洹詞
洹詞
欽定四庫全書
洹詞巻六(休集)
明 崔銑 撰
太守馬公雙壽記
惟巳丑春三月財生明沁守翁暨申宜人雙壽厥子閩
轄敬臣學生正臣稽首上觴慶鄴下史綴文宦暨士暨
民稱幣賀且祝越旬月既望郡伯藩相衛長相謂曰休
兹儷兹其鮮哉惟音弗奏弗聞馨弗揚弗襲惟沁公惇
裕祇敏大有辭宜人貞約富厥家閩轄才以節升名上
下式其弟惟馬氏肇祥於隆慮蕃而睦婁貴若罔有履
盛若在匱人惟自慮如不足斯福足惟自足斯不足於
福樹厥聲使民知勵善士敏學仕者勇於公毋刻其鄉
咸矩馬氏是在我輩乃謁南祭酒乞言於戱郡伯藩相
衛長知政茂哉茂哉我聞君子成人之美循臣克牖民
善不勸民疑善道不示乃迷於岐百足之蟲不仆厥扶
衆一鳥不永鳴無應聲鄴自兹以往其多良士昔漢氏
有楊伯起清白貽子孫顯及漢齊有袁氏乃驕於榮雖
嗣貴丕乃隳其家譽貴盛錯行其惟善持者是畀哉
原道釋序
夫理淆於浮談乎道迷於多岐乎學敝於倦行乎政隳
於循末乎道之言路也因用而生名理之言條也直逹
而著義學之言覺也𢎞心而制事政之言正也本情而
乂民後世之談可駭矣道有體而虚理為渾而嘖學離
物而悟政遠民而劇其無譁世而亂真者乎夫御非其
土之産知者弗乘食非其久習之味保生者弗餐言道
則異於是可謂之知類乎故非聖人之志可勿存非彜
典之實可勿履非孔氏之傳可勿問非洙泗之教可勿
施是故韓子達其幾而闡於文許子排其妄而申其㫖
自菴記
兒滂出麥百斛買周氏園為渠叟佚老之所園去西城
一里許有木百章有花十餘品有屋十五楹有臺有榭
叟當風日晴和乘車入園灌花修竹翛然絶世外之慮
堂東小室三楹四圍短壁兒汲復賁之庭中鑿池種蓮
池外栽竹室中貯四書五經各一帙皆原文不雜故訓
叟間則玩而樂焉名菴曰自於戯古之君子積行而天
不逹之守道而人不見是逹屬乎遇出乎命者也是屬
乎才原於性者也夫鶴鳴陰而聲聞野劒潛土而氣干
霄故君子盡心以全性運性以立命彼錯然者吾奚預
焉是故實德不耀如蘭幽芳履素之人其悠松茂弟子
張承聞斯言負牆而立曰不怨天不尤人夫子其希孔
氏者與
趙峗南先生墓志銘
東平進士趙子元夫衰絰踵予門致其先君顧言曰吾
銘必付後渠公是能古文章者其言必垂後趙子稽顙
泣且曰僕先君抱負卓犖累試禮部不利棄去不復就
林居二十年探造化生歛之嘖驗倫紀綜貫之實核古
今迕合之變考藝文起衰之故乃充然自得間發為文
蔚如也不幸以今巳丑三月二十六日棄代幸先生賜
之銘先君將不憾其亡知者於土中予感其生殁之託
久為愴然乃閱給舍陳子狀次其世與行系以銘公諱
逯字子重其先鳳陽蒙城人元末有諱恭者遭歳凶就
食東平因家焉於公為高祖恭生彦和配武氏彦和以
公役迎文皇靖難兵見奬遇授山西吾二峪巡檢改靖
州卒於公為曾祖彦和子麟自東平徒跣走數千里負
其父骸歸葬麟有心計遂能殖産大其族配梁氏生四
子季子莊長厚人也嗜書史老愈篤州太守就其精廬
禮之不往謝配李氏寔生峗南公幼而異特六歳父寘
膝上口授孝經小學即習成童日記數千言為文驚其
業師師自謝非其任求避去嘗讀書過丙夜憊踣爐上
火燃衣裾適家人至乃覺父母戒其太苦隂行其志不
變父疾革戒曰汝如因學瘁若軀得為孝乎𢎞治巳酉
舉鄉試明年庚戌試禮部不第講易於虚齋蔡清蔡公
泉南人治易惟宗朱氏揭𤣥發蘊時見奇㫖得公大説
盡出所明公歸州人由是始學易丙辰以母病不就試
母强之乃行試畢夜發而還居歳餘母卒公持喪毁悴
執禮州太守張愷每過服舍問之正德戊辰公决意絶
仕讀論語至不仕無義幡然北上又不第公博聞富才
放筆恣談惟其意所如主司程以塲屋舊格稍衍註外
為浮不究理當故公不合然學士吉水徐穆攻時文賞
公經義期以上第有士當是時剽公經義亦第豈固有
命邪公覽羣書尤好性理家言在本朝獨好薛氏録曰
三日不讀心過滋矣宋馬伸以諫忤汪黄貶死於道或
曰二凶加不利云公念馬公乃州人累請當道立祠不
果公從子師曾死婦鞏從而殉同郡劉源清尹進賢值
庻人濠叛劉子以孤城跐其兇濠後因此敗皆為文揚
㩁之嘗受州太守聘作州志黜仙釋表義烈他無徵實
者不録太守甚信重遂有乘是槖金帛請求者公歎曰
吾容有邪德邪此物奚至哉公貎癯而神壯議論踔厲
教諸子必舉古人忠孝節疾奸觝佞不啻仇敵面折人
過聽者不怨人相爭辯棼激公一言可解晩更和粹不
以已角人長短所交皆一世士少傅藁城石公最厚善
及石公當柄不通問𢎞治中河決害漕衆合議宜毁堽
城&KR0309;治河通政韓鼎惑之過東平訪於公公言&KR0309;不當
毁指畫利害娓娓乃止卒利漕薊盜起横行山東東平
夙恃陋亡備公急請堰蘆泉注隍中盗至駭而去州卒
亡警公生於天順甲申十二月二十日享年六十有六
配劉氏子男三人長乾夫郡學生次進士元夫又次亨
夫孫男子五人女子三人予聞成化初遼陽賀欽拜給
事中言事不用以病免𢎞治初起㕘藩議賀公辭官陳
四大計曰革僧與道絶閹人與政削娼籍改為良民上
迂之報罷賀公子士諮再試禮部遂隱後被薦不起予
每偉其父子之為人今又得峗南嗟乎山東古聖人鄉
士能蹈道而遺聲利固性成者哉銘曰璧獻而藏維哲
之常器利而艱廼命之翻有卓者軌範而孫子我最其
銘聞於千禩
長兒滂壙志
兒滂相臺崔銑仲鳬長子也母李氏初先公晉㕘政挈
家如蜀𢎞治丙辰二月七日生滂於省衙滂早慧善言
是時先公先妣年皆望六始有孫每抱滂置草墩側坐
相與酬應滂出語輙當先公意予卒業太學友馬溪田
諸君滂八嵗能誦書善為立容溪田異之將成童乃好
嬉游習羣兒鄙事予居京師東長安邸西臨御河滂獨
出撲蜻蜓落河洲磚岸高二三丈值外舅鶴翁𨽻人被
酒入河濵溲識滂出之負而歸鶴翁乃召入工曹火房
令學舉業朔望一出見母嵗再閱為正德壬申内婦邵
