鮚埼亭集
鮚埼亭集
鮚埼亭集卷第三
鄞 全祖望紹衣譔 餘姚史夢蛟竹房校
賦
國子監石鼓賦(有序幷跋)
石鼓在唐以前弗著其以爲宣王時者始于張懷瓘然
張氏以爲諷宣王而作未嘗以爲美也使其果諷恐其
不可勒之石矣韋應物以爲文王詩而宣王勒之夫詩
中曰天子曰王果爾則受命改元之說信矣此又誕妄
之甚者也韓退之而下皆以爲美宣王夫不問爲美爲
刺必不應雷同于車攻之篇董彥遠程泰之以爲成王
則因左傳國語蒐岐一案而依附之獨孫漢公不取此
鼓而未有所以暢其詞歐陽兗公則疑之而又以唐人
之故不決南渡以後鄭夾漈以其合于秦斤秦權而以
爲出于惠文王之後始皇之前鞏仲至又以爲獻公之
前襄公之後但讀其詩亦不類秦音馬薺堂以爲北周
所造則研北雜志又辨之葢莫能有所折衷也楊用脩
初亦謂其僞以其文類小篆是巳乃其後反僞作東坡
本託言尚有完文是則老而耄者歟明末韓寄菴始力
詆之其作石鼓歌有曰古人制書法有六形聲象意非
徒然及觀此鼓殊不爾文繁意晦徒支駢是皆秦皇漢
武代古籍焚滅成寒煙謬書僞器旁午出後人誤信何
拘牽可謂獨掃一切而顧亭林亦謂其詞淺近不類二
雅有鋪張而無意味萬季埜辨之尢力此可以確然知
非三后之物而予更有進者古者天子諸侯有畋無漁
觀漁非可歌咏之事此尢不攻而破者也萬氏主薺堂
之說予謂石鼓旣僞則亦不必深攷其何人何代因爲
之賦
我來日下敬謁成均乃從㦸門之側得窺石鼓之文曾
聞昔人之歌詠以爲石墨之奇珍或擬之虹紳結絡或
比之瓊樹紛綸或歎爲斷釵覆釜或賞爲切玉鈎銀精
氣旁孚臼科所不能毁寒芒夜朗濟河所不能淪上應
黃姑之宿不推記里之輪列在三雍猶是靈鼉之遺制
以臨多士不須桐木之多聞將尼父編詩之所失載熹
平刋石之所未甄塡兼金以矜貴登内府而嶙峋四百
九十餘字佛龕畱其遺跡二千七百餘載藝苑滋其傳
聞然而僕竊有疑未敢漫云葢嘗摩挲斷簡沈繹殘觚
不特文訝其未合抑亦事誚其不符彼其序將帥導師
徒若華載路叢棘攸除左驂右驂王用三驅是謂大蒐
宜駕我車若夫魴鯉稠疊楊柳紆餘泛新水求嘉魚烹
鮮作供大陳菭菹是謂遂事由畋而漁夫度軌量而後
講事昭物采而後取材一步一趨史臣所紀不軌不物
大君弗懷是故三年而治兵軍實以數四時而講武農
事罔乖以修三品之資豆籩以備以作六軍之氣步伐
以諧斯狩獵所以不流于禽荒而夏官之職所必該者
也山林川澤之需委之下吏斧斤罔罟之用屬之輿臺
百金之材雖可張而取萬乘之駕不可辱以來斯固在
不舉之列而澤人之所獨裁者也今也水陸竝馳禽魚
交踐取材惟恐不多盈庖惟恐不腆其究也乗馬以涉
而漲可虞竝舟以歸而途又遠幾好樂而或荒迨流連
而忘返貽君子之深譏違先王之令典彼略地而觀魚
隱公尚以爲靦臧孫抗論于中庭太史大書于汗簡迨
泗淵之偶濫則里革之直言難免冬薦之期旣過夏槁
之令未展曾是滈池之哲王乃恣情而游衍夫季冬而
射魚勤天王之翠輦斯淮南時則之訓所以駮而舛也
禽殫而中衰乃嚴淵之是犯斯揚雄羽獵之諷所以絞
而婉也而謂以尹佚史籒之徒亦復著聲詩而勒貝碝
吾故以爲鴈鼎之傳誰則信爲景鍾之選況乎二雅具
在大篆可追以視車攻吉日之作直是巴人下里之詞
而史籒之遺法乃下鄰於相斯質之秦權而字偶合按
之秦風而音又違斯則譌謬之昭灼闕失之繁滋進退
失據鑿柄不齊已見于前儒之所論不待于下走之所
疑至其縫五羊以爲皮集千狐以成腋笑取材之紛拏
陋行文之割裂于水一方本之蒹葭之章爲三十里見
之噫嘻之什翦伐勿加則甘棠之思也小大具來則泮
宮之列也彤弓矢以錫公侯不聞施之燕遊相陰陽以
卜都邑不聞用之漁獵如斯者葢更僕而未完而非徒
蹈襲于東都會同之作今夫神禹岣嶁奇踪詭譎穆王
壇山遺字奇零司徒南仲之鼎延陵季子之銘紛流傳
于後世葢強半其無徵然而見于金石之錄者欲決然
其斥之而未能此嗜奇之結習亦好古之深情而況是
鼓託於逸詩之帙駕以古文之名厯唐宋以至今葢灰
劫之累更乃海枯而不瀾猶完善而崢嶸彼訪三鐘而
歎息思九鼎而屛營固宜其對之而寶惜而不禁摩挲
於莓龍剝落之遺形也夫
宋張芸叟謂石鼓卽車攻之詩我車旣攻我馬旣同聖
人所取也其魚維何以下所不取也胡致堂引之是卽
歐公謂夫子於詩或刪其章或刪其句之說聖人固無
此武斷但卽如所云則車攻之詩其餘又自何來豈卽
十鼓中所剝落者是耶則何以聖人所刪者今反多存
而其所取者反多剝落耶抑別取他詩以足之耶是不
必深辨也
哈密瓜賦(有序)
哈密者唐伊沙瓜三州地也宋白曰肅州西南至瓜州
五百二十六里又西二百八十里至沙州又西北九百
里至伊州然春秋所云瓜州則唐沙州也其舊以瓜得
名予攷瓜瀆成川瓜洲成村瓜田成姓瓜之登于圖譜
者多矣要莫若是瓜爲最古亦最遠前代曾登于貢物
故有御瓜之名其後中止今始復貢爰賦之
登三危之古山兮緜緜生之瓜其名著于春秋之錄兮
戎子駒支舊所家黑水南來而入海兮是曰動地之流
沙北連伊吾之大磧兮龍勒高聳而嵯岈匯以蒲昌之
巨浸兮有神馬之窟曰渥洼葢冬日而聞雷兮土膏殷
殷如轟車亦六月而有雪兮浸淫成此天葩嗟敦煌實
錄之無存兮誰釐夫匈奴月支之舊界列昆侖之障于
漢武兮承以東京之禾尉其時更番而遣戍兮或及瓜
而得代涼武昭王所起兮是亦十六國之都會宇文置
會稽爲僑郡兮多吾鄕寓公之行邁往事其茫茫兮聊
啖瓜以志槩有唐之置州兮實隴右之雄藩迨天寶而
日蹙兮乃匏繫于吐蕃張曹所恢復兮終蔓摘于西夏
之荒殘誰傳囘紇以是種兮得未有于蕭翰年運而往
兮乃更夫哈密之名衞則兼安定曲先以錯列兮部則
合刺灰畏兀以紛爭彼忠順之厯世兮胡見吞于土魯
之兼幷惟陜甘之最逼兮重資夫捍禦之長城且諸道
之朝宗兮皆出入之所經固非以是瓜兮而漫志于窮
兵
聖朝威德之大同兮聲靈無遠而弗曁況屬蕃之近落
兮固不殊於内地疆以戎索兮用羈縻於邊吏渺兹時
物兮其敢少替謂前此固嘗作貢兮今胡嘉菰之沈滯
爰浹歲而來王兮聊足昭其誠意爾乃傍芋區以爲疇
佈柔芳以辰月烹羊尾而勞耕夫磨新耜而試礪鐵野
田熟而抽參胡桐雨而吐律葢轉盻而有秋撫中田而
成瓞速檀齋宿殊尢是掇負以明駝來升
天闕玉關陽關使車屈折遙瞻嘉峪斗柄所揭夫其備
職方之隆儀衷遺文于前史葢連輻而接轂亦不能以
殫紀彼夫晉昌草鼓其聲淸泚野馬之革射侯所使壽
昌石棊布局如砥此先朝之方物也今則玉重六十斤
而有奇馬行一千里而不止然而莫若是瓜佳瓤齒齒
試抓中而出汁兮乃食經之所指倘脯以泑澤之鹽兮
則行遠之所恃吾聞諸書之狀瓜也蹏或如龍之蟠掌
或如虎之踞骹或如羊首或如&KR0693;或如桂支或如蜜露
熱者曰㼍曰㼏甘者曰瓢曰瓠以觀是瓜無之不具王
瓜則遜其甜木瓜則嫌其酢其龎然而專車誘癡狐以
如騖貪所甘以深入遂濡首以不顧是葢穹隆之所降
精西池之所篤祜不待四劫而成長充
