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宗
文章正宗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正宗巻二十 宋 真德秀 編
叙事
太史公伯夷傳
夫學者載籍極博猶考信於六藝詩書雖缺然虞夏之
文可知也堯將遜位讓於虞舜舜禹之間岳牧咸薦乃
試之於位典職數十年功用既興然後授政示天下重
器王者大統傳天下若斯之難也而說者曰堯讓天下
於許由許由不受恥之逃隱及夏之時有卞隨務光者
此何以稱焉太史公曰余登箕山其上蓋有許由冢云
孔子序列古之仁聖賢人如呉太伯伯夷之倫詳矣余
以所聞由光義至高其文辭不少概見何哉孔子曰伯
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求仁得仁又何怨乎余悲
伯夷之意睹軼詩可異焉其傳曰伯夷叔齊孤竹君之
二子也父欲立叔齊及父卒叔齊讓伯夷伯夷曰父命
也遂逃去叔齊亦不肯立而逃之國人立其中子於是
伯夷叔齊聞西伯昌善養老盍徃歸焉及至西伯卒武
王載木主號為文王東伐紂伯夷叔齊叩馬而諫曰父
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弑君可謂仁乎左右
欲兵之太公曰此義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亂天
下宗周而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采
薇而食之及餓且死作歌其辭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
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農虞夏忽焉没兮我安
適歸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餓死於首陽山由此觀
之怨耶非耶或曰天道無親常與善人若伯夷叔齊可
謂善人者非耶積仁累行如此而餓死且七十子之徒
仲尼獨薦顔淵為好學然回也屢空糟糠不厭而卒蚤
夭天之報施善人其何如哉盜跖日殺不辜肝人之肉
暴戾恣睢聚黨數千人横行天下竟以夀終是遵何德
哉此其尤大彰明較著者也若至近世操行不軌專犯
忌諱而終身逸樂富厚累世不絶或擇地而蹈之時然
後出言行不由徑非公正不發憤而遇禍災者不可稱
數也余甚惑焉儻所謂天道是邪非邪子曰道不同不
相為謀亦各從其志也故曰富貴如可求雖執鞭之士
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嵗寒然後知松栢之後
凋舉世混濁清士乃見豈以其重若彼其輕若此哉君
子疾没世而名不稱焉賈子曰貪夫狥財烈士狥名夸
者死權衆庶馮生同明相照同類相求雲從龍風從虎
聖人作而萬物覩伯夷叔齊雖賢得夫子而名益彰顔
淵雖篤學附驥尾而行益顯巖穴之士趨舍有時若此
類名堙滅而不稱悲夫閭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
青雲之士惡能施於後世哉(太史公列傳七十獨取伯夷屈原二傳者以其變體
也○朱文公曰孔子論伯夷謂求仁得仁又何怨司馬子長作伯夷傳但見得伯夷滿身是怨按文公之說可
謂至當今特以其文而取之)
屈原傳
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為楚懐王左徒博聞彊志明
於治亂嫺於辭令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
接遇賔客應對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與之同列爭
寵而心害其能懷王使屈原造為憲令屈平屬草藁未
定上官大夫見而欲奪之屈平不與因讒之曰王使屈
平為令衆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為非我莫
能為也王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讒謟之
