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二十三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書牘十七首
上太師徐公
某等竊伏覩壬戌以後相公柄國清節峻猶一洗中外
苞苴之舊收召耆逸白駒絶嘆保惜言路皂囊生色優
假邊塲任事之臣使得各獻忠力海内之士人思自奮
精白喁喁望治至於密疏迴天六飛中止功在社稷千
古所無丙寅二詔光被海宇而中間大鼎革俱以顧命
發之光昭先帝之謙德無損今上之孝治雖堯舜共黙
臯契佐宣亦何以過此今内自輦轂外際魋編含生之
類無少觖望而獨不肖某兄弟罪惡深重不能為先人
延籲須㬰之命一沾維新之澤沒齒覆盆舉家向隅嗟
乎不孝之罪上通於天矣痛惟先人自受殊擢以來驅
馳南北勞瘁萬狀實不敢毫髮負國已未之役失事甚
輕言官傅㑹風旨法司上慴天怒律既牽比情復徑庭
此皆我相公所素悉也嚴氏排毁之深鄢某網餌之巧
此則我相公所深賜憫者也記不肖槖饘之日以楚服
請見我相公曲垂指示謂當冺黙姑俟天定不宜速激
更生不測因旁及時事歎息久之曾未何時命與禍㑹
終風洄穴雷霆暴興不肖兄弟旣不能叩北闕伏歐刀
請代退又不能棄捐不孝之軀付溝瀆以從逝者所以
枕塊削跡强顔稱人庶幾一日迴光之照恐死無以見
先人地下耳不肖雖摧裂憒亂時然未嘗頃刻忘我相
公之敎亦未嘗頃刻不加額頌我相公大德特以親在
淺土家猶罪籍身負不孝大惡不敢以區區無益姓名
仰玷門牆長負生成之恩自棄名教之外八年于今矣
乃間從友人徐中行及二三鄉戚所傳我相公時時齒
及使人屏息而無所容知大造之不絶物也今匍匐萬
里泣血上疏匿影都門之外迫於禁例不敢叩謁謹此
齋沐手啓投誠并具疏稿呈覽伏惟俯賜憐察一為逝
者明其區區得歸附先大王父之域没存感激非銜結
可報如疏辭情節稍涉欺罔及不肖兄弟妄有他覬天
地鬼神臨之在上速賜誅殛無任迫切惶悚待命之至
又
伏承垂訪星變具諗翁惓惓憂國憂民之誠區區素昧
於此偶有一得不敢不對據邸報火星入於禁中妖星
纒於角度熒惑為火星當秋冬囚死時有王色主大臣
有憂宗廟不享今犯禁中慈慶火亦似小應第久守不
宜且熒惑雖火星占多不屬火灾恐尚有餘慮耳角度
之星旣非五行定是客星黃而有光恐即所謂周伯者
不知其在左右角抑兩角間耶或出入或守耶大約主
將相灾從外入兵蝗寃獄種種頗不祥然使在光武時
縱犯帝座不過一嚴先生加腹耳古有諸侯之國其分
野當之所以禍小而應速今天下一家主上以聖哲敬
承大則黙消其變小則移於郡邑未可知也梁武之跣
走不如宋景之一言天道逺人道邇是在廟廊諸公盡
所以省弭之方而已
上太傅李公
春和伏惟台候萬福世貞等冒昧上瀆竊自相公握柄
以來奬拔耆逸保惜言路優假中外任事之臣使得畢
獻其伎身勵羔羊之操居間造請一切從洗二三同德
以啓太平至於顧命登極二詔即使堯舜復出臯契佐
之其所規畫斷不能過雖窮山絶海跂行喙息之微靡
不踴躍鼓舞自幸生成而獨不肖兄弟罪惡深重不能
為先人延籲旦夕之命一沾德澤没齒覆盆舉家向隅
區區孤忠無以自白嗟乎不孝之罪上通於天死不足