九重之賦仙童培之神女護之允歸義之良材河西之
典故也于是
頒命太常分之臣子如副如華必稽典禮拜受以歸旣
多且旨不須酒泉臣心醉止抑聞長安之上苑兮蒲萄
之實離離移苜蓿以彌望兮皆侈心之所爲物各有所
自出兮遷其地而或漓曷若任土之貢兮
玉食自致于彤墀亦願諸酋之茂育兮永爲世守之藩
淡巴菰賦(有序)
今淡巴菰之行遍天下而莫能考其自出以其興之勃
也則亦無故實可稽姚旅以爲來自呂宋按淡巴者原
屬呂宋旁近小國名王圻言其明初曾入貢有城郭宮
室市易君臣有禮但淡巴之種入上國其始事者亦莫
知爲誰黎士宏曰始于日本傳于漳州之石馬(石馬屬/海澄)
然亦不能得其詳爰作賦以志之或有博雅君子補予
闕焉
將以解憂則有酒將以消渴則有茶鼎足者誰菰材最
佳酒最早成茶稍晚出至于是菰實始近日凡百材之
所成必報功于千古酒戸則祖杜康茶仙則宗陸羽吾
欲考先菰以議禮葢茫然未悉其何人笑文獻之有闕
將汜祭其何因原夫雕菰之始載在曲禮受種爲茭結
穗爲米紫籜爲裹綠節爲圍于焉作飯絕世所希其在
爾雅更名水蔣蘆中之族斯稱雄長是菰實非其種也
或曰是卽說文之所謂菸抑廣韻之所謂蔫古嘗志之
今廣其傳譬之屈騷之蘭于今不振其爭芳者崛起之
允迢迢淡巴非我域中僻居荒海曠世來同何其嘉植
不脛而趨普天之下靡往不俱彼夫河西之焉支夜郞
之邛竹當其傾國以相爭良以易地而弗育而是菰則
五沃之土隨在而生滿篝以穫有作必成不以形化而
以氣融不以味饜而以臭通當夫始至尚多所怪其習
嘗者半在塞外是以皇皇厲禁頒自思陵市司所至有
犯必懲而且琅琦督相視爲野葛(吾鄕錢忠介/公最惡之)梁谿明
府指爲旱魃(見南/北略)黃山徵君明火勿汙(歙人宗/誼事)賞心尚
少知已尚孤豈知金絲之薰足供淸歡神效所在莫如
辟寒若夫蠲煩滌悶則靈諼之流通神導氣則仙茅其
儔檳榔消瘴橄欖祛毒其用之廣較菰不足而且達人
畸士以寫情愫翰林墨卿以資冥助於是或采湘君之
竹或資貝子之銅各製器而尚象且盡態以極工時則
吐雲如龍吐霧如豹呼吸之間淸空杳妙更有出別裁
于舊製搆巧思以獨宣詆火攻爲下策夸鯨吸于共川
厥壺以玉厥匙以金比之佩鐫足慰我心是以茂苑尚
書雅傳三嗜必不得已去一去二獨愛是菰長陪研席
王馬和錢更增一癖風流可卽顧物興思誰修菰祭以
公爲尸(長洲韓慕廬尚書嗜酒及棋與此而三或問之/以必不得巳之說初云去棋繼云去酒時人傳)
(爲佳/話)且夫醒可醉醉可醒是固酒戸之所宜也飢可飽
飽可飢是又胃神之所依也閑可忙忙可閑是又日用
之所交資也而或者懼其竭地力耗土膏欲長加夫屏
絕遂投卑于不毛斯非不爲三農之長慮而無如衆好
之難囘觀于仁草之稱而知其行世之未衰也我聞淡
巴頗稱樂土寇盜潛踪威儀楚楚獨于史傳紀載闕然
聊憑葢露以補殘編
葛仙来賦(有序)
是物產于嶺外自來未有賦之者故掌故甚希東歸話
別因作數言以示諸生
稚川子兮列仙儒畱兹佳植兮羅浮之隅當年丹砂未
就兮暇日猶葘以畬比龔令之薤而彌潔兮視陶令之
秫而倍腴乃阻勾漏而弗赴兮借兹山以寫淸娛演鄭
隱之密授兮引鄧嶽以仙芻亦有高弟若徐升兮一一
譜其祕書遺種遂傳于五嶠兮間或旁產于南服以與
與彼水耕而火耨兮其候參于納甲以乗除斯旨邃而
莫究兮遠通津于京虞(稚川五行納甲/之法異干京房)饜道侶而忘餐
兮遺滯亦爲寡婦之糈獨訝著錄之未及兮繙抱朴之
編而闕如反不得伯仲于靑精黃獨之羣兮或淪落而
次且阿儂耕硯田而不給兮諸生招我于扶胥謂羚峽
之沃土兮擬上農而有餘三菁二韭不必羨兮此足飽
山澤之臞更和之以帶草兮亦離離其可茹倘從此得
導引兮何必不翩然其逃虛奈凡材之未稟夫靈氣兮
歎南方之不可以久居瘴雲乗之而悒悒兮長乞靈于
金匱而弗紓知稚川之道力不我扶兮雖有粟吾得而
食諸度臺嶺而言歸兮訪故園之樵蘇憶吾鄕之佳勝
兮亦有石臼之丹罏何莫非稚川之故蹟兮豈無一隴
之可耝攜此種以播之兮或者慰我之飢劬況吾黨之
小子兮不秀不實紛卬須何堪恝置之五千里之遠兮
不亟賦夫歸與恭惟
仁祖之博物兮考索不遺于草木之儲嵇含狀所不悉
兮乃恥一物不知之非夫方知蠻陬之味兮曾登
玉食之廚(見幾暇/格物編)一百十六篇補其遺佚兮三百一十
卷貫穿其繁蕪遠之窮仙靈之奧術兮近之卽爲菽粟
之箋疏諸生讀嶠雅以旁徵兮倘亦多識之所需
鮚醬賦(有序幷跋)
吾鄕貢物之最古者莫如鮚醬近則以爲常供弗嗜也
幷忘其爲掌故中一種爰賦之
伊介族之絕奇稟太陰之精髓母以蚌而成筐子以蟹
而居裏璅鮚其名懸埼其沚山以之而受氏亭以之而
垂址說文引漢律以成箋江賦援越志以補史班生所
詳抱朴所紀陶山鄂州言之備巳葢嘗推原先世載之
周禮庖人蟹胥靑州最美曁其中衰浙東崛起是固勾
餘之名產而胡體物者之弗齒也今夫鮚之爲物長不
數寸廣不盈分然而吞吐呼吸上旁淸旻晦朔弦望相
爲煙熅是以淮王有胎蟹之目埤雅夸珠蚌之珍(淮南/所云)
(胎蟹應月卽鮚也蚌/珠多出于鮚之大者)三五而屈三五而申别字月蛣葢
非無因合體有如榆莢共生幾疑孿人行者求食居者
棲身動者近智靜者近仁乃緣二氣而爲互根以兩故
化以一故神深藏高蹈絕類離羣在山之麓在水之漘
斯其風味固宜深醇若其餘子尚難殫論或依蠣房或
寄螺門方兹稍劣未敢弟昆于是東部都尉乃命淵客
乃底江村取而醢之蚌白擘裂蟹黃漣淪釀之汨汨流
之沄沄參以紫蚢之屬投以淡菜之倫膏愛其滑糝取
其勻彼天然之五味不假和齊斟酌而適均遂貢大庖
上至尊雖四方玉食之雲集未如此三斗之獨陳也嗣
是以還濱海之產紛著食經水族有簿亥市惟腥四腮
之鱸吳鱠之特三月之鮆晉鮓之菁石首則有魫類玉
章柱則有距如丁王餘皜素社交縹靑琵琶之綬成帔
鸚鵡之螺作觥䱥雖炎而可致蛤遇酒而解酲梅花之
蠣桃花之蟶車螯吐暈海月生明峩惠文冠以駢附枕
新婦臂以沈冥蠶三眠而蝦鮺熟稻再穫而蚶車登河
豚以蘆牙作偶江鰩用荔子齊聲然而孰如此醬首重
南烹其法最簡其格最淸其來最遠莫之與京彼夫江
南國主以供明馨惜其于法有所未精䤔䣸之患是以
兢兢(見李後主/蚌醬帖)嗟乎惟遠故艱惟少故貴彼四十萬夫
之海錯唐政之荒何如而五斤之魚骨宋德之儉可繼
今是醬也不復克鼎實之陳竟下同虀鹽之味非失之
奢卽傷于昧聊染翰以摛詞庶不冺其資地
陳藏器志寄居蟲一蟹一螺乃蟹之附于螺者與段成
式合粵東人言今萬州有之海物異名記所云蠣奴則
蟹之附于蠣者予在海上親見之若南越志稱蟹子合
體共生則大蟹之中包小蟹者與北戸錄合皆屬鮚之
別種鄂州以蠣奴卽爲鮚不知蚌之與蠣別也尚未確
十二雷茶竈賦(有序)
吾鄕十二雷之茶其名曰區茶又曰白茶首見于景迂
先生之詩而深寧居士述之然未嘗入貢也元始貢之
王元恭曰以慈谿車廐嶴中三女山資國寺旁所出稱