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憂愁幽思而
作離騷離騷者猶離憂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
之本也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甞不呼天也疾痛
慘怛未甞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盡智以事
其君讒人間之可謂窮矣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能無怨
乎屈平之作離騷蓋自怨生也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
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上稱帝嚳下道齊
桓中述湯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廣崇治亂之條貫靡
不畢見其文約其辭微其志潔其行廉其稱文小而其
指極大舉類邇而見義逺其志潔故其稱物芳其行廉
故死而不容自踈濯淖汗泥之中蟬蛻於濁穢以浮游
塵埃之外不獲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
也雖與日月爭光可也屈平既絀其後秦欲伐齊齊與
楚從親恵王患之乃令張儀佯去秦厚幣委質事楚曰
秦甚憎齊齊與楚從親楚誠能絶齊秦願獻商於之地
六百里楚懐王貪而信張儀遂絶齊使使如秦受地張
儀詐之曰儀與王約六里不聞六百里楚使怒去歸告
懷王懷王怒大興師伐秦秦發兵擊之大破楚師於丹
浙斬首八萬虜楚將屈匄遂取楚之漢中地懐王乃悉
發國中兵以深入擊秦戰於藍田魏聞之襲楚至鄧楚
兵懼自秦歸而齊竟怒不救楚楚大困明年秦割漢中
地與楚以和楚王曰不願得地願得張儀而甘心焉張
儀聞乃曰以一儀而當漢中地臣請徃如楚如楚又因
厚幣用事者臣靳尚而設詭辯於懷王之寵姬鄭袖懐
王竟聽鄭袖復釋去張儀是時屈平既疏不復在位使
於齊顧反諫懷王曰何不殺張儀懐王悔追張儀不及
其後諸侯共擊楚大破之殺其將唐昧時秦昭王與楚
㛰欲與懐王㑹懐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國不可信
不如無行懐王稚子子蘭勸王行奈何絶秦歡懐王卒
行入武關秦伏兵絶其後因留懐王以求割地懐王怒
不聽亡走趙趙不内復之秦竟死於秦而歸葬長子頃
襄王立以其弟子蘭為令尹楚人既咎子蘭以勸懐王
入秦而不反也屈平既嫉之雖放流睠顧楚國繫心懐
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興國
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意焉然終無可奈何故不
可以反卒以此見懷王之終不悟也人君無愚智賢不
肖莫不欲求忠以自為舉賢以自佐然亡國破家相隨
屬而聖君治國累世而不見者其所謂忠者不忠而所
謂賢者不賢也懐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内惑於鄭袖
外欺於張儀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蘭兵挫地
削亡其六郡身客死於秦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禍也
易曰井泄不食為我心測可以汲王明並受其福王之
不明豈足福哉令尹子蘭聞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
屈原於頃襄王頃襄王怒而遷之屈原至於江濵被髮
行吟澤畔顔色憔悴形客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
三閭大夫歟何故而至此屈原曰舉世混濁而我獨清
