
宋丞相文山文公之祠舊在廬陵之當田今螺川
之有祠實肇於我 孝皇之朝然亦因廢爲新多
缺陋而未稱正徳戊寅縣令邵徳容始恢其議於
郡守伍文定相與白諸廵撫廵按守巡諸司皆以
是爲風化之所係也争措財鳩工圗拓而新之恊
守令之力不再踰月而工萃圮者完隘者闢遺者
舉巍然煥然不獨廟貌之改觀而吉之人士奔走
瞻嘆翕然益起其忠孝之心則是舉之有益於名
敎也誠大矣使来請記嗚呼公之忠天下之逹忠
也結椎異類猶知敬慕而况其鄉之人乎逆旅經
行猶存尸祝而况其鄉之土乎凢有職守皆知尊
尚而况其土之官乎然而鄉人之慕之也三有司
之崇尚之也文公之没今且三百年矣吉士之以
氣節行義後先炳燿謂非聞公之風而興不可也
然忠義之降激而為氣節氣節之弊流而為客氣
其上焉者無所為而為固公所謂成仁取義者矣
其次有所為矣然猶其氣之近於正者也迨其弊
也遂有慿其憤戾粗鄙之氣以行其&KR0945;嫉𥚹驁之
私士流於矯拂民入於健訟人欲熾而天理㓕而
猶自視以為氣節若是者容有之乎則於公之道
非所謂操戈入室者歟吾故備而論之以朂夫兹
鄉之後進使之去其偏以歸於全克其私以反於
正不媿於公而已矣今廵撫暨諸有司之表勵崇
飾固將以行其好徳之心振揚風敎詩所謂民之
秉彛好是懿徳者也人亦孰無是心苟能充之公
之忠義在我矣而又何羡乎然而時之表勵崇飾
有好其實而崇之者有慕其名而崇之者有假其
迹而崇之者忠義有諸巳思以喻諸人因而表其
祠宇樹之風聲是好其實者也知其美而未能誠
諸身姑以脩其祠宇彰其事迹是慕其名者也飾
之祠宇而壊之於其身矯之文具而敗之於其行
奸以掩其外而襲以阱其中是假其迹者也若是
者容有之乎則於公之道非所謂毀瓦畫墁者歟
吾故備而論之以朂夫後之官兹土者使無徒慕
其名而務求其實毋徒脩公之祠而務脩公之行
不媿於公而已矣某嘗令兹邑睹公祠之圯陋而
未能恢既有媿於諸有司慨其風聲氣習之或弊
而未能講去其偏復有媿於諸人士樂兹舉之有
成也推其愧心之言而為之記
從吾道人記(乙酉)
海寍董蘿石者年六十有八矣以能詩聞江湖間
與其鄉之業詩者十數軰為詩社旦夕操𥿄吟嗚
相與求句字之工至廢寝食遺生業時俗共非笑
之不顧以為是天下之至樂矣嘉靖甲申春蘿石
来㳺㑹稽聞陽明子方與其徒講學山中以杖肩
其瓢笠詩卷来訪入門長揖上坐陽明子異其氣
貌且年老矣禮敬之又詢知其為董蘿石也與之
語連日夜蘿石辭彌謙禮彌下不覺其席之彌側
也退謂陽明子之徒何生秦曰吾見世之儒者支
離瑣屑脩飾邉幅為偶人之狀其下者貪饕争奪
於富貴利欲之塲而嘗不屑其所為以為世豈真
有所謂聖賢之學乎直假道於是以求濟其私耳
故遂篤志於詩而放浪於山水今吾聞夫子良知
之說而忽若大寐之得醒然後知吾向之所為日
夜弊精勞力者其與世之營營利禄之徒特清濁
之分而其間不能以寸也幸㢤吾非至於夫子之
門則幾於虚此生矣吾将北面夫子而終身焉得
無既老而有所不可乎秦起拜賀曰先生之年則
老矣先生之志何壯㢤入以請於陽明子陽明子
喟然嘆曰有是㢤吾未或見此翁也雖然齒長於
我矣師友一也苟吾言之見信奚必北面而後為
禮乎蘿石聞之曰夫子殆以予誠之未積歟辭歸
兩月棄其瓢笠持一縑而来謂秦曰此吾老妻之
所織也吾之誠積若玆縷矣夫子其許我乎秦入
以請陽明子曰有是㢤吾未或見此翁也今之後
生晚進苟知執筆為文辭稍記習訓詁則已侈然
自大不復知有從師學問之事見有或從師問學
者則閧然共非笑指斥若怪物翁以能詩訓後進
從之遊者遍於江湖蓋居然先軰矣一旦聞予言
而棄去其數十年之成業如敉屣遂求北面而屈
禮焉豈獨今之時而未見若人将古之記傳所載
亦未多數也夫君子之學求以變化其氣質焉爾
氣質之難變者以客氣之為患而不能以屈下於
人遂至自是自欺飾非長敖卒歸於兇頑鄙倍故
凢世之為子而不能孝為弟而不能敬為臣而不
能忠者其始皆起於不能屈下而客氣之為患耳
苟惟理是從而不難於屈下則客氣消而天理行
非天下之大勇不足以與於此則如蘿石固吾之
師也而吾豈足以師蘿石乎蘿石曰甚㢤夫子之