絕品岡山開壽寺旁者次之必以化安山中瀑泉蒸造
審擇陽羨武夷未能過焉顧諸公但言區茶之精而不
知早見于陸氏茶經按陸氏云浙東以越中爲上生餘
姚瀑布泉嶺曰仙茗葢實卽明州三女山之物特以餘
姚瀑布泉製之遂誤指耳但十二雷者甚難致而近日
山人亦無識者嘉植沈淪甚爲可歎予自京師歸端居
多暇乃築一廛于是山之石門題曰十二雷茶竈將俟
春日親窮其窔奧而製之因謀茶具甚備茶經曰是茶
有二種大者殊異其卽三女之種乎予因乞靈于茶神
以求其大者先爲賦之
四明四面兮俱神宮就中翠碣兮尤淸空大闌峩峩兮
稱絕險蜀岡旁峙兮分半峰其閒剡湖則西兮藍谿則
東峰囘谿轉兮非人世釀爲嫩雪兮茸茸百七日兮寒
食過廿四番兮花信終二百八十峰兮土膏動一萬八
千丈兮雲氣濃時則小草兮珠圓長條兮玉潔雙韭兮
挺生三菁兮秀出靑櫺兮吐丹白附兮結實插瓏鬆兮
篁竿纏纓珞兮蘿闕彼避世之畸人各分曹以登眺葢
飽饜而有餘薄煙火以不道乃有茶仙經營茶竈愛兹
茶山煙嵐窈窕入精籃兮偃息登古墓兮踟躕(史嵩之/墓在西)
(天峯開壽寺/卽賜院也)訪舊文兮斷碣弔高僧兮遺書(三峯寺在/資國寺南)
(十里有曹公放齋碑高/僧謂夢堂嘗居開壽寺)彼人代兮巳遠悵宿莽兮成墟
獨新牙兮正茁幾彌望兮山居于是擷之掇之吹之噓
之蒸之焙之析之攄之都藍之具于以儲之彼近山之
瀑泉推化安爲絕勝雖雪竇之飛湍拜下風於錦鏡致
陸羽之傳訛喜孫因之可證(化安瀑泉勝雪竇/見孫因越問中)來製良
材以慰幽興其相則屈兮曲兮如魚勾兮其色則皎兮
峭兮蔑視紺緅兮其數則六律六同兮正一周兮太白
補陀未敢儔兮大小晦之茶坑遜十籌兮在昔茶戸有
編茶場有使幸徐公兮惠民罷榷租兮世祀胡降臣兮
固寵開貢使兮貽厲自元初兮經始(范文/虎)厯明代兮未
弛怪近世之希逢致消渴其何恃旣塵鞅之可除竊山
棲以有志茶經一卷茶寮數事比鄰可睦那須黃羊活
眼盈甌司命是嘗媚之不辱煬之無妨倘稍存夫本色
爲我和以老薑
金峩山晚楊梅賦(有序)
長卿上林之賦任彥升之傳江文通之頌太白之詩楊
梅所由著名也圖經品其絕勝者莫如紹興之蕭然山
中而吾鄕亞之不知吾鄕之產其出自金峩山南者實
突過焉予嘗以六月親至諸峰紅者紫者如火雲白者
如雪一望垂垂葢奇觀也居人或以姓譜其種有曰邵
家塢曰金家塢曰許家塢或以其形曰大荔枝或以其
味曰酪蜜而又有曰韓家晚者其種最後亦最佳淳祐
大儒袁正獻公嘗因廣平舒公子之餽愛其名引陳文
節公詩朂公子以晚成之說深寧王禮部跋其尾以爲
前輩立言雖一果蓏不忘規箴若此今載入至正志中
是則吾鄕楊梅之佳話諸方譜物者所未有也乃更申
其緖而賦之
吾聞南陽之韓以桐木尊葢一代之嘉樹非凡卉之可
倫異哉其忽以楊梅之別種傳也不爭先以求售乃晚
出而倍醇嫣然抱其芳姿幾却顧而逡巡爲待夫儕輩
之將盡始獨殿夫一軍彼時物之被薦大率貴其早陳
人情習于數見固有取于維新胡是果之矜貴以後來
而空羣豈大器之果别正不妨于積薪抑昔詞客之品
目擬星郞之駕雲(見貴/耳集)迨謝生之欣賞復擬之以麗人
(謝在/杭)彼寧不憂其遲暮甘退處于後塵將無自託于十
年之不字或有待而得伸乃有格物君子凡三致意謂
兹微物足資簇厲由來毅氏之棗張公之梨江家之荔
好事者流艶而稱之競登載記然而祗充佳話靡關大
義伊朱實之離離稟炎精者最厚釀赤水以爲漿宅丹
山以爲囿誰其臨之鶉鳥之咮當溽暑而落實滌蘊隆
以可口卽或變色而皜衣要莫奪其中之所守夫太剛
則虞其易折而躁進則適以負疚此亦物理之常也是
以孕之以久而愈完養之以需而不苟庶漸底于和平
尚予人以可受乃若學以耄而懼其倦節以老而防其
衰不見夫少年之行行或持久而漸乖曷若是果薑桂
之性愈厲桑榆之志不囘是則始之蓄其力正以後之
成其材昔我先正微言可風是用作歌警于有衆風人
聞之以當橘頌其于韓兮尚亦增重
鮚埼亭集卷第三終
鮚埼亭集外編卷三
鄞全祖望 紹衣
賦(三)
土圭賦(限韻馮相致日以/辨四時/有序)
周官建都取地中之說先儒辨之備矣予謂當以大司
徒所載參之典瑞然後知其本非周官之文大司徒所
云測土深求日景卽典瑞所云致日致月也大司徒所
云土地制域卽典瑞所云封國則以土地也而大司徒
獨於日至之景尺有五寸以下接以天地陰陽日月風
雨七句吾疑此七句者漢人之言儳入經文舊經必無
是也況讀其文乃類考工記句法五官中不槪見從來
辨此者祇攻鄭賈不知本文中明有之不指明經文之
錯則鄭賈烏可折也善哉唐志之言曰古人所以步圭
景之意將欲節宣和氣輔相物宐而不在於辰次之周
徑也詞科諸公偶拈是題乃序其說於端
聖天子握五部秉七衡暘谷昧谷嚴其宅曲阿纎阿審
其程涖觀臺而樹𣙗迎靈曜之著明六幕則地朔天南
之畢協九紀則箕風畢雨之俱平黍爲實竹爲筩固同
屬黃牙之產璿其中玉其外亦均資孚尹之精埋葭管
之土灰或有崇而有庳懸玉衡於土炭時一重而一輕
而究彼墨景之不爽葢別有元符之可馮乃命匠氏笵
新型思極於毫芒之細用參夫神物之靈依工則勞司
徒之掌析圭則仿國瑞之名欲質諸天而罔渝雖蒼璧
之享有弗若茍錯諸地而巳可幷白茅之藉亦弗營今
夫大圓者本高厚之渾成代明者或東西之殊向長日
短日之極牛井各著其垣日中宵中之平婁角迭呈其
象月主分而日主至其致之各以其時日主望而月主
弦其至也本同其量惟辨秩之最殷斯功成乎輔相必
其瑤光四布愆伏俱消玉燭長調陰晴無恙布四和以
求中舍震離兌坎之罔渝列四鈎以問偏隅乾艮巽坤
之相望然後春容帝座與八風之節俱諧肅穆天庭偕
庶民之星共暢然而地一定而不移天至神而難恃二
極則三十六度之隱見一出一入之位非易推四游則
萬五千里之升沈假上假下之宮誰克旣或行黃道之
外晷以稍進而移或行黃道之中晷以稍遲而退退者
或陰之嬴進者或陽之厲是雖化機流布所偶差抑亦
大均調燮所有事是以觀四仲之命官宅明都而敬致
則度高而測深雖放勳其不廢爾乃瑑則終葵之杼珽
原天子之笏杼以朝王笏以朝日上剡者銳其首四出
者僢其末舊屬黃流之尊今爲坤儀之率八神繞之儼
衆星之迴環八表共之恍中星之突兀方 方案端拱
而居內規外規縝密以栗玉尺之布不假廷平玉軫之
徽不須瑤瑟更無五采五就之繁何有同邸異邸之別
旣去飾於韋衣但象形於中必於是二至二分計其時
一股一勾計其里八月不必滿八日之期四時卽以分
雙曜之畤當夫亭午之漏初中天半之華方霽或赤龍
之氣蠕蠕或黑烏之陰旎旎是則尺五寸而近爲南轅
丈三尺有奇爲北紀至若晨光熹微暮雲徙倚或暫辭
東沼之輪或繼照西崦之軌是則七尺三寸之攸同二
十四分之妄指是以窺天而知其和謬盈減不失其宐
度地而知其中邊增損各有所以彼大采朝日識地德
以凝承小采夕月䖍天刑而糾擬斯天子所以參三才