氏予妻曰曷試滂業乎予從之滂大言曰兒思為子房
孔明一第足溷丈夫哉予斥其狂問曰今朝中大夫士
爾誰慕曰何公也葢中立不倚者云何公者柏齋粹夫
也明年吕涇野還翰林俾受學焉又明年涇野謁告西
歸溪田登第乃從溪田聞見頗充居二年溪田及予先
後還家嘉靖壬午滂舉鄉試第五十二人先公年八十
餘自慶有孫懽甚已予棄官踰年喪妻又一年先公棄
代憂悴就衰卧處服舍而滂壯健多力代綜家務每春
秋自督種田耕勤時播所入倍他人間出餘粟治賈市
田作小屋十餘楹辯内外臧獲斬斬遇人急傾貲施予
罔計乏匱性敏氣豪又少習聞當世先生曠世之論喜
讀左氏司馬遷書自是富負人合已者善待之不合弗
忍見或至以言侵然亡忮心雖嘗欲擠已入不測淵者
事往不校人熟其然始忌而卒厚之作義必已出不襲
時人一字一句治朱氏詩顧是毛鄭之説以嚴粲詩緝
為盡曰國史得詩即紀其由否雖孔子奚知之夫詩人
逹意寄諷惟比興焉託槩謂亡所取義殆疏與論鵲巢
曰婦道亡成即夫之所有而固亨之可矣故曰哲婦傾
城論求福不囘曰條枚舉物而固葛藟附木而生勢相
成耳非有心也論魚麗曰&KR0034;乃茍簡所成取魚則多葢
宇宙和而水澤盛水澤盛而生物繁是以著太平焉今
年巳丑春試禮部不第得氣壅跗腫之疾比歸愈篤疾
革呼予曰爹兒分必死所幸不死者三祖父守邉郡㕘
政大藩室靡纎賄民亡以杖死者一可幸爹官禁從潔
已不待言平生致力忠孝二可幸兒未嘗刻人財厄人
於難三可幸天乎茍延我數年俟汲弟壯能勝事死亡
恨已予曰兒正心寧神疾其自愈七月二十九日死年
纔三十有四子一士㮚一女小梅嗟乎滂竟至此邪汝
父積愆叢凶不見祐於神明先及爾邪兒死再踰月為
九月十日殯於其母之左銘曰嗟滂乎嗟滂乎吾家拙
翁之仁南郭公之忠清不能延汝之生吾崔居相七十
餘年室亡嫠婦廟亡祔殤而短折汝首當之是惟爾父
有源惡痼慝鬼瞰之而殛於幽嗟滂乎汝其從母妥於
𤣥室母天是讐母爾父是尤
明朝列大夫沁州知州馬公墓志銘
公諱圖字道原號瑞菴林慮南流泉鄉人明興諱立者
自山東來徙立生貳貳生顒起儒生為兖州通判自教
流人為農亷於官且治家嚴顒生麟寔公之考君云公
生十三年非人記問乃獨繹經傳作義辭㫖雋如也成
化庚子舉河南鄉試六試禮部𢎞治丙辰授巴陵知縣
縣衢午逹前令日事迎送饋遺而公乘餘力儆工讞獄
省賦乂繁已奸薙利興知府張舉清嚴涖下稱公為君
子已未入覲改興縣興民嚚訟狎法官亦讐虐之罕能
終任公推誠布澤薄已盡下貰惡與新究其怙終者居
七年故習大革嘗議改建文廟民獻貲貢力遂陶瓦輦
石伐木廣基處置合度工美而民不勞滿九載民置酒
乞留逮兩月始發泣送遍野乃立祠祀公值劉瑾亂銓
政僅改東昌推官適當署篆裁抑厨傳取怨豪横公不
恤果能戢其後曹儒生忿殺亂妻法論擬死公卒生之
運官為黠軍誣其鬻行糧得侵盗罪公舉舊制獲免已
劉瑾又矯㫖革罷調官公還林慮瑾誅起倅淮安流賊
萬人入境守劉祥大募鹽徒往擒之公料失計謂曰鹽
徒故海上羣盜惟熟自利公非任將舍城而出不見失
淵之鯨乎螻螘得制之守銳意邀功果被執寄聲致謝
喻遣二豪久訟感泣結好關征止㩁大商入課倍昔都
御史陶琰歎其亷晉沁州知州州民樸直公益尚平易
閒闢署後隙地種茹自給或旬不肉後請致仕得允兩
蒙恩進散官至朝列大夫公心淳質厚少縁飾交上亡
卑接鄙賤亡狎好愛賓戚不厭其求折理㩁事中㑹楷
書清勁然深藏若亡平生亡雜好亡侍姬老而入城不
騎故能敦薄化狡配申氏封孺人子男二人長鄉由諫
官至右轄以持法謫滇守比行送者為愴惻公慨然語
之曰丈夫志在萬里適滇當如履堂奥間再閱嵗天子
超遷右轄至太僕卿即擬貳司馬適遭喪止次豫生員
女四人壻貢士李雯醫官申甫省祭官武尚德生員劉
羾孫男子二人元允女子七人公所著有林縣志俚語
家教族譜家祭儀節合若干巻公以景泰庚午正月五
日辛己生卒於嘉靖巳丑六月晦癸己享年八十九月
六日葬馬鞍先塋之北銘曰厥民初生本乎真淳孰淪
於末而迷其源騁能飾采道由是湮有美馬公尚白履
經肫肫者積涵涵者停聿發天葩奚驕奚盈我令我倅
我守是膺我酌其施以殿羣情坦之夷之剪彼曲徑澄
之道之成此巨泓用弗大究貽爾後生爰有三良奕世
顯名
祭瑞菴馬公文
慶哉維春公年八紀公嗣來歸寔受多祉東海南山縣
諸堂戺十日弦歌兩世金紫予載為頌禱公福履傷哉
維秋公卧弗起哲人云萎邦國之否慟動林皋薰貽晉
鄙太行東麓闢公幽里予載為銘永公德美人生徒勤
嵗月不竢懽謝愁生盈終虛始君子胡居委順而已維
公為人實古君子抱素蹈真罔間表裏汪度溫容罔存
查滓寄興風雲泯兹慍喜黃睟丹中精逹名理匪直良
文聿優於仕直已潔躬玉冰金矢嗟嗟世情日云西矣
為莊為恭乃奸乃宄載抗載𤣥是骳是骫趨利如流履
義如痏予力雖綿予心實恥思剪岐塗用内端軌豈予
曰能維公是企念我先公乃公倫儗啓我後人如渙奔
机銑志弗彊退尺進跬銑作靡基朝植夕圮悲乎自今
誰瞻誰恃維公閔予鑒予衷只
祭外舅李恭敏公文
維公筮仕實際昌朝爰主水部至貳工曹豈繁舉職每
駕星軺饑活晉民既瘠而膏武營薊邊既危而牢某善
幹國帝語親褒公居端揆值世紛囂矢堅素節靡為時
搖太素罷建浮費請薅屢伸謇論力辭大僚瑾横是讐
養(宦人名)嚇弗撓既老而歸一室逍遥古訓是耽感興成
謠靜慕富嚴絶彼請召慎更白放安此寂寥八十餘齡
與化遊翺貴矣元臣匪位崇高於國為楨於世作標古
有絶德為姒為皋降而圖功乃蕭乃曹陋哉鄙夫榮寵
固叨賊以憸人國脉大耗猗與我公白首宣勞風猷邈
止山斗常翹嗟予小子庸闇不昭公許女女尚在垂髫
壯溷一第侍公雲霄撫我顧我載引載教聿繼公退客
與林郊嗟天弗弔凶疢是遭公女既逝長甥亦夭憂填