拒我也吾不能以俟請矣入而強納拜焉陽明子
固辭不獲則計之以師友之間與之探禹穴登爐
峯陟秦望尋蘭亭之遺迹徜徉於雲門若耶鑑湖
剡曲蘿石日有所聞益充然有得欣然樂而忘歸
也其鄉黨之子弟親友與其平日之爲社者或笑
而非或爲詩而招之返且曰翁老矣何乃自苦若
是耶蘿石笑曰吾方幸逃於苦海方知憫若之自
苦也顧以吾爲苦耶吾方揚鬐於渤澥而振羽於
雲霄之上安能復投網罟而入樊籠乎去矣吾將
從吾之所好遂自號曰從吾道人陽明子聞之嘆
曰卓㢤蘿石血氣既衰戒之在得矣孰能挺特奮
發而復若少年英銳者之為乎真可謂之能從吾
所好矣世之人從其名之好也而競以相髙從其
利之好也而貪以相取從其心意耳目之好也而
詐以相欺亦皆自以為從吾所好矣而豈知吾之
所謂真吾者乎夫吾之所謂真吾者良知之謂也
父而慈焉子而孝焉吾良知所好也不慈不孝焉
斯惡之矣言而忠信焉行而篤敬焉吾良知所好
也不忠信焉不篤敬焉斯惡之矣故夫名利物欲
之好私吾之好也天下之所惡也良知之好真吾
之好也天下之所同好也是故從私吾之好則天
下之人皆惡之矣將心勞日拙而憂苦終身是之
謂物之役從真吾之好則天下之人皆好之矣將
家國天下無所䖏而不當富貴貧賤患難夷狄無
入而不自得斯之謂䏻從吾之所好也矣夫子嘗
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是從吾之始也七十而從
心所欲不踰矩則從吾而化矣蘿石踰耳順而始
知從吾之學毋自以為既晚也充蘿石之勇其進
扵化也何有㢤嗚呼世之營營於物𣣔者聞蘿石
之風亦可以知所適從也乎
親民堂記(乙酉)
南子元善之治越也過陽明子而問政焉陽明子
曰政在親民曰親民何以乎曰在明明徳曰明明
徳何以乎曰在親民曰明徳親民一乎曰一也明
徳者天命之性靈昭不昧而萬理之所從出也人
之於其父也而莫不知孝焉於其兄也而莫不知
弟焉於凢事物之感莫不有自然之明焉是其靈
昭之在人心亘萬古而無不同無或昧者也是故
謂之明徳其或蔽焉物𣣔也明之者去其物𣣔之
蔽以全其本體之明焉耳非能有以増益之也曰
何以在親民乎曰徳不可以徒明也人之欲明其
孝之徳也則必親於其父而後孝之徳明矣欲明
其弟之徳也則必親於其兄而後弟之徳明矣君
臣也夫婦也朋友也皆然也故明明徳必在於親
民而親民乃所以明其明徳也故曰一也曰親民
以明其明徳脩身焉可矣而何家國天下之有乎
曰人者天地之心也民者對巳之稱也曰民焉則
三才之道舉矣是故親吾之父以及人之父而天
下之父子莫不親矣親吾之兄以及人之兄而天
下之兄弟莫不親矣君臣也夫婦也朋友也推而
至於鳥獸草木也而皆有以親之無非求盡吾心
焉以自明其明徳也是之謂明明徳於天下是之
謂家齊國治而天下平曰然則烏在其為止至善
者乎昔之人固有𣣔明其明徳矣然或失之虗罔
空寂而無有乎家國天下之施者是不知明明徳
之在於親民而二氏之流是矣固有欲親其民者
矣然或失之知謀權術而無有乎仁愛惻怛之誠
者是不知親民之所以明其明徳而五伯功利之
徒是矣是皆不知止於至善之過也是故至善也
者明徳親民之極則也天命之性粹然至善其靈
昭不昧者皆其至善之發見是皆明徳之本體而
所謂良知者也至善之發見是而是焉非而非焉
固吾心天然自有之則而不容有所擬議加損於
其間也有所擬議加損於其間則是私意小智而
非至善之謂矣人惟不知至善之在吾心而用其
私智以求之於外是以昧其是非之則至於横騖
决裂人欲肆而天理亡明徳親民之學大亂於天
下故止至善之於明徳親民也猶之規矩之於方
圓也尺度之於長短也權衡之於䡖重也方圎而
不止於䂓矩爽其度矣長短而不止於尺度乖其
制矣輕重而不止於權衡失其凖矣明徳親民而
不止於至善亡其則矣夫是之謂大人之學大人
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也夫然後能以天地萬物
爲一體元善喟然而嘆曰甚㢤大人之學若是其
易簡也吾乃今知天地萬物之一體矣吾乃今知
