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三孔集

清江三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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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巻

 清江三孔集巻十七

            宋 孔武仲 撰

 碑

  宋岳州平岡縣王文正公祠堂碑

岳州平岡縣故丞相王文正公所嘗治也舊有公祠堂

嵗久寖敝治平元年知縣事張仲舒遷于寳積寺以公

之殁更厯四朝而民奉事如初公諱昌字子明大名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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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太平興國五年登進士第授大理評事天子加恤逺

方為親擇縣令是嵗公承命以來為政簡明百姓安之

及其去老㓜遮道涕泣公為人靜黙不干時譽久之近臣

薦其才乃歸朝以文章登侍從卒致位丞相秉國之政

十有八年天下乂安公之澤被四海而茲邑之人徳公

尤深宜其尸而祠之雖久而不忘也曾孫古賢聞于時

元祐元年奉使湖南追感其家世且見謂曰開寳中晉

公出守長沙至太宗時文正為縣湖北父子繼蹤于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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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之間小子不敏復備位于此而文正之祠不大顯宜

有碑銘掲之後世願以屬于子武仲嘗考近古名世之

迹得公之遺事謂公功業宜為王者相道義宜為學者

師恨不及識公也聞公之像實在近境欲一拜于堂下

未能也誠得名載公碑以自託不朽其又何辭乃為之

述而繼以詩曰自昔為相先試治民非但人事天意或

然商周之師釣渭耕莘渉厯險阻知民艱難及其見用

利澤加人龍之將升亦泥于蟠朋蛇侣螾畜智潜神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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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相趨遂濟豐年惟文正公之孝之忠之量之才之勲

之庸卓大深長羣臣之宗天子仰之惟公議從元首股

肱始卒一躬號稱太平三代是同大湖之濵今有公宫

昔公宰是惠及纎洪肇自百里施于萬邦其遇也時其

進從容勒之堅珉以告無窮

 頌

  蕭何收秦圖籍頌

漢有宗臣蕭氏何名當高祖伐秦寔佐其行入于咸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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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帝之京金帛財物諸將所爭而何于此時惟圖籍是

收丞相御史二府之書獨發其藏而載以車至于髙祖

收天下而有成功雖韓彭轉鬬于外平良効䇿于中若

夫四方形勢山川阨塞民所疾苦户口虛實指掌可知

伊何之力盖事之所以不治者以不定之扵其初至缺

乃悔其何如惟何聰明超然特立方衆人之擾擾而思

慮之所不及其爭則捐其棄我拾始之所為若甚迂緩

至其用之乃世最急此其所以論功第一為侯之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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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後世慶流子孫千載而下誰如若人

  魏相諫伐匈奴頌

稽漢之隆孝宣帝時屯士分田實在車師匈奴桀驁侮

我戍人天子赫然詔後將軍總戎其行震撲右地矯矯

弱翁厥有正議叙次五兵具三不可兵驕則滅忿敗貪

破間者匈奴善意弗衰所得漢民輒以奉歸不犯邊境

擊之何名軍旅之後災害將生今之所患將相無良風

俗薄惡水旱流行骨肉相殺嵗二百數此非小變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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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慮乃錄纎介報怨逺夷季孫之憂不在顓㬰天子從

之罷伐匈奴覆以威徳中外無事單于稽首遣子入侍

三世稱藩靡不順者邊城夜閉牛馬布野惟是弱翁實

相其成六十餘年海内太平嗚呼弱翁知所緩急撓帝

之果奪將之執爰及季末多尚武功挾富怙强以華易

戎左右倡和不異為同勝也滿矜否則禍殃積屍流血

侵累隂陽隋以遼東而喪其國惟時仲淹追誦盛徳云

其漢相兵畧是識我思古人嗣為此詩誰于興師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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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之