胸臆聲發號咷公神爽然閔予無聊嗚呼哀哉尚饗
沙河縣修學記
沙河既復舊治閱二十有五禩為嘉靖巳丑學舍日圮
師生絃誦亡安舍采奉禋弗䖍是嵗夏六月御史叚子
行部見之歎曰百工成藝繄肆攸頼况士之業哉斯子
衿所由作與語推官許廷議氏曰爾逹政健行曷新諸
乃給餘帑百金役夫百人凡兩月告訖事宏隘發蔀易
朽正傾丹采所塗塈茨所庇翼然聳視矣知縣姚鍾氏
將廷議命專使問學於後渠銑聞古之教者因方施齊
弗强所劣相材成能弗捐所專沙河瘠土也其俗儉其
民樸昔者先師孔子論禮也寧儉論質也寧野論仁也
寧木豈文是惡哉將以世漓道降偽滋巧勝竟遺君親
終斁紀緒邪田屢登稼必磽木煩碩實斯蠧斯猶醇化
之消長與爾沙民其見是於孔氏者乎夫太儉則陋太
樸則鄙其歸也蠢而喬爾諸生日誦孔氏書曷取以自
文哉是故世之浮榮母慕宋元以來虚言母習異學之
僻談母惑然後孔氏之學明叚子名汝礪力持風裁憲
節聿峻廷議名論吾豫大忠襄毅公之季子云
答太宰羅公整菴書
劉鈞州專使齎送明公示僕手翰并困知記拜受開讀
繼以膏火往年得章風山蔡虚齋遺文悦其平近可拯
近弊明公莊介之節植表宇内在僕尤切鄉往今一旦
盡聞明公精蘊以堅適從何幸何幸竊思儒道衰於我
代前輩若文清公吳康齋胡叔心之三子造詣各等然
篤學禔身庻哉儒矣成化中乃有陳白沙起於嶺嶠失
志科塲乃掇異學之緒炫以自居槁首山樊坐収高譽
近日效之者變異横發恬亡顧憚慕富貴之貪甘倫汚
士抗言議之𤣥期越明賢後生慕其取位捷而獲利厚
靡然從之誕言偽習錮害人心講論之悖不足與較矣
孟子之謂存心注諸仁禮乃用於當用本心之失則宫
室妻妾之累也豈若彼談者哉士夫過訪寒廬辯及朱
陸僕曰陸子固服文公之英不没於利學者茍未克乎
此勿用雌黄文公為也象山之缺明公已盡然彼集中
書尺誇伐憤戾非德人之詞學者習之不亦長輕而助
蕩乎來使立馬取報故爾草草明公恕其狂而賜裁焉
鴻臚少卿王公墓碑
予平生有雄傑友曰獲嘉王宗哲云宗哲諱希孟號淇
東貌肥黑而健力性敏而恥自屈㩁事陳義已雖未悉
得他人稍啓其端即娓娓談多奇悟𢎞治戊午同予舉
河南鄕試乙丑同第進士已值武皇即位出令唐山更
賢改邢臺逆瑾方竊弄國政閹使諜校旁午下郡縣大
索賄少不厭欲中以法大者械首庭笞次削秩遠竄吏
日惟辦兹亦乘隙自潤上官諒其艱不深咎宗哲亷白
自將盡力民事又善决斷無滯務守郭維潔修有稱宗
哲勞而病守憂自來視求他醫診治三載晉刑部主事
正德庚午秋八月閹張永害瑾權奏瑾大惡詔多官廷
鞫皆錯錯索索莫敢先發言衆促司冦乃問瑾胡為引
用鄉人瑾笑乃罵曰汝文武大官皆由我進何得言鄉
人衆皆慴息駙馬蔡震詰瑾考掠成要震武人齪齪無
所長一旦名聲遍朝廷法官推宗哲讀瑾要詞慷慨亢
朗聽者竦然由是銓司器之太宰楊邃菴選授鴻臚少
卿前未有超級如此者邃菴方以折體越用招士出其
門士亦樂比附宗哲僅隨衆投名狀迄宰邃去位未嘗
登其私堂交言乙亥七月二十三日以疾卒生成化乙
未八月十一日享年纔四十有一宗哲負氣頗忤物面
數人過失指其源情弗恤人不能堪能因而改者極與
厚善好强飲醉更浮白坐是得蠱病予與何仲黙日候
之疾革自恨業不遂擊膺忿厲既卒予與仲黙仍請費
於鄉士夫及他厚宗哲者乃得棺歛馬柳泉敬臣守大
名助之葬宗哲有勩妻曰徐氏遲重呐言宗哲故貧及
仕喜交游日置酒享客徐自執㸑約已裕夫嫠居十五
年愈窘然能成其子不傾門户後長子甸季子略及兩
婦俱夭死惟仲子田為郡學生一女嫁省祭官焦茂徐
宜人生年同宗哲為四月三十日卒嘉靖巳丑七月三
十日享年五十有五其葬乃又值同年徐復齋巡撫河
南克舉宗哲本陽城人曾祖十二居獲嘉已又西還獨
子敬留敬生安取李氏賣酤郡城遂居汲安有孝友行
實宗哲之考君云詞曰有毅王哲百夫之良弗隨汚世
而淪潔行貴我惟君私交實鄙負氣何昌何命之否爾
勩貽配糲食蓽門天維酢善茂乃子孫
惠民閘記
嘉靖戊子冬太原高侯汝行守廣平是時北域旱且蝗
再嵗矣明年巳丑春大饑高侯再雩夏又雩不雨乃召
父老謀曰今郡南滏水東流越直沽入於海郡北故有
隄以防溢災夫水決則害引則利聚斯濫䟽斯平是在
長吏今若閘閻村之隄可溉溝胡賈至陳義之汚可達
壑城東南之濠可瀦則變災為利何如父老咸叩頭曰
幸甚其僚同知張鉞通判張廷用張玠推官翟鏡承其
志趍五月庚午遂下令先溝事民大和聚五日成閻隄
下荒田二千畆高侯又令曰此得水皆為腴田予役若
一日予一畆民家有三百願赴工一月閘成時啓遞逹
以灌遂育十畆為坵九十畆為井井設一長號以字表
界以圖識遂業役者是後廣平熈熙得熟嵗焉巡撫桐
溪錢公巡按叚子可其請廣民孚其施大夫士旅者偉
其為夫天生五材以裕民用水之利為元禹政曰六府
演範曰五行府言其鍾行言其切府則修之溝渠行則
作之臭味論者昧於人而荒諸天牽附迂誕胡詰其謬
暴君庸吏棄而不志是故知歛財而無地欲養民而無
資强施化而無本邪民生異端倡游談售貪德安於戱
高子之政大矣哉閘成之嗣夏我同年申子廷言遣其
仲子翼問記後渠
喜雪詩序
孔子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夫勸懲者政
也動民之括也毁譽者道也發政之樞也失之廟堂則
得之山澤亂諸在位則正諸立言昔周公作立政其用
人之法嚴矣語宅俊之德曰常而已夫常人也者心端
而敦質量𢎞而遠猶略急功而垂永休泯棘事而厭餘
味彼其比法顯能刻情猛威非民之梁而國之福然世
顧以為賢今夫惔焚之際震霆合電一鼓而雨人孰不
快之然禾穉而没土燥不入孰與祁祁焉三日之霖乎
陽信馬侯守鄴四年鄴狹封顓民無俟猛厲而理馬侯
休休其心優優其施刑惡不頗予善不泛民戴之如父