天下之為一家中國之為一人矣一夫不𬒳其澤
若已推而内諸溝中伊尹其先得我心之同然乎
於是名其蒞政之堂曰親民而曰吾以親民為職
者也吾務親吾之民以求明吾之明徳也夫爰書
其言于壁而為之記
萬松書院記(乙酉)
萬松書院在浙省南門外當湖山之間弘治𥘉叅
政周君近仁因廢寺之趾而改爲之廟貌規制畧
如學宮延孔氏之裔以奉祀事近年以来有司相
繼緝理地益以勝然亦止爲遊觀之所而講誦之
道未備也嘉靖乙酉侍御潘君景哲奉 命来廵
憲度丕肅文風聿新既簡鄉闈收一省之賢而上
之南宫矣又以遺才之不能盡取爲憾思有以大
成之乃増脩書院益廣樓居齋舍爲三十六楹具
其器用置贍田若干頃掲白鹿之規掄彦選俊肄
習其間以倡列郡之士而以屬之提學僉事萬君
汝信汝信曰是固潮之責也藩臬諸君咸賛厥成
使知事嚴綱董其役知府陳力推官陳箎軰相恊
經理閱月踰旬工訖事舉乃来請言以紀其事惟
我 皇明自國都至於郡邑咸建廟學群士之秀
專官列職而敎育之其於學校之制可謂詳且備
矣而名區勝地徃徃復有書院之設何㢤所以匡
翼夫學校之不逮也夫三代之學皆所以明人倫
今之學宫皆以明倫名堂則其所以立學者固未
嘗非三代意也然自科舉之業盛士皆馳騖於記
誦辭章而功利得䘮分惑其心扵是師之所敎弟
子之所學者逐不復知有明倫之意矣懐世道之
憂者思挽而復之卒亦未知所措其力譬之兵事
當玩弛偷惰之餘則必選將閱伍更其號令旌旗
懸非格之賞以倡敢勇然後士氣可得而振也今
書院之設固亦此類也歟士之来集於此者其必
相與思之曰既進我扵學校矣而復優我於是何
爲乎寧獨以精吾之舉業而巳乎便吾之進取而
巳乎則學校之中未嘗不可以精吾之業而進取
之心自吾所汲汲非有待於人之從而趨之也是
必有進於是者矣是固期我以古聖賢之學也古
聖賢之學明倫而已尭舜之相授受曰人心惟危
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斯明倫之學矣道
心也者率性之謂也人心則偽矣不雜於人偽率
是道心而發之於用也以言其情則爲喜怒哀樂
以言其事則爲中節之和爲三千三百經曲之禮
以言其倫則為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之别長
㓜之序朋友之信而三才之道盡此矣舜使契為
司徒以敎天下者敎之以此也是固天下古今聖
愚之所同具其或未焉者物𣣔蔽之非其中之所
有不備而假求之於外者也是固所謂不慮而知
其良知也不學而能其良能也孩提之童無不知
愛其親者也孔子之聖則曰所求乎子以事父未
能也是明倫之學孩提之童亦無不能而及其至
也雖聖人有所不能盡也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
下家齊國治而天下平矣是故明倫之外無學矣
外此而學者謂之異端非此而論者謂之邪說假
此而行者謂之伯術飾此而言者謂之文辭背此
而馳者謂之功利之徒亂世之政雖今之舉業必
自此而精之而謂不愧於敷奏明試雖今之仕進
必由此而施之而後無忝於行義逹道斯固國家
建學之𥘉意諸君緝書院以興多士之盛心也故
為多士誦之
稽山書院尊經閣記(乙酉)
經常道也其在於天謂之命其賦於人謂之性其
主於身謂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逹四
海塞天地亘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同無有
乎或變者也是常道也其應乎感也則爲惻隱爲
羞惡爲辭譲爲是非其見於事也則爲父子之親
爲君臣之義爲夫婦之别爲長㓜之序爲朋友之
信是惻隱也羞惡也辭譲也是非也是親也義也
序也别也信也一也皆所謂心也性也命也通人
物逹四海塞天也亘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