贖矣痛惟先人自叨冒通州之擢南北驅馳間關萬死
盡瘁微念可質神明實不敢為國家妄費一財亦不敢
懈隳一事已未之役邊敵散搶旋即退遁言官訾摘黙
受風㫖法司議讞仰慴威斷罪既微尠律復牽附下獄
以前嚴氏隂為排詆下獄以後渠亦不復諱忌偃然自
任此則相公所素知中外士大夫亦盡知之至於嚴氏
所以切齒於先人者有三其一乙夘冬仲芳兄且論報
世貞不自揣托所知為楊氏解救不遂已見其嫂代死
疏辭戇少為筆削就義之後躬視含斂經紀其喪為奸
人某某文飾以媚嚴氏先人聞報彈指唾罵亦為所詗
其二楊某為嚴氏報讐曲殺沈鍊奸罪萬狀先人以比
壤之故心不能平間有指斥渠誤謂青瑣之評先人預
力必欲報之而後已其三嚴氏與今元老相公方水火
時先人偶辱見收葭莩之末渠復大疑有所棄就奸人
從中搆牢不可解以故練兵一事於擬票内一則曰大
不如前一則曰一卒不練所以陰奪先帝之心而中傷
先人者深矣預報敵耗則曰王某恐嚇朝廷多費軍餉
邊敵既退則曰將士將戰王某不肯兹謗旣騰雖使曾
參為子慈母有不投杼者哉當先人大故時不肖兄弟
旣不能叩闕上書並碎雷霆之下退又不能引歐刀赴
濁流下從逝者匍匐萬里舁骨歸壠枕塊削跡强顔稱
人不肖誠不惜死死無以見先人地下耳今神聖御極
元首股肱千載一時區區不於此日白見寃狀一求昭
雪尚復奚望哉不肖父子兩厠相公通家之後昨見養
翁相公道惓惓見念至情歸與老母言之相對感泣然
不敢輕以尺寸之牘上塵記室者實為親骨淺土闔門
罪籍身負不孝重惡懼貽門牆之玷而不肖蹤跡易為
人所訾指以故次且躑躅欲自奮而不果者數矣今匍
匐萬里泣血上疏匿影都門之外而迫於禁例不敢叩
謁謹此齋沐手啓及具章揭歸誠門下伏惟俯賜覽察
一為逝者明其區區得附骨先大王父之域殁存感激
非銜結可報如嚮所陳及揭辭内情節毫髮稍涉欺誑
或不肖兄弟妄有他覬天地鬼神臨之在上速賜誅殛
世貞等無任迫切惶悚之至
上少保高陳二公
世貞等死罪上言竊伏思先人嘗以一日之附不肖兄
弟得稱為通家弟子世懋又以雕蟲之技辱見收門牆
從諸生後而自奉諱以來家在丹籍身負不孝大譴實
不敢以不祥姓名上玷記室至於仰止之私無日忘之
乃者神聖御極賢哲作輔維新之化千載一時竊不自
量欲為先人白見寃狀匍匐萬里伏闕上書而迫於禁
例躑躅國門之外無由希望顔色竊布區區之懇唯相
公憐而察之痛唯先人束髮登朝羔羊自矢通州之役
誤受知先帝盡瘁報國十年之間南北驅馳間關萬死
不敢避縮而禍繇讒積事與命㑹天威猋加霆霰併下
覆盆没齒長辭迴光悲乎悲乎始嚴氏當國時亦欲羅
致先人於門下先人稔識其姦逡巡引避渠固己切齒
矣而㑹不肖世貞不能慎交游以從事於楊仲芳宵慝
若某某者從而孽之先人又不自閟時時對衆斥其奸
狀貝錦朝織夕不可破陽驚隂喝極其智巧鎩翮就籠
寄命游釜頤指鄢卿授草方察顛倒三尺吏議莫從邇
時世貞兄弟欲叩閽泣血請代而迫於奸言謂當静俟
激則變生倉卒大故又不能引歐經雉以從逝者强顔
食息天地雖廣何所自容伏惟門下以甘盤舊學超踐
伊傅之地左右明主翊贊太平必使窮髮無寃白骨盡
肉乃忍惜一投手之勞於素所憐識之人乎疏稿上塵
清燕之覽苟先骨可以附葬大王父之穴世貞兄弟當