  裴度不疑蔡人頌

唐元和中憲宗皇帝臨蒞天下有盗在蔡率其犬羊敢

侮王制皇帝曰嘻遣兵討之赫赫裴公以相視師甲不

再賦克有淮西捄昔之苛以今之徳推其肝膽安撫士

卒以為牙兵使在背側駢首駪駪出入帳門皆號凶仇

敢保不姦操劍横矛見者為寒或說裴公是不可信反

側之心或有禍釁不可去傋日與親近公曰不然此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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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軍我領節度民則吾民亦苟不宏我則不仁安有父

母而疏其子蔡人聞之時則大喜父老感泣不敢有貳

嗚呼裴公初議釋誅贊伐之謀亦既有成凡畔可屠公

既活之又能擴然待以不疑其度有容其信足懐惟是

新附察公意辭申光之民定于即時惟人不厚不允于

宗妻妾之訕兄弟相攻公平不巘一異為同乃率是道

以佐其國百姓宅心卿士効力出將八相海内太平二

十餘年身為重輕考其始卒莫非至誠嗚呼晉公今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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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渝有烈在碑有迹載書我作此歌以貽薄夫

 銘

  信州祥符院新鐘銘

元豐五年十一月十三日信州祥符院大鐘成用銅三

百鈞有竒其髙九尺有五寸厚四寸廣六尺有三寸主

者僧曉儒鑄者諸杭張孝基越二十三日冬至擊之其

聲渾鍠震動城郭既浹旬觀者不休退則歎息俱生善

意于是州將虢畧楊亞甫為之銘而其屬魯國孔武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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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銘扵石以相之曰上下無疆旁暨八垠有告必聞大

聲以震扣之則應不用則黙既以時動亦以時息

  同僚得與飲酒席中有佳實三為之銘云

外叢戈胄以捍偷冦中積㫖美以待君子既密其外而

黄其中久而不厭君子之風其周身之防亦可謂至而

獨不克自衛豈非以其有味夫(右銘栗/)

有物于此周其垣墻積鐵黝然雜以丹黄試闢其闉登

其室堂晶英㓗白粲其文章玉綴珠連百千為房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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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寳誰闚積藏衣錦尚褧中庸所臧丁寧美哉㳺者志

之(右銘安石榴/)

人知其淡而有味也而莫知其善擇友也其友謂誰吾

黨有喜言物理者曰栗橄欖相善也合食之其味似葛

夫栗良果也與之處而宜非其性相近耶(右銘橄攬/)

  杜克明銘

不善為國其行有迹杜公猶天隂闔陽闢四時運動萬

物生殖詰其主尸則不可得太宗為主至有社稷公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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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昭左右羽翼我以其决不以籌策問孰為内王魏之

直問孰為外英衛雒雒百度張弛官司法式操其大者

以道以徳太平刑措後世䝉澤未有實喪而名之得迨

今稱頌以嗣禹稷老耼有言深不可測矢詩無窮作戒

赫赫

  李子堅銘

漢熄復炎後熒欲滅順桓之際統紀三絶乾騫坤摧下

上倒植惟公之才丙魏蕭曹不生自先乃此之遭又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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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位以弱勘豪莫私女謁莫强宦寺太后主斷后兄梁

冀更倡迭和梟磔虎視以臣立君又最難事公提肝膽

獨戰其間羣凶反目掣後衡前而公不回益秉仁義桓

桓為心烈烈為氣危言鯁論如䖏平地屢擠得出乃不

息犯萬歳之聲以驚投憾屹然竒表終隊一劍賢者死

生繫國存亡猶人有氣正伏邪强四體僵仆内墮肺腸

自公之沒漢亦隨絀髙光之業當塗所奪彼為不善身

毁名閼惟公赫赫如日經天史載其光徳行有篇詩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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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之扵千萬年

  謝安銘

司馬渡江謝氏以昌猗歟文靖又族之良度量閒逺性

識聰明不振不廹從容以成衆方岌岌視君無事謂如

弗思疎密有意内姦不作外侮以消志清忠上而夢為

妖太常其父司空其子琨奕𤣥朗于光有煒扶持左右

以圖初終既絶復續以昔之功没數百年其能曷紹銘

以申之惟後之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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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贊