同無有乎或變者也是常道也是常道也以言其
隂陽消息之行焉則謂之易以言其紀綱政事之
施焉則謂之書以言其歌詠性情之發焉則謂之
詩以言其條理節文之著焉則謂之禮以言其欣
喜和平之生焉則謂之樂以言其誠偽邪正之辯
焉則謂之春秋是隂陽消息之行也以至於誠偽
邪正之辯也一也皆所謂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
逹四海塞天地亘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同
無有乎或變者也夫是之謂六經六經者非他吾
心之常道也故易也者志吾心之隂陽消息者也
書也者志吾心之紀綱政事者也詩也者志吾心
之歌詠性情者也禮也者志吾心之條理節文者
也樂也者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春秋也者志
吾心之誠偽邪正者也君子之於六經也求之吾
心之隂陽消息而時行焉所以尊易也求之吾心
之紀綱政事而時施焉所以尊書也求之吾心之
歌詠性情而時發焉所以尊詩也求之吾心之條
理節文而時著焉所以尊禮也求之吾心之欣喜
和平而時生焉所以尊樂也求之吾心之誠偽邪
正而時辨焉所以尊春秋也蓋昔者聖人之扶人
極憂後世而述六經也猶之富家者之父祖慮其
産業庫蔵之積其子孫者或至於遺忘散失卒困
窮而無以自全也而記籍其家之所有以貽之使
之世守其産業庫蔵之積而享用焉以免於困窮
之患故六經者吾心之記籍也而六經之實則具
於吾心猶之産業庫蔵之實積種種色色具存於
其家其記籍者特名狀數目而已而世之學者不
知求六經之實於吾心而徒考索於影響之間牽
制於文義之末硜硜然以為是六經矣是猶富家
之子孫不務守視享用其産業庫蔵之實積日遺
忘散失至於窶人丐夫而猶囂囂然指其記籍曰
斯吾産業庫蔵之積也何以異於是嗚呼六經之
學其不明於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尚功利崇邪
說是謂亂經習訓詁傳記誦沒溺於淺聞小見以
塗天下之耳目是謂侮經侈淫辭競詭辯飾奸心
盗行逐世壟㫁而猶自以為通經是謂賊經若是
者是并其所謂記籍者而割裂棄毁之矣寧復知
所以為尊經也乎越城舊有稽山書院在卧龍西
岡荒廢乆矣郡守渭南南君大吉既敷政於民則
慨然悼末學之支離將進之以聖賢之道於是使
山隂令呉君瀛拓書院而一新之又為尊經之閣
於其後曰經正則庶民興庶民興斯無邪慝矣閣
成請予一言以諗多士予旣不獲辭則為記之若
是嗚呼世之學者得吾說而求諸其心焉其亦庶
乎知所以為尊經也矣
重脩山隂縣學記(乙酉)
山隂之學歲乆彌敝敎諭汪君瀚軰以謀於縣尹
顧君鐸而一新之請所以詔士之言於予時予方
在疚辭未有以告也已而顧君入為秋官郎洛陽
呉君瀛来代復增其所未備而申前之請昔予官
留都因京兆之請記其學而嘗有說矣其大意以
為 朝廷之所以養士者不專於舉業而實望之
以聖賢之學今殿廡堂舍拓而輯之餼廩條敎具
而察之者是有司之脩學也求天下之廣居安宅
者而脩諸其身焉此爲師爲弟子者之脩學也其
時聞者皆惕然有省然於凢所以爲學之說則猶
未之及詳今請爲吾越之士一言之夫聖人之學
心學也學以求盡其心而已尭舜禹之相授受曰
人心惟危道心惟㣲惟精惟一允執厥中道心者
率性之謂而未雜於人無聲無臭至微而顯誠之
源也人心則雜於人而危矣偽之端矣見孺子之
入井而惻隱率性之道也從而内交於其父母焉
要譽於鄉黨焉則人心矣飢而食渴而飲率性之
道也從而極滋味之羙焉恣口腹之饕焉則人心
矣惟一者一於道心也惟精者慮道心之不一而
或二之以人心也道無不中一於道心而不息是
謂允執厥中矣一於道心則存之無不中而發之
無不和是故率是道心而發之於父子也無不親
發之於君臣也無不義發之於夫婦長㓜朋友也
無不别無不序無不信是謂中節之和天下之逹
