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宗
文章正宗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正宗巻十九 宋 真徳秀 編
敘事
敘漢王築壇拜信
韓信傳信數與蕭何語何竒之至南鄭諸將道亡者數
十人信度何等已數言上不我用即亡何聞信亡不及
以聞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怒如失左右手
居一二日何来謁上且怒且喜罵何曰若亡何也何曰
臣非敢亡追亡者耳上曰所追者誰也曰韓信上復罵
曰諸將亡者以十數公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
得至如信國士無雙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
爭天下非信無可與計事者顧王䇿安決王曰吾亦欲
東耳安能鬱鬱久居此乎何曰王計必東能用信信即
留不能用信信終亡耳王曰吾為公以為將何曰雖為
將信不留王曰以為大將何曰幸甚於是王欲召信拜
之何曰王素嫚無禮今拜大將如召小兒此乃信所以
去也王必欲拜之擇日齋戒設壇塲具禮乃可王許之
諸將皆喜人人各自以為得大將至拜乃韓信也一軍
皆驚信已拜上坐王曰丞相數言將軍將軍何以教寡
人計䇿信謝因問王曰今東鄉爭權天下豈非項王邪
上曰然信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與項王漢王黙然
良久曰弗如也信再拜賀曰唯信亦以為大王弗如也
然臣甞事項王請言項王為人也項王意烏猝嗟千人
皆廢(晉灼曰意烏恚怒聲也師古曰猝嗟暴猝嗟歎也)然不能任屬賢將此特
匹夫之勇也項王見人恭謹言語姁姁(師古曰姁姁和好貌也音許于
反)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飲至使人有功當封爵刻印刓
忍不能予(蘇林曰刓音刓角之刓刓與搏同手弄角訛不忍授也)此所謂婦人之
仁也項王雖霸天下而臣諸侯不居闗東而都彭城又
背義帝約而以親愛王諸侯不平諸候之見項王逐義
帝江南亦皆歸逐其主自王善地項王所過亡不殘滅
多怨百姓百姓不附特刼於威彊服耳名雖為霸實失
天下心故曰其彊易弱今大王誠能反其道任天下武
勇何不誅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不服以義兵從思東
歸之士何不散且三秦王為秦將將秦子弟數嵗而所
殺亡不可勝計又欺其衆降諸侯至新安項王詐阬秦
降卒二十餘萬人惟獨邯欣翳脫秦父兄怨此三人痛
入骨髓今楚彊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愛也大王之入
武闗秋毫亡所害除秦苛法與民約法三章耳秦民亡
不欲得大王王秦者於諸侯之約大王當王闗中闗中
民户知之王失職之蜀民亡不恨者今王舉而東三秦
可傳檄而定也於是漢王大喜自以為得信晚遂聴信
計部署諸將所擊(師古曰部分而署置之)漢王舉兵東出陳倉定
三秦
敘韓信破趙
趙王成安君陳餘聞漢且襲之聚兵井陘口號稱二十
萬廣武君李左車說成安君曰聞漢將韓信涉西河虜
魏王禽夏說新喋血閼與(師古曰喋音牒)今乃輔以張耳議欲
以下趙此乘勝而去國逺鬬其鋒不可當臣聞千里餽
糧士有饑色(師古曰言難繼也餽字與饋同)樵蘇後爨師不宿飽(師古曰樵
取薪也蘇取草也)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師古曰方
軌謂併行也列行列)行數百里其勢糧食必在後願足下假臣竒
兵三萬人從間路絶其輜重(師古曰間路㣲路也)足下深溝髙壘
勿與戰彼前不得鬭退不得還吾竒兵絶其後野無所
掠鹵不至十日兩將之頭可致戯下(師古曰戯讀曰麾)願君留
意臣之計必不為二子所禽矣成安君儒者常稱義兵
不用詐謀竒計謂曰吾聞兵法什則圍之倍則戰今韓
信兵號數萬其實不能千里襲我亦以罷矣今如此避
弗擊後有大者何以距之諸侯謂吾怯而輕来伐我不
聽廣武君䇿信使間人窺之知其不用(師古曰間人微伺之也)還
報則大喜乃敢引兵遂下未至井陘口三十里止舎(師古
曰舎息也)夜半傳發選輕騎二千人(孟康曰傳令軍中使發也)人持一赤
幟(師古曰幟旌旗之屬)從間道萆山而望趙軍(如淳曰萆音蔽依山自覆蔽也師古
曰蔽隠於山間使敵不見)戒曰趙見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拔趙
幟立漢幟(師古曰若汝也)令其禆將傳餐(服䖍曰立駐傳餐
食也如淳曰小飯曰餐破趙後乃當共飽食也)曰今日破趙會食諸將皆嘸然陽應曰諾
(孟康曰嘸音無不精明也劉徳曰音撫師古曰劉音是也)信謂軍吏曰趙已先據便
地壁且彼未見大將旗鼓未肯擊前行恐吾阻險而還
乃使萬人先行出背水陳趙兵望見大笑平旦信建大
將旗鼓鼓行出井陘口趙開壁擊之大戰良久於是信
張耳棄鼓旗走水上軍(師古曰走趣也音奏)復疾戰趙空壁爭漢
旗鼓逐信耳信耳已入水上軍軍皆殊死戰不可敗(師古
曰殊絶也謂決意必死)信所出竒兵二千騎者候趙空壁逐利即
馳入趙壁皆拔趙旗幟立漢赤幟二千趙軍已不能得
信耳等欲還歸壁壁皆漢赤幟大驚以漢為皆已破趙
王将矣遂亂遁走趙将雖斬之弗能禁於是漢兵夹擊
破虜趙軍斬成安君泜水上
敘留侯致四皓
上欲廢太子立戚夫人子趙王如意大臣多爭未能得
堅決也吕后恐不知所為或謂吕后曰留侯善畫計上
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澤刼良曰君常為上謀臣
今上日欲易太子君安得髙枕而卧良曰始上數在急
困之中幸用臣䇿今天下安定以愛欲易太子骨肉之
間雖臣等百人何益吕澤彊要曰為我畫計良曰此難
以口舌爭也顧上有所不能致者四人(師古曰顧念也四人謂園公綺
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所謂商山四皓也)四人年老矣皆以上嫚娒士故逃
匿山中義不為漢臣然上髙此四人今公誠能毋愛金
玉璧帛令太子為書卑辭安車因使辯士固請宜来来
以為客時從入朝令上見之則一助也於是吕后令吕
澤使人奉太子書卑辭厚禮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
侯所漢十一年黥布反上疾欲使太子徃擊之四人相
謂曰凡来者将以存太子太子将兵事危矣迺說建成
侯曰太子将兵有功則位不益無功則從此受禍且太
子所與俱諸将皆與上定天下梟将也今迺使太子将
之此無異使羊将狼皆不肯為用其無功必矣臣聞母
愛者子抱今戚夫人日夜侍御趙王常居前上曰終不
使不肖子居愛子上明其代太子位必矣君何不急請
吕后乘間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将善用兵今諸将皆
陛下故等夷迺令太子将此屬莫肯為用且布聞之鼓
行而西耳上雖疾彊載輜車卧而䕶之諸将不敢不盡
力上雖苦彊為妻子計於是吕澤夜見吕后吕后乘間
為上泣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之豎子固不足遣迺
公自行耳於是上自将而東羣臣居守皆送至霸上良
疾彊起至曲郵見上曰臣宜從疾甚楚人剽疾願上慎
毋與楚爭鋒因說上令太子為将軍監闗中兵上謂子
房雖疾彊卧傅太子是時叔孫通已為太傅良行少傅