  四皓贊

漢承秦之暴天下之士雖不若周之貴然先王之澤尚

未純息䖏士逸民或有自守一志為人所不能者以高

帝之雄材大畧駕御四海凡一時之豪傑多甘其侮慢

而四皓獨能望之以禮帝所不能得其從乃私從太子

㳺其所進退皆靣折廷爭逆耳之詞父子之間人所難

言而大臣屢攻而不可奪者而四人者䖏之不疑高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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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以為嫌但為之驚顧而悲歌卒使謀夫之畫得行天

下之計遂定此其上下之際何以至此其遺風餘俗至于

東京而風節益髙嗟乎後世去聖人滋逺俗薄士偷不

知自重而天子之威益神未有出于至誠以身光士夫

者而潛伏山林之人往往始異終合甚者以此出聲名

取富貴而上之人待之加輕然則豈徒士之有罪哉亦

養之不得其道以致如此若四皓之事亦亡矣悲夫

  嚴光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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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嘗登七里灘髙山崒然下臨清溪顧瞻徘徊有遺脫

世俗之意光之處此不虛哉及讀其傳攷其行事光與

天子有里巷之舊卒不肯北面而臣之耳樂辛苦于山

中此亦世之髙節非汨没于利欲者所能到也東漢之

世士大夫尤能輕富貴重㢘耻志有不合輒去其位豈

非光之徒倡之耶光武乘百戰之餘威稱制而御宇内

乃能為匹夫詘身神色無忤非好善而㤀其勢者歟可

謂恭儉之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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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雜著

  蝗說

熙寧甲寅秋七月余將還江南繫舟于長蘆之川登髙

而望見羣飛而至者若烟若霧若大軍之塵自西而東

前後十餘里相屬不絶野夫奔走相告曰蝗至矣予曰

蝗之來如何曰食我之田齧我之桑使我終嵗無褐與

粮余曰嗟乎害無酷于此者矣野夫啞然笑曰此非吾

所謂害也夫螟蝝之屬隨陽而動得雨而止幸而嵗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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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和則其類冺焉盖雖甚可畏惡而其為禍猶有間也

以吾觀之今天下未嘗有無蝗之嵗四方未甞有無蝗

之國也民之扵民勤矣罄其貲以裒種市牛暴肩背病

手足以趨田事及嵗且成則老㓜相與計曰是將穫之

以償官之逋負也又曰是將鬻之以足官之賦泉也凡

終嵗矻矻而得之者皆非吾有由祖及孫嵗被其患而

無有休期自燕及越其病一也然則其為蝗也大矣今

嵗之蝗不過遺種扵一方而毎嵗之蝗流毒于天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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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未之知耶不然宰相可以請其有司可以爭矣何其

無聞耶退因序其說

  回氏畫說

江州景徳寺之畫壁有二石相倚出乎叢草之間其上

則枯木槎枒老竹森蔚而山鵲立其杪竦背俯頸若將

飛去者大扺為窮冬苦寒天髙霜烈物性凝定無葩華

動盪之意客語予曰此回氏之畫也昔有回喑者貎寢

而明目常卧于寺之廡下喜飲酒而不能言有所言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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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書自達俄告人曰為爾畫此壁可乎則許諾初若不

經意巻紙濡墨立語間而畫已就自此不復見矣或曰

所謂回者吕也吕洞賔常以劍術㳺乎人間名聲甚顯

後乃自匿所至稱回氏為此畫者即洞賔也于是設檻

于外以環之至今二十年矣余謂洞賔有道者也夫有

道者神完于内其于外也如谷之續聲鑑之接影故能

隨萬物之形而與之上下至于蚖虵羊豕無所不入彼

豈習為蚖虵羊豕哉其所應者然也夫四肢百骸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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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物以為醜好況欲為一木一石之形乎其俊偉竒健