道也放四海而皆凖亘古今而不窮天下之人同
此心同此性同此逹道也舜使契為司徒而敎以
人倫敎之以此逹道也當是之時人皆君子而比
屋可封蓋敎者惟以是為敎而學者惟以是為學
也聖人旣没心學晦而人偽行功利訓詁記誦辭
章之徒紛沓而起支離决裂歲盛月新相沿相襲
各是其非人心日熾而不復知有道心之㣲間有
覺其紕繆而畧知反本求源者則又閧然指為禪
學而羣訾之嗚呼心學何由而復明乎夫禪之學
與聖人之學皆求盡其心也亦相去毫釐耳聖人
之求盡其心也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也吾之父子
親矣而天下有未親者焉吾心未盡也吾之君臣
義矣而天下有未義者焉吾心未盡也吾之夫婦
别矣長㓜序矣朋友信矣而天下有未别未序未
信者焉吾心未盡也吾之一家飽暖逸樂矣而天
下有未飽暖逸樂者焉其能以親乎義乎别序信
乎吾心未盡也故於是有紀綱政事之設焉有禮
樂敎化之施焉凢以裁成輔相成巳成物而求盡
吾心焉耳心盡而家以齊國以治天下以平故聖
人之學不出乎盡心禪之學非不以心爲說然其
意以為是逹道也者固吾之心也吾惟不昧吾心
於其中則亦已矣而亦豈必屑屑於其外其外有
未當也則亦豈必屑屑於其中斯亦其所謂盡心
者矣而不知已陷於自私自利之偏是以外人倫
遺事物以之獨善或能之而要之不可以治家國
天下蓋聖人之學無人已無内外一天地萬物以
為心而禪之學起於自私自利而未免於内外之
分斯其所以為異也今之為心性之學者而果外
人倫遺事物則誠所謂禪矣使其未嘗外人倫遺
事物而專以存心養性為事則固聖門精一之學
也而可謂之禪乎㢤世之學者承沿其舉業詞章
之習以荒穢戕伐其心既與聖人盡心之學相背
而馳日騖日逺莫知其所抵極矣有以心性之說
而招之来歸者則顧駭以為禪而反仇讐視之不
亦大可哀乎夫不自知其為非而以非人者是舊
習之為蔽而未可遽以為罪也有知其非者矣藐
然視人之非而不以告人者自私者也既告之矣
旣知之矣而猶㝠然不以自反者自棄者也吾越
多豪傑之士其特然無所待而興者為不少矣而
亦容有蔽於舊習者乎故吾因諸君之請而特為
一言之嗚呼吾豈特為吾越之士一言之而已乎
梁仲用黙齋說(辛未)
仲用識髙而氣豪既舉進士銳然有志天下之務
一旦責其志曰於呼予乃太早烏有己之弗治而
能治人者於是專心爲巳之學深思其氣質之偏
而病其言之易也以黙名庵過予而請其方予亦
天下之多言人也豈足以知黙之道然予嘗自驗
之氣浮則多言志輕則多言氣浮者耀於外志輕
者放其中予請誦古之訓而仲用自取之夫黙有
四偽疑而不知問蔽而不知辯㝠然以自罔謂之
黙之愚以不言餂人者謂之黙之狡慮人之覘其
長短也掩覆以爲黙謂之黙之誣深爲之情厚爲
之貌淵毒阱狠自託於黙以售其奸者謂之黙之
賊夫是之謂四偽又有八誠焉孔子曰君子耻其
言而過其行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故誠
知耻而後知黙又曰君子𣣔訥於言而敏於行夫
誠敏於行而後欲黙矣仁者言也訒非以為黙而
黙存焉又曰黙而識之是故必有所識也終日不
違如愚者也黙而成之是故必有所成也退而省
其私亦足以發者也故善黙者莫如顔子闇然而
日章黙之積也不言而信而黙之道成矣天何言
㢤四時行焉萬物生焉而黙之道至矣非聖人其
孰能與於此㢤夫是之謂八誠仲用盍亦知所以
自取之
示弟立志說(乙亥)
予弟守文来學告之以立志守文因請次第其語
使得時時觀省且請淺近其辭則易於通暁也因
書以與之
夫學莫先於立志志之不立猶不種其根而徒事
培擁灌漑勞苦無成矣世之所以因循苟且隨俗
習非而卒歸於汚下者凡以志之弗立也故程子
曰有求為聖人之志然後可與共學人苟誠有求
為聖人之志則必思聖人之所以為聖人者安在
非以其心之純乎天理而無人欲之私歟聖人之
所以為聖人惟以其心之純乎天理而無人欲則
我之欲為聖人亦惟在於此心之純乎天理而無
人欲耳欲此心之純乎天理而無人欲則必去人