母嵗丙戌旱再雩而再雨戊子巳丑北域皆旱且蝗民
莩而流然洹東畆猶獲二斛武涉隆慮嵗一熟柴村木
綿不蝗太保之麥兩岐謂非神相之不可也巳丑冬禱
雪十有二月二十有二日雨雪庚寅春正月十日大雨
雪二十有二日值侯及僚為予壽侯大説諸公皆舉觶
賀已而詩興久之可帙矣古稱感應之原云天人一理
其言有間焉夫垂之成象結之成形散之成澤智則人
蠢則鳥獸植則草木合是數者名之曰造化猶百體具
而名人也彼忽人事而求天道之茫昧曷不於我侯是
徵哉
祭李獻吉文
君郎署是參而危言劘主敢於臺諫今人與居而雄詞
追古志於周秦堂堂乎節折而不橈燁燁乎聞幽而弗
潛可謂成章君子矣銑壯而識君强而定交奈一水之
為隔竟十年而弗覿南望隕涕綴詞寫哀惟君鑒之
數巻樓記
子汲作小樓於家塾之尾請貯何書也洹翁題曰數巻
乃取孝經四書易書詩春秋儀禮小戴禮周禮曰此本
言也取程氏三書易傳程志文略曰此榦言也取左氏
傳温公通鑑宋元綱目文章正宗選詩曰此支言也韻
學與焉汲問曰經書悉原文誦可知乎翁曰古之學者
耕以養修其六行三年而通一經三十而畢存其指歸
玩經文已耳世儒昧於反身闕疑之義便辭避難效其
新異後生彌以馳逐白首而猶紛辯且古今異制方隅
異言傳寫異體固難襲通夫不造其域則於其實間如
也故凡註經者乃其見解耳唐䟽之崇老也宋解之淆
禪也衍説之荒也吾又懼其誤厥後人若夫正名釋文
韻書具矣汲問曰其狹矣乎程子之宗也翁曰力行之
言也是故易而遠嘖而平吾粹程志略記者之高虚粹
矣夫市賈之囂必立之平精是而後及諸子何爽焉汲
問曰自啖趙以來習掊左氏若將廢然大人獨興之何
也翁曰虚詞臆度春秋久蔽是故考世推情聯文稽變
而夫子筆削可求矣舍左氏無徵也比先王僅存之典
律故老知德之訓義脱雜氏信篤仲尼其在七十子之
間乎夫禨祥猥陳成敗先列母足溷其得者也汲問曰
昔傳春秋者百家義獨優於他經不稽之奚從而知春
秋翁曰以書以禮夫帝王之學純如也其化溥如也其
分截而安其禮曲而質是故一失而諸侯怠再失而伯
權專又失而强夷長政竭而力力竭而詐詐竭而痿春
秋終矣以盛治衰以古治今而何籍訓之多也汲問曰
詩文小技而何及焉翁曰史以載往後人之制也代各
有能言者氣之淳漓也學之邪正也言之和戾也審之
而知治焉耳必有作也凖乎孔氏汲舉陸氏之學約乎
哉即心是理求是而足故依假外説為葛藤為蟲蛆翁
歎孔氏無是也仁以樞之敬以凝之忠恕以行之好古
敏求以翼之吾知遵矣孟子曰萬物皆備於我强恕而
求焉夫安坐而待悟閉目而自徹必也聖人乎仰觀俯
察取物及身伏羲其荒矣夫汲請曰必記是樓也實斯
訓者翁曰可嘉靖庚寅秋七月庚子記
馬躋元崇巽名字解
學莫善於巽莫不善於伐故增髙者卑者也内流者下
者也崒嵂之形抔土不居淊涌之侵涓流難入夫心易
實而難虚氣易揚而難抑自視為有則眇人如無自聰
之極則聽言如醉元者大也體善之謂大巽者伏也從
明之謂伏成業隳於一矜素履敗於頃肆瞻物亢而賢
者辟言任雄而君子哂故有善不巽是奔善也夫巽之
義大矣書曰惟學孫志晉其初也易曰巽以行權集其
終也孫者宻志也不以成心屈古訓不以創通葢全義
敬事而隨之委蛇俛情而加之綜錯聖之大用曰權是
故定危震於立談辯嫌疑於坐待處戾情於兩是㑹變
機於一道巽之時用大矣哉吾郡伯南泉君次子躋元
少而朴雅文而奇雋南泉以字問我乃字曰崇巽又為
之言其義如此云
中庸凡序
聖賢著書捄時弊正辟學而已中庸是也言大而實功
約而該渾渾爾洋洋爾章分句析則文斷而意離銑耕
鉏之暇謹録戴記元文綴數言於每行之外聯其相承
之義性道諸字之訓後人取意紛如乃考其文之所起
及其㫖之所竟皆述夫子論定之言弗敢亂以意見他
説名曰中庸凡言不能詳也聊寘家塾示我弱子蒙孫
云爾嘉靖庚寅秋七月巳酉相臺後學崔銑書
明臣十節
銑自童丱好訪求賢士大夫善行先君是之每舉以語
銑及長遊四方又官兩都聞見日充南昌東白先生張
公告我尤詳庚寅秋八月穫禾後渠夕凉寡慮乃取其
不疑者十節識於篇皆傳志之缺者云相臺崔銑書
正統初王振問大學士楊文貞公曰今九卿無山西人
豈皆不賢者乎文貞曰僉事薛瑄其人也已而文清至
京振使僕致餼於文清文清固却之僕曰公何騃與諸
方面以千金求通於吾公不得階君反却其餽邪禍將
立至吾危君吾危君僕歸跪對振曰大權在我不厚鄉
人以美官而乃餽酒肉彼却之固當已遷文清大理少
卿又餽又却之亦不往謁未幾文清得罪
天順初岳先生正以修撰入閣英皇召而問曰卿何以
輔朕正曰今内臣武臣權重上頷之曰已諭岳公退告
曹欽石彪令謝兵歸第不然上將有疑心二凶走告太
監吉祥吉祥詣上垂泣免冠請死具道所由上曰無之
乃召正責其漏言正曰固也臣觀二家必有叛之滅即
今無可按之誅吾欲全君臣共難之情故令早自為計
上不悦二凶遂陷岳公西戍尋即叛誅
天順末讒者謂憲皇景泰嘗廢之當别立嗣英皇意疑
之獨李賢不從一日上病卧便殿召李賢諭曰今庻事
頗寧顧大者反搖奈何賢曰此謂國本也力陳不可動
上曰然則此位竟傳太子乎賢叩頭賀曰宗社幸甚遂
傳㫖召太子須臾至賢曰殿下事定趨入謝太子抱上
足對泣讒遂不行成化初李公遭喪奪情實憲皇固眷
云
段公名堅字可久蘭州人為福山令李文達公薦遷萊
守二公竟未面也後改南陽段公尚教化凡屬吏不法
者即案問民或良或奸相宜訓治識王凝齋尚書張貢
士景純於微賤躬督令學皆成名儒民翕然向禮女纓
而殉夫死者二人公自往祭南陽至今美俗公嘗被酒
杖囚醒而忘其故是後飲既不笞
楊公繼宗知嘉興治一豪强伏罪而釋之其民改行杜
門五年不出後以事入城行由治前橋公識之使人召
而來曰爾今為吾良民矣遺米一斛勢人子由醫官謀