誠未足怪而世之學者方且殫翰墨之勤窮嵗月之力

至于疲思竭巧失之彌逺而不知夫不學而能其夲末

有異乎此也余欲摹取之而恐益為畫之累也因記其

大都而為之說以自覽焉

  夀說

人之蘄夀者何也曰欲其身之安必有以適其心也夫

夀者必老請為子論老之醜耳欲其聽也今塞矣目欲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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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也今蔽矣手足不强必掖乃起而非有向時之健也

齒豁舌枯食噎飲洩而不忍觀人之飽也聲氣漸散骨

立枵然少者侮之賔客加疎雖不死而與世之人隔矣

而人之所以蘄夀者何也而心志又最其大苦也夫人

之生得意常少而不得意常多喜樂常少而憂患常多

凡物之所以沮奪精神戕賊思慮者坌起而毛集方其

有所不得也雖少壯之時顧視之頃焦然有不願䖏世

意況夫已老易悲不堪摧折之年而其所憂者或病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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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其為哀戚愈多而事之觸其胸中者益紛紛而無窮

縶而役之不使之休夫豈不大苦矣哉而人之蘄夀者

何也且蜉蝣以一日為夀人以百嵗為夀龜鶴以千嵗

為夀莊子所謂冥靈大椿道家所謂神仙者又皆以萬

數為夀長不為喜短不為惡多不為厚少不為薄彼各

有所受而不可以相跂而昧者必曰我欲久生于是談

黄帝慕彭祖絀妻子屏滋味至于挽腸蹙胃以出納倒

垂反接以運動甚者屑金石而飯之毒氣一發肌裂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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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出之人也其心不樂其形不舒常若坐囹圄而被桎

梏而又終無所得而死矣而人之所以蘄夀者若何而

可曰不喜夀不惡天修吾之仁義入以事其親而畜其

家出以欽其上而愛其下不為病招不為禍媒口不擇味而

甘也體不擇服而燠也投足為安放意為樂承四時之

正順萬物之宜優焉㳺焉以待期焉吾所謂夀之說如

此夫其心之適與其身之安相終始是亦足矣而人之

所以蘄夀者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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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鷄說

鄰人蓄一魯鷄一蜀鷄魯鷄之所以為雄也枵然而大

絶有力而奮行有勢視有光其翮之端若比刃距去地

三寸然不常鬬也峩幘一眄則其羣駭而走所好者得

啄其不好者不得啄甚則怒主人之孩有摶意主人曰

嘻是又可乎哉乃立柵而幽之禁其出三月蜀雞乃霸

其曹雖其才不若魯雞雋然而視一時之㳺無有與之

匹者以素不為衆所嚴故屢鬬以出威張半翼衡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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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則莫不辟易以避其鋒于是稍稍侵魯雞之配而賊

其好者矣方其礪磔而治其衣引呃而長號循庭除糓

糓而呼自其意氣之雄以觀之雖鸞鳳鴻鵠不我若也

則于魯鷄亦何有哉然以小而陵大也以寡而敵衆也

向之弱而今之强也主人寖不平之乃破柵出魯鷄使

快意焉彼其氣剛而力壯閉之久而恚之深也乃擒蜀

鷄而盬其腦眇其目血揮數歩毛散如雨蜀鷄懦不飲

食七日而死主人腊之以享客客曰物之報復如是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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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鷄所謂不量力也故殺其身然主人之心亦幾於童

戯矣哉

  冰說

有物扵此出扵大澤因扵積水虎交扵林事乃大起其

肇甚㣲久則有成浩浩濁河比車以行驊騮蹙踏跣足

者傷老狐俯耳進退甚詳入此室䖏出享先王趋時之

乏要利朱明萬口咀吞變化炎凉鄙夫不識敢請𤣥冥

𤣥冥曰是非似玉者耶方圓廣狹惟其所受者耶白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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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黄有定質者耶利扵西北而不利扵東南者耶雨水