之位袪四時之累也而要非推測之精曷以有此慨自
緯候諸書之支離漢唐羣儒之汙漫陽城浚儀因易代
而累移交阯金陵更參觀而益遠不知四方中土之說
無所據依千里一寸之文誰爲質辨彼夫平陽放勳之
都蒲坂重華所踐安邑則九鼎攸居亳京則五遷始奠
卽在有周亦復安宗祏於西豐建行所於畿甸不過求
道里之適均取朝宗之所便安得陰陽風雨之㑹經百
世而不移帝王升降之區嬗累朝而弗變吾嘗以匠人
水臬之文比合於司徒土圭之例圭則司天者觀化之
所需臬則營作者辨方之所自雖所司之不同顧致用
者無異原無預於宅中又奚有於卜地況歲差之難齊
安得土中之長峙豈有揆日之隆儀乃朝三而暮四至
若渾天旣北斗之分過峻葢天亦南方之度不齊五寸
三寸之文莫定五嶽五表之說難稽是以守敬舍六家
而弗道置四丈以審規豈知法先觀象道在乘時苟剛
柔之適協參覆載以無私土應黃鐘之德圭宣春氣之
滋終始妙貞元之運弛張措文武之宐斯則又何有於
偏端之推步曲說之駢枝
衢尊賦
王者坐神府運道腴握斗柄流地符酒漿不挹而徧醴
泉隨在而瀦釀淑氣以薫蒸微禽亦歌旣醉播晴光爲
膏沐小草共樂咸濡時則前朝穆穆後市愉愉明堂則
四門五室大田則一井九區表以靡華之九葉環以交
枝之五株窺夙夜之元神淡如明水溥寰方之茂育濃
似春湑五齊六淸人人酩酊十酘九醞戸戸醍醐如澠
如淮如河如濟爭赴杜康之宅旁流儀狄之廚以故洗
爵而中逵早具奠斝而周道先儲爰有一尊其名曰衢
是尊也剛亦不吐柔亦不茹裒其多兮不爲不足益其
寡兮不爲有餘執中同欹器建極似歛盂爾乃以筐曰
釃以籔曰醑紀則有甗魯則有壺象以鼻而善吸犧以
背而能噓蜃取其動䲭取其虛或金爲飾或玉爲樞然
而用各有地度不可踰卜夜之諫凜凜太康之箴瞿瞿
或一獻而止淸其渴或三爵而惟罰是虞或范昭酌之
而不免見徹或杜蕢揚之而媿其有渝至若在官曰庫
在野曰罏家釀曰醖市釀曰酤而苟乞漿不得博醉焉
如目斷天河之水府涎流道左之糵車斯空聞夫揚觶
究未免於向隅孰若斯尊不竭不淤其取之也無礙無
拘望總街兮如騖遵大路兮不嶇撫黃目兮朗可拭溯
縹醪兮淸不汙罔計多寡遑論有無抑不聞縕精之始
作麴之初也耶眞宰以大順宣說豫以太和化嫗煦玉
燭之精以爲釀具庶民之星以爲酒徒明水大火以爲
醴齊嘉禾瑞麥以爲蓄租坐八風谷合百花莩而於是
天囷啟天乳酥張素主觴旗官建旟始以空桑之飯終
以烏梅之醹以蚩蚩而來者昭其不速之敬以混混而
出者大其勿幕之孚其&KR0609;維何彼山之麓有笋蔬兮其
菹維何彼水之澨有菰蒲兮幕以圓葢如穹廬席以平
壤如大輿缶以土鼓以桴藉以茅薦以芻雖丁男大小
或分其戶品流淸濁或各有俱甘苦之種旣別伯仲之
行亦殊而要之左陶匏右康瓠見淺見深不至罄瓶而
罍恥一挹一注寧論石贏而斗輸當是時四學橫經士
鄕資其觴咏三農負耒原田慰其辛劬市有醉人商不
復以爲瑞關無酒禁旅皆願出其途高賢以設醴而維
縶三軍聞投醪而奮呼列仙借爲容身之地荒外資爲
難老之需縱臥甕之有人不登新格卽挈瓶之寡智亦
足歡醵可以十榼可以百觚可累而戴可負而趨旣不
嫌於無算自共樂其於胥頌堯尊之德者亹亹鼓唐衢
之腹者魚魚葢衢以昭其推行之博尊以示其翕受之
敷井養而不窮者四海一家之量所以大鼎烹以爲餁
者十漿九饋之用所以舒是故後刑兮念室先惠兮天
渠筮易得大畜之上觀星在黃道之墟豈猶夫一觴之
小施更何須三日之大酺
石鏡舞山雞賦(有序)
予向疑劉敬叔異苑山雞事以爲特因罽賓孤鸞舞鏡
一案而少變之況魏公子倉舒之言不見陳志與裴注
又似因巨象一案而附會之然卽令果如所言亦甚不
吉非體物家所樂道也及讀唐詩有石鏡舞山雞之句
始爲恍然空山文石嵌空如鏡幽禽樂之顧影自憐斯
則協靜觀之情狀寫咸若之性靈者也昔晉廷徵曲水
故事摰仲治以所言不吉左遷後世之據異苑者得毋
類是今觀唐賦亦祇於篇中畧及不敢詳其顚末殆以
此歟乃別爲石鏡舞山雞賦以正之
有鳥翩翾秉重熙之淑氣觀元化於空山賦種則繼離
之明炳烺應時則大夏之色朱殷星散璿璣之宿序逢
鶉火之躔偕晴霞而錯落迎麗日而璘斑然而棲神雲
岫匿影人寰問譽命雖偶作五工之氏愛羽毛或閒登
九貢之班要其幽貞獨處耿介誰攀啄粟陰崖之黍同
心幽谷之蘭豈意巨靈融結文石巑岏一片虛明之鏡
千巖淡蕩之天對古洞之寒泉而更澈沐危峰之飛瀑
而彌鮮苔影染之而愈碧霧氣浴之而倍堅淸蒼以爲
玄錫沆瀣以爲白旃時則山草吐菱花之豓山嵐凝月
魄之圓山都遇之而慙其形穢山鬼望之而覺其神寒
於是山雞過之四顧欣然縱令羣儕之共賞未若寸心
之自憐乃回翔而諦視遂妙舞於轉圜以健翮爲長袖
之運以輕身比細腰之孱惟四時之產俱備斯八風之
節各嫻生憎鸜鵒之眼未化差喜鷓鴣之翥同斒翠羽
迎風而䙚䙚赤翎浥露而僊僊問好逑則空中卽是窺
眞色則阿堵能傳差池披其金粉宛轉拂夫雲鬟不羨
衣上華蟲之&KR1904;不慕冕中赤鷩之姸當其矜疏趾夸朱
顏下復上往復還知天機之自得識樂意之相關態以
乘虛而動神因遺世而閒或五粒之松偶集或百尺之
絲忽扳千仭鳳輝遙接中逵鴻羽爭先葢其幽情原寄
之天際塵障不染於世閒苟未逢夫徙北圖南之會姑
長永其棲桐食竹之年肎浪蹟以博如臯之笑抑獻符
以隨陳寶之肩用求知於冰鑑戒妄出於玉環方將見
彭籛而遠舉又何惑乎遇相高而孤騫斯幽園所以明
處士之志而三䞇正以立貞士之閑也歟
追琢其章賦(有序)
是詩之旨古序以爲能官人也葢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今入廟則奉璋瓚以相禮者有人行軍則帥六師以從
王者有人作人之效於此盛矣歐陽公曰言文武之材
各任其事也夫是雖一時人材之盛要非文王之能官
人不至此故孫毓以爲專美官人非稱周地之多材葢
官人之術在作人而作人之功則於末章追琢金玉見
之朱子泛以爲歌咏文王之德之盛而爲人所歸恐非
詩中之意而末章尢爲未協然考康成以來雖皆宗古
序以爲官人而於末章則亦如朱子所云王肅曰以興
文王聖德其文如雕琢其質如金玉是與全詩絕無呼
應今本之古序參以曹放齋嚴華谷諸家仍主作人而
言作追琢其章賦
惟天地之菁華日㫄皇於川麓披沙而遇金撈石而得
玉或三品之最尊或五德之具足或堪庀飭物材或能
庇蔭嘉穀經百鍊而愈剛遭烈焚而不燠葢堇子之銅
未可倫而岐山之珉不足錄然其初也金則尚胎玉則
尚璞閟於滇海之涯韞於崑岡之谷如太極之方含疑
先天之初伏又似混沌未分鴻濛未副雖其光則旦旦
熊熊而其神則渾渾穆穆旣恥炫其珍奇遂自甘於寂
寞神物不可以終晦哲匠於是乎挺生謂是秉乾道之
剛健得天氣之淸明葢六府之所祕百物之至精五百
年而始產一萬鎰而猶輕推原夫九牧之作貢以志夫