署縣篆大竊帑金莫敢何公至收治追金御史行部欲
出之乃詰公曰盜有失主何人也公曰朝廷即失主又
詰曰原告何人也公曰知府即原告御史慚而去公踰
壯年即獨居在嘉興九年止一老僕朝夕飯兩盂蔬兩
豆而已夫人自其鄉來閱三日促歸官滿囘郡居宿客
堂蔡介夫厲清操獨以絶欲為難能常歌公行自勵云
陳克菴先生選長憲河南守令用非刑者笞送吏部不
貸贓吏然受賂百金者要辭但列六七錢或問之公曰
汚人惜財如惜命如責賂厚彼挈而貨權人則法撓而
難除矣然吾權此待兹時非正法也太監汪直被命巡
郡國威侔人主至汴自都御史以下俱合㕘若朝禮然
獨陳公長揖不屈直令左右負而劾公呼曰内官乃辱
朝廷大法司邪直&KR0719;然命釋公
成化中政理物豐臣無重譴内則宦戚外則閣部各引
私朋寘清顯及閹汪直吏李孜省嬖戚萬氏驟寵又進
退大僚矣惟王端毅公著節焉公撫雲南乃擠之危公
舉大體略苛務摧强伸窮雖錢閹亦心仰其治土夷詳
近略遠凡政下用片紙直陳數言事妥詞省滇人傳誦
至今公治經就所行而究多易舊訓嘗言宋諸儒可謂
善言德行矣門人稱尊之文不無過實云
劉忠宣公大夏在司馬孝皇眷之造膝奉對所謀雖輔
臣不與聞一日上張綴衣於内宫之隙屏左右召公問
曰朕守祖訓不敢踰分漁民然各省歳奏民窮而亡者
何大夏叩頭曰臣在廣東久請言廣事市舶一閹嵗所
歛與省大小官俸稟埒稍縱又倍蓰皆辦於民上曰此
弊久病之但朕在内勢孤如陳寛靖已李榮庸劣不足
慮惟蕭敬習故事朕所須問然不假以權此事卒難大
更但老者死或以罪罷不令嗣代可也綴衣後一童閹
伏地竊聽未㡬孝皇棄天下忠宣竟戍甘州
成化中白沙陳獻章學禪而踈一峰羅倫尚直而率定
山莊㫤好名而無實皆負巨望焉風山章公懋質約淳
雅潛修黙成甫四十年棄官還郡賀諫議欽鄭御史已
皆責公交踈於陳莊公遜謝之後白沙受清秩而交泛
一峰行鄉約而戮族人莊晩又仕而敗章公德行無瑕
起掌南監日闡經訓勸士進德略其𤨏屑常矩泰和羅
欽順為司業方嚴沉宻能禆公之教董吏部玘稱公留
心經世之務每一政先稽古典次㕘以制折𠂻於道而
定矩焉家故田居諸子躬操器治農邑令過訪諸子輟
耰跪迎在司成其子自金華徒任來省道逢巡檢笞之
已知請罪公笑曰吾子垢衣敝履宜爾不識也論者曰
古三不惑公有之矣
雍泰字世隆西安人剛果自任所治以威烈著稱許襄
毅曰世隆有克亂之才必死之節巡撫宣府指揮李稽
閣老西涯甥恃援横作雍公搒掠將竄之西涯右稽愬
雍公除名正德戊辰劉瑾屠虐縉紳有勸其起時望以
礱厭議者乃起雍公南國操江遂拜南司徒公憤悒不
樂或問曰今將還公於朝政奚所先公曰請戮劉瑾爾
聞者吐舌已瑾怨公不餽謝仍故除名凡在先朝薦公
者皆得重譴云
二武士
英皇北狩勇士袁彬門達寔從英皇復辟彬逹皆官都
督而逹見寵用差校中外偵事所陷即覆滅凡害數十
家上將罷朝東顧則呼李賢西顧則呼門逹彬忿有責
言李公數奏門逹横逹深怨此兩人李公素履純而彬
無政莫以為名乃捃他事將以危法中彬内外寃之而
莫敢發錦衣羨軍楊塤忽僦住彬屋而市其居閱月上
奏辯彬無罪列逹大惡上付逹推鞫塤泣愬曰袁公居
我嗾我陷公約事成賜百金逹笑顧其下曰我固疑此
即入奏已逹械塤三木暴㕔下退食後署出則杖殺之
塤大哭且罵李賢逹聞之令釋塤刑而入塤曰袁公不
知書乃李閣老草奏且兩人害公寵而公自鞫縱實何
以解天下疑何不請司禮大閹廷訊即爾此兩人虀粉
而公常見寵矣逹深然之頃食雞胾於器食塤宻藏雞
骨袵中果太監牛玉出訊塤曰吾哀彬無罪昔駕留虜
廷羣臣惟彬從備嘗艱苦憤逹負明主恩失天下心故
冒死言之且吾不逮袁李即與死溝瀆者等爾今日聖
天子奚從知况逹食塤教陷此兩人遂出雞骨且曰今
中外皆欲寢食逹也顧未敢發爾牛玉入奏即詔釋塤
牟斌字益之正德初掌錦衣鎮撫事八閹竊政逐大學
士劉文靖公削韓忠定司徒秩諫臣劉茝戴銑以下凡
數十人俱下詔獄斌輕刑奠居曲為申救御史任諾愬
諸寮上奏署其名彼實他出斌曰古人恥不與黨人公
乃為忠而悔邪劉瑾令斌復要時去銑奏首權閹字斌
謂其寮曰存此則諸公臣節白他日昔宋鄒道卿以失
原奏被害吾儕母自為計奏入瑾怒又偵知庇言官實
遂廷杖斌垂死瑾誅斌復在鎮撫知府劉祥與横閹相
論奏閹賂張雄令曲歸劉祥并賂斌斌不從雄陷斌安
置武昌感疾而卒斌再用時長子死工部循舊事官賻
三百金斌指其存者二子曰斌司刑不道天禍一子若
受金行及此矣斌庳屋敝衣再遭禍怡怡若分然論者
曰正德中前則劉瑾以慘行其毒中則張永以巧葢其
惡終則張忠張雄錢寧江彬以愚暴肆其罔士靡靡矣
全臣節者大學士劉忠尚書傅珪及斌凡三人云
誥封一品夫人鄭氏墓志銘
鄭夫人湯陰小元鄭氏女也鄭氏累世同居多田富榖
朴行睦家夫人父諱祥尤懋行云夫人筓年歸李氏為
太保鶴山翁配是時鶴翁方居貧其考微宦留秦縣令
養官馬夫人晝則汛掃汲㸑夜則與鶴翁同一燈夫讀
婦紡丙夜秣馬而後就寢當絶食鄭氏輙饋之成化壬
辰鶴翁年二十六夫人二十七年鶴翁舉進士為水部
郎積四十年官至太子太保工部尚書寵禄冠河朔推
封四代夫人年五十餘即以光禄卿妻入内庭朝賀屢
膺優賞而夫人治羞奉祀美饌貢夫手和鹽豉弗委他
御目無流視口無飾詞躬遠惰容心忘矜志鶴翁甫四
旬夫人止育子繼先今官吏部主事直文淵閣即為内
側室三遂與鶴翁異寢後閻室生子二繼光今為中府
經歴繼充國子生女二嫁中書舍人周一元生員鄭在
皆夫人抱諸懷而煦嫗之至有成夫人有金釵奇貨也
主事欲得之為長孫汝勛内婦不許後乃出助繼光昏
主事夫婦託所親問焉夫人曰吾豈老瞶忘孫乎顧繼
光無多私財且自孫議昏以來所費貲過吾嫁時及吾
嫁女奚啻倍蓰吾又可溢之乎一穉齒子即令袵金履