為異而履霜所戒者耶觸之則散孰謂之堅滑不可操

其流涓涓畏白日光況炙與燔視鴻之來其族無存如

邱如陵而不永年其名曰冰然吾知冰之理而不明其

所始反以累夫子曰吾試言之矣此盖氣之所為也大

為天地細為萬物為黄金丹砂夜光之璧為崔嵬之山

凌雲之材麒麟象犀猛獸長虵莫非氣也而惟水也其

質夲柔而又感于積隂之氣以徼一時而有此形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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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能長久也吾聞之也立夲也不可以不剛不剛

則不可以立大事也其謂是哉作冰說

  靜說

天下之事生乎毫芒成乎無畔㟁一言不足以盡然總

其大要則動與靜而已二者相維如舟楫之扵濟弓矢

之扵射所趨雖殊而未嘗相㤀也雖然靜者湛然于内

無所終窮動者紛紜扵外有時而弊則是靜者為貴而

動者為賤也萬物之變轂擊波湧而至于前也則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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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之俄頃之間所動而應者已為陳迹復散而歸于靜

則是靜者為主而動者為客也故動之與靜其勢雖若

有須而非所以為静者之敵也然則今有人坐扵空室

塞耳障目欲使視聽不接扵外可以為靜乎曰是謂禦

物而不受禦物而不受物必聚而攻之為我者寡為物

者衆衆攻寡寡者必破衆者必入矣安得為靜乎哉然則

平旦正衣冠坐乎堂上對其私昵嚴若君父秋毫之慮

生扵胸中則齋戒以卻之可以謂之靜乎曰是謂持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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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縱夫不循其夲而强有所持則見持者必憒憒而

不樂不樂之積其勢將發如洪波巨浪躍于井竇之中

横潰逆泄其傷必多又烏得云靜乎哉故夫欲為靜者

未始能保其靜也古之聖人有以㤀乎外而非禦之也

有以息乎内而非持之也今人有寳鏡柙而藏之方其

在柙則于物未嘗接也及張之于户牖之間則百物之

形影妍醜大細爭入其中鏡之應物可謂煩矣而其寂

然不動與在柙中無以異也能使其心與此同則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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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靜矣是道也非一朝一夕之力可以入也必取諸其

源必索諸其根浩乎與天地俱窅乎與鬼神並積之久

矣深矣則䖏天下之盛徳吾不憂具天下之大業吾不

疑貧如富貴如賤毁不能折譽不能懈窈乎冥乎其中

有眞而不可名乎此其不憂也治亂之理出䖏之度隱

之為情偽形之為吉凶在乎外者日夜相勝而在我者

豈有他哉舉此以加諸彼而已故黙而識之語而曲當

此所以為不疑也履天下之位而不憂應天下之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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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疑然則何適而非靜也哉動而不害其為止也語而

不失其為黙也宵興晡食以聴天下而其所以為安逸

者常在也帯甲嬰胄轉戰千里而其所以為恬淡者常

在也若此者茹藜藿而不愠享玉食而不驕汙俗不能

遷濁世不能亂其生也膏潤流澤于天下其死也精與

日月而常存天下之能事盡矣非黄帝堯舜何以至于

此哉

  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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潯陽有二人焉皆以醫為業其一人喜求之于書凡先

聖之經上古之論貫穿反復出入毫杪終日而叩之不

窮及其用藥中者十之三失者十之七又有一人焉其

家未嘗有書也特以意測之凡千乘之王一介之士有

疾者必徃焉察氣聲胗毛脉退而誌其吉凶安危之狀

以求疾之說及其用藥亦中者十之三失者十之七一

日皆造余而問曰醫之道何如余揖而告之曰二人其

學術不同也而其中之効同其失之多少又同則其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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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果不在于學也夫學為智者之用而非所以用智也