事漢十二年上從破布歸疾益甚愈欲易太子良諫不
聴因疾不視事叔孫太傅稱說引古以死爭太子上陽
許之猶欲易之及宴置酒太子侍四人者從太子年皆
八十有餘須眉皓白衣冠甚偉上怪問曰何為者四人
前對各言其姓名上迺驚曰吾求公避逃我今公何自
從吾兒㳺乎四人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辱故恐
而亡匿今聞太子仁孝恭敬愛士天下莫不延頸願為
太子死者故臣等来上曰煩公幸卒調護太子四人為
夀已畢趨去上目送之(師古曰以目瞻之訖其出也)召戚夫人指示
曰(師古曰視讀曰示)我欲易之彼四人為之輔羽翼已成難動
矣吕氏真迺主矣(師古曰迺故也)戚夫人涕泣上曰為我楚舞
吾為若楚歌(師古曰若亦汝也)歌曰鴻鵠髙飛一舉千里羽翼
以就横絶四海横絶四海又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
施(師古曰繳弋射也其矢為矰)歌數闋(師古曰曲終為闋)戚夫人歔欷流涕
上起去罷酒竟不易太子者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
敘周勃戰功
髙祖為沛公初起勃以中涓從攻胡陵下方與(師古曰音房豫)
方與反與戰卻敵攻豐擊秦軍碭東還軍留及蕭復攻
碭破之下下邑先登賜爵五大夫攻蘭虞取之擊章邯
車騎殿(師古曰殿之言填也謂鎮軍後以扞敵勃擊破章邯之殿兵也)畧定魏地攻轅
戚東緍以徃至栗(師古曰緍音昏)取之攻齧桑先登擊秦軍阿
下破之追至濮陽下蘄城攻都闗定陶襲取宛朐得單
父令(師古曰音善甫)夜襲取臨濟攻夀張以前至巻破李由雍
邱下攻開封先至城下為多(文潁曰勃士卒至者多也如淳曰周禮戰功曰多師
古曰多謂功多也)後章邯破項梁沛公與項羽引兵東如碭自
初起沛還至碭一嵗二月楚懐王封沛公號武安侯為
碭郡長沛公拜勃為襄賁令(師古曰賁音肥)從沛公定魏地攻
東郡尉於成武破之攻長社先登攻潁陽緱氏絶河津
擊趙賁軍尸北(師古曰賁音奔尸即尸鄉)南攻南陽守齮破武闗嶢
闗攻秦軍於藍田至咸陽滅秦項羽至以沛公為漢王
漢王賜勃爵為威武侯從入漢中拜為將軍還定三秦
賜食邑懐徳攻槐里好畤最(如淳曰於将率之中功為最也)北擊趙賁
内史保於咸陽最北救漆(師古曰漆扶風縣)擊章平姚卭軍西
定汧(師古曰汧亦扶風縣音口肩反)還下郿潁陽(師古曰郿即岐州郿縣也潁陽在櫟陽東
北郿音媚)圍章邯廢邱破之西擊益已軍破之(如淳曰章邯将也)攻
上邽(師古曰邽音圭)東守嶢闗擊項籍攻曲遇最(師古曰曲音邱禹反遇音
顒)還守敖倉追籍籍已死因東定楚地泗水東海郡凡
得二十二縣還守雒陽櫟陽賜與潁隂侯共食鍾離以
將軍從髙祖擊燕王臧荼破之易下所將卒當馳道為
多(師古曰當髙祖所行之前)賜爵列侯剖符世世不絶食絳八千二
百八十户以將軍從髙祖擊韓王信於代降下霍人以
前至武泉(孟康曰縣屬雲中也)擊胡騎破之武泉北轉攻韓信軍
銅鞮破之還降大原六城擊韓信胡騎晉陽下破之下
晉陽後擊韓信軍於硰石(應劭曰硰音沙孟康曰地名也)破之追北八
十里還攻樓煩三城因擊胡騎平城下所將卒當馳道
為多勃遷為太尉擊陳豨屠馬邑所將卒斬豨將軍乗
馬降(師古曰姓乗馬名降也)轉擊韓信陳豨趙利軍於樓煩破之
得豨將宋最鴈門守圂(師古曰圂者鴈門守之名音下頓反)因轉攻得雲
中守遫丞相箕肄將軍博(師古曰遫古速字也)定鴈門郡十七縣
雲中郡十二縣因復擊豨靈邱破之斬豨丞相程縱將
軍陳武都尉髙肄定代郡九縣燕王盧綰反勃以相國
代樊噲將擊下薊(師古曰即幽州薊縣也)得綰大將抵丞相偃守
陘(張晏曰盧綰郡守陘其名也)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渾都(師古曰姓施屠
名渾都渾音胡昆反)破綰軍上蘭後擊綰軍沮陽(服䖍曰沮音阻師古曰縣名屬
上谷)追至長城定上谷十二縣右北平十六縣遼東二十
九縣漁陽二十二縣最從髙帝得相國一人(師古曰最者凡也總
言其攻戰克獲之數)丞相二人將軍二千石各三人别破軍二下
城三定郡五縣七十九得丞相大將各一人勃為人木
彊敦厚(師古曰木謂質樸彊音其兩反)髙帝以為可屬大事
敘樊噲戰功
漢王賜噲爵為列侯號臨武侯遷為郎中從入漢中還
定三秦别擊西丞白水北(師古曰西謂隴西郡西縣也白水水名經西縣東南流而
過言擊西縣之丞於白水之北)擁輕車騎雍南破之從攻雍斄丞先登
擊章平軍好畤攻城先登䧟陣斬縣令丞各一人首十
一級虜二十人遷為郎中騎將從擊秦車騎壤東(師古曰地
名也)卻敵遷為將軍攻趙賁下郿槐里栁中咸陽(師古曰栁中即
細栁地也)灌廢邱最(李竒曰以水灌廢邱也)至櫟陽賜食邑杜之樊鄉
(師古曰杜縣之鄉也今曰樊川)從攻項籍屠煑棗擊破王武程處軍於
外黄攻鄒魯瑕邱薛項羽敗漢王於彭城盡復取魯梁
地噲還至滎陽益食平隂二千户以將軍守廣武一嵗
項羽引東從髙祖擊項籍下陽夏虜楚周將軍卒四千
人(師古曰周殷)圍項籍陳大破之(師古曰於陳縣圍之)屠胡陵項籍死
漢王即皇帝位以噲有功益食邑八百户其秋燕王臧
荼反噲從攻虜荼定燕地楚王韓信反噲從至陳取信
定楚更賜爵列侯與剖符世世勿絶食舞陽號為舞陽
侯除前所食以將軍從攻反者韓王信於代自霍人以
徃至雲中與絳侯等共定之益食千五百户因擊陳豨
與曼邱臣軍戰襄國破柏人先登降之定清河常山凡
二十七縣殘東垣(臣瓉曰殘謂多所殺傷也)遷為左丞相破得綦母
卭尹潘軍於無終廣昌(師古曰姓綦母名卭也)破豨别將胡人王
黄軍代南因擊韓信軍參合軍所將卒斬韓信擊豨胡
騎横谷斬將軍趙既虜代丞相馮梁守孫奮大將王黄
將軍大將一人大僕解福等十人與諸將共定代鄉邑
七十三後燕王盧綰反噲與相國擊綰破其丞相抵薊
南(師古曰抵至也)定燕縣十八鄉邑五十一益食千三百户定
食舞陽五千四百户從斬首百七十六級虜二百八十
七人别破軍七下城五定郡六縣五十二得丞相一人
將軍十三人二千石以下至三百石十二人
敘酈商戰功
陳勝起商聚少年得數千人沛公畧地六月餘商以所
將四千人屬沛公於岐從攻長社先登賜爵封信成君
從攻緱氏絶河津破秦軍雒陽東從下宛穰定十七縣
别將攻旬闗(師古曰漢中旬水上之闗也今在洵陽縣)西定漢中沛公為漢
王賜商爵信成君以將軍為隴西都尉别定北地郡破
章邯别將於烏氏栒邑泥陽賜食邑武城六千户從擊
項籍軍與鍾離昧戰受梁相國印(師古曰漢以梁相國印授之)益食
四千户從擊項羽二嵗攻胡陵漢王即帝位燕王臧荼
反商以將軍從擊荼戰龍脫先登陷陣破荼軍易下卻
敵遷為右丞相賜爵列侯與剖符世世勿絶食邑涿郡
五千户别定上谷因攻代受趙相國印與絳侯等定代
郡鴈門得代丞相程縱守相郭同(師古曰守相謂為相而居守者)將軍
以下至六百石十九人還以將軍將太上皇衛一嵗十
月以右丞相擊陳豨殘東垣又從擊黥布攻其前垣(師古
曰謂攻其壁壘之前垣)陷兩陳得以破布軍更封為曲周侯食邑
五千一百户除前所食凡别破軍三降定郡六縣七十
三得丞相守相大將軍各一人小將軍二人二千石以
下至六百石十九人
敘灌嬰戰功
髙祖為沛公畧地至雍邱章邯殺項梁而沛公還軍於
碭嬰以中涓從擊破東郡尉於成武及秦軍於杜里疾
鬭賜爵七大夫又從攻秦軍亳南開封曲遇戰疾力(孟康
曰攻戰速疾也師古曰疾急速也力强力也)賜爵執帛號宣陵君從攻陽武
以西至雒陽破秦軍尸北北絶河津南破南陽守齮陽
城東遂定南陽郡西入武闗戰於藍田力疾至霸上賜
爵執圭號昌文君沛公為漢王拜嬰為郎中從入漢中
十月拜為中謁者從還定三秦下櫟陽降塞王還圍章
邯廢邱未拔從東出臨晉闗擊降殷王定其地擊項羽
將龍且魏相項佗軍定陶南疾戰破之賜嬰爵列侯號
昌文侯食杜平鄉(師古曰杜縣之平鄉)復以中謁者從降下碭以
北至彭城項羽擊破漢王漢王遁而西嬰從還軍於雍