死效犬馬少酬大造如有希覬他念天地鬼神立賜誅
殛無任哀祈迫切之至
上江陵張相公
不肖世貞釁惡深重致先人罹於大禍自奉諱來七易
寒暑矣乃心未嘗一日不在明公然未嘗敢以尺寸之
牘塵記室者自惟身負不孝之罪於人無所比數且不
祥姓名物情所厭是以次且躑躅於門牆之外而有所
未果乃者天地鼎革萬類維新竊不自量一擬伏闕哀
籲匍匐萬里行次德州始聞明公爰立之命不勝雀躍
星馳至國門而迫於禁例上謁無由區區私情敢托毫
素痛惟先人束脩登朝精白自勵南北驅馳間關萬狀
盡瘁一念可質神明已未春遼左大捷獲功至八百餘
薊鎮之役敵衆我寡一時闌入然猶以烏合數千之衆
力抗其鋒清野堅壁賊失利而遁功大罪輕中外所寃
而為嚴氏力修睚眦頥指宵人中以逗撓之典終風暴
起霆霹橫來法吏慴魄三尺顛倒天聽愈高沒齒無訴
嗟乎不肖於斯時旣不能銜尺一效緹縈上迴白日之
照又不能引歐刀就溝瀆以從逝者且嚴氏之郄頗亦
以仲芳兄就義時謂世貞為之游說又為之經紀其喪
怒室所移銷骨莫解嗟乎世貞不孝之罪上通於天死
不足贖矣世貞固不能即死死亦無以見先人地下耳
明公以甘盤舊學超應傅夢明良相遇千載一時即薄
海内外匹夫匹婦不忍有覆盆之戚而況叨附驥末亦
嘗奉一日之下風如世貞父子者乎伏惟明公賜哀而
收録之苟先魄就窆不至藁塟世貞尚可以少逭大戾
偷生漁樵歌詠盛德矣兹具揭奉覽事出迫切不能措
辭不勝惶悚祈懇之至
上太宰楊公
不肖竊伏思自明公初進元樞時先人以疆場之役上
奉指示獲樹粗績旣明公仗鉞西巡而當事之臣如嚴
氏者橫見齮齕傅㑹文吏以成大禍是時先人一机上
肉耳屬明公再入西府黙為保全使先人無得罪於公
論遼陽覆功疏上愚兄弟以私請冀用解釋旦夕之命
明公慨然憫而許之天未厭禍讒口所及雷霆猋發竟
不可解世貞等即不能死削跡自匿飲血茹荼然未嘗
一息敢忘明公大恩亦未嘗一息敢忘仰止明公盛德
今神聖御極明良交泰含生喁喁思奮盛世不於此時
伏闕籲天退而歸誠門下白見寃狀一旦溘先朝露何
以下見先人泉臺之側哉痛惟先人材質不敢希明公
萬一至於思齊景行動自軌式鞠躬盡瘁可質神明南
北驅馳間關萬狀已未之役所謂一彼一此疆圉之常
而權奸快復黙授風㫖言官白簡唯所重輕法曹丹筆
以意下上市虎旣成投杼難解天乎天乎凡先人功罪
大畧具疏稿中兹不敢再贅至於嚴氏所以切齒先人
之故蓋有三其一乙夘冬同年楊仲芳且論報世貞不
自揣托所知為嚴氏居間不遂就義之後躬視含斂經
紀其喪為奸人某某文飾以媚嚴氏先人聞報彈指唾
罵亦為所詗其二上谷帥臣某曲害忠良奸黷萬狀先
人以比壤之故心不能平間有指斥渠誤謂青瑣之劾
先人預力密訴嚴氏必欲賜讐其三嚴氏與今元相方
水火先人偶辱見厠姻婭之末渠怒室色市甘心後已
以故於灤河小䘏則曰大不如前覆覈邊實則曰一卒
不練預報敵耗則曰王某恐嚇朝廷希尅軍餉大敵既
退則曰將士俱欲死戰王某不肯凡可以觸致天怒而
陷先人於死地者無所不用其力先人死死嚴氏耳非
死法也今權奸誤國之罪已著徙薪焦額俱見褒揚而
獨先人蹈非常之禍銜莫吐之寃伏惟明公憫而錄之
如疏辭少有欺罔或不肖覬覦他念天地鬼神立賜誅