古之神人有託于是以秘其迹焉而其應變之巧則皆

在乎學之外今子欲進子之技以與古人善醫者馳逐

爭先則其力亦不在扵學也吾特以吾之事觀之吾嘗

學為說辭矣兼百家之辨合周孔之迹間嘗施于人主

之前而念夫金玉在左衮韍在右鈇鉞在前桎梏在後

則神動思屈向之辭説皆顚倒失序已而徹嗜慾平好

惡崒乎如太山之不動不知人主之為尊匹夫之為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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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賞之為榮刑禍之為慘則氣洋洋焉見扵眉睫之上

曰我何憚于彼哉夫吾之學一也向也怯而今也勇向

也屈而今也伸以無所矜扵外故也夫醫之說亦猶是

耳今夫陋醫造人之家也不顧疾者之急而專以貲貨

為計入門則視其囷入室則覘其槖藥未出于其笥而

納金于其懷較錙銖以為輕重爭俄頃以為遲速退則

飾險說布虛語掩其儔以擅聲名故其心移于内其術

亂于外切脈處藥動失其序而欲使觀六氣之變動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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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脈之盈虛是猶使聾者聽瞽者視也求其愈疾豈不

難哉吾欲子秉要持一滌蕩心志忘利害卻非譽湛然

平虛以我為人行之十年術與神㑹意與天通可使死

者生天者夀二人相視甚愕再拜而退毁書焚筆醫不

二價期年藝益工考其効倍于昔時江淮之人爭馳幣

而邀之其室大富

  說琴僧元志

古者自天子至于士其講習禮樂無不在其間自少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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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白首琴未嘗去其側盖天地之聲藏于寂黙而不

可以言喻有智者作焉析桐比絲諧協律吕以擬隂陽

之妙用使聽之者喜怒哀樂皆有以自復于中和日引

月長卒成其徳此先王化所以幾于神而成不言之治

也自雅頌廢而禁佅兠離之樂並作于中國聽音者溺

悅于新竒古樂既斥而不用所謂琴者獨處士逸人取

為嬉好故其寓意多在于山髙水深風月寂寥之間古

之為琴未必然也越僧元志居其州之資福院少學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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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其師義海盡得其法余暇日造焉為余鼓越溪履霜

二操坐者相與肅然斂容而聽之余評之曰此非三代

之中聲也夫中聲者使人趨之而㤀勞故其道可以久

元志之琴方務為凄切苦淡聽者如坐于深山長谷之

間寂然不與世接其能久而不厭哉然余猶喜其趨尚

高逺出于塵垢之外也夫君子之學惡其多暇日而欲

其無倦怠也故有投壺博奕之屬以休其心不使墮于

非僻之中今元志之琴雖未能全乎先王之樂比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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壺博奕不有間乎余于是欲學之而求其可以日相與

處而數徃來者唯元志也乃為說以贈之

  書離騷後

余讀屈原離騷以下二十五篇壯其文辭哀其耿介而

憐其志之不廣也夫君臣之際去與就而已耳方其得

志也從容廟堂非懷寵也及其不合也引身而避之非

忘君也孟子仕于齊不遇而去三宿而後出晝不遇而

去所以為義三宿而後出晝所以為仁仁義施于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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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安名榮後世誦以為法君子之事畢矣若是則屈

原憔悴沅湘懷沙而死豈不悮哉或曰屈原楚之同姓

臣也故不忍去其國外則不忍去其國内則其君惡之

舍死何以哉是不然夫諫而不可去者惟父子之間耳

臣之事君進退以義雖同姓猶異姓也故紂無道㣲子

抱祭器而歸周彼㣲子者紂之叔父也及其不可與處

則去之何況原之于楚懷王其屬也疎而曰不可去乎

原没之後百有餘年賈誼為文以弔之其後誼事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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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之薨誼自傷為傅無狀哭泣而死誼如屈原必不