一代之鍾靈況夫金之萌也有苗有秀玉之長也有華
有榮亦幾歴夫氤氲之妙始得萃爲特達之英雖成材
巳落其實而利用未成其形是故不追則光不著不琢
則器不成夫質之陋者巧無可施才之薄者文無可飾
縱切磨之空加要闇然其無色葢外襲者非光輝而中
乾者乏潤澤乃兹希世之珍豈意應時而獲於是椎鑿
是營刀鋸幷力礪以羊頭之鋼攻以他山之石模範各
制其宐肉好不渝其則從革不妨於紆回瑕瑜無嫌於
別白迨夫雕鏤成攻冶息其聲鏗鈜其氣英特奐如者
可遠觀瑟若者可近識北斗之芒宵寒白虹之氣晝射
夫文以質而足重質以文而備昭匕鬯陳而春容樽俎
之上旌節動而輝煌矢石之交金鏞玉瓚以致孝玉戚
金戈以示豪是以居則爲介福之助出則爲禦侮之寮
緬周王之壽考燦文治於重霄秉中和以建極萃瑰瓌
於盈朝宐詩人之比物示百世之斗杓乃泰階之盛事
歴千載而非遙御中天之離照舉一世而甄陶秉金聲
與玉質收乾符與坤苞行見麟趾之中皆周虢兔罝之
內有顚天祭則膺神祉戰則服天驕小臣方將效鉛刀
之一割敢自甘朽木之不雕
宵雅肄三賦
蓋聞道德一於太學敎化垂於先師是以鼓篋而入釋
奠有儀爰進蘋蘩之菜導以皮弁之司濟濟有瞽皇皇
聲詩其詩伊何宵雅之葩始於鹿鳴終於皇華原夫三
詩所用於古實誃交聘則肆夏文王迭奏鄕飮則南陔
嘉魚並夸一編之材七十四兮斯其綱正聲之作二十
二兮斯其冠其在入學之初尢爲定志之撰桑弧蓬矢
兮墮地所期桐陰竹實兮生平所願舍是三詩孰當樂
玩彼夫草茅出於環堵天闕遠於九重雖芹曝之欲獻
望閶闔其難通巷可遇兮不屑牖欲納兮何從斯則咷
笑所以莫卜歌泣所以未融聖主乃開公道以布誠心
本深情而將厚意大燕衎以笙簧宏賚予以帛幣縱嚴
肅者堂廉而感通者志氣惟鳴鶴之音旣孚斯羔羊之
節益勵當其時也酒旨且有物多維偕有他之虞弗作
不富之隣無猜賡歌成而爲謨誥笑語洽而非俳諧豈
以夸豐亨而耽豫樂將以佐乾度而佑泰階若夫身將
許國公且忘私寒暑飢渴之不憚東西南北其奚辭乃
或戀晨昏以致嘆陟屺岵而興悲懷白華兮岑寂悵彩
服兮暌違而義巳割情忠能移孝卽令生前致舍肉之
誠身後極椎牛之報甘脆徧於慈筵寵榮賁夫墓道脈
脈此情悠悠誰告豈期下吏衷情早入大君窹寐瞻周
道兮有懷望征夫兮長喟謂此子職之疏實係官箴所
累不煩告勞之歌巳諒望雲之淚至若周物者其智遍
物者其仁惟一人之首舉巳包舉夫八垠猶於簡書之
使備求聞見之陳博采於親禮事難旁搜於謀度諮詢
所以旌節遠行輶軒四岀非徒夸長駕遠馭之規乃以
收明目達聰之術用不遺於一芻一蕘地詎分於在原
在隰倘所至兮不虛則有英兮必掇然則凛訓詞之惕
厲敢任意於壯遊送以禮樂責以謨謀必訪善兮爲咨
必秉忠兮爲周斯可以見泰山之不辭土壤河海之不
擇細流夫婚姻不備兮貞女不行恭敬不至兮賢士不
處斯體羣臣之所以列於九經者也然則學古入官委
身事主徒爲溫飽之圖莫副弼諧之舉斯不亦負國家
而羞儕侶歟大學之官其始也當其幼學之日期以有
用之材將使之昕夕吟咏神動志開固宐辟雍之多髦
士鄕國之皆俊才於以輔壽考作人之化而侔雲漢之
昭回者歟
觀霧淞賦
雍正癸丑冬十二月乙卯京師夜氣如霧重之以霜凝
於木上熠熠有光旦起視之飛滿空堂良久始化亟呼
童子輩共賞之蓋自渡江而北數千里無梅花說者以
爲皆變而爲杏也今木上所成令人大有月落參橫之
勝是日客有過訪者曰嘻是於五行家爲何祥也曰客
不聞夫東人之諺乎霜淞打霧淞窮漢置飯甕兹之漙
枝泫葉覩陽不晞一望瑩然委素成脂正所謂霧淞也
古人之言霧者謂其爲百族之殃本於地而應於天以
陰冒陽然而太平之世浸淫被泊則有不塞望之祥故
其爲凍洛也苦寒而出見晛乃消歲將順成此實其招
稽之於古則有若曾文定公之詩園林初日靜無風霧
淞花開處處同記得集英深殿裏舞人齊插玉籠𩮰所
以描畫雍熙之象者宛然在目葢其本一時天地淸明
之氣而非積水之上溢故其出也不爲冥氛而爲麗景
其會合於沖融之運而非窮陰之鬱沍故飄揚而不整
然則其乘晴霞迎朝爽御淳風而燦爛於高旻者豈偶
然哉夫乾苞通而甘露至坤符流而醴泉見斯固太平
之慶然不若豐年之足羨也固不必登於符瑞靈徵之
志而後爲洪範春秋之所善也乃者五日風十日雨休
和磅礴遍及六宇而宵衣旰食時如負疚偶有微祲修
省恐後是以薰蒸醞釀輝兹堯天榮光不夜以報有年
諺云豐年穀儉歲玉客而知此祥也其可賀矣苟不然
者山林拂戾或爲木冰五行列之以爲災青吾亦將與
客抱𣏌人之憂愀然長嘯安得畱連光景志其遊傲客
曰善於是春酒初熟南榮之日正曛林閒殘馥淹潤軟
塵民有脫羊裘而嬉者長老以爲昔所未有予亦陶然
竟醉信筆賦之
半夏賦(有序)
南訛正永暑氣漸厲閒吟時訓靜按卦氣主人方驚隕
𣏌之自天欲決莧而未逮但見帶草森森繞我階砌乃
有半夏一叢嫩綠無際托木槿爲同岑作王萯之後輩
主人方撫而玩之忽爲過者所薙曰是有毒不可近也
噫亦深慮矣乃抽毫而寫意
是其茁於微邱之野盛於槐里之川厥名地交別署守
田水玉志潔和姑表姸著之農帝之錄載在不韋之編
匹練比白列錢同圓謂宐映榆莢於神州大社之座伴
蓂莖於明堂太廟之閒以爲芍藥殊其甲以爲旁 異
其酸彼羣疑爲堇葛之難制豈知益以薑芥而始完今
夫百物之產與時偕行春枝八千歲而猶茂冬花十二
月而長靑獨夏日之可畏葢觸目而神驚是草也當春
半而花巳吐迨秋半而實始盈惟其中氣之秉適應㽔
賓之聲葢正符乎咸章之會猶守以含章之貞僅僅乎
十分而得五巳虞其太剛而莫嬰時則六乾巳過一巽
方受羸豕之行莫牽包魚之薦有臭彼晏陰之巳成胡
炎火之尚驟嫣然兹草偕時而茂鹿解角以來眠蟬鼓
翅而相覆彼愛之者方思仿薄夜之粉以重羅擬十旬
之麴於醇酎子儀之嘗藥所不遺紫靈之和丸所幸遘
然而自托幽芳漫夸獨秀縱掩身以自理終垢角之有
咎小草雖微遠志具在合八能之樂而五日可期驗八
神之表而中天可㑹比之煮梅將以調大官之羮蓄蘭
將以紉王者之佩誰當登黍之期乃犯刈藍之戒將無
剪伐所加資材有待或因陶鑄而成或俟和齊而備吾
竊恐夫白鵲之成餘辛更倍捫舌可虞挽腸滋礙平仲
之詩畧聞梗槪終難充夫藥籠之需祇應付之經師之
載者耶
曼陀羅賦
葢嘗邂逅豐臺之花逕有客贈予以曼陀羅之英駢葉
外包有藉者襲捧心內美用晦而明蕭晨半開以迎曙
色薄暮暝合以聽宵征有縞其蕊有碧其莖一枝挺挺
其上亭亭予不識也問曰請舉其畧客曰是葢登之帝
座皇華之錄爲北斗使者星槎之手拎又如蒼頡書成
之所雨爲佛王說法而降精布以牽牛之種灑以天女
之靈握節者愛其駢葩之古拄杖者疑聞落葉之零今
夫閬苑之松花盈石祗林之金粟滿籯玉洞則仙麻不
老慈雲則紫竹常靑各有樹蓺未克合幷曷若兹花釋
老均稱斯其所以矜貴而莫京與予曰否否夫異說之
荒唐無稽弗聽空花之誕謾非予所馨彼山茄之佳植