殛無任哀痛激切之至
又(時公致/政在里)
不孝孤不能以罪戾之軀為老母需頃刻之命上疏乞
休即日南竄行抵澤州而訃音至矣扶服奔喪僅存綫
息歸叩櫬柩遽成終天嗚呼痛哉先後庚年遘此荼毒
初既不能從死地下後復鹵莽傅棺宇宙雖大何所自
容況勞言者以為負國雖不知其語云何大要生人此
身唯君親耳狼狽至此知不能自解於門牆第嚮時出
處之際頗曉自愛祇為相公肉骨生成恩重不能決裂
再叨遷轉唯山西一命曾以歸𦵏先君仰瀆鈞聽此外
亦曾有希覬他念否副使前後十四年實歴俸亦三年
始轉官耳吳興三四巨室封豕長蛇稍裁抑之亦不敢
大有處置也去一二貪官摘一二訟師屬歲侵間有所
勸輸以媚丘壑待盡之民則有之亦半歲内事耳何至
勞白簡齗齗牙頰也國家視棄不肖如長物然不肖之
視棄此官亦如之所愧匹夫之節不固靦顔一出為此
輩描畫作津路贄儀以此悵悵耳即日縱漏黜籍已勉
跡先右軍之誓墓無容忉忉所以不能自己者懼為大
賢君子知人之累也伏承手書存問并示張少宰先生
札具知台候萬福天眷益隆當賜環為社稷柱石為天
下正論赤幟惟自愛不宣
上司冦黃公
不肖嚮從朝著中望老先生風猶峻潔以為宋廣平楊
司徒二文貞其人既從吳興父老得老先生吳興之政
以為卓密縣魯中牟其人私心實豔羨之不自量有所
撰述自附於子長執鞭之義乃者復見老先生奮然為
國討除蕃賊父子即窮海魋結素所不識者靡不歡然
加額稱快而況身負伍氏不共之讐於期腐心之痛如
不肖者哉聖明御極鼎革一新老先生與二三大老同
德輔政含生喁喁思被化澤而獨不肖兄弟罪惡深重
不能為先人延籲旦夕之命沒齒丹籍長為覆盆嗟乎
嗟乎不孝之罪上通於天矣痛唯先人自受先皇帝拔
擢以來南北驅馳間關萬狀盡瘁一念可質神明暮夜
之知毫髮不染此則中外士大夫所素悉者蕃賊父子
始見先人年力尚壯受知先皇帝不在人後力欲指致
以為羽翼先人畏惡其奸匿跡自遠苞苴長謝丘壑莫
填虎視眈眈命寄齒頰而㑹楊仲芳不免對衆彈指泣
罵上谷帥臣為蕃賊報讐以取富貴先人復不能閟慎
有所指斥終風暴起倐為雷霆片紙朝入三尺夕變區
區孤忠無以自白嗟乎已未之難先人嘗預報敵勢重
大矣嘗嚴行㕘將高延齡堵遏及集兵近地矣謂之守
備不設可乎邊敵潰牆進入散搶遂遁所失何城所陷
何寨御史功罪疏上已荷恩宥防秋定奪而宵人鄢某
受蕃賊風旨挾堂官之勢恐嚇方氏代草疏辭務觸天
怒律既徑庭情復矛盾且遼陽一捷至八百餘級各邊
所無係先人奏報勘疏既至正可借此微功以贖前罪
而蕃賊風令削去止是楊照陞賞罪則唯重功則唯輕
先人死不死法死嚴氏意耳今嚴氏罪狀幸賴老先生
為天下一正之至於徙薪焦額俱見褒錄而獨先人蹈
非常之禍銜莫吐之寃孤魂淺土未歸兆域闔門百口
飲血茹荼能不痛哉今疏乞查覈功罪伏惟老先生垂
憫先人守正被誣之實與疆場任事之難一命所司發
原獄詞送吏部查覆使先骨可以就窆不肖沒者存者
當代效銜結之報如疏辭稍涉欺罔或妄有他覬天地
鬼神立賜誅殛無任皇悚迫切之至
上司馬趙公
世貞等竊伏自惟明公按全越時先人方有甲胄之役
獲從事於左右賴恩德保庇以免大譴旋膺特命改鎮
北門晝夜規調髮變骨瘁終始一節間關萬狀已未之