欲而存天理務去人𣣔而存天理則必求所以去
人欲而存天理之方求所以去人欲而存天理之
方則必正諸先覺考諸古訓而凢所謂學問之功
者然後可得而講而亦有所不容己矣夫所謂正
諸先覺者既以其人為先覺而師之矣則當專心
致志惟先覺之為聼言有不合不得棄置必從而
思之思之不得又從而辨之務求了釋不敢輒生
疑惑故記曰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
苟無尊崇篤信之心則必有輕忽慢易之意言之
而聼之不審猶不聼也聼之而思之不慎猶不思
也是則雖曰師之猶不師也
夫所謂考諸古訓者聖賢垂訓莫非敎人去人欲
而存天理之方若五經四書是已吾惟欲去吾之
人欲存吾之天理而不得其方是以求之於此則
其展卷之際真如饑者之於食求飽而已病者之
於藥求愈而巳暗者之於燈求照而已跛者之於
杖求行而巳曽有徒事記誦講說以資口耳之弊
㢤
夫立志亦不易矣孔子聖人也猶曰吾十有五而
志于學三十而立立者志立也雖至於不踰矩亦
志之不踰矩也志豈可易而視㢤夫志氣之帥也
人之命也木之根也水之源也源不濬則流息根
不植則木枯命不續則人死志不立則氣昬是以
君子之學無時無䖏而不以立志為事正目而視
之無他見也傾耳而聼之無他聞也如猫捕䑕如
鷄覆卵精神心思凝聚融結而不復知有其他然
後此志常立神氣精明義理昭著一有私𣣔卽便
知覺自然容住不得矣故凢一毫私欲之萌只責
此志不立即私欲便退聼一毫客氣之動只責此
志不立即客氣便消除或怠心生責此志即不怠
忽心生責此志即不忽懆心生責此志即不懆妬
心生責此志即不妬忿心生責此志即不忿貪心
生責此志即不貪傲心生責此志即不傲吝心生
責此志即不吝蓋無一息而非立志責志之時無
一事而非立志責志之地故責志之功其於去人
𣣔有如烈火之燎毛太陽一出而魍魎潜消也自
古聖賢因時立敎雖若不同其用功大指無或少
異書謂惟精惟一易謂敬以直内義以方外孔子
謂格致誠正博文約禮曽子謂忠恕子思謂尊徳
性而道問學孟子謂集義飬氣求其放心雖若人
自為説有不可強同者而求其要領歸宿合若符
契何者夫道一而已道同則心同心同則學同其
卒不同者皆邪說也後世大患尤在無志故今以
立志為說中間字字句句莫非立志蓋終身問學
之功只是立得志而已若以是說而合精一則字
字句句皆精一之功以是說而合敬義則字字句
句皆敬義之功其諸格致博約忠恕等說無不脗
合但能實心體之然後信予言之非妄也
約齋説(甲戌)
滁陽劉生韶既學於陽明子乃自悔其平日所嘗
致力者泛濫而無功瑣雜而不得其要也思得夫
簡易可乆之道而固守之乃以約齋自號求所以
為約之說於予予曰子欲其約乃所以為煩也其
惟循理乎理一而已人欲則有萬其殊是故一則
約萬則煩矣雖然理亦萬殊也何以求其一乎理
雖萬殊而皆具於吾心心固一也吾惟求諸吾心
而巳求諸心而皆出乎天理之公焉斯其行之簡
易所以為約也己彼其膠於人𣣔之私則利害相
攻毁譽相制得失相形榮辱相纏是非相傾顧瞻
牽滯紛紜舛戾吾見其煩且難也然而世之知約
者鮮矣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其
知所以為約之道歟吾子勉之吾言則亦以煩
見齋說(乙亥)
辰陽劉觀時學於潘子既有見矣復學於陽明子
嘗自言曰吾名觀時觀必有所見而吾猶懵懵無
睹也扁其居曰見齋以自勵問於陽明子曰道有
可見乎曰有有而未嘗有也曰然則無可見乎曰
無無而未嘗無也曰然則何以為見乎曰見而未
嘗見也觀時曰弟子之惑滋甚矣夫子則明言之
以敎我乎陽明子曰道不可言也強為之言而益
晦道無可見也妄為之見而益逺夫有而未嘗有
是真有也無而未嘗無是真無也見而未嘗見是
真見也子未觀於天乎謂天為無可見則蒼蒼耳
昭昭耳日月之代明四時之錯行未嘗無也謂天
為可見則即之而無所指之而無定執之而無得
未嘗有也夫天道也道天也風可捉也影可拾也
道可見也曰然則吾終無所見乎古之人則亦終