采能復苦力詩書哉後太保公父子罷還湯隂主事君
稍稍營産及謀可以貴諸子者夫人不恱曰吾常憂吾
家福浮於德天將裒以益人今復求增乎天寜固私李
氏邪夫人素訥言及此兩事出聞者驚服予長兒滂贊
曰此所謂自誠而明者與銑方垂髫夫人許女女銑業
太學依李氏居後官法從十有七年熟見夫人行事儉
於富勤於耄恩於媵須仁於姻舊若其中心安而樂之
雖詩人所頌樛木葛覃殆無以加諸夫人生於正綂丙
寅八月十二日終於嘉靖八年十月十二日享年八十
有四三女其壻為良醫周宗國子生元庭桂季女實妻
銑主事君二子汝勛汝助女一嫁長垣胡湜夫人既没
踰年主事君啓太保公之兆祔焉命銑作銘曰勤御諸
艱明乃懼盈載徵𤣥昊警我求贏維坤安貞家用乂成
為婦兮程
江西按察司副使空同李君墓志銘
𢎞治中空同子興陋痿文之習慨然奮復古之志自唐
而後無師焉已汝南何景明友而應之空同子之雄厚
仲黙之逸健學者尊為宗匠又咸激厲風節敢上直諫
安於冗散鄙忽驟貴空同子方雅簡黙稍飭亷稜仲黙
恬淡温孫不露才美云空同子諱夢陽字獻吉慶陽人
徙大梁甫冠舉𢎞治癸丑進士授户部主事再遷至郎
中才敏氣雄簿書外日招集名流為文㑹酬倡講評遂
成風致嘗監三關招商用法嚴格勢人之求被搆下獄
尋得釋每抗䟽言出令不平宫府殊法一涉宦戚即尼
不問不報乙丑應詔陳二病三害六漸之弊末言皇親
橫則外戚驕恣之漸為掩義之害張侯辯愬摘奏中張
氏字為訕母后遂令回話乃列張侯不法狀悉實可按
遂下獄衆為[桌-日+(ㄇ@(人/人))][桌-日+(ㄇ@(人/人))]已僅奪俸三月上語尚書劉大夏曰
朕欲寘夢陽輕典左右謂當廷杖渠忿則泄如朕殺諫
臣何正德改元八閹道上燕遊閣部臺諫協請誅之不
克閹遂竄斥諸臣已知部之奏實空同子贊成奪官降
山西布政司經歴致仕戊辰劉瑾必快前忿羅以他事
械赴京人意其必死是時瑾敬禮修撰康子康子謂瑾
曰李生能法皇祖為文殺之大失天下學者望瑾嬖人
姜逹亦申理瑾乃賢空同子既釋係又欲用之選部空
同子託以痼疾康子為力請得免辛未瑾誅起為江西
副使提學勑許舉聞重事空同子振學涖士外大有更
白臺使及同官者病其侵官空同子非其隳職各起訟
當路素忌空同子才名落職閒住要辭曰臨官不讓云
爾聞者笑之曰斯以虞之臣責過空同邪寜庻人方畜
異圖威刼謀内省臬受制知空同子不可撼陽下之及
庻人叛滅有言空同子亦疑於黨附者當路又將陷以
法司冦見素公不可止空同子以成化壬辰十二月七
日生嘉靖己丑九月二十有九日卒享年五十八配左
氏子一枝舉進士由主事左官州同知側室宋子三楚
梁柱女一王一女枝四子一䕫二典三謨四維女一某
年某月某日葬大陽山左宜人祔空同子家世自有譜
所著詩文集若干巻空同子八篇銘曰伊天閟之伊人
嫉之專方者礙固正則危隱約委蛇於河之湄大昌厥
詞永式來思
懷郡三瑞集序
夫迅乎善之逹也珍乎吏之良也積予二紀之所見懷
民其殆矣哉跐於㓂䖍竭於官漁刼於閹威日者人患
少損而天乃災之旱靡遺畆蝗靡餘穗壯者樂土是往
疫者連村或盡己丑嵗一泉王子宗周來守甫踰年而
有瑞麥又踰時而有瑞禾瑞𤓰嵗則熟亡則還民乃興
王子立方而不誳執介而莫奪宜民者行厲民者罷體
周物我順洽遠近災奄化祥枹落聲荅於是乎譽滕而
寵錫既而録薦剡裒頌章揖揖乎成帙矣嗟乎造化之
機闔闢相推則災祥拾出炎可鑠金而姤生焉寒適裂
膚而復生焉是故聖狂轉念於杪忽臧否改迹於云為
和戾易徹於茫昧休咎變徵於物類王子慎守哉
楊知縣碑
昔漢文其治主與循吏吳公爾史不枚舉其功宣帝亦
治主與循吏振振然乃有偽如王成者何哉文以德宣
以政厥趍異矣魏晉而降考能耀文吏道益降夫略於
守長而責効朝堂顛其本民而宣烈末治淺於篤愛而
浮修聲色斯至舛也已予再里居閱八年吏戾民災嵗
甚日加庚寅冬乃有濬耆民盧玹氏來後渠致邑人之
情求文楊令之德予致禮而謝曰淳哉諸父老懿哉令
也居間緝其恭市薪宻其潔責躬而盜戢明分而田均
未水而防定徭以衆是故地出其寳物呈其異譽非藉
賔而流功非程書而累嗟乎俗論既倡端軌用塞今人
言理官及於直則曰賈禍尚德則曰迂為是民彜可得
而泯唐陽城之治道州民樂之而氏其姓上官懷愧而
逸彼其誠心篤行積之淵黙而孚之顯表非一朝抗論
飭躬之致也楊令乎澤乎得守宰皆若人明之化其漢
矣夫楊令名(闕)字仁甫粤之上饒人
明封太安人于母樊氏墓志銘
𢎞治乙丑予舉進士同年鄆城于子覺甫偉榦直氣予
愛而親之覺甫亦願友予間叩其學好古而鄙俗向且
曰豈範寔能繄母之訓然爾先君心齋翁富學矣竟屈
於塲屋以没惟孝子成其親志吾母日以勵吾兄弟云
後覺甫出令輝更賢改嘉定大有績士大夫譽之覺甫
曰豈範實能繄母之訓然爾母曰汝性直當戒暴夫令
父母乎民也聞有以煦休而生者未有挫折而不脆者
也汝不能其官吾將返於鄆之廬弗忍見爾敗範日惕
惕於斯言爾已覺甫晉官户部郎中出守河南不飭厨
傳以悦賓敢摧權枉以伸道中䜛改潯州䟽乞不往聞
者疑之既而之潯聞者善之覺甫曰繄母之鑑云然範
識不及也夫事君者不擇便利而就如皆近地美除是
圖安彼遠惡者其誰遺覺甫居潯二年而歸遂卒又五
年太安人卒覺甫長子蒙暨其姊夫孫生坤来相乞銘
予素知太安人賢傷吾友早死相對愴惻太安人樊氏
父諱某母王氏心齋翁旅卒諸子㓜太安人能歸喪年
七十有五喪其繼姑楊哭泣袒免哀毁甚友其嫠姒劉
如同産太安人生正統丙寅九月二十一日卒嘉靖辛
卯正月十四日享年八十有六疾令置酒别劉姒及諸
戚囑其子若孫曰事劉母當如我太安人三子長即吾
友次軾散官又次軫國子生孫男子六人蒙魯鈍莊䒰
莒女子五人壻生員孫坤劉極餘未笄蒙英偉有父風