役我寡敵衆倉卒闌入先人鼓率凋旅力抗其鋒賊始
退遁傷殘甚輕而橫為權奸所陷天聽倐高莫從吏議
飲恨泉壤長為異物世貞等既不能叩閽籲天為逝者
請須㬰之命又不能捐螻蟻以下從九原所以苟理食
息强顔稱人者亦妄意囘光之照庶幾及於覆盆耳今
聖上御極明公與三四大老同德贊輔魋結蠕動之微
靡不踴躍思奮而不肖兄弟不於此時白見先人寃狀
即一旦溘先朝露何以異於禽獸哉嚴氏排陷情事己
具見疏稿不敢復贅凡邊圉任事之難孤臣寃憤之酷
明公固所垂憐獨遼陽大捷獲功八百有餘係先人題
奏復為嚴氏所抑姓名見削區區微私欲借以徼幸恩
澤如吏部咨到明公速為覆覈先人苟可以附大王父
之𦵏沒者存者皆明公大造也
上御史大夫南充王公
伏惟晉宅水土開府濟上以臨東諸侯皆四履之地世
貞固不能具櫜鞬伏謁而部小吏之牘乃辱幕府心却
之謂而以書來毋更牘為也夫明公一旦畧分而推私
於故所厠門牆之人如此世貞乃非分矣明公書亟言
李于鱗歸不置世貞間者亦一相聞且為罷官歌壯其
事彼拂衣行沾沾自喜也于鱗固丘壑中人也衆口甘
腐鼠久矣明公厭而思為于鱗乎世貞不佞以為古殆
無隠中丞也明公秦以前則可濟以後則不可且天下
談說節行政術者要毋能舍明公而他今士氣淪溺滅
頂計獨望明公益入治中正色垂紳使苞苴却洗蹊徑
蕩平廉頑起懦於廊廟之上故不失首陽也又明公書
欲須世貞詩及它文章公於兹道先達也何所取敝帚
而令孺子操而辱長者之堂雖然既已及之不敢隠也
世貞二十餘遂謬為五七言聲律從西曹見于鱗大悔
悉燒棄之因稍劘劌下上久乃有所得也其治騷賦歌
選雅負不甚下于鱗然多病癖不喜人聞之又最不喜
聞於人顯貴者故出不十之一而雞肋之名幾咀碎齒
吻間業為明公國士之遇負慚出之且吏所録間有避
不暇屏削明公審不以覆瓿等班氏之素可也
又
世貞等側伏草野中於昨冬從邸報見明公晉秉臺綱
清德照映薄海濯祓豈唯輦轂之下崔黎削侈而已今
神聖御極鼎革維新顧命登極二詔直接唐虞而明公
與三四大老僇力協心熙贊皇猷含生喁喁思奮盛世
顧獨世貞等釁戾深重不能為先人延籲旦夕之命一
沾德澤沒者覆盆存者向隅嗟乎不孝之罪上通於天
死不足贖矣往者嚴某父子伏法時承明公見示手教
首為海内稱快復拳拳憫恤其私謂若可以少慰亡者
則先人致禍之繇與嚴氏排陷情狀明公既已悉之可
無贅矣獨念先人自通州拔擢感激國恩誓以死報浙
閩之役軍府草創島夷蝟興手剪荆棘躬冒矢石彼地
土民至今有保障之思雲中覆師之後洗沐瘡痍振起
凋敝為之一新薊鎮五載三摧大敵兵儲山積毫髮不
私葢自十年以來間關萬死盡瘁微念可質神明實不
敢妄費一財亦不敢隳廢一事遼陽之捷百年所無已
未之冦數日旋退守備旣非不設城寨又無失䧟而終
風囘泬雷霆乍興天怒所加三尺盡廢區區孤忠無以
自白當是時世貞等迫於謬計謂激則變生以故隠忍
濡遲不敢伏歐刀叩北闕仰希緹縈之跡一旦不測又
不能捐犬馬以從逝者塊伏閭閈强顔稱人俯仰之間
何所不愧嗟乎嗟乎世貞等不惜死死無以見先人地
下亦妄覬日月之照耳匍匐萬里泣血上疏匿影都門
之外而拘於法禁不敢上謁謹齋沐投書并具疏稿請
正兹事旣在明公掌握又辱所素悉而世貞不肖固不