底妄錫以二氏之名信斯言也固宜其爲惡客而見憎
吾獨憐其醞膏實而醴具芳心載之酒經笑而采者令
人笑口之綽約舞而摘者令人舞腰之娉婷半酣而動
有引必應樊素見之而頤解小蠻遇之而神傾當是時
二豪在側如蜾蠃之與螟蛉客曰善哉夫子之言乃如
見夫花之情也
鮚埼亭集外編卷三終
全謝山先生經史問答卷三 餘姚史夢蛟重校
詩問目答張炳
(問)正樂正詩或分爲二或合爲一先生謂正詩乃正樂
中事蓋正樂之條目多有正其僣者如宮懸不應用於
諸侯曲懸不應請於大夫舞佾歌雍皆是也有正其有
司之失傳者如大武之聲淫及商是也有正其節奏之
紊者如翕純繳繹之條理是也有正其聲而黜之者如
鄭衛齊宋四聲以及北鄙殺伐之響是也有正其容者
如大武之致左憲右是也有正其器者如歌韶必以首
山之竹龍門之桐是也有正其名者如大武之樂據泠
州鳩語别有四名疑其不可爲據是也而最大者在雅
頌之失所此最爲詳盡曲當唯是雅頌之所先生歴舉
左傳大戴投壺并石林葉氏竹村馬氏以及毛傳異同
幸科分而條晰之
(答)今人所共知者如左傳寗武子之湛露彤弓其一條
也叔孫穆子之肆夏文王其一條也是皆雅之失所者
也大戴禮投壺篇凡雅二十六篇八篇可歌鹿鳴貍首
鵲巢采蘋采蘩伐檀白駒騶虞也又八篇廢不可歌其
七篇商齊可歌也三篇閒歌按投壺之文最古故列於
經而其說不可曉二雅之材一百五而以爲二十六不
可曉者一也白駒是變雅今列之正雅不可曉者二也
八篇之中鹿鳴白駒一正一變貍首據康成以爲曽孫
侯氏之詩則亦在雅而鵲巢四詩是南樂亦列之雅不
可曉者三也伐檀則直是變風亦列之雅不可曉者四
也就中分别言之南之溷於雅猶之可也變雅之溷於
正雅不可也變風之溷於變雅猶之可也遂溷入於正
雅不可也至若商齊七篇不知是何等詩據樂記商者
五帝之遺聲則康成以爲商頌者謬齊者三代之遺聲
是皆在雅頌以前何以投壺亦竟指爲雅詩不可解者
五也是非雅之失所者乎固不僅如左傳所云也攷之
漢晉之世尚仍投壺之說用之廟堂是孔子雖曾正之
而世莫知改可嘆也若石林葉氏之言尤前人所未發
者吳札觀樂以大雅爲文王之德以小雅爲周德之衰
猶有先王之遺風則是所奏之小雅皆變雅蓋幷板蕩
等詩凡變雅皆誤合之以爲小雅所奏之大雅皆正雅
幷鹿鳴伐木等詩凡正雅皆誤合之以爲大雅是失次
之尤者也此蓋本於劉炫以正杜預之謬而以解雅之
失所最精袁淸容曰小雅而曰周德之衰是歌六月至
於何草不黃矣鹿鳴至於菁莪皆美詩何言乎周德之
衰乎大雅誠文王之德矣然民勞至於召旻刺亂也何
文王之德乎故可以合樂者小雅至菁莪而止大雅至
卷阿而止按淸容似未見石林之說而適與之合然諸
書所言皆是雅之失所若頌之失所則石林亦頗鶻突
愚以毛傳攷之絲衣繹賓尸也而高子以爲祭靈星之
尸則必是時有用之靈星者楚莊述大武之三章曰賚
六章曰桓卒章曰武而今所傳則桓先於賚武又先於
桓故杜預曰是楚樂歌之次第是皆頌之失所也而尤
善者竹村馬氏之言謂穆叔不拜肆夏以爲是天子所
以享元侯夫肆夏頌也而何以溷入於雅天子取以享
元侯乎是必舊時沿習如此故穆叔雖知禮不知其非
穆叔尚然况其餘乎蓋魯以禘樂享賓則凡頌皆以充
雅而用之燕禮至孔子始正之夾漈曰南溷於雅猶之
可也頌溷於雅不可也
(問)然則商齊之詩何詩也
(答)竹村嘗言康衢風之祖也喜起南風雅之祖也五子
之歌變聲之祖也是皆商齊之遺也以是推之卽放齋
所云太始天元之策包羲罔罟之章葛天之八闋康衢
之民謠古詩所始者也皆商聲也蓋商聲有正而無變
齊聲則有正變二者大傳所云大訓大化九原六府皆
禹樂章而九辯見於山經統之則九功九德之九歌也
呂覽所云晨露是湯樂章皆雅之祖也五子之歌以下
變聲日多如麥秀如采薇如微子之閔殷如祈韶皆變
聲也則皆齊聲也其中或多依託故夫子不錄
(問)然則程文簡公㤗之謂詩除雅頌南豳之外皆不入
樂顧亭林力宗之而先生不以爲然何也
(答)古未有詩而不入樂者是乃㤗之謬語也特宗廟朝
廷祭祀燕享不用而其屬於樂府則奏之以觀民風是
亦樂也是以吳札請觀於周樂而列國之風並奏焉不
謂之樂而何古者四夷之樂尚陳於天子之廷况列國
之風乎亭林於是乎失言况變風亦槩而言之衛風之
淇澳鄭風之緇衣齊風之鷄鳴秦風之同袍同澤其中
未嘗無正聲是又不可不知也淸容曰亦有非祭祀告
神之詩而謂之頌者敬之小毖振鷺閔予小子諸篇是
也按此非頌而附於頌者以其不類雅之音節也試取
諸詩讀之可見
(問)野處洪文敏公曰衛宣公父子事毛詩左氏皆有之
但宣公以隱公四年十二月立至桓公十二年十一月
卒凡十九年姑以嗣位之始卽行烝亂而急子卽以次
年生勢須十五年然後娶旣娶而要之生壽及朔一能
救兄一能奪嫡皆非十歲以下兒所能辦也然則是十
九年中如何消破野處之言如此何以解之
(答)是在春秋孔疏中巳及之蓋宣公乃莊公之庶子而
夷姜則莊公之諸姬也莊公卒長子桓公在位十六年
方有州吁之難而宣公立則烝亂之行當在前十六年
之中有子可以及冠魚網離鴻卽宣公嗣位初年事也
其年足以相副矣雖然愚尚有以補孔疏之遺者桓公
在位則先君之嬪御自尚在宮中宣公方爲公子而謂
出入宮中烝及夷姜公然生子則宮政不應如此之淫
蕩也桓公當早被鶉奔之刺矣故此事畢竟可疑史記
以夷姜爲宣公之夫人而毛西河力主之亦因此疑竇
而求解之然凡史記與左氏異者大抵左氏是而史記
非且此等大事左氏不應無據而妄爲此言惜乎孔疏
未及也是亦但可闕之以爲疑案者也
(問)唐風楊水諸詩序與史記合華谷嚴氏以爲不然考
之左氏則似華谷之言爲是朱子仍依序說蓋華谷後
朱子而生未得見其詩緝也先生以爲然否
(答)曲沃自桓叔至武公祖孫三世竭七十年之力而得
晉皆由晉之遺臣故老不肯易心故耳是眞陶唐之遺
民而文侯乃心王室之餘澤也詩序史記之言俱謬今
以其曲折次之平王三十二年晉大臣潘父弑昭侯迎
桓叔桓叔將入晉人攻之桓叔敗歸晉人誅潘父立孝
侯由是終桓叔之世不得逞此一舉也四十七年莊伯
弑孝侯晉人不受命逐之而立鄂侯是再舉也桓王元
年莊伯伐晉而鄂侯敗之乘勝追之焚其禾此事不見
於左傳而史記有之曲沃懼而請成是三舉也二年莊
伯合鄭邢之師請王旅以臨晉鄂侯奔隨而晉人立哀
侯以拒之是四舉也三年晉之九宗五正復逆鄂侯入
晉使與哀侯分國而治其不忘故君如此十二年陘庭
召釁哀侯被俘晉人立小子侯以拒之是五舉也十六
年曲沃又誘小子侯殺之而周救之晉人以王命立哀
侯之弟是六舉也於是又拒守二十七年力竭而亡而
猶需賂取王命以脅之始得從然則以爲將叛而歸者
豈其然乎當是時曲沃豈無禮至之徒而要之九宗五
正不可以潘父及陘庭之叛者槩而誣之是則華谷之
言確然不易者也故近日平湖陸氏曰素衣朱襮從子
于沃葢發潘父輩之隂謀以告其君使得爲防也彼其