邱王武魏公申徒反(張晏曰故秦將降為公今反)從擊破之攻下外
黄西收軍於滎陽楚騎来衆漢王廼擇軍中可為騎將
者皆推故秦騎士重泉人李必駱甲習騎兵今為校尉
可為騎將漢王欲拜之必甲曰臣故秦民恐軍不信臣
臣願得大王左右善騎者傅之(如淳曰傅音附猶言隨從者)嬰雖少
然數力戰廼拜嬰為中大夫令李必駱甲為左右校尉
將郎中騎兵擊楚騎於滎陽東大破之受詔别擊楚軍
後絶其饟道起陽武至襄邑擊項羽之將項冠於魯下
破之所將卒斬左右馬騎將各一人(張晏曰主右方之馬左亦如之)擊
破柘公王武軍燕西(師古曰柘縣名公者柘之令也王武其人姓名也燕亦縣名)所
將卒斬樓煩將五人(李竒曰樓煩縣名其人善騎射故名射士為樓煩)連尹一
人(蘇林曰楚官也)擊王武别將桓嬰白馬下破之所將卒斬都
尉一人以騎度河南送漢王到雒陽從此迎相國韓信
軍於邯鄲還至敖倉嬰遷為御史大夫三年以列侯食
邑杜平鄉受詔將郎中騎兵東屬相國韓信擊破齊軍
於歴下所將卒虜車騎將華毋傷(師古曰華音下化反)及將吏四
十有六人降下臨淄得相田光追齊相田横至嬴愽(師古
曰二縣名)擊破其騎所將卒斬騎將一人生得騎將四人攻
下嬴愽破齊將軍田吸於千乘斬之東從韓信攻龍且
留公於假密(師古曰留縣名公留令也攻龍且及留令於假密)卒斬龍且(師古曰嬰
所將之卒也其下亦同)生得右司馬連尹各一人樓煩將十人身
生得亞將周蘭(師古曰亞次也)齊地已定韓信自立為齊王使
嬰别將擊楚將公杲於魯北破之轉南破薛郡長(師古曰長
亦如郡守也)身虜騎將入攻愽陽前至下相以東南僮取慮
徐(師古曰僮及取慮及徐三縣名也取音趨又音秋慮音廬)度淮盡降其城邑至廣
陵項羽使項聲薛公郯公復定淮北嬰度淮擊破項聲
郯公下邳斬薛公下下邳夀春擊破楚騎平陽遂降彭
城虜柱國項他降留薛沛鄼蕭相(師古曰凡六縣)攻苦譙(師古曰二
縣也)復得亞將與漢王會頥鄉從擊項籍軍陳下破之所
將卒斬樓煩將二人虜將八人賜益食邑二千五百户
項籍敗垓下去也嬰以御史大夫將軍騎别追項籍至
東城破之所將卒五人共斬項籍皆賜爵列侯降左右
司馬各一人卒萬二千人盡得其軍將吏下東城歴陽
度江破吳郡長吳下(師古曰吳郡長當時為吳郡長嬰破之於吳下)得吳守遂
定吳豫章會稽郡還定淮北凡五十二縣漢王即帝位
賜益嬰邑三千户以車騎將軍從擊燕王荼明年從至
陳取楚王信還剖符世世勿絶食潁隂二千五百户從
擊韓王信於代至馬邑别降樓煩以北六縣斬代左將
破胡騎將於武泉北復從擊信胡騎晉陽下所將卒斬
胡白題將一人(服䖍曰胡名也)又受詔并將燕趙齊梁楚車騎
擊破胡騎於硰石(師古曰硰音千坐反)至平城為胡所困從擊陳
豨别攻豨丞相侯敞軍曲逆下破之卒斬敞及特將五
人(師古曰卒謂所將之卒也特獨也各獨為將)降曲逆盧奴上曲陽安國安
平攻下東垣黥布反以車騎將軍先出攻布别將於相
破之斬亞將樓煩將三人又進擊破布上柱國及大司
馬軍又進破布别將肥銖嬰身生得左司馬一人所將
卒斬其小將十人追北至淮上益食邑二千五百户布
已破髙帝歸定令嬰食潁隂五千户除前所食邑凡從
所得二千石二人别破軍十六降城四十六定國一郡
二縣五十二得將軍二人柱國相各一人二千石十人
敘叔孫通制禮儀
漢七年長樂宫成諸侯羣臣朝十月(師古曰適會七年十月而長樂宫新
成也漢時尚以十月為正月故行朝嵗之禮史家追書十月)儀(師古曰欲敘其下儀法先言儀如此也)
先平明謁者治禮引以次入殿門廷中陳車騎戍卒衛
官設兵張旗志(師古曰志與幟同)傳曰趨(師古曰傳聲教入者皆令趨謂疾行為敬
也)殿中郎中俠陛陛數百人(師古曰俠與挾同挾其兩旁毎陛皆數百人也)功
臣列侯諸將軍軍吏以次陳西方東鄉文官丞相以下
陳東方西鄉(師古曰鄉讀曰嚮)大行設九賔臚句傳(蘇林曰上傳語告下為臚下告上
為句也韋昭曰大行掌賔客之禮今之鴻臚也九賔則周禮九儀也謂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
也師古曰臚音廬)於是皇帝輦出房百官執㦸傳警(師古曰傳聲而唱警)
引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賀自諸侯王以下
莫不震恐肅敬至禮畢盡伏置法酒(師古曰法酒者猶言禮酌謂不飲之
至醉)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夀觴九行謁
者言罷酒御史執法舉不如儀者輒引去竟朝置酒無
敢讙譁失禮者於是髙帝曰吾乃今日知為皇帝之貴
也拜通為奉常
敘李陵與匈奴戰
天漢二年貳師將三萬騎出酒泉擊右賢王於天山召
陵欲使為貳師將輜重陵召見武臺叩頭自請曰臣所
將屯邊者皆荆楚勇士竒材劒客也力扼虎射命中願
得自當一隊到蘭于山南以分單于兵毋令専鄉貳師
軍上曰將惡相屬邪吾發軍多毋騎予汝陵對無所事
騎臣願以少擊衆歩兵五千人渉單于庭上壯而許之
因語彊弩都尉路博徳將兵半道迎陵軍博徳故伏波
將軍亦羞為陵後距奏言方秋匈奴馬肥未可與戰臣
願留陵至春俱將酒泉張掖騎各五千人並擊東西浚
稽可必禽也(師古曰浚稽山名)書奏上怒疑陵悔不欲出而教
博徳上書廼詔博徳吾欲予李陵騎云欲以少擊衆今
虜入西河其引兵至西河遮鉤營之道(張晏曰胡来要害道令博徳遮
之師古曰走音奏)詔陵以九月發出遮虜鄣(師古曰鄣者塞上險要之處徃徃脩
築别置候望之人所以自障蔽而伺敵也遮虜鄣名也)至東浚稽山南龍勒水上
徘徊觀虜即亡所見從浞野侯趙破奴故道抵受降城
休士(師古曰抵歸也受降城本公孫敖所築休息也)因騎置以聞(師古曰騎置謂驛騎也)
所與博徳言者云何(張晏曰天子疑陵教博徳上書求至春乃俱西也)具以書
對陵於是將其歩卒五千人出居延北行三十日至浚
稽山止營舉圖所過山川地形使麾下騎陳歩樂還以
聞歩樂召見道陵將率得士死力上甚說拜歩樂為郎
陵至浚稽山與單于相值騎可三萬圍陵軍軍居兩山
間以大車為營陵引士出營外為陳前行持㦸盾後行
持弓弩(師古曰行並音胡剛反)令曰聞鼓聲而縱聞金聲而止虜
見漢軍少直前就營陵摶戰攻之(如淳曰手對戰也)千弩俱發
應弦而倒虜還走上山漢軍追擊殺數千人單于大驚
召左右地兵八萬餘騎攻陵陵且戰且引南行數日抵
山谷中連戰士卒中矢傷三創者載輦兩創者將車一
創者持兵戰陵曰吾士氣少衰而鼓不起者何也軍中
豈有女子乎始軍出時闗東羣盜妻子徙邊者隨軍為
卒妻婦大匿車中陵搜得皆劒斬之明日復戰斬首三
千餘級引兵東南循故龍城道行四五日抵大澤葭葦
中虜從上風縱火陵亦令軍中縱火以自救南行至山
下單于在南山上使其子將騎擊陵陵軍步鬬樹木間
復殺數千人因發連弩射單于(服䖍曰三十弩共一弦也張晏曰三十絭共一
臂也師古曰張說是)單于下走是日捕得虜言單于曰此漢精兵
擊之不能下日夜引吾南近塞得毋有伏兵乎諸當户
君長皆言(師古曰當户匈奴官名也)單于自將數萬騎擊漢數千人
不能滅後無以復使邊臣令漢益輕匈奴復力戰山谷
間尚四五十里得平地不能破廼還是時陵軍益急匈
奴騎多戰一日數十合復傷殺虜二千餘人虜不利欲
去會陵軍候管敢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陵軍無
後救射矢且盡獨將軍麾下及成安侯校各八百人為
前行以黄與白為幟當使精騎射之即破矣成安侯者
潁川人父韓千秋故濟南相奮擊南越戰死武帝封子
延年為侯以校尉隨陵單于得敢大喜使騎並攻漢軍
疾呼曰李陵韓延年趣降遂遮道急攻陵陵居谷中虜
在山上四面射矢如雨下漢軍南行未至鞮汗山一日
五十萬矢皆盡即棄車去士尚三千餘人徒斬車輻而
持之(師古曰徒但也)軍吏持尺刀抵山入陿谷單于遮其後乘
隅下壘石(師古曰言放石以投人因山隅曲而下也壘音盧對反)士卒多死不得