足辱公亦嘗稱門牆弟子明公幸哀而䘏之且為吏部
楊公一言沒者存者肉骨且不朽如疏辭少有欺罔或
不肖覬覦他私天地鬼神立誅殛之無任皇悚待命之
至
又
某聞之史遷氏云伯夷叔齊雖賢得夫子而名益彰顔
淵雖篤學附驥尾而行益顯乃若春秋列國東西二京
節俠黨錮諸賢士行讀之至今凛凛若生者豈非左馬
班袁諸公結撰力耶然所謂一字之褒重於華衮則唯
夫子乎是歸夫人至此大不幸也然亦有死而稱幸者
幸其所托以不死在也即托人之賢而不死托詞之工
而不死然未能兼獲儷至者也先君子束脩自勵羔羊
之節拮据兵戎十有餘歲而卒以不阿附權幸中深文
而殞其事之本末天下之人能知之然不勝其睚眦甫
復一官齮齕相繼至兩臺奏旌亦復報罷而明公獨慨
然操如椽之筆而為之傳所以褒閔之辭備至先君子
不幸而遇嵩以死幸而遇明公以不死且以明公之賢
而工於辭萬世之後因明公而先君子膾炙於薦紳大
夫之口為其子孫者當何如以報也拙詩書扇頭聊吐
感激之緒百不發一唯明公亮之昨小僮囘更拜扇幣
之貺過渥益不知所言謝區區承乏起家叨轉浙西雖
宦思索莫世意鹵莽未敢一日不盡心民瘼以負知已
冬初勉襄事期日制之老母乞假不可唯有乞歸耳倘
得為宰公一言尤見生成至意秋氣未深為道為社稷
蒼生自愛
大司馬劉公
往者以燕侍家君教之曰吾於天下所不如者二人一
為汶上吳公一為麻城劉公其仁心政術洋溢所莅其
潔修恬於功名之際即古人曷加焉然吳小迫而好賢
其名不如劉公寛有大臣度云是時世貞私心竊慕之
旣録囚識吳公於常山還而待罪為東藩之臣汚公屬
吏愈益私竊幸快其平生而屬臺事嚴不敢以私請雖
然間一從僚吏望見公眉宇退而未嘗不忻然得也已
接公談未嘗不怳然自失也公故無少世貞間有所論
請罷亡不可者公遷握留鑰屬有兵車之役受驅驄馬
不能追拜後車之清塵&KR0658;&KR0658;惶恐無狀而公更收賤姓
名置之薦剡乃所善張副使來謂公本意殆不止此日
者乂微聞公之屬世貞於段君也夫世貞思之未有以
當也凡所旦夕托體青齊吏民之上粗不大戾者以奉
行公之明教故然十不能四五耳公胡巻巻若此豈以
家君有連施及烏之愛耶世貞少愚不能推擇為它吏
守刀筆九載局促成案又坐游罪人睢眦至貴引繩批
根幾以事見法今食寢蹻跖燕雀處堂即大長者憐而
收之焉能自致青雲之翼乎為家君躑躅邊陲解去無
日强顔待報不然且自劾歸矣海内薦紳先生日夜望
公北赤幟善類世貞獨以為未可也天之遲遲於公葢
有待也此其為公深矣一旦而北欲信心而行乎其信
人也不失官者將失公矣門下故吏恃國士之知輙復
僣言及此公不以為非願詳秘之
又
世貞不肖嘗奉下執事之敎於東土自惟愚稚守職無
狀不足以佐下風而翁長者不忍棄而録之中間雖一
布感激之私亦拜大誨之辱而間濶者十易寒暑矣自
承先君子諱以来闔門飲血不敢自比於人今春始奉
天子詔匍匐而北上書陳寃賴二三大臣採中外之議
即欲有行而橫為一用事者所尼躑躅國門久之乃獲
從莊襄公諸孫游盛為世貞道翁所以繾綣良篤不肖
所謂﨑&KR0706;歴落人也翁向者固已過聽而賜録之今尚
欲過存而重録之耶不肖毋論抱終天巨痛而摧擊震