之子則外之也
(問)朱竹垞曰劉向所述皆魯詩未知果否其亦有所據
否
(答)劉向是楚元王交之後元王曾與申公同受業於浮
邱伯之門故以向守家學必是魯詩然愚以爲未可信
劉氏父子皆治春秋而歆巳難向之說矣安在向必守
交之說也向之學極博其說詩考之儒林傳不言所師
在三家中未敢定其爲何詩也竹垞之說本之深寧然
以黍離爲衛急壽二子所作見於新序而先儒以爲是
齊詩則不墨守申公之說矣
(問)往近王舅南土是保朱子曰近辭也其義頗不可曉
李厚菴曰往保南土王舅是近亦是强爲之詞嚴華谷
訓作已皆難通幸明示之
(答)華谷之釋卽朱子之釋也蓋毛傳本訓作已康成曰
近辭也聲如彼記之子之記孔疏嘆而送之往去已此
王舅也近已其聲相近陸氏釋文近讀作記是華谷與
朱子本同也按詩彼其之子之其一作記亦有用本字
者園有桃詩也有轉作忌字者大叔于田詩也有轉作
近字者是詩是也往近猶云往矣也朱子用其解而遺
其音以致後人不曉而厚菴則不知而漫釋之
(問)蒹葭之詩序曰刺襄公也朱子曰不知其何所指厚
齋則曰感霜露也近日李天生以爲秦人思宗周在水
一方指洛京也竹垞稱之謂前人所未發而先生曰亦
曽有道過者敢問所出
(答)天生秦人以是歸美秦俗之厚在天生固屬自得之
言而魏仲雪早嘗及之其曰秦人不復見周室威儀而
隱然有美人之感也然則以序參之曰刺襄公者亦是
蓋試讀秦風急公勇戰之意固其招八州而朝同列之
兆而寺人媚子亦屬景監趙高之徵先王之有勇知方
者不若是也詩人以是益睠懷於故國也朱謀㙔曰是
故老之遁跡者刺襄公不能招致之亦互相發也厚齋
之言更蹈空
(問)南軒於渭陽之詩何責康公之深也
(答)宋儒每多迂刻之論而宣公最少若此條則犯之矣
令狐之役晉負秦秦不負晉也康公之送雍曰文公之
入也無衛是以有呂郤之難乃多與之徒卒依然渭陽
之餘情也晉人乞君秦人答之有何覬覦而以爲怨欲
害乎良心則似不讀左傳矣如宣公言將晉人召雍而
康公畱之不遣乎以是爲論世則不可謂非一言之不
知也巳
(問)左傳楚子之言以賚爲大武之三章以桓爲大武之
六章以武爲大武之卒章杜元凱曰不合於今頌次第
蓋楚樂歌之次第孔仲達曰今頌次第桓八賚九按毛
傳八九之次未聞
(答)仲達蓋取三十一篇合數其所告於武王者而次第
之皆以爲大武之樂昊天有成命第一(毛傳不以爲兼/祭成王之詩)
時邁第二執競第三(毛詩不以爲兼祭/成王康王之詩)有瞽第四載見
第五武第六酌第七桓第八賚第九也然以序攷之則
似止以於皇武王一篇爲武幷賚與桓皆不以爲武也
况酌卽是勺别是舞名見於内則則不在大武之內而
昊天執競二詩確是康王以後之詩則是三六之次固
非八九之次亦非也且武在第六何也是所當闕者也
(問)溱水有三而見於經者惟鄭之溱先生以爲祗二溱
鄭之水當作潧是據說文不知他尚有所證否
(答)溱水在說文以出桂陽之臨武者當之而水經注汝
水篇亦有出平輿之溱所謂二溱者也鄭之水說文本
作潧水經亦作潧說文引詩亦作潧水經引國語亦作
潧以是知古文皆不作溱也故陸氏釋文亦疑焉今以
其音爲溱而遂溷之盡改詩及春秋内外傳并孟子之
潧皆作溱誤也故水經注雖多譌謬然不可廢者此類
是也潧水一名鄶水故檜國也程克齋因此以爲一名
澮水則又非也澮水在河東見水經注汾水篇而灌水
在淮南亦一名澮以潧爲澮豈可乎克齋精於釋地不
知何以失之
(問)亭林先生謂薄伐玁狁之太原非尚書之太原按朱
呂嚴三家皆以爲卽今陽曲而亭林力非之是否
(答)亭林是也周之畿内自有太原故宣王料民於太原
若以晉之太原當之則踰河而東以料民於藩國有是
理乎爾雅廣平曰原公羊傳上平曰原尚書大傳曰大
而高平者謂之太原蓋太原字義原不必有定在春秋
說題辭高平曰太原斯平凉一帶所以亦有太原之名
先儒所以謂太原爲陽曲者孔頴達曰杜氏謂千畝在
西河之介休則王師與姜戎在晉地而戰按左傳晉文
侯弟以千畝之戰生則千畝似晉地也而九域志古京
陵在汾州宣王北伐玁狁時所立則亦以太原爲晉陽
也予謂周之畿內蓋亦别有若千畝者非卽西河之介
休其時晉人或以勤王至畿內戰于千畝而成師生亦
未可定蓋千畝乃籍田亦應在畿内不應渡河而東卜
地于介休是皆當闕如者也
(問)&KR0238;沮二水禹貢與詩並有之然其說不一漢志右扶
風有&KR0238;縣&KR0238;水在西東入渭闞駰十三州志亦同是&KR0238;
水也水經沮水岀北地郡直路縣東入洛是沮水也王
厚齋曰據此則沮自沮&KR0238;自&KR0238;而孔氏引水經沮水俗
謂之&KR0238;水又謂之&KR0238;沮水此則名稱相亂諸家以爲扶
風之&KR0238;與北地之沮當爲二扶風是&KR0238;水北地是沮水
之一名&KR0238;沮水者蓋扶風之&KR0238;至岐入渭在豐水之上
流而尚書渭水會豐會涇之後乃過&KR0238;沮則&KR0238;沮乃在
豐水之下流是書之&KR0238;沮非詩之&KR0238;也詩之&KR0238;沮是二
水而書之&KR0238;沮是一水卽詩之沮也然水經之沮入洛
而尚書之&KR0238;沮入渭孔安國謂&KR0238;沮一名洛水則&KR0238;沮
卽洛也又何入之有當闕之以俟知者以厚齋之精於
釋地顧終不能定此惑不知先生之說詩說書說水經
何以和會而折衷之
(答)&KR0238;是&KR0238;沮是沮洛是洛三水各有源流無可疑不得
混而爲一然&KR0238;入沮故世有呼沮水爲&KR0238;沮水者&KR0238;沮
皆入洛故世有呼漆沮水卽爲洛水者叚昌武嚴粲之
說所由疑也叚氏竟謂&KR0238;沮有二一在上流一在下流
非也程㤗之曰沮水按宋氏長安志自邠州東北來至
華原縣南合&KR0238;水入富平縣石川河石川河者沮水之
正派也&KR0238;水按宋氏長安志自華原縣東北同官縣界
來南流入富平縣石川河是&KR0238;沮會合之地而洛水出
自北地歸德縣臨戎夷中至馮翊懷德縣入渭懷德者
今同州之衙縣也然則&KR0238;在沮東至華原而西合於沮
沮在&KR0238;西受&KR0238;而南遂東合於洛洛又在&KR0238;沮之東至
同州而始合㤗之所言視厚齋爲了當前人疑入渭入
洛之異者不知入洛則由洛以入渭矣杜岐公曰謂&KR0238;
沮爲洛者以三水合流也此最足櫽括若張守節曰&KR0238;
沮二水源在雍州之西其名洛水者源在雍州之東此
實叚氏嚴氏之疑所由出不知洛水本在&KR0238;沮二水之
東其後由東而西遂合爲一又何害乎唯是洛水之名
始見於周禮職方氏㤗之以爲秦漢時始有此水則不
審