葬以是年某月某日墓在某所銘曰端操可徵洪祉伊
始區載厥休永垂彤史
韓母德汪壽序
雄士溉受命教於鄴母德汪來就養涉河驅途車七百
里雄鄴雖咸冀疆然越界異齊同井或爾矧兹兩郡冬
夏寒暄殊感水鄉阜區殊受德汪七十有六年在旅閱
五祀有奇月艾容華首保厥昌健實天降右誕惟悠哉
德汪夙閑孝則誕法其諸子一為嫠人遂甘茹糲素士
溉秉直信於衆敷芳潤於徒内修滫髓之具供裕母羞
約於躬及妻子行以遂志善以格祥寧志和神樂善暢
思實人攸致誕乃休只我聞天嚮格於人承相乃籍惟
天所閼人弗克引惟人所疢天弗克休昔江革竭力孔
奮厲節周磐感詩咸章其母于代若乃惟富貴圖震彼
俗觀誕惟不蠲烝是辜爾所生士溉學於我惟虛惟篤
虚𢎞乃受篤遠乃邁是用告爾話言於乎士溉其服之
哉惟永世無斁
贈都指揮李君賓玉序
天施化而生人焉人受命而為德焉施受同物感應協
機是故氣有和與戾而德有吉與否其報也以類譬則
寒襲人而弱者當之暑虐而强者勝焉雖然有立見者
有須而得者或約其位而昌其道或歉於躬而遲其後
譬則嵗序之漸移雨雪之偶愆世以一眚之乖數年之
寂謂天曰爽謬哉今武官可謂侈惡矣吾鄉指揮李克
明氏獨以亷節淳行為德每當選衛長郡太守暨兩庠
士咸上其行曹伍跂其涖而寮胥不便輙罔以過乍進
乍止凡十五年而没克明氏長子瑭偉榦雄志思振先
業代父任已遷貳都司前乎是吾相所未有也賓玉賔
玉其克紹乃先克錫乃臺公揚爾之光所謂紹者非其
榮之謂也乃其道之謂也夫官壞於墨墨生於足欲行
紾於襲襲生於掩慝循分而止者不墨矣直心而邁者
不襲矣然而居豐志溢如膏逢火惟明則能剛克哉
禄賢篇
茹瑞父氏相趙國之八年初以王請受中大夫之服再
以王請受中大夫之禄予作禄賢篇贈之揚㩁古今昭
明典憲詞曰國大夫之命於天子也逮周之末造其詳
乃可得而言焉葢是時諸侯皆聖王之胄大夫乃公族
之才有典可循有禮可立有賢可咨是故三命為卿異
之服秩各能忠於主而咸足慎其封明興非親無王國
之分長史則廷㧞之良夫授國也周不專於親而命官
也明則專於賢永樂而後參用詞臣天順而後止簡外
曹自是葢厪取恒數者有矣古帝之協邦始於睦族訓
學謹於擇師立政惟於用常夫神器大物内無耆艾骨
鯁之輔外失植藩結維之助何以壯勢固基杜陵懾僭
嘻其危哉孰謂府寮為散員而可濫乎周大夫之世有
專兵執柄卑君匱國者其失也强今萬務皆下於朝王
亦俯首受成况其臣哉其失也弱强則抑之弱則揚之
非治之衡道乎吾聞古之君子非其志雖萬鍾弗顧也
如其好雖冗鄙是安也孰信哉信乎道而已矣如上之
於我徒厚其身焉耳而屈其志則是豢我也君子而豢
之可乎諺曰富生不仁周大夫汰於躬而侈其室以之
召敗有正考父者三命滋恭銘道於鼎夫終命而傴敬
愈加也饘粥是給亷愈峻也敬則知節與之矢禮亷則
知公與之樞政是故名流於宋嗣昌於魯斯其為君子
之道也與
研岡缶音序
杜子應詔北上過我臺居示我著文十秩崔子覽而説
焉夫仕多廢業而子緝之文久溺俗而子振之其詞正
彛而懷才其志闡道而憂世匪直藝焉而已粤自魏晉
而來文其敝矣夫其詞衍而&KR0929;如其意寂如也其意紛
而挺如其道駁如也故君子鄙之為不足學焉夫文以
適用用以𢎞道無古無今孰難孰易義精則言愈簡蹈
實則㫖自逺逹於理而多變發其嘖而轉幽由是隱化
昭乎顯行神乎談之廓廓乎動之躍躍乎昧者反是怪
以亂夫精鄙以庸其雅淺以混於明艱以迷乎奥文之
見輕有由來矣論者曰經無文法言其無文而非法也
猶曰天無度言其無度而非動也今夫大匠之適造宫
者之家持墨負斤餘無所費而大小之度豐約之齊固
宻之工長短堅蠧之材各以其制帷心妙其巧惟運圓
於手不㕘以我即物曲成是故君子有無文之文焉杜
子其有意乎
贈良醫張君序
往嵗子汲病既汗不涼已食不興同泉茹子謂張君善
醫可任遂以張君來視一藥而愈且曰此失治也非病
也張君涖病安而罔躁處方逹而適宜葢吳之良焉又
半歳郡中大夫士友予者醵侑張君以幣予謝以言夫
醫非小道也葢合天人之幾逹隂陽之交有裁成之妙
焉天有六氣變為寒暑是故和為風潤為雨凝為霜雪
運為晝夜人有七情發為好惡是故喜有予怒有責章
為氣色嘘為音聲天失則異而淫雨怪風早霜毒霧見
焉人失則疾而烝熱否寒結疽奔喘生焉以人氣之陂
中天氣之乖而萬變出矣聖人之制醫也循其流行按
其次舍騐其常叙理其紊道然後䟽以藥劑起之砭石
調其平德修其慎事於是乎以人而正天振天而之夀
矣彼區區於一草一石之性硜硜於一呼一吸之節而
曰醫云醫云末哉昔者燕人極喜而顛百療罔効醫忽
發悟曰我饒醫之乃語之曰若趣辦具復何醫為其人
乃更憂怖及月靜矣越醫治久痢者而術窮入室見水
滴焉窒其中孔而水不下遂往灸百㑹而實
海春翁壽序
古稱海上多僊人葢有長生之藥焉誕哉斯言天地畜
而産物豐矣氣靈而鍾人德矣性淳而嗜欲節矣是三
者其壽之道乎全是三者其海上之民乎銑故北海郡
人也先大父暨兩伯父暨先公生於樂安已徙於鄴咸
以敦行直心應物不滯而躋耄年先大父暨先公仕矣
而以素守官弗狥於好牙不脱目不昏出入不杖見聞
不忘鄴人贊曰是奚必僊之羡乎今年夏樂安楊子來
令稱其鄉海春翁者能格後母之虐不私母兄之遺待
物𢎞而攻其過處心曠而平其施年及精力如吾先公
云海春翁有子曰伯常經起家進士積官至九卿天子
器其才能以其官官其父噫何我北海之多德人哉夫
大道隱而衺言售本㫖迷而旁議訛莊周曰真言乎其
淳也老耳曰無為言乎其任質也守其樸而昧其斵明
於已而略乎變然猶施諸日用釋者曰真者變形登僊
無為者絶事忘念杳哉茫乎不可致詰於是乎又為異
端之賊矣
荅薛考功君采書
五月發來書及老子集觧七月十四日始附到去嵗所