行昏後陵便衣獨步出營止左右毋隨我丈夫一取單
于耳良久陵還太息曰兵敗死矣軍吏或曰將軍威震
匈奴天命不遂後求道徑還歸如浞野侯為虜所得後
亡還天子客遇之况於將軍乎陵曰公止吾不死非壯
士也於是盡斬旌旗及珍寳埋地中陵歎曰復得數十
矢足以脫矣今無兵復戰天明坐受縛矣各鳥獸散猶
有得脫歸報天子者令軍士人持二升糒一半氷期至
遮虜鄣者相待夜半時擊鼓起士鼓不鳴陵與韓延年
俱上馬壯士從者十餘人虜騎數千追之韓延年戰死
陵曰無面目報陛下遂降
敘衛青與匈奴戰
匈奴入右北平定襄殺畧漢千餘人其明年上與諸將
議曰翕侯趙信為單于畫計常以為漢兵不能度幕輕
留(師古曰言輕易漢軍故留而不去也曰謂漢軍不能輕入而久留也)今大發卒其勢必
得所欲是嵗元狩四年也春上令大將軍青驃騎將軍
去病各五萬騎步兵轉者踵軍數十萬(師古曰轉者謂運輜重也踵接
也)而敢力戰深入之士皆屬去病去病始為出定襄當
單于捕虜虜言單于東廼更令去病出代郡令青出定
襄郎中令李廣為前將軍大僕公孫賀為左將軍主爵
趙食其為右將軍平陽侯襄為後將軍皆屬大將軍趙
信為單于謀曰漢兵即度幕人馬罷(師古曰罷讀曰疲)匈奴可
坐收虜耳(師古曰言收虜取漢軍人馬可不費力故言坐)廼悉逺北其輜重(師古
曰送輜重逺去令處北也)皆以精兵待幕北而適直青軍出塞千餘
里(師古曰直讀曰值)見單于兵陳而待(師古曰為行陳而待)於是青令武
剛車自環為營(張晏曰兵車也師古曰環繞也)而縱五千騎徃當匈奴
匈奴亦從萬騎會日且入(師古曰言日欲沒也)而大風起沙礫擊
面兩軍不相見漢益縱左右翼繞單于(師古曰翼謂左右舒引其兵如
鳥之翅翼)單于視漢兵多而士馬尚彊戰而匈奴不利薄莫
單于遂乘六臝壯騎可數百直冒漢圍西北馳去(師古曰臝
者驢種馬子堅忍單于自乘善走臝而壯騎隨之也冒犯也)昬漢匈奴相紛挐(師古曰紛
挐亂相持搏也)殺傷大當(師古曰各大相殺傷)漢軍左校捕虜言單于未
昬而去漢軍因發輕騎夜追之青因隨其後匈奴兵亦
散走會明行二百餘里不得單于頗捕斬首虜萬餘級
遂至寘顔山趙信城(如淳曰趙信前降匈奴匈奴築場居之)得匈奴積粟
食軍軍留一日而還悉燒其城餘粟以歸
司馬子長自敘
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遷遷生龍門(蘇林曰禹所鑿
龍門也)耕牧河山之陽(師古曰河之北山之南也)年十嵗則誦古文二
十而南游江淮上會稽探禹宂窺九疑(張晏曰禹巡狩至會稽而崩因
葬焉上有孔穴民間云禹入此穴九疑舜墓在焉)浮沅湘(師古曰沅水出牂柯湘水出零陵二水皆
入江)北渉汶泗(師古曰汶泗兩水名)講業齊魯之都觀夫子遺風鄉
射鄒嶧(師古曰鄒縣名也嶧山名也近曲阜地也於此行鄉射之禮)
敘武帝微行(漢書)
初建元三年微行始出北至池陽西至黄山(晉灼曰宫名在槐里)
南獵長楊東游宜春(師古曰宜春宫也在長安城東南)微行常用飲酎
已(師古曰酎酒新熟以祭宗廟也)八九月中與侍中常侍武騎及待詔
隴西北地良家子能騎射者期諸殿門故有期門之號
自此始微行以夜漏下十刻廼出常稱平陽侯(如淳曰平陽侯
曹夀尚帝姊時見尊寵故稱之)旦明入山下馳射鹿豕狐兔手格熊羆
馳鶩禾稼稻秔之地民皆號呼罵詈相聚會自言鄠杜
令令徃欲謁平陽侯諸騎欲擊鞭之令大怒使吏呵止
獵者數騎見留乃示以乘輿物久之迺得去時夜出夕
還後齎五日糧會朝長信宫上大驩樂之是後南山下
乃知微行數出也然尚迫於太后未敢逺出丞相御史
知指(師古曰指謂天子之意也)乃使右輔都尉徼循長楊以東(師古曰徼
遮繞也循行視也戒備非常也)右内史發小民共待會所(師古曰共讀曰供)後
迺私置更衣(師古曰為休息易衣之處亦置宫人)從宣曲以南十二所中
休更衣(師古曰宣曲宫名在昆明池西)投宿諸宫(師古曰畫休更衣夜則别宿於諸宫)長
楊五柞倍陽宣曲尤幸(師古曰倍陽即萯陽也其音同耳宫名在雩縣也)於是
上以為道逺勞苦又為百姓所患迺使太中大夫吾邱
夀王與待詔能用算者二人舉籍阿城以南(師古曰舉計其數而
為簿籍也阿城本秦阿房宫也以其墻壁崇廣故俗呼為阿城)盩厔以東宜春以西提
封頃畆及其賈直(師古曰提封亦謂提舉四封之内摠計其數也賈讀曰價)欲除以
為上林苑屬之南山(師古曰屬連也)又詔中尉左右内史表屬
縣草田欲以償鄠杜之民吾邱夀王奏事上大說稱善
時東方朔在傍進諌(云云)上迺拜朔為太中大夫給事中
然遂起上林苑如夀王所奏
敘燕蓋上官之變
霍光與左將軍桀結昬相親光長女為桀子安妻有女
年與帝相配桀因帝姊鄂邑蓋主内安女後宫為倢伃
(師古曰鄂邑所食邑為蓋侯所尚故云蓋主也)數月立為皇后父安為驃騎將
軍封桑樂侯光時休沐出桀輙入代光決事桀父子既
尊盛而徳長公主公主内行不修近幸河間丁外人桀
安欲為外人求封幸依國家故事以列侯尚公主者光
不許又為外人求光禄大夫欲令得召見又不許長主
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數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亦慙自
先帝時桀已為九卿位在光右(師古曰右上也)及父子並為將
軍有椒房中宫之重(師古曰椒房殿皇后居也)皇后親安女光迺其
外祖而顧専制朝事(師古曰顧猶反也)繇是與光爭權(師古曰繇讀與
由同)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懐怨望及御史大夫桑宏羊
建造酒𣙜鹽鐵為國興利伐其功欲為子弟得官亦怨
恨光於是蓋主上官桀安及宏羊皆與燕王旦通謀詐
令人為燕王上書言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稱䟆(孟康曰都
試也肄習也師古曰謂摠閱試習武備也)太官先置(師古曰供食飲之具)又引蘇武前
使匈奴拘留二十年不降還迺為典屬國而大將軍長
史敞亡功為搜粟都尉(師古曰楊敞也)又擅調益莫府校尉(師古
曰調選也莫府大將軍府也)光専權自恣疑有非常臣旦願歸符璽
入宿衛察姦臣變候伺光出沐日奏之桀欲從中下其
事(師古曰下謂下有司也)桑宏羊當與諸大臣共執退光書奏帝
不肯下明旦光聞之止畫室中不入(如淳曰近臣所止計畫之室也或曰
彫畫之室也師古曰彫畫是也)上問大將軍安在左將軍桀對曰以燕
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詔召大將軍光入免冠頓首謝
上曰將軍冠(師古曰令復著冠也)朕知是書詐也將軍亡罪光曰
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將軍之廣明都郎屬耳(師古曰之徃也廣明
亭名也屬耳近耳也)調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
將軍為非不須校尉(文頴曰帝云將軍欲反不由一校尉)是時帝年十四
尚書左右皆驚而上書者果亡捕之甚急桀等懼白上
小事不足遂(師古曰遂猶竟也不須窮竟也)上不聽後桀黨與有譛光
者上輒怒曰大將軍忠臣先帝所屬以輔朕身(師古曰屬委也
音之欲反)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復言迺謀令長公
主置酒請光伏兵格殺之因廢帝迎立燕王為天子事
發覺光盡誅桀安宏羊外人宗族燕王蓋主皆自殺
敘霍光廢昌邑
元平元年昭帝崩亡嗣武帝六男獨有廣陵王胥在羣
臣議所立咸持廣陵王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光