(問)道元於&KR0238;水篇引禹本紀之文云導渭水東北至涇
又東逕&KR0238;沮入于洛其言與禹貢悖
(答)禹本紀乃太史公所不采然是亦必非禹本紀之文
以禹時尚無北地之洛水也卽以職方而後之水道言
之洛入渭不聞渭入洛禹本紀安得爲此言道元好采
異聞以示博而不審眞妄嘗有此失
(問)據道元則濁谷水亦謂之&KR0238;水而又引㭍渠水之入
岐者以存疑然則&KR0238;水自不止一水也
(答)&KR0238;水或有同名者固未可定然尚書及詩所指&KR0238;則
皆是一水不必援他小水以亂之
(問)厚齋不特謂&KR0238;沮二水有二幷謂洛水有二其說亦
本之括地志不知是否
(答)是非括地志之謬也乃張守節之謬也括地志曰洛
水出慶州至華隂入渭卽&KR0238;沮水而張守節辨之曰非
古公所度&KR0238;沮厚齋因本之引易祓曰漢志馮翊之懷
德荆山在其縣西正洛水之源也是卽禹貢之&KR0238;沮又
一洛水岀慶州洛源縣有白旋山洛水所出因以名縣
東南流至同州澄城縣其去懷德亦近則大謬矣洛州
出於慶州之白旋山至懷德之荆山而入渭今以荆山
别爲一洛之源豈非囈語厚齋謂雅詩瞻彼洛矣之洛
是雍州之洛是矣而忽有此失不可解也
(問)先生謂鄭之溱水古文作潧秦之沮水古文作 皆
本說文按今水經溱作潧而沮不作
(答)舊本亦自作&KR2427;今誤耳小司馬索隱引水經 水出
北平直路縣是唐本之不悖於說文者也說文曰北地
&KR2427;水虘聲漢中沮水且聲其了了如此蓋沮水有三一
是沔漢之沮一是沮漳之沮亦作雎一是灉沮之沮而
地志元氏縣下沮水是汦水之誤文不知尚書毛詩史
漢水經何以一變而關中之&KR2427;皆盡誤而爲沮
(問)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序曰刺康公用兵也詩無刺意
其說固非朱子引蘇氏曰秦本周地故其民猶思周之
盛時而稱先王此蓋以小戎諸詩之意申之其說似勝
於序而先生曰穆公之詩何所見與
(答)讀詩則所謂王者是指時王非先王也蘇氏之言未
覈况其曰與子是明有同事者蓋當襄王在氾穆公師
於河上將以納王其曰與子指晉人言之也故曰同袍
同仇同澤同裳穆公是舉最佳不知何以竟爲晉人所
辭而中道歸去晉人固譎欲專勤王之勛而穆公拙矣
然其心則固可取也予嘗謂穆公生平之事惟此舉足
傳
(問)唐風枤杜章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其與魏風彼汾
章彼其之子殊異乎公行疑皆是諷晉之無公族也先
儒曾有言之者否
(答)東萊呂氏嘗言之蓋晉人亡國之禍遠在二百餘年
之後而實兆於此晉自桓叔不逞弑宗國之君者五而
後有晉其心惟恐宗室之中有效尤而出者故獻公今
日殺富子明日殺游氏之二子尋盡殺羣公子以士蔿
爲密勿之功臣而不知轉盼間驪姬殺申生矣逐重耳
夷吾矣詛無畜羣公子矣乃又轉盼間三公子之徒殺
奚齊矣殺卓子矣夷吾立幾殺重耳矣重耳殺圉矣以
重耳之賢不能革此淫詛四散其諸子轉盼間爭國樂
死矣雍逐矣黑臀繼靈周繼厲俱自外至於是以六卿
之子弟充公族是彼汾之詩所爲刺也而要皆獻公啟
之啟獻公者桓叔也春秋之國如楚如衛如宋如鄭皆
得宗卿之力魯之三家雖不道然終未嘗篡國晉用六
卿而先亡齊用田氏而先亡豈無他人之謂也或疑唐
魏之詩無及獻公以後者則甚不然變風終於陳靈何
以唐魏二國獨無乎
(問)顧亭林謂唐叔所封以至翼侯之亡疑皆在翼不在
晉陽然則爕父何以改國號曰晉乎唐城畢竟安在
(答)旣改唐曰晉則其在晉陽可知然亭林之言亦自有
故難以口舌辨也括地志所述唐城有二一在井州晉
陽縣北二里是太原之唐城一在綘州翼城縣西二十
里是平陽之唐城相去七百餘里而史記晉世家謂唐
叔封於河汾之東則當在平陽張守節亦主此說若太
原則在河汾之西矣故亭林疑唐叔本封在翼者以此
故也但爕父之改唐曰晉以晉水則自在太原而詩譜
明曰穆侯始遷於翼則史記所謂河汾之東者未可信
矣而平陽亦有唐城者蓋必旣遷之後不忘其故而築
之知後此之所謂故綘新綘二綘異地而同名耳至於
晉自唐叔以後靖侯以前年數且不可考何况其他則
其中必累遷而至翼亦必無一徙而相去七百餘里也
亭林於括地志之唐城引其一遺其一則稍未覈也
(問)竹村馬氏曰三百五篇惟周頌三十一篇商頌五篇
爲祭祀之詩小雅鹿鳴以下彤弓以上諸篇爲宴享之
詩此皆其經文明白而復有序說可證者也至於周南
以下十五國風小雅自六月而下大雅自文王而下以
至魯頌之四篇則序者以爲美刺之詞蓋但能言其文
義之所主而不能明其聲樂之所用矣左傳所載列國
諸侯大夫聘享賦詩大率多㫁章取義以寓已意如秦
穆公將納晉文公宴之而賦六月季武子譽韓宣子嘉
樹宴之而賦甘棠蓋借二詩以明贊諷之意又如荀林
父送先蔑而爲賦板之卒章叔孫豹食慶封而爲賦相
鼠蓋借二詩以明箴規之意它若是者不一而足皆是
因事寓意非曰此宴必合賦此詩也獨儀禮所載鄕飮
酒禮燕禮射禮工歌閒歌合樂之節及穆叔所言天子
享元侯與兩君相見之禮則專有其詩然考其歌詩合
樂之意蓋有不可曉者夫關雎鵲巢閨門之事后妃夫
人之詩也何預於鄉宴而鄕飮酒燕禮歌之采蘋采蘩
夫人大夫妻能主祭之詩也何預於射而射禮用之肆
夏繁遏渠宗廟配天之詩也何預於宴飮而天子享元
侯用之文王大明緜文王興周之詩也何預於交鄰而
兩君相見歌之以是觀之其歌詩之用與詩人作詩之
本意蓋有判然而不相合者不知其何說晉荀偃曰歌
詩必類今如儀禮及穆叔所言則類者少不類者多若
必就其文詞之相類則鄕飮酒禮所歌必伐木行葦之
屬射禮所歌騶虞而下必車攻吉日之屬天子享元侯
所歌必蓼蕭湛露彤弓之屬方爲合宜竹村之疑前人
所未及也何以晰之
(答)以古禮言則必每樂各有所歌之詩但今不可得而
盡攷以春秋之世之禮言則容有㫁章而取義者原未
必盡合於古此雖於經傳無明文而可以意推而得之
者也但鄕飮酒禮所歌亦正不必伐木行葦之屬射禮
所歌亦正不必車攻吉日之屬則以其義之所該者大
陳晉之曰鄕射升歌鹿鳴諸詩所以寓君臣之敎笙奏
南陔諸詩所以寓父子之敎間歌魚麗笙由庚歌南有
嘉魚笙崇&KR0960;歌南山有臺笙由儀所以寓上下之敎合
樂三終歌二南諸詩所以寓夫婦之敎然則因一事而
兼羣義有不盡泥其事者矣其與春秋時賦詩之禮又
自有不同者不必如竹村所疑也但雖不必泥其事而
未嘗不專有其詩以司樂者各有所屬故也若賦詩言
志如荀偃所云不類蓋指擕貳之詞耳
經史問答卷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