堪其身而不自知其哭泣之過也則誼之為人亦原之

徒歟以二子之才智而死皆不合于道者學不考乎聖

人也學不考乎聖人雖死猶不足以逃責故聖人者萬

世之標凖也

  讀杜子美哀江頭後

昔唐文宗嘗誦杜甫詩至江頭宫殿鎖千門細栁新蒲

為誰緑于是曲江四面為行宫臺殿以壯之其篤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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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詩至于此嘗竊評之自晉宋以來詩人氣質萎弊而

風雅幾絶至唐諸公磨濯光煇與時爭出凡百餘年而

後子美傑然自振于開元天寶之間既而中原用兵更

渉患難身愈困而其詩益工大抵哀元元之窮憤盗賊

之横褒善貶惡尊君卑臣不琢不礱暗與經㑹盖亦騷

人之倫而風雅之亞也自甫之殁其詩益重故能感悟

文宗而使之有所更新然其施為改易不見之于政事

唯嬉㳺是廣臺榭是増是豈子美之意哉吾于斯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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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之窮已死而猶不遇也余固喜詩願以子美為師者

又嘗誦其哀江頭之作故感而書其後焉亦以見觀詩

如文宗者不謂之知子美也

  六祖堂題名跋尾(堂在興國浴堂/)

六祖之道行于南方言佛法者必由之而中州之人篤

于戒律神宗皇帝召諸老都下舉揚祖風自是禪宗支

寖盛又數年而浴室畫相為諸公所表顯來觀瞻者莫

不生敬信道之晦明固自有時乎汶公患其蔽障樂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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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共見之其亦進于此者歟魯國孔武仲題

  跋尾五黄(師是家所蔵/)書也

   周越書

越書近世不甚貴重然于衆人中猶屹屹有立庸可輕

   蘓子美書

崇文北軒有子美書數行在壁又見所傳詩軸遺墨如

新而斯人殁久矣為之慨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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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君謨書

君謨書人多有之而簡尺尤佳盖初不用意神完力餘

故可喜也

   李建中書

近世學書者寖少如西臺筆法尤不易得聞其為人清

直之士也

   錢忠懿王書

宋興七世而國初僭偽之主家無聞者獨忠懿之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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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顯于朝廷此其仁民忠國之效觀其遺書又知中朝

待之有禮如此

  君子泉銘跋尾

余嘗客齊安登赤壁以望洞庭青山長江一目千里東

南之壯觀盡于此矣又豈東坡上西山而逐臣逋士之

跡幾無所遺焉獨斯泉未之見也物固有藏于窮僻不

使人知者㣲銘遂不聞之矣況可得見乎

  永夀縣太君告詞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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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親之日短事君之日長觀愼思之所以請命于朝廷

先帝之所以錫命于永夀為人子者可以警矣

  蘇子瞻為元紹京命字曰齊老其叔父台夀屬余

   跋尾

昔懿氏為陳敬仲占曰是謂鳳凰于飛和鳴鏘鏘有媯

之後將育于姜五世其昌並于正卿八世之後莫之與

京彼以數世難知之事决于區區之卜筮其積徳如何

也未若以人事占之章簡公孝弟㢘潔宗族仰其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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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數十人持心確然始終如一君子是以知其必有後

也齊卿之報將于是乎在

  劉氏家傳跋尾

元豐八年冬某以職事見河南劉公子長沙得與讀家

傳自北齊至于本朝十更國姓而劉氏衣冠不絶忠臣

義士文學之老世有其人公兄伯夀年逾七十精明如

少壯時爵列三品而身㳺方外公以行學政事見器人

主將方面期年政成且乘驛歸奏兄弟進退雖不同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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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士大夫所推抑又一時之盛也嘗觀春秋之世區區

晉楚分國一隅下至宋魯鄭地不過百里其卿大夫之

貴且富往往與其國盛衰相上下今劉氏積徳如此子

孫賢才衣冠世襲之盛其將與宋無窮乎十二月十三

日孔某題

 

 

 清江三孔集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