内不自安郎有上書言周太王廢太伯立王季文王舎
伯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宜(師古曰太伯者王季之兄伯邑考文王長子也)雖廢
長立少可也廣陵王不可以承宗廟言合光意光以其
書視丞相敞等(師古曰視讀曰示敞即楊敞也)擢郎為九江太守即日
承皇太后詔遣行大鴻臚事少府樂成宗正徳光禄大
夫吉中郎將利漢迎昌邑王賀賀者武帝孫昌邑哀王
子也既至即位行滛亂光憂懣(師古曰懣音滿又音悶字)獨以問所
親故吏大司農田延年延年曰將軍為國柱石審此人
不可何不建白太后更選賢而立之光曰今欲知是於
古甞有此不延年曰伊尹相殷廢太甲以安宗廟後世
稱其忠將軍若能行此亦漢之伊尹也光迺引延年給
事中隂與車騎將軍張安世圖計遂召丞相御史將軍
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會議未央宫光曰昌邑王行
昬亂恐危社稷如何羣臣皆驚鄂失色莫敢發言但唯
唯而已田延年前離席按劒曰先帝屬將軍以幼孤寄
將軍以天下以將軍忠賢能安劉氏也今羣下鼎沸社
稷將傾且漢之傳謚常為孝者以長有天下令宗廟血
食也如令漢家絶祀將軍雖死何面目見先帝於地下
乎今日之議不得旋踵羣臣後應者臣請劒斬之光謝
曰九卿責光是也天下匈匈不安光當受難(師古曰受其憂責也)
於是議者皆叩頭曰萬姓之命在於將軍唯大將軍令
光即與羣臣俱見白太后具陳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廟
狀皇太后迺車駕幸未央承明殿詔諸禁門毋内昌邑
羣臣王入朝太后還乘輦欲歸温室中黄門宦者各持
門扇王入門閉昌邑羣臣不得入王曰何為大將軍跪
曰有皇太后詔毋内昌邑羣臣王曰徐之何迺驚人如
是光使盡驅出昌邑羣臣置金馬門外車騎將軍安世
將羽林騎收縛二百餘人皆送廷尉詔獄令故昭帝侍
中中臣侍守王光勅左右謹宿衛卒有物故自裁令我
負天下有殺主名王尚自未知當廢謂左右我故羣臣
從官安得罪而大將軍盡繫之乎頃之有太后詔召王
王聞召意恐迺曰我安得罪而召我哉太后被珠襦(如淳
曰以珠飾𥜗也晉灼曰貫珠以為襦形若今革襦矣師古曰晉說是也)盛服坐武帳中侍
御數百人皆持兵期門武士陛㦸陳列殿下(師古曰陛㦸謂執㦸
以衛陛下也)羣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聽詔光與羣臣
連名奏王尚書令讀奏曰丞相臣敞(師古曰楊敞也)大司馬大
將軍臣光車騎將軍臣安世(師古曰張子孺)度遼將軍臣明友
(師古曰范明友)前將軍臣増(師古曰韓増)後將軍臣充國(師古曰趙充國)御
史大夫臣誼(師古曰蔡誼)宜春侯臣譚(師古曰江訢子)當塗侯臣聖
(師古曰姓魏也)隨桃侯臣昌樂(師古曰姓趙故蒼梧王趙光子)杜侯臣屠耆堂
(師古曰故胡人)太僕臣延年(師古曰杜延年)太常臣昌(師古曰蒲侯蘇昌)大司
農臣延年(師古曰田延年)宗正臣徳(師古曰劉向父)少府臣樂成(師古曰姓
史也)廷尉臣光(師古曰李光也)執金吾臣延夀(師古曰李延夀)大鴻臚臣
賢(師古曰韋賢)左馮翊臣廣明(師古曰田廣明)右扶風臣徳(師古曰周徳)
長信少府臣嘉(師古曰不知姓)典屬國臣武(師古曰蘇武)京輔都尉
臣廣漢(師古曰趙廣漢)司𨽻校尉臣辟兵(師古曰不知姓)諸吏文學光
禄大夫臣遷(師古曰王遷)臣畸(師古曰宋畸)臣吉(師古曰景吉)臣賜臣
管臣勝臣梁臣長幸(師古曰並不知姓也)臣夏侯勝(李竒曰同官同名故以姓
别也)太中大夫臣徳(師古曰不知姓)臣卭(師古曰趙充國子也)昧死言皇太
后陛下臣敞等頓首死罪天子所以永保宗廟總一海
内者以慈孝禮誼賞罰為本孝昭皇帝早棄天下亡嗣
臣敞等議禮曰為人後者為之子也昌邑王宜嗣後遣
宗正大鴻臚光禄大夫奉節使徴昌邑王典喪服斬衰
亡悲哀之心廢禮誼居道上不素食使從官畧女子載
衣車内所居傳舎始至謁見立為皇太子常私買雞豚
以食受皇帝信璽行璽大行前就次發璽不封從官更
持節引内昌邑從官騶宰官奴二百餘人常與居禁闥
内敖戱自之符璽取節十六朝暮臨令從官更持節從
為書曰皇帝問侍中君卿(師古曰昌邑之侍中名君卿也)使中御府令
髙昌奉黄金千斤賜君卿取十妻大行在前殿發樂府
樂器引内昌邑樂人擊鼓歌吹作俳倡會下還上前殿
(如淳曰下謂柩之入冢葬還不居喪位便處前殿也)擊鐘磬召内泰一宗廟樂人
輦道牟首(臣瓉曰牟首池名也在上林苑中方在衰絰而輦㳺於池言無哀戚也師古曰召泰一樂
人内之於輦道牟首而鼓吹歌舞也牟首瓉說是也)鼓吹歌舞悉奏衆樂發長安
厨三大牢具祠閣室中(如淳曰黄圖北出中門有長安厨故謂之厨城門閣室閣道之
有室者不知禱何滛祀也)祀已與從官飲啗駕法駕皮軒鸞旗驅馳
北宫桂宫弄彘鬬虎召皇太后御小馬車(師古曰小馬可於果樹下
乘之故號果下馬)使官奴騎乘遊戲掖庭中與孝昭皇帝宫人
䝉等滛亂詔掖庭令敢泄言要斬太后曰止(師古曰令且止讀奏)
為人臣子當悖亂如是邪(師古曰責王也悖乖也)王離席伏尚書
令復讀曰取諸侯王列侯二千石綬及墨綬黄綬以并
佩昌邑郎官者免奴(師古曰免奴謂免放為良人者)變易節上黄旄以
赤發御府金錢刀劒玉器采繒賞賜所與遊戲者與從
官官奴夜飲湛沔於酒詔太官上乘輿食如故食監奏
未釋服未可御故食復詔太官趣具無闗食監(師古曰趣讀曰
促闗由也)太官不敢具即使從官出買雞豚詔殿門内以為
常獨夜設九賔温室延見姊夫昌邑闗内侯祖宗廟祠
未舉為璽書使使者持節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園廟
稱嗣子皇帝(師古曰時在喪服故未祠宗廟而私祭昌邑哀王也)受璽以来二十
七日使者旁午持節詔諸官署徴發凡一千一百二十
七事文學光禄大夫夏侯勝等及侍中傅嘉數進諫以
過失使人簿責勝縛嘉繫獄荒滛迷惑失帝王禮誼亂
漢制度臣敞等數進諫不變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
下不安臣敞等謹與博士臣霸臣雋舎(晉灼曰雋姓舎名也下有臣虞
舎故以姓别之)臣徳臣虞舎臣射臣倉議皆曰髙皇帝建功業
為漢太祖孝文皇帝慈仁節儉為太宗陛下嗣孝昭皇
帝後行滛辟不軌詩云藉曰未知亦既抱子五辟之屬
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鄭
繇不孝出之絶之於天下也宗廟重於君陛下未見命
髙廟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廟子萬姓當廢臣請有司
御史大夫臣誼宗正臣徳太常臣昌與太祝以一太牢
具告祠髙廟臣敞等昧死以聞太后詔曰可光令王起
拜受詔王曰聞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天下光
曰皇太后詔廢安得天子迺即持其手解脫其璽組奉
上皇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馬門羣臣隨送王西面拜曰
愚戇不任漢事起就乘輿副車大將軍光送至昌邑邸
光謝曰王行自絶於天臣等駑怯不能殺身報徳臣寧
負王不敢負社稷願王自愛臣長不復見左右光涕泣
而去
敘霍氏禍敗之由
宣帝自在民間聞知霍氏尊盛日久内不能善光薨上
始躬親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給事中顯謂禹雲山女曹
不務奉大將軍餘業(師古曰女音汝)今大夫給事中他人一間
女能復自救邪後兩家奴爭道(師古曰謂霍氏及御史家)霍氏奴入