無所見乎曰神無方而道無體仁者見之謂之仁
知者見之謂之知是有方體者也見之而未盡者
也顔子則如有所立卓爾夫謂之如則非有也謂
之有則非無也是故雖𣣔從之末由也已故夫顔
氏之子為庶㡬也文王望道而未之見斯真見也
已曰然則吾何所用心乎曰淪於無者無所用其
心者也蕩而無歸滯於有者用其心於無用者也
勞而無功夫有無之間見與不見之妙非可以言
求也而子顧切切焉吾又從而強言其不可見是
以瞽導瞽也夫言飲者不可以為醉見食者不可
以爲飽子求其醉飽則盍飲食之子求其見也其
惟人之所不見乎夫亦戒慎乎其所不覩也已斯
真覩也已斯求見之道也已
矯亭說(乙亥)
君子之行順乎理而已無所事乎矯然有氣質之
偏焉偏於柔者矯之以剛然或失則傲偏於慈者
矯之以毅然或失則刻偏於奢者矯之以儉然或
失則陋凢矯而無節則過過則復爲偏故君子之
論學也不曰矯而曰克克以勝其私私勝而理復
無過不及矣矯猶未免於意必也意必亦私也故
克巳則矯不必言矯者未必能盡於克己之道也
雖然矯而當其可亦克己之道矣行其克己之實
而矯以名焉何傷乎古之君子也其取名也㢘後
之君子實未至而名先之故不曰克而曰矯亦矯
世之意也方君時舉以矯名亭請予為之說
謹齋說
君子之學心學也心性也性天也聖人之心純乎
天理故無事於學下是則心有不存而汨其性䘮
其天矣故必學以存其心學以存其心者何求㢤
求諸其心而已矣求諸其心何為㢤謹守其心而
已矣博學也審問也慎思也明辯也篤行也皆謹
守其心之功也謹守其心者無聲之中而常若聞
焉無形之中而常若睹焉故傾耳而聼之惟恐其
或繆也注目而視之惟恐其或逸也是故至微而
顯至隱而見善惡之萌而纎毫莫遁由其能謹也
謹則存存則明明則其察之也精其存之也一昧
焉而弗知過焉而弗覺弗之謹也已故謹守其心
於其善之萌焉若食之充飽也若抱赤子而履春
氷惟恐其或䧟也若捧萬金之璧而臨千仞之崖
惟恐其或墜也其不善之萌焉若鴆毒之投於羔
也若虎蛇横集而思所以避之也若盗賊之侵陵
而思所以勝之也古之君子所以凝至道而成盛
徳未有不由於斯者雖尭舜文王之聖然且兢兢
業業而况於學者乎後之言學者舍心而外求是
以支離决裂愈難而愈逺吾甚悲焉吾友侍御楊
景瑞以謹名其齋其知所以為學之要矣景瑞嘗
遊白沙陳先生之門歸而求之自以為有見又二
十年而忽若有得然後知其向之所見猶未也一
旦告病而歸將從事焉必底於成而後出君之篤
志若此其進於道也孰禦乎君遣其子思元從予
學亦將別予以歸因論君之所以名齋之義以告
思元而遂以為君贈
夜氣說(乙亥)
天澤毎過輒與之論夜氣之訓津津旣有所興起
至是告歸請益復謂之曰夜氣之息由於旦晝所
養苟梏亡之反復則亦不足以存矣今夫師友之
相聚於玆也切磋於道義而砥礪乎徳業漸而入
焉反而媿焉雖有非僻之萌其所滋也亦已罕矣
迨其離群索居情可得肆而莫之警也𣣔可得縦
而莫之泥也物交引焉志交䘮焉雖有理義之萌
其所滋也亦罕矣故曰苟得其養無物不長苟失
其養無物不消夫人亦孰無理義之心乎然而不
得其養者多矣是以若是其寥寥也天澤勉之
脩道說(戊寅)
率性之謂道誠者也脩道之謂敎誠之者也故曰
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敎中庸為誠之者而
作脩道之事也道也者性也不可須臾離也而過
焉不及焉離也是故君子有脩道之功戒慎乎其
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㣲之顯誠之不可掩也
脩道之功若是其無間誠之也夫然後喜怒哀樂
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道脩而性復
矣致中和則大本立而逹道行知天地之化育矣
非至誠盡性其孰能與於此㢤是脩道之極功也
而世之言脩道者離矣故特著其說
自得齋說(甲申)
孟子云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