裂之餘田光先生所謂其精已銷亡矣區區布素亦自
有微業守此可以仰報門下獨念先君子嘗受翁一日
之愛而生平心事為權奸所阻末復以身徇之海内一
字華衮寧復有過於翁者乎今奉所草行狀以請倘憫
而惠之言或小傳或像贊又九卿得一公舉祭文殁者
存者豈惟銜結之感而已耶明良一時鼎革之業師表
萬世而我翁首膺簡在三錫留鑰幸無以易退為念不
肖拭目仰俟風猷惟冀為社稷為士民自珎愛不宣
又
昨取道龍江瞻眺萬雉思棨㦸之所駐一奉下風而遠
吏避國禁次且不敢入衮衣十載之挹先君九京之感
無由布之於左右良用悵然乃舍弟書至謂明公數惓
惓於不肖甚恨失候不肖於世無所比數獨辱明公盼
睞而造物者亦誤聽其敗革遺勃之用强之一官必欲
蛾眉混沌實所不堪已上疏力懇乞休得請之後當汎
舴艋大江攜瓢笠而候明公於麾葢之下未晩也偶聞
用事之人裁定庶僚禮持軍容不入國之議於明公騶
從有所減損明公亦听然而從之此甚非也夫明公與
魏公此官即唐之所謂東京留守也留守出入具羽儀
鼓吹視方鎮特不建節耳且明公旣奉天子勅衛陵寢
彈壓畿内即有所張大無非所以信主威慴不軌也其
所謂軍容者旌旗在前戈㦸左右金鼓節趨乃稱容耳
明公固無之也且京師有天子在焉然而省牲則列導
騎主試則擁八騶者何尊王命也夫物無兩大留京雖
重不可並國稱也明公非可以九卿例也鄙意以為宜
急復之不然後之議者謂輕貶損威重自明公始也且
往年新營之變其故在主帥不尊等威不别也今又無
故而居卑而示之以弱大不可也世儒不博古不達勢
妄以胸臆變更者不可枚數在明公自裁之耳區區芻
蕘之見唯賜而稍秘焉幸甚幸甚
寄少司馬丁公
世貞負大罪天地間不即死强顔稱人五改朔矣自奉
諱後塊守塞兊不敢一通尺寸之牘於生平故舊長者
旣日夜思之獨於明公大雅不能毫髮自鳴殁且不朽
耳古稱知己重於感恩何者明其難全也明公於僕進
有鮑叔國士之知退有薛公改館之愛且當流離顛沛
間冒吏議排衆睊務存餘暖於不然之灰又推右驂以
資饘槖即古所稱銜珠投環未足萬一而今竟為棄物
與世永謝已矣無用為報矣故嘗登胥丘之臺望要離
之壠思古節俠借軀感慨之士輙恧然泚顙也己簌簌
淚下不禁嗟夫嗟夫明公豈必欲知之哉昨歲得邸目
知已遂鏡湖之請脫屣萬鍾高蹈明哲後見季憲副頗
能言綠野香山之致令人神飛山川修夐不能一躡芒
屩從公杖屨為恨不腆野芹之敬惡詩扇頭聊見懷仰
幸賜麾入春初尚寒時進七箸以慰惓惓
大司馬張公
昨歲附一書子熈去不謂蒙長者記憶而是時業自愛
其半殘之軀以庶幾稱門下客乃今併失之矣造物者
見侮擲之風塵乞解不遂黽而就比今躑躅苕霅間無
所容面乃拜翁大敎之辱又為離薋園四章宛然三百
篇家範也稍令西河叟釋而序之益汗顔亡當矣深欲
造𤣥亭一傾倒未果東望明海烟霞五色令人奮飛無
已則唯有手芝園集恭讀之耳然又似舍翁而與先秦
西京建安開元諸賢揖讓也先君子奏議并所草近稿
附嘉幣往祈賜斤正嘉則乃獲幸門下近作何狀聞令
郎大竒人不審可一相見否大篇得手書八寸赫蹏欲
以壓巻知當不吝初夏多濕為道為天下自愛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