示高見二帙讀之甚嘉甚服老子觧玩之再三未得梗
槩何能贊其美乎僕自丁丑及今十有五年棄官閒居
洊遭家難每當困心横念之中亦得鎭躁袪妄之力愈
覺道之難求而聖經之不易知何者身未履之心未得
之因繹往言而發其忽明之見遂就暫通而成為當物
之真程子曰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有子曰君子務
本本立而道生似非可以索之紙上而斷之以臆也釋
氏金剛圓覺二書及老莊二氏往歳稍能涉獵其見終
歸於虛妄其工實外於倫紀故棄而不習孝弟之歉忠
信之移私心飾行克而未化安敢遽論夫無生自然之
妙乎夫子之教蹈一級斯進之行稍躐必退之何者志
曠則踈慕大則荒急遠則略於近其竟也為狂周衰文
弊捄當有道老子返樸還淳言則是也施為節目無聞
焉若曰身正自化宜莫如堯舜二典之治亦多矣乎夫
世之已漓猶人之老而不復少歴代聖王因時制禮節
流直榦使無是人類之滅久矣禮以捄漓也非禮使之
漓也奈何誣為忠信之薄哉吾子其無費於辯也王弼
蘇轍古人稱其知老予謂二子高才逸抱不獲於時託
於方外之言以自雄耳吾子其暫棄異學專師孔氏可
也辱交至深敢陳愚見僕聰明不廣精力早衰故卑陋
自安如此幸不固罪之
劉少傅傳
少傅名忠字司直河南陳留人成化戊戌進士授翰林
編修少傅性峻少通行方寡合一介不茍得惡人趍競
自處常過抗貴人亦力抑之在翰林幾三紀始拜侍講
學士正德初為講官每附經義規上缺失及諷時政不
得在内傳㫖陞南京禮部侍郎已中貴人知少傅素高
節進南京吏部尚書南部大率閒佚居官者自名吏隱
俛禮瓦合規橅削削少傅毅然持風裁越閩胥人革役
者貨縣胥竄名吏籍中上部往往冒官去少傅命四主
事稽厥籍年經月緯究竟接代凡革罷千人雖仕者亦
追論除名庻寮滿秩為署考必當實御史某恃勢驕横
人皆憚屈少傅署下考郎中某瑾黨張綵私昵者也少
傅署考曰守已乖於士論行事拂乎人情自是諸司弗
飭者惴惴焉縮其縱少師焦芳亟薦少傅賢瑾傳㫖徵
入翰林一見不相合瑾誅始被推入内閣是時政權在
閹永大臣改事瑾者事永少傅臨政持重申法同事者
忌而擠永令其黨廖鵬來謁遇以僕禮又却其餽少傅
畏叢内外怨在位不滿三月乞致仕同事者恐其得美
名尼之乃託祭掃請假始得歸杜門不交世事凡十有
三年而卒論曰銑初入翰林謁少傅於高坡私第公慨
然曰古覊人匹士雖當流離困絶不取非義財况居禄
食者乎許襄毅公論當世人物獨推章公懋雍公泰襄
毅語銑曰子初仕慎事大夫翰林惟司直一人耳其見
重名流如此夫
傅尚書傳
尚書名珪字邦瑞清苑人成化丁未進士入翰林正德
辛未為吏部侍郎宰邃菴方得名於時士皆趨附宰邃
善招㧞外號秉直隂樹私黨又通餽遺尚書數爭其不
公宰邃弗堪越次晉禮書實遠之耳是時相李與宰邃
各相結託而李公壻為儀曹郎中往尚書遇郎中厚恣
其為常字而不官呼傅公乃案其廢法數笞責其胥郎
中遽遷閒曹避去上方好佛自名大慶法王外廷知之
無徵以諫畨僧奏討田百頃為大慶王下院傅公遂劾
僧曰法王何為者至與尊號並列大不道當誅有詔不
問其妄求亦止優人臧賢被寵能軒輕士夫士夫或與
善賢因是請改牙牌製如羣寮印文改方者傅公不可
召老優更事者詰曰爾優敢亂法爾寵可常保否即遺
爾辱禍靡極矣優乃戢但與新之盜劉六擾中原勢炎
炎熾大監誾以侍郎完征之不能滅乃先行左右賞閹
後曹又立監鎗名謀出綂軍命多官議可否衆依違不
斷傅公怒而言曰今兵老民疲直以多冐功者失士心
賊在肺腑孔棘民譁然思亂禍旦夕及宗社吾儕死不
償責諸公尚唯唯將何待乎明日竟遣監鎗者傳㫖令
傅公致仕予友何中書景明直内閣得見諸司奏語予
曰往禮部奏最簡及傅公來特煩於五曹葢無事不爭
爾論曰銑在南封部嘗與羅太常圭峰論内閣臣圭峰
曰能割頸者斯稱矣葢言伏節也銑請問今之君子圭
峰曰求其次邦瑞可矣銑謂傅公樸木人斯言殆激與
及後乃深歎圭峰之智云
前陜西按察僉事舜澤張先生墓志銘
嘉靖辛卯五月望舜澤張先生終於寢子宗明等謀以
九月一日葬於伊侯先一月仲子宗儒來後渠問銘於
乎先生果終矣夫明興造士用經純哉懿矣士鮮服行
惟用致宦高才逸志斯修詞業乃至矩唐汚人之詩先
生㓜有遠志自經而下程氏朱氏是宗俸餘皆置圖書
累數千巻嘗曰稱理制事各適當然是謂明經理云理
云空滯云乎哉經云經云口耳云乎哉先生行方貌莊
言論侃侃必信已直一介弗撓登𢎞治丙辰進士出知
尉氏改宜陽課農興學旌良恥否流亡者還健訟者息
入内臺為御史逆瑾銜其直罔以罪卒無驗止晉河南
僉事提學閹奴廖鵬陷之改陜西河外収糧都御史張
某貪而愎先生及御史成文裁以法制某不堪誣衊先
生於總制總制聞於朝有㫖覈驗某即實以上再命官
鞫之某大用賄下先生於詔獄凡三年臺臣數論列誣
乃明是時内閣公素嫉天下名士輕已翻右某坐先生
不遜除名嘉靖初起用屈滯併有讐先生者在當路沮
之成公再起為副都御史矣先生屏居山中讀書談道
考訂古義得失正德間士厭明文沿宋靡泛之習欲振
起之乃宗秦漢之作左氏大興先生弗是也曰是書其
妄錯互而妄者倍焉茍説詞迷趨經學將晦自六經四
書程氏朱氏外無用師焉已耳先生諱璡字伯純山西
澤州人曾祖斌斌生瑜瑜生先生考君廣用先生貴封
知縣成化丙戌五月十六日先生生於夏莊取劉氏再
取宋氏宗儒有少弟曰宗文女二壻李希夔崔茀孫三
男四女先生著書曰邃言曰舜澤記曰文集總若干巻
宗明舉鄉試宗儒州學生皆才而慕古其能衍先生之
澤哉銘曰維儒醇忌維吏循忌維身貧忌維道信忌
洹詞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