衆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漁父曰夫聖人者不凝
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舉世混濁何不隨其流而揚其
波衆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懷瑾握瑜而
自令見放為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
振衣人又誰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常
流而葬乎江魚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䝉世之
温蠖乎乃作懐沙之賦其辭(云云)於是懐石遂自投汨
羅以死屈原既死之後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
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終莫敢直
諫其後楚日以削數十年竟為秦所滅
孟子荀卿列傳
太史公曰余讀孟子書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未嘗
不廢書而歎也曰嗟乎利誠亂之始也夫子罕言利者
常防其原也故曰放於利而行多怨自天子至於庶人
好利之弊何以異哉
孟軻騶人也受業子思之門人道既通游事齊宣王宣
王不能用適梁梁恵王不果所言則見以為迂逺而闊
於事情當是之時秦用商君富國强兵楚魏用呉起戰
勝弱敵齊威王宣王用孫子田忌之徒而諸侯東面朝
齊天下方務於合從連衡以攻伐為賢而孟軻乃述唐
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
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其後有騶子之屬齊有三
騶子其前鄒忌以鼓琴干威王因及國政封為成侯而
受相印先孟子其次騶衍後孟子騶衍睹有國者益滛
侈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於身施及黎庶矣乃深觀隂
陽消息而作怪迂之變終始大聖之篇十餘萬言其語
閎大不經必先驗小物推而大之至於無垠先序今以
上至黄帝學者所共術大並世盛衰因載其禨祥度制
推而逺之至天地未生窈冥不可考而原也先列中國
名山大川通谷禽獸水土所殖物類所珍因而推之及
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稱引天地剖判以來五德轉移治
各有宜而符應若兹以為儒者所謂中國者於天下乃
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國名曰赤縣神州赤縣神州
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為州數中國外如
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九州也於是有禆海環之人民
禽獸莫能相通者如一區中者乃為一州如此者九乃
有大瀛海環其外天地之際焉其術皆此類也然要其
歸必止乎仁義節儉君臣上下六親之施始也濫耳王
公大人初見其術懼然顧化其後不能行之是以騶子
重於齊適梁惠王郊迎執賔主之禮適趙平原君側行
撇席如燕昭王擁彗先驅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築碣
石宫身親往師之作主運其游諸侯見尊禮如此豈與
仲尼菜色陳蔡孟軻困於齊梁同乎哉故武王以仁義
伐紂而王伯夷餓不食周粟衛靈公問陳而孔子不答
梁惠王謀欲攻趙孟軻稱大王去邠此豈有意阿世俗
苟合而已哉持方枘欲内圜鑿其能入乎或曰伊尹負
鼎而勉湯以王百里奚飯牛車下而繆公用霸作先合
然後引之大道騶衍其言雖不軌儻亦有牛鼎之意乎
自鄒衍與齊之稷下先生如淳于髠慎到環淵接子田
駢鄒奭之徒各著書言治亂之事以干世主豈可勝道
哉
荀卿趙人年五十始來游學於齊鄒衍之術迂大而閎
辨奭也文具難施淳于髠久與處時有得善言故齊人
頌曰談天衍雕龍奭灸轂過髠(劉向别録曰騶衍之所言五德終始天地廣大
書言天事故曰談天騶奭脩衍之文飾若雕鏤龍文故曰雕龍别録曰過字作輠輠者車之盛膏器也灸之雖
盡猶有餘流者言淳于髠智不盡如灸輠也左思齊都賦注曰言其多智難盡如灸膏過之有潤澤也)田
駢之屬皆已死齊襄王時而荀卿最為老師齊尚脩列
大夫之缺而荀卿三為祭酒焉齊人或讒荀卿荀卿乃
適楚而春申君以為蘭陵令春申君死而荀卿廢因家
蘭陵李斯嘗為弟子已而相秦荀卿嫉濁世之政亡國
亂君相屬不遂大道而營於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
莊周等又滑稽亂俗於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興壞序
列著數萬言而卒因葬蘭陵而趙亦有公孫龍為堅白
同異之辯(晉太康地記云汝南西平縣有龍淵水可用淬刀劍特堅利故有堅白之論云黄所以為
堅地白所以為利也或辯之曰白所以為不堅黄所以為不利)劇子之言(徐廣曰按應劭氏姓注直
云處子也)魏有李悝盡地力之教楚有尸子長盧(劉向别録曰楚有尸
子疑謂其在蜀今按尸子書晉人也名佼秦相衛鞅客也衛鞅商君謀事畫計立法理民未嘗不與佼規也商
君被刑佼恐并誅迺亡逃入蜀自為造此二十篇書凡六萬餘言卒因葬蜀)阿之吁子焉自
如孟子至于吁子世多有其書故不論其傳云蓋墨翟
宋之大夫善守禦為節用或曰並孔子時或曰在其後
(孟荀傳不正言二子乃㫄及於諸子此亦變體也故録焉)
韓子圬者王承福傳(圬或作汚方云圬音烏左傳圬人以時塓館宫室杜
注汚人塗者題語正本此說不當用杇字○今按論語作杇)
圬之為技賤且勞者也有業之其色若自得者聽其言
約而盡問之王其姓承福其名世為京兆長安農夫(方無
夫字)天寶之亂發人為兵持弓矢十三年有官勲棄之來
歸䘮其土田手鏝衣食餘三十年舍於市之主人而歸
其屋食之當焉視時屋食之貴賤而上下其圬之傭以
償之有餘則以與道路之廢疾餓者焉又曰粟稼而生
者也若布與帛必蠶績而後成者也其他所以養生之
具皆待人力而後完也吾皆賴之然人不可徧為宜乎
各致其能以相生也故君者理我所以生者也(方從閣杭本如
此諸本以生或作以出令○今按所以出令與原道意同似當從之然詳上文有三生字故此言君者理我之
所以生者正承上文而言也若作出令則與上下文意皆不協矣今當以方本為正)而百官者承
君之化者也(方從閣杭無也字非是)任有大小惟其所能若器皿
焉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故吾不敢一日捨鏝以嬉
(一日捨鏝或作捨鏝一日)夫鏝易能可力焉又誠有功取其直雖勞
無愧吾心安焉夫力易强而有功也心難强而有智也
(智上方無有字)用力者使於人用心者使人亦其宜也吾特擇
其易為而無愧者取焉(特或作故)嘻吾操鏝以入貴富之家
有年矣(入下或有於字)有一至者焉又徃過之則為墟矣有再
至三至者焉而徃過之則為墟矣問之其鄰或曰噫刑
戮也或曰身既死而其子孫不能有也或曰死而歸之
官也(問下或無之字死上或無曰字)吾以是觀之非所謂食焉怠其事
而得天殃者邪(焉下或有而字)非强心以智而不足不擇其才
之稱否而冐之者邪非多行可愧知其不可而强為之
者邪(知其不可下杭本有能字蜀本能上又有强字方從閣夲作知已之不可能又無强字○今按此數
本語意皆與上文不擇其才之稱否者相復又與本句多行可愧者不相承惟杭蜀夲近是但能字亦未安而
强字當在而字下耳今參取二本定為知其不可而强為之則其上下文之義皆暢矣)將貴富難
守薄功而厚饗之者邪(方無之字)抑豐悴有時一去一來而
不可常者邪吾之心憫焉是故擇其力之可能者行焉
樂富貴而悲貧賤我豈異於人哉又曰功大者其所以
自奉也愽妻與子皆養於我者也吾能薄而功小不有
之可也(我者閣作我類有之閣作有小皆非是)又吾所謂勞力者若立吾
家而力不足則心又勞也(者下或有也字)一身而二任焉雖聖
者不可能也愈始聞而惑之又從而思之蓋賢者也蓋
所謂獨善其身者也然吾有譏焉謂其自為也過多其
為人也過少其學楊朱之道者邪楊之道不肯抜我一
毛而利天下而夫人以有家為勞心不肯一動其心以
畜其妻子其肯勞其心以為人乎哉(楊之上或有然字非是蓄或作蕃)
雖然其賢於世之患不得之而患失之者以濟其生之
欲貪邪而亡道以䘮其身者其亦逺矣(亡或作忘)又其言有
可以警余者故余為之傳而自鑒焉(鑒方作覽或作覺○今疑自鑒或當
作日覽)
何蕃傳
太學生何蕃入太學者廿餘年矣(諸本作二十餘年方從杭本作廿年餘又
云蜀本作二十而餘字亦綴於年之下按說文廿音入二十并也卉先合切三十之省便古文也考之國語有
云行玉廿㲄者正作此字泰山秦碑亦云皇帝臨立廿有六年則又以四字為句而以廿為一字尤明白矣故
文公多用廿卉字唯孔左丞碑尚以四言故可考如南海碑薛助教碑石本亦皆然但世人多不之見耳○今
廿從方本餘年從諸本)歲舉進士學成行尊自太學諸生推頌不
敢與蕃齒相與言於助教愽士助教博士以狀申於司
業祭酒司業祭酒撰次蕃之羣行焯焯者數十餘事以
之升於禮部而以聞於天子(之升或作升之聞下或無於字)京師諸生
以薦蕃名文說者不可選紀公卿大夫知蕃者比肩立
莫為禮部(名下或有為字立下或有歎字或有歎字而無莫為禮部四字)為禮部者率
蕃所不合者以是無成功蕃淮南人父母具全(具或作俱)初
入太學歲率一歸父母止之其後間一二歲乃一歸又
止之不歸者五歲矣蕃純孝人也閔親之老不自克一
日揖諸生歸養于和州諸生不能止乃閉蕃空舍中於
是太學六館之士百餘人又以蕃之義行言於司業陽
先生城請諭留蕃(或無諭字諭方作論)於是太學闕祭酒㑹陽先
生出道州不果留歐陽詹生言曰蕃仁男人也(詹生或作生詹
方本陽下注詹字下同○今按歐陽詹生如史稱轅固生樂瑕公之類甚多不當作注)或者曰蕃
居太學諸生不為非義葬死者之無歸哀其孤而字焉
(方從杭蜀本無葬字非是)惠之大小必以力復斯其所謂仁歟蕃之
力不任其體其貌不任其心吾不知其勇也歐陽詹生
曰朱泚之亂太學諸生舉將從之來請起蕃蕃正色叱
之六館之士不從亂兹非其勇歟惜乎蕃之居下其可
以施於人者不流也譬之水其為澤不為川乎川者高
澤者卑高者流卑者止是故蕃之仁義充諸心行諸太
學積者多施者不遐也天將雨水氣上無擇於川澤澗
谿之高下(氣上或有之字)然則澤之道其亦有施乎抑有待於
彼者歟故凡貧賤之士必有待然後能有所立獨何蕃
歟吾是以言之無亦使其無傳焉(無下或無亦字)
栁子厚宋清傳
宋清長安西部藥市人也居善藥有自山澤來者必歸
宋清氏清優主之長安醫工得清藥輔其方輒易讐咸
譽清疾病疕瘍者亦皆樂就清求藥冀速已清皆樂然
響應雖不持錢者皆與善藥積券如山未嘗詣取直或
不識遥與券清不為辭歲終度不能報輒焚券終不復
言市人以其異皆笑之曰清蚩妄人也或曰清其有道
者歟清聞之曰清逐利以活妻子耳非有道也然謂我
蚩妄者亦謬清居藥四十年所焚券者百數十人或至
大官或連數州受俸博其餽遺清者相屬於户雖不能
立報而以賖死者千百不害清之為富也清之取利逺
逺故大豈若小市人哉一不得直則怫然怒再則罵而
仇耳彼之為利不亦翦翦乎吾見蚩之有在也清誠以
是得大利又不為妄執其道不廢卒以富求者益衆其
應益廣或斥棄沈廢親與交視之落然者清不以怠遇
其人必與善藥如故一旦復柄用益厚報清其逺取利
皆類此吾觀今之交乎人者炎而附寒而棄鮮有能類
清之為者世之言徒曰市道交嗚呼清市人也今之交
有能望報如清之逺者乎幸而庶㡬則天下之窮困廢
辱得不死亡者衆矣市道交豈可少耶或曰清非市道
人也栁先生曰清居市不為市之道然而居朝廷居官
府居庠塾鄉黨以士大夫自名者反爭為之不已悲夫
然則清非獨異於市人也
種樹郭槖駞傳
郭槖駞不知始何名病僂隆然伏行有類槖駞者故鄉
人號之駞駞聞之曰甚善名我固當因捨其名亦自謂
槖駞云其鄉曰豐樂鄉在長安西駞業種樹凡長安富
豪人為觀游及賣果者皆爭迎取養視駞所種樹或移
徙無不活且碩茂蚤實以蕃他植者雖窺伺傚慕莫能
如也有問之對曰槖駞非能使木壽且孳也能順木之
天以致其性焉耳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
土欲故其築欲密既然已勿動勿慮去不復顧其蒔也
若子其置也若棄則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
其長而已非有能碩茂之也不抑耗其實而已非有能
蚤而蕃之也他植者則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
不過焉則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則又愛之太恩憂之太
勤旦視而暮撫已去而復顧甚者爪其膚以驗其生枯
揺其本以觀其疎密而木之性日以離矣雖曰愛之其
實害之雖曰憂之其實讐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為
哉問者曰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駞曰我知種樹而
已理非吾業也然吾居鄉見長人者好煩其令若甚憐
焉而卒以禍旦暮吏來而呼曰官命促爾耕朂爾植督
爾穫蚤繰而緒蚤織而縷字而㓜孩遂而雞豚鳴鼓而
聚之擊木而召之吾小人輟飱饔以勞吏者且不得暇
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故病且怠若是則與吾業
者其亦有類乎問者嘻曰不亦善夫吾問養樹得養人
術傳其事以為官戒也
梓人傳
裴封叔之弟在光德里有梓人款其門願傭隟宇而處
焉所職尋引規矩繩墨家不居礱斵之器問其能曰吾
善度材視棟宇之制高深圓方短長之宜吾指使而羣
工役焉捨我衆莫能就一宇故食於官府吾受祿三倍
作於私家吾收其直大半焉佗日入其室其牀闕足而
不能理曰將求他工余甚笑之謂其無能而貪祿嗜貨
者其後京兆尹將飾官署余徃過焉委羣材㑹衆工或
執斧斤或執刀鋸皆環立嚮之梓人左持引右執杖而
中處焉量棟宇之任視木之能舉揮其杖曰斧彼執斧
者奔而右顧而指曰鋸彼執鋸者趨而左俄而斤者斵
刀者削皆視其色俟其言莫敢自斷者其不勝任者怒
而退之亦莫敢愠焉畫宫於堵盈尺而曲盡其制計其
毫釐而搆大厦無進退焉既成書于上棟曰某年某月
某日某建則其姓字也凡執用之工不在列余圜視大
駭然後知其術之工大矣繼而歎曰彼將捨其手藝專
其心術而能知體要者歟吾聞勞心者役人勞力者役
於人彼其勞心者歟能者用而智者謀彼其智者歟是
足為佐天子相天下法矣物莫近乎此也彼為天下者
本於人其執役者為徒𨽻為鄉師里胥其上為下士又
其上為中士為上士又其上為大夫為卿為公離而為
六職判而為百役外薄四海有方伯連率郡有守邑有
宰皆有佐政其下有胥吏又其下皆有嗇夫版尹以就
役焉猶衆工之各有執伎以食力也彼佐天子相天下
者舉而加焉指而使焉條其綱紀而盈縮焉齊其法制
而整頓焉猶梓人之有規矩繩墨以定制也擇天下之
士使稱其職居天下之人使安其業視都知野視野知
國視國知天下其逺邇細大皆可據其圖而究焉猶梓
人之畫宫於堵而績于成也能者進而由之使無所德
不能者退而休之亦莫敢愠不衒能不矜名不親小勞
不侵衆官日與天下之英才討論其大經猶梓人之善
運衆工而不伐藝也夫然後相道得而萬國理矣相道
既得萬國既理天下舉首而望曰吾相之功也後之人
循跡而慕曰彼相之才也士或談殷周之理者曰伊傅
周召其百執事之勤勞而不得紀焉猶梓人自名其功
而執用者不利也大哉相乎通是道者所謂相而已矣
其不知體要者反此以恪勤為公以簿書為尊衒能矜
名親小勞侵衆官竊取六職百役之事聽聽於府庭而
遺其大者逺者焉所謂不通是道者也猶梓人而不知
繩墨之曲直規矩之方員尋引之短長姑奪衆工之斧
斤刀鋸以佐其藝又不能備其工以至敗績用而無所
成也不亦謬歟或曰彼主為室者儻或發其私智牽制
梓人之慮奪其世守而道謀是用雖不能成功豈其罪
耶亦在任之而已余曰不然夫繩墨誠陳規矩誠設高
者不可抑而下也狹者不可張而廣也由我則固不由
我則圯彼將樂去固而就圯也則巻其術黙其智悠爾
而去不屈吾道是誠良梓人耳其或嗜其貨利忍而不
能捨也䘮其制量屈而不能守也楝橈屋壞則曰非我
罪也可乎哉可乎哉余謂梓人之道類於相故書而藏
之梓人蓋古之審曲面勢者今謂之都料匠云余所遇
者楊氏潛其名
平淮西碑一首(并序)
天以唐克肖其德聖子神孫繼繼承承於千萬年敬戒
不怠全付所覆四海九州罔有内外悉主悉臣高祖太
宗既除既治高宗中睿休養生息至于𤣥宗受報收功
極熾而豐物衆地大孽牙其間肅宗代宗德祖順考以
勤以容大慝適去稂莠不薅相臣將臣文恬武熈習熟
見聞以為當然睿聖文武皇帝既受羣臣朝(帝下或有陛下字非
是)乃考圖數貢(方無乃字)曰嗚呼天既全付予有家今傳次
在予予不能事事其何以見于郊廟羣臣震懾奔走率
職(方無奔率二字)明年平夏又明年平蜀又明年平江東又明
年平澤潞(蜀下方有西川字云劉闢求都統三川方圍梓州而敗亂而不及他郡也○今按既圍梓
州則亂已及東州矣方說非是)遂定易定致魏博貝衛澶相無不從志
皇帝曰不可究武予其少息(究或作窮)九年蔡將死蔡人立
其子元濟以請不許遂燒舞陽犯葉襄城以動東都放
兵四刼(城上或有等字洪云此謂葉與襄城耳等字非是)皇帝歴問于朝一二
臣外(或作外臣方從杭本無外字○今按此句若作外臣則當時朝臣自以伐蔡為不可非獨外臣也若
作一二臣則當時舉朝之臣皆以伐蔡為不可又非獨一二人也考之下文所謂一二臣同不為無助者又正
指武元衡裴度一二人贊伐蔡之謀者而言則此乃謂唯一二臣以為可而其外羣臣皆以為不可耳諸本作
外臣又無外字皆非是唯作臣外者得之)皆曰蔡師之不廷授于今五十年
(師或作帥于或作於)傳三姓四將其樹本堅兵利卒頑不與他等
因撫而有順且無事大官臆决唱聲萬口和附并為一
談牢不可破(并或作併)皇帝曰惟天惟祖宗所以付任予者
庶其在此予何敢不力(天上或有大字非是或無何字)况一二臣同不
為無助(下上或有固字)曰光顔汝為陳許帥維是河東魏博郃
陽三軍之在行者汝皆將之(郃或作涇非是)曰重𦙍汝故有河
陽懐今益以汝維是朔方義成陜益鳳翔延慶七軍之
在行者汝皆將之(延慶本或作鄜延寧慶)曰宏汝以卒萬二千屬
而子公武往討之(屬下方有集字或在公武下皆非是)曰文通汝守夀維
是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軍之行于夀者汝皆將之(西下
或有徐泗字四或作五皆非是)曰道古汝其觀察鄂岳曰愬汝帥唐鄧
隨各以其兵進戰曰度汝長御史其往視師曰度惟汝
予同汝遂相予以賞罰用命不用命曰宏汝其以節都
統諸軍(節下或有度字諸方作討○今按前輩有引左傳討其軍實為討軍之證者恐未必然若必作
討則秦之罘刻石自有遂發討師之語而晉官有都督征討諸軍事皆足為證不必引左傳却不相似也但公
所作韓宏碑但云都統諸軍則作討者為誤矣不可以偶有㫄證而强引以從之也)曰守謙汝出
入左右汝惟近臣其往撫師(汝惟方作惟汝)曰度汝其往衣服
飲食予士無寒無饑以既厥事遂生蔡人(方無服飲字或無服字有
飲字或無衣服字寒下或無無字)賜汝節斧通天御帶衛卒三百凡兹
廷臣汝擇自從惟其賢能無憚大吏庚申予其臨門送
汝曰御史予閔士大夫戰甚苦自今以往非郊廟祠祀
其無用樂(祀下或無其字)顔𦙍武合攻其北大戰十六得柵城
縣二十三降人卒四萬(或無人字方云此謂降其民與卒也故下語皆不再出人卒字
今按莊子云人卒雖衆公語亦有自也)道古攻其東南八戰降萬三千再
入申破其外城(降下或有卒字)文通戰其東十餘遇降萬二千
愬入其西得賊將輒釋不殺用其䇿戰比有功(比或作皆)十
二年八月丞相度至師都統宏責戰益急顔𦙍武合戰
益用命元濟盡并其衆洄曲以備(師或作帥非是洄方作迴○今按洄與史
合)十月壬申愬用所得賊將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馳百
二十里用夜半到蔡破其門取元濟以獻盡得其屬人
卒(馳或作走)辛巳丞相度入蔡以皇帝命赦其人淮西平大
饗賚功師還之日因以其食賜蔡人凡蔡卒三萬五千
其不樂為兵願歸為農者十九悉縱之斬元濟京師(方無
歸字濟下或有於字)冊功宏加侍中愬為左僕射帥山南東道顔
𦙍皆加司空公武以散騎常侍帥鄜坊丹延道古進大
夫文通加散騎常侍(方云考之史及段文昌碑皆合一本無大夫文通加五字非是道古
時已為中丞故下復言御史也 今按道古墓志亦可考)丞相度朝京師道封晉國
公進階金紫光祿大夫以舊官相(或無道字或作進或無國字)而以
其副總為工部尚書領蔡任既還奏羣臣請紀聖功被
之金石皇帝以命臣愈(帝下或無以字)臣愈再拜稽首而獻文
曰
唐承天命遂臣萬邦(或作方)孰居近土襲盜以狂徃在𤣥
宗崇極而圯(在方作居云唐人多以在為居公本政亦曰居我其周從是也○今按以在為居亦
草書之誤本政居字已諭於本篇方説非是)河北悍驕河南附起四聖不宥
屢興師征有不能尅益戍以兵夫耕不食婦織不裳輸
之以車為卒賜糧外多失朝曠不嶽狩百𨽻怠官事亡
其舊(百𨽻怠官或作百司𨽻官亡或作忘)帝時繼位顧瞻咨嗟惟汝文武
孰恤予家既斬呉蜀旋取山東(呉蜀方作蜀呉取或作出)魏將首義
六州降從淮蔡不順自以為强提兵呌讙欲事故常始
命討之遂連姦鄰隂遣刺客來賊相臣方戰未利内驚
京師羣公上言莫若惠來(公或作臣)帝為不聞與神為謀乃
相同德以訖天誅(乃方作及非是)乃敕顔𦙍愬武古通咸統於
宏各奏汝功(奏方作及非是)三方分攻五萬其師大軍北乘厥
數倍之常兵時曲軍士