御史府欲躢大夫門御史為叩頭謝迺去人以謂霍氏
(師古曰告語也)顯等始知憂會魏大夫為丞相數燕見言事平
恩侯與侍中金安上等徑出入省中時霍山自若領尚
書(師古曰自若猶言如故也)上令吏民得奏封事不闗尚書羣臣進
見獨徃来於是霍氏甚惡之宣帝始立立微時許妃為
皇后顯愛小女成君欲貴之私使乳醫淳于衍行毒藥
殺許后因勸光内成君代立為后語在外戚傳始許后
暴崩吏捕諸醫劾衍侍疾亡狀不道下獄吏簿問急顯
恐事敗即具以實語光光大驚欲自發舉不忍猶與(師古
曰猶與不決也與讀曰豫)會奏上因署衍勿論(師古曰署者題其奏後也)光薨後
語稍泄於是上始聞之而未察(師古曰未知其虚實)廼徙光女壻
度遼將軍未央衛尉平陵侯范明友為光禄勲次壻諸
吏中郎將羽林監任勝出為安定太守數月復出光姊
壻給事中光禄大夫張朔為蜀郡太守羣孫壻中郎將
王漢為武威太守頃之復徙光長女壻長樂衛尉鄧廣
漢為少府更以禹為大司馬冠小冠亡印綬罷其右將
軍屯兵官屬特使禹官名與光俱大司馬者(蘇林曰特俱也)又
收范明友度遼将軍印綬但為光禄勲及光中女壻趙
平為散騎都尉光禄大夫将屯兵又收平騎都尉印綬
諸領胡越騎羽林及兩宫衛将屯兵悉易以所親信許
史子弟代之禹為大司馬稱病禹故長史任宣候問禹
曰我何病縣官非我家将軍不得至是(如淳曰縣官謂天子)今将
軍墳墓未乾盡外我家(師古曰外謂疏斥之)反任許史奪我印綬
令人不省死(師古曰不自省有過耳)宣見禹恨望深迺謂曰大将
軍時何可復行持國權柄殺生在手中廷尉李种王平
左馮翊賈勝胡及車丞相女壻少府徐仁皆坐逆將軍
意下獄死史樂成小家子得幸將軍至九卿封侯百官
以下但事馮子都王子方等(服䖍曰皆光奴)視丞相亡如也(師古
曰無如猶言無所象似也)各自有時今許史自天子骨肉貴正宜耳
大司馬欲用是怨恨愚以為不可禹黙然數日起視事
顯及禹山雲自見日侵削數相對啼泣自怨山曰今丞
相用事縣官信之盡變易大將軍時法令以公田賦與
貧民發揚大將軍過失又諸儒生多窶人子逺客飢寒
喜妄說狂言不避忌諱大將軍常讐之今陛下好與諸
儒生語人人自使書對事多言我家者嘗有上書言大
將軍時主弱臣彊専制擅權今其子孫用事昆弟益驕
恣恐危宗廟災異數見盖為是也其言絶痛山屏不奏
其書後上書者益黠盡奏封事輒使中書令出取之不
闗尚書益不信人顯曰丞相數言我家獨亡罪乎山曰
丞相廉正安得罪我家昆弟諸壻多不謹又聞民間讙
言霍氏毒殺許皇后寧有是邪顯恐急即具以實告山
雲禹山雲禹驚曰如是何不早告禹等縣官離散斥逐
諸壻用是故也此大事誅罰不小奈何於是始有邪謀
矣初趙平客石夏善為天官(師古曰曉星文者)語平曰熒惑守
御星御星太僕奉車都尉也不黜則死平内憂山等雲
舅李竟所善張赦見雲家卒卒(師古曰卒讀曰猝匆遽之貌也)謂竟曰
今丞相與平恩侯用事可令太夫人言太后先誅此兩
人移徙陛下在太后耳長安男子張章告之事下廷尉
執金吾捕張赦石夏等後有詔止勿捕山等愈恐相謂
曰此縣官重太后故不竟也(師古曰重難也竟窮竟其事也)然惡端已
見又有弑許后事陛下雖寛仁恐左右不聽久之猶發
發即族矣不如先也遂令諸女各歸報其夫皆曰安所
相避(師古曰言無處相避當受禍也)會李竟坐與諸侯王交通辭語及
霍氏有詔雲山不宜宿衛免就第光諸女遇太后無禮
(服䖍曰光諸女自以於上官太后為姨母遇之無禮)馮子都數犯法上并以為讓
(師古曰總以此事責之也)山禹等甚恐顯夢第中井水溢流庭下鼃
居樹上又夢大將軍謂顯曰知捕兒不亟下捕之第中
䑕暴多與人相觸以尾畫地鴞數鳴殿前樹上(師古曰古者室
屋髙大則通呼為殿)第門自壊雲尚冠里宅中門亦壊巷端人共
見有人居雲屋上徹瓦投地就視亡有大怪之禹夢車
騎聲正讙来捕禹舉家憂愁山曰丞相擅減宗廟羔菟
鼃可以此罪也謀令太后為博平君置酒(文頓曰宣帝外祖母也)
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范明友鄧廣漢承太后制引斬
之因廢天子而立禹約定未發雲拜為𤣥菟太守太中
大夫任宣為代郡太守山又坐寫祕書顯為上書獻城
西第入馬千匹以贖山罪書報聞(師古曰不許之)會事發覺雲
山明友自殺顯禹廣漢等捕得禹要斬顯及諸女昆弟
皆棄市唯獨霍后廢處昭臺宫與霍氏相連坐誅滅者
數千家上迺下詔曰迺者東織室令史張赦使魏郡豪
李竟報冠陽侯雲謀為大逆朕以大將軍故抑而不揚
冀其自新今大司馬博陸侯禹與母宣成侯夫人顯及
從昆弟子冠陽侯雲樂平侯山諸姊妹壻謀為大逆欲
詿誤百姓賴宗廟神靈先發得咸服其辜朕甚悼之諸
為霍氏所詿誤事在丙申前未發覺在吏者皆赦除之
男子張章先發覺以語期門董忠忠告左曹楊惲惲告
侍中金安上惲召見對狀後章上書以聞侍中史髙與
金安上建發其事言無入霍氏禁闥卒不得遂其謀皆
讐有功(晉灼曰讐等也師古曰言其功相等類也)封章為博成侯忠髙昌侯
惲平通侯安上都成侯髙樂陵侯
敘陳湯等誅郅支
先是宣帝時匈奴乖亂五單于爭立呼韓邪單于與郅
支單于俱遣子入侍漢兩受之後呼韓邪單于身入稱
臣朝見郅支以為呼韓邪破弱降漢不能自還即西收
右地會漢發兵送呼韓邪單于郅支由是遂西破呼偈
堅昆丁令(服䖍曰呼偈小國名在匈奴北師古曰偈起厲反令與零同)兼三國而都
之怨漢擁䕶呼韓邪而不助已困辱漢使者江迺始等
初元四年遣使奉獻因求侍子願為内附漢議遣衛司
馬谷吉送之御史大夫貢禹愽士匡衡以為春秋之義
許夷狄者不一而足今郅支單于鄉化未醇所在絶逺
宜令使者送其子至塞而還吉上書言中國與夷狄有
羈縻不絶之義今既養全其子十年徳澤甚厚空絶而
不送近從塞還示棄捐不畜使無鄉從之心棄前恩立
後怨不便議者見前江迺始無應敵之數知勇俱困以
致恥辱即豫為臣憂臣幸得建彊漢之節承明聖之詔
宣諭厚恩不宜敢桀若懐禽獸加無道於臣則單于長
嬰大罪必遁逃逺舎不敢近邊沒一使以安百姓國之
計臣之願也願送至庭(師古曰單于庭)上以示朝者禹復爭以
為吉徃必為國取侮生事不可許右將軍馮奉世以為
可遣上許焉既至郅支單于怒竟殺吉等自知負漢又
聞呼韓邪益彊遂西奔康居康居王以女妻郅支郅支
亦以女予康居王康居甚尊敬郅支欲倚其威以脅諸
國郅支數借兵擊烏孫深入至赤谷城殺畧民人敺畜
産(師古曰敺與驅同)烏孫不敢追西邊空虚不居者且千里郅
支單于自以大國威名尊重又乘勝驕不為康居王禮
怒殺康居王女及貴人人民數百或支解投都賴水中
(師古曰都賴郅支水名)發民作城日作五百人二嵗迺已又遣使
責闔蘇大宛諸國嵗遺(師古曰胡廣云康居北可一千里有國名奄蔡一名闔蘇然則
闔蘇即奄蔡也嵗遺者年常所獻遺之物遺弋季反)不敢不予漢遣使三輩至康
居求谷吉等死(師古曰死尸也)郅支困辱使者不肯奉詔而因
都䕶上書言居困戹願歸計彊漢遣子入侍(師古曰故為此言以
調戲也歸計謂歸附而受計䇿也)其驕嫚如此建昭三年湯與延夀出
西域湯為人沈勇有大慮多䇿謀喜竒功毎過城邑山
川常登望既領外國與延夀謀曰夷狄畏服大種其天
性也西域本屬匈奴今郅支單于威名逺聞侵陵烏孫
大宛常為康居畫計欲降服之如得此二國北攀伊列
西取安息南排月氏山離烏弋數年之間城郭諸國危
矣(服䖍曰山離烏弋不在三十六國中去中國二萬里師古曰謂西域國為城郭者言不隨畜牧遷徙以别
於匈奴也)且其人剽悍好戰伐數取勝久畜之必為西域患
郅支單于雖所在絶逺蠻夷無金城强弩之守如發屯
田吏士敺從烏孫衆兵(師古曰驅帥之令隨從也)直指其城下彼亡
則無所之守則不足自保千載之功可一朝而成也延
夀亦以為然欲奏請之湯曰國家與公卿議大䇿非凡
所見事必不從延夀猶與不聽會其久病湯獨矯制發
城郭諸國兵車師戊已校尉屯田吏士延夀聞之驚起
欲止焉湯怒按劒叱延夀曰大衆已集會豎子欲沮衆
邪延夀遂從之部勒行陳益置揚威白虎合騎之校(張晏
曰西域陳法之名也師古曰張說非也一校則别為一部軍故稱校耳湯特新置此等諸校名以為威聲也)
漢兵胡兵合四萬餘人延夀湯上疏自劾奏矯制陳言
兵狀即日引軍分行别為六校其三校從南道踰葱領
徑大宛其三校都䕶自將發温宿國從北道入赤谷過
烏孫涉康居界至闐池西而康居副王抱闐將數千騎
冦赤谷城東殺畧大昆彌千餘人敺畜産甚多從後與
漢軍相及頗寇盜後重(師古曰重謂輜重也音直用反)湯縱胡兵擊之
殺四百六十人得其所畧民四百七十人還付大昆彌
其馬牛羊以給軍食又捕得抱闐貴人伊奴毒入康居
東界令軍不得為寇(師古曰勿抄掠)間呼其貴人屠墨見之(師古
曰間謂密呼也)諭以威信與飲盟遣去徑引行未至單于城可
六十里止營復捕得康居貴人貝色子男開牟以為導
貝色子即屠墨母之弟(師古曰母之弟即謂舅者)皆怨單于由是具
知郅支情明日引行未至城三十里止營單于遣使問
漢兵何以来應曰單于上書言居困阸願歸計彊漢身
入朝見天子哀閔單于棄大國屈意康居故使都䕶將
軍来迎單于妻子恐左右驚動故未敢至城下使數徃
来相答報延壽湯因讓之我為單于逺来而至今無名
王大人見將軍受事者(師古曰名王諸王之貴者受事受教命而供事也)何單
于忽大計失客主之禮也兵来道逺人畜罷極食度且
盡恐無以自還願單于與大臣審計䇿明日前至郅支
城都賴水上離城三里止營傅陳(師古曰傳讀曰敷敷布也)望見單
于城上立五采幡幟數百人被甲乘城(師古曰乘謂登之備守也)又
出百餘騎徃来馳城下步兵百餘人夾門魚鱗陳(師古曰言
其相接次形若魚鱗)講習用兵城上人更招漢軍曰鬬来(師古曰更互也
音工行反)百餘騎馳赴營營皆張弩持滿指之騎引却頗遣
吏士射城門騎歩兵騎步兵皆入延夀湯令軍聞鼓音
皆薄城下(師古曰薄迫也)四面圍城各有所守穿塹塞門户鹵
楯為前㦸弩為後卬射城中樓上人(師古曰卬讀曰仰)樓上人
下走土城外有重木城從木城中射頗殺傷外人外人
發薪燒木城夜數百騎欲出外迎射殺之初單于聞漢
兵至欲去疑康居怨已為漢内應又聞烏孫諸國兵皆
發自以無所之(師古曰之徃也)郅支已出復還曰不如堅守漢
兵逺來不能久攻單于乃被甲在樓上諸閼氏夫人數
十皆以弓射外人外人射中單于鼻諸夫人頗死單于
下騎傳戰大内(師古曰下騎謂下樓而騎馬也傳戰轉戰也大内單于之内室也言且戰且行
而入内室)夜過半木城穿中人卻入土城乘城呼(師古曰乘登也呼火
故反次下亦同)時康居兵萬餘騎分為十餘處四面環城亦與
相應和夜數犇營不利輒卻平明四面火起吏士喜大
呼乘之鉦鼓聲動地康居兵引卻漢兵四面推鹵楯並
入土城中單于男女百餘人走入大内漢兵縱火吏士
爭入單于被創死軍候假丞杜勲斬單于首得漢使節
二及谷吉等所齎帛書諸鹵獲以畀得者(師古曰畀予也各以與所
得人畀必寐反)凡斬閼氏太子名王以下千五百一十八級生
虜百四十五人降虜千餘人賦予城郭諸國所發十五
王(師古曰賦謂班與之也所發十五王謂所發諸國之兵共圍郅支王者也)於是延夀湯上
疏曰臣聞天下之大義當混為一昔有唐虞今有彊漢
匈奴呼韓邪單于已稱北藩唯郅支單于叛逆未伏其
辜大夏之西以為彊漢不能臣也郅支單于慘毒行於
民大惡通於天臣延夀臣湯將義兵行天誅賴陛下神
靈隂陽並應天氣精明陷陳克敵斬郅支首及名王以
下宜縣頭槀街蠻夷邸間以示萬里明犯彊漢者雖逺
必誅
敘漢家廟祀之數
初髙祖時令諸侯王都皆立太上皇廟至惠帝尊髙帝
廟為太祖廟景帝尊孝文廟為太宗廟行所嘗幸郡國
各立太祖太宗廟至宣帝本始二年復尊孝武廟為世
宗廟行所巡狩亦立焉凡祖宗廟在郡國六十八合百
六十七所(師古曰六十八者郡國之數也百六十七所宗廟之數也)而京師自髙祖
下至宣帝與太上皇悼皇考各自居陵旁立廟(師古曰悼皇考
者宣帝之父即史皇孫)并為百七十六又園中各有寢便殿(如淳曰黄
圖髙廟有便殿是中央正殿也師古曰如說非也凡言便殿便室者皆非正大之處寢者陵上正殿若平生路
寢矣便殿者寢側之别殿耳)日祭於寢月祭於廟時祭於便殿寢日
四上食廟嵗二十五祠(晉灼曰漢儀注宗廟一嵗十二祠五月嘗麥六月七月三伏立
秋貙婁又嘗粢八月先夕饋飱皆一太牢酎祭用九太牢十月嘗稻又飲蒸二太
牢十一月嘗十二月臘二太牢又每月一太牢如閏加一祀此十一十二為二十五祠師古曰晉說是也)便殿嵗四祠又
月一游衣冠而昭靈后武哀王昭哀后孝文太后孝昭
太后衛思后戾太子戾后各有寢園與諸帝合凡三十
所一嵗祠上食二萬四千四百五十五用衛士四萬五
千一百二十九人祝宰樂人萬二千一百四十七人養
犧牲卒不在數中至元帝時貢禹奏言古者天子七廟
今孝恵孝景廟皆親盡宜毁及郡國廟不應古禮宜正
定天子是其議未及施行而禹卒永光四年乃下詔先
議罷郡國廟
敘元帝京房問對
是時中書令石顯顓權顯友人五鹿充宗為尚書令與
房同經論議相非二人用事房甞宴見問上曰幽厲之
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者巧佞
房曰知其巧佞而用之邪將以為賢也上曰賢之房曰
然則今何以知其不賢也上曰以其時亂而君危知之
房曰若是任賢必治任不肖必亂必然之道也幽厲何
不覺寤而更求賢曷為卒任不肖以至於是上曰臨亂
之君各賢其臣令皆覺寤天下安得危亡之君房曰齊
桓公秦二世亦甞聞此君而非笑之然則任豎刁趙髙
政治日亂盜賊滿山何不以幽厲卜之而覺寤乎上曰
唯有道者能以徃知来耳房因免冠頓首曰春秋紀二
百四十二年災異以示萬世之君今陛下即位已来日
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湧地震石隕夏霜冬靁春凋
秋榮隕霜不殺水旱螟蟲民人饑疫盜賊不禁刑人滿
市春秋所記災異盡備陛下視今為治邪亂邪上曰亦
極亂耳尚何道房曰今所任用者誰歟上曰然幸其瘉
於彼又以為不在此人也房曰夫前世之君亦皆然矣
臣恐後之視今猶今之視前也上良久迺曰今為亂者
誰哉房曰明主宜自知之上曰不知也如知之何故用
之房曰上最所信任與圖事帷幄之中進退天下之士
者是矣房指謂石顯上亦知之謂房曰已諭
敘西南夷
南夷君長以十數夜郎最大其西靡莫之屬以十數滇
最大(師古曰地有滇池因為名也滇音顛)自滇以北君長以十數卭都最
大(師古曰今之卭州本其地)此皆椎結(師古曰結讀曰髻髻如椎之形也)耕田有邑
聚其外西自桐師以東北至葉榆(師古曰葉榆澤名因以立號後為縣屬益
州郡)名為嶲昆明(師古曰嶲即今之嶲州也昆明又在其西南即今之南寜州諸爨所居是其地
也嶲音髓)編髪隨畜移徙亡常處亡君長地方可數千里自
嶲以東北君長以十數徙莋都最大(師古曰徙及莋都二國也徙後為徙
縣屬蜀郡莋都後為沈藜郡徙音斯莋音村各反)自莋以東北君長以十數冉
駹最大(師古曰今䕫州開州首領多姓冉者本皆冉種也駹音龎)其俗或土著或移
徙在蜀之西自駹以東北君長以十數白馬最大皆氐
類也此皆巴蜀西南外蠻夷也
敘武帝通西南夷
建元六年大行王恢擊東粤東粤殺王郢以報恢因兵
威使番陽令唐䝉風曉南粤南粤食䝉蜀枸醤(晉灼曰枸音矩
師古曰子形如桑椹耳食讀曰飤)䝉問所從来曰道西北牂柯江(師古曰道
由也由此而来)江廣數里出番禺城下(師古曰番音普安反禺音隅)䝉歸至
長安問蜀賈人獨蜀出枸醤多持竊出市夜郎夜郎者
臨䍧柯江江廣百餘步足以行船南粤以財物役屬夜
郎西至桐師然亦不能臣使也䝉迺上書說上曰南粤
王黄屋左纛地東西萬餘里名為外臣實一州主今以
長沙豫章徃水道多絶難行竊聞夜郎所有精兵可得
十萬浮船䍧柯出不意此制粤一竒也誠以漢之彊巴
蜀之饒通夜郎道為置吏甚易上許之乃拜䝉以郎中
將將千人食重萬餘人(師古曰食糧及衣重也)從巴莋闗入遂見
夜郎侯多同(師古曰多同侯名)厚賜諭以威徳約為置吏使其
子為令夜郎旁小邑皆貪漢繒帛以為漢道險終不能
有也迺且聽䝉約還報迺以為犍為郡發巴蜀卒治道
自僰道指䍧柯江蜀人司馬相如亦言西夷卭筰可置
郡使相如以郎中將徃諭皆如南夷為置一都尉十餘
縣屬蜀當是時巴蜀四郡通西南夷道載轉相饟數嵗
道不通士罷餓餒離暑溼死者甚衆西南夷又數反發
兵興擊耗費亡功上患之使公孫宏徃視問焉還報言
其不便及宏為御史大夫時方築朔方據河逐胡宏等
因言西南夷為害可且罷専力事匈奴上許之罷西夷
獨置南夷兩縣一都尉稍令犍為自保就(師古曰令自保守且脩成
其郡縣)及元狩元年博望侯張騫言使大夏時見蜀布卭
竹杖問所從来曰從東南身毒國(師古曰即天竺也亦曰捐篤也)可數
千里得蜀賈人市或聞卭西可二千里有身毒國騫因
盛言大夏在漢西南慕中國患匈奴隔其道誠通蜀身
毒國道便近又亡害於是天子迺令王然于栢始昌吕
越人等十餘輩間出西南夷(師古曰求間隙而出也)指求身毒國
至滇滇王當羌迺留為求道(師古曰當羌滇王名)四嵗餘皆閉昆
明莫能通滇王與漢使言漢孰與我大(師古曰與猶如)及夜郎
侯亦然各自以一州王不知漢廣大使者還因盛言滇
大國足事親附天子注意焉及至南粤反上使馳義侯
因犍為發南夷兵且蘭君恐逺行旁國虜其老弱(師古曰恐
發兵與漢行後其國空虚而旁國来寇鈔取其老弱也且音子俞反)乃與其衆反殺使者
及犍為太守漢迺發巴蜀罪人當擊南粤者八校尉擊
之會越已破漢八校尉不下中郎將郭昌衛廣引兵還
行誅隔滇道者且蘭(師古曰言因軍行而便誅之也)斬首數萬遂平南
夷為䍧柯郡夜郎侯始倚南粤南粤已滅還誅反者(師古
曰謂軍還而誅且蘭)夜郎遂入朝上以為夜郎王南粤破後及漢
誅且蘭卭君并殺莋侯冉駹皆震恐請臣置吏以卭都
為粤嶲郡莋都為沈黎郡冉駹為文山郡廣漢西白馬
為武都郡使王然于以粤破及誅南夷兵威風諭滇王
入朝(師古曰風讀曰諷)滇王者其衆數萬人其旁東北勞深靡
莫皆同姓相杖未肯聽(師古曰杖猶倚也相依倚為援而不聴滇王入朝也)勞莫
數侵犯使者吏卒元封二年天子發巴蜀兵擊滅勞深
靡莫以兵臨滇滇王始首善以故弗誅滇王離西夷滇
舉國降請置吏入朝於是以為益州郡賜滇王王印復
長其民西南夷君長以百數獨夜郎滇受王印滇小邑
也最寵焉
敘武帝討南粤
建元四年他孫胡為南粤王立三年閩粤王郢興兵南
擊邊邑粤使人上書曰兩粤俱為藩臣毋擅興兵相攻
擊今東粤擅興兵侵臣臣不敢興兵唯天子詔之於是
天子多南粤義(師古曰多猶重也)守職約為興師遣兩將軍徃
討閩粤兵未隃領閩粤王弟餘善殺郢以降於是罷兵
天子使嚴助徃諭意南粤王胡頓首曰天子迺興兵誅
閩粤死亡以報徳遣太子嬰齊入宿衛謂助曰國新被
寇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裝入見天子助去後其大臣諫
胡曰漢興兵誅郢亦行以驚動南粤且先王言事天子
期毋失禮要之不可以怵好語入見(師古曰怵誘也不可被誘怵以好語
而入漢朝也)入見則不得復歸亡國之勢也於是胡稱病竟
不入見後十餘嵗胡實病甚太子嬰齊請歸胡薨諡曰
文王嬰齊嗣立即藏其先武帝文帝璽嬰齊在長安時
取邯鄲樛氏女生子興及即位上書請立樛氏女為后
興為嗣漢數使使者風諭嬰齊猶尚樂擅殺生自恣懼
入見要以用漢法比内諸侯固稱病遂不入見遣子次
公入宿衛嬰齊薨諡為明王太子興嗣立其母為太后
太后自未為嬰齊妻時甞與霸陵人安國少季通及嬰
齊薨後元鼎四年漢使安國少季諭王王太后入朝令
辯士諫大夫終軍等宣其辭勇士魏臣等輔其決衛尉
路博徳將兵屯桂陽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國人安國
少季徃復與私通國人頗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亂
起亦欲倚漢威勸王及幸臣求内屬即因使者上書請
比内諸侯三嵗一朝除邊闗於是天子許之賜其丞相
吕嘉銀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餘得自置除其故黥劓
刑用漢法諸使者皆留填撫之王王太后飭治行装重
資為入朝具相吕嘉年長矣相三王宗族官貴為長吏
七十餘人男盡尚王女女盡嫁王子弟宗室及蒼梧秦
王有連(晉灼曰秦王即下趙光也趙本與秦同姓故曰秦王)其居國中甚重粤人
信之多為耳目者得衆心愈於王王之上書數諫止王
王不聽有畔心數稱病不見漢使者使者注意嘉勢未
能誅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發欲介使者權謀誅嘉
等置酒請使者大臣皆侍坐飲嘉弟為將將卒居宫外
酒行太后謂嘉曰南粤内屬國之利也而君相苦不便者何
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不敢發嘉見耳目非
是(師古曰異於常也)即趨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師古曰鏦謂橦刺之也音
窓)王止太后嘉遂出介弟兵就舎(師古曰介甲也被甲而自衛也弟兵即上
所云弟将卒居外者)稱病不肯見王及使者迺隂謀作亂王素亡
意誅嘉嘉知之以故數月不發太后獨欲誅嘉等力又
不能天子聞之罪使者怯亡決又以為王王太后已附
漢獨吕嘉為亂不足以興兵欲使莊參以二千人徃參
曰以好徃數人足以武徃二千人亡足以為也辭不可
天子罷參兵郏壯士故濟北相韓千秋奮曰以區區粤
又有王應獨相嘉為害願得勇士三百人必斬嘉以報
於是天子遣千秋與王太后弟樛樂將二千人徃入粤
境吕嘉迺遂反下令國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國人又與
使者亂専欲内屬盡持先王寳入獻天子以自媚多從
人行至長安虜賣以為僮奴自脫一時利亡顧趙氏社
稷為萬世慮之意迺與其弟將卒攻殺太后王盡殺漢
使者遣人告蒼梧秦王及其諸郡縣立明王長男粤妻
子術陽侯建徳為王而韓千秋兵之入也破數小邑其
後粤直開道給衣(師古曰縦之令深入然後誅滅之)未至番禺四十里
粤以兵擊千秋等滅之使人函封漢使節至塞上好為
謾辭謝罪發兵守要害處於是天子曰韓千秋雖亡成
功亦軍鋒之冠封其子延年為成安侯樛樂其姊為王
太后首願屬漢封其子廣徳為龍亢侯乃赦天下曰天子
微弱諸侯力政譏臣不討賊(師古曰力政謂以兵力相加也譏臣不討賊者春秋
之義)吕嘉建徳等反自立晏如令粤人及江淮以南樓船
十萬師徃討之元鼎五年秋衛尉路博徳為伏波將軍
出桂陽下湟水主爵都尉楊僕為樓船將軍出豫章下
横浦故歸義粤侯二人為戈船下瀨將軍(師古曰從粤来歸義而漢
封之)出零陵或下離水或抵蒼梧使馳義侯因巴蜀罪人
發夜郎兵下䍧柯江咸會番禺六年冬樓船將軍將精
卒先陷尋陿破石門得粤船粟因推而前挫粤鋒以粤
數萬人待伏波將軍伏波將軍將罪人道逺後期與樓
船會迺有千餘人遂俱進樓船居前至番禺建徳嘉皆
城守樓船自擇便處居東南面伏波居西北面會暮樓
船攻敗粤人縱火燒城粤素聞伏波莫不知其兵多少
(師古曰莫讀曰暮也)伏波迺為營遣使招降者賜印綬復縱令相
招樓船力攻燒敵反敺而入伏波營中遲旦城中皆降
伏波吕嘉建徳以夜與其屬數百人亡入海伏波又問
降者知嘉所之遣人追攻其校司馬蘇宏得建徳為海
常侯粤郎都稽得嘉為臨蔡侯蒼梧王趙光與粤王同
姓聞漢兵至降為隨桃侯及粤掲陽令史定降漢為安
道侯粤將畢取以軍降為□侯粤桂林監居翁諭告甌
駱四十餘萬口降為湘城侯戈船下瀨將軍兵及馳義
侯所發夜郎兵未下南粤已平遂以其地為儋耳珠崖
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九郡
文章正宗巻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