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
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夫率性之謂道道
吾性也性吾生也而何事於外求世之學者業辭
章習訓詁工技藝探賾而索隱弊精極力勤苦終
身非無所謂深造之者然亦辭章而已耳訓詁而
已耳技藝而已耳非所以深造於道也則亦外物
而巳耳寧有所謂自得逢原者㢤古之君子戒慎
不睹恐懼不聞致其良知而不敢須臾或離者斯
所以深造乎是矣是以大本立而逹道行天地以
位萬物以育於左右逢原乎何有黄勉之省曾氏
以自得名齋蓋有志於道者請學於予而蘄為之
說予不能有出於孟氏之言也為之書孟氏之言
嘉靖甲申六月朔
博約說(乙酉)
南元真之學於陽明子也聞致知之說而恍若有
見矣既而疑於博約先後之訓復来請曰致良知
以格物格物以致其良知也則既聞敎矣敢問先
博我以文而後約我以禮也則先儒之說得無亦
有所不同歟陽明子曰理一而已矣心一而已矣
故聖人無二敎而學者無二學博文以約禮格物
以致其良知一也故先後之說後儒支繆之見也
夫禮也者天理也天命之性具于吾心其渾然全
體之中而條理節目森然畢具是故謂之天理天
理之條理謂之禮是禮也其發見於外則有五常
百行酬酢變化語黙動静升降周旋隆殺厚薄之
屬宣之於言而成章措之於爲而成行書之於册
而成訓炳然蔚然其條理節目之繁至於不可窮
詰是皆所謂文也是文也者禮之見於外者也禮
也者文之存於中者也文顯而可見之禮也禮微
而難見之文也是所謂體用一源而顯微無間者
也是故君子之學也於酬酢變化語黙動静之間
而求盡其條理節目焉非他也求盡吾心之天理
焉耳矣於升降周旋隆殺厚薄之間而求盡其條
理節目焉非他也求盡吾心之天理焉耳矣求盡
其條理節目焉者博文也求盡吾心之天理焉者
約禮也文散於事而萬殊者也故曰博禮根于心
而一本者也故曰約博文而非約之以禮則其文
為虛文而後世功利辭章之學矣約禮而非博學
於文則其禮為虚禮而佛老空寂之學矣是故約
禮必在於博文而博文乃所以約禮二之而分先
後焉者是聖學之不明而功利異端之說亂之也
昔者顔子之始學於夫子也蓋亦未知道之無方
體形像也而以為有方體形像也未知道之無窮
盡止極也而以為有窮盡止極也是猶後儒之見
事事物物皆有定理者也是以求之仰鑚瞻忽之
間而莫得其所謂及聞夫子博約之訓既竭吾才
以求之然後知天下之事雖千變萬化而皆不出
於此心之一理然後知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
然後知斯道之本無方體形像而不可以方體形
像求之也本無窮盡止極而不可以窮盡止極求
之也故曰雖𣣔從之末由也已蓋顔子至是而始
有真實之見矣博文以約禮格物以致其良知也
亦寧有二學乎㢤
惜隂說(丙戌)
同志之在安成者間月為㑹五日謂之惜隂其志
篤矣然五日之外孰非惜隂時乎離羣而索居志
不能無少懈故五日之㑹所以相稽切焉耳嗚呼
天道之運無一息之或停吾心良知之運亦無一
息之或停良知即天道謂之亦則猶二之矣知良
知之運無一息之或停者則知惜隂矣知惜隂者
則知致其良知矣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天不舍
晝夜此其所以學如不及至於發憤忘食也尭舜
兢兢業業成湯日新又新文王純亦不已周公坐
以待旦惜隂之功寧獨大禹為然子思曰戒慎乎
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知微之顯可以入徳
矣或曰鷄鳴而起孳孳為利凶人為不善亦惟日
不足然則小人亦可謂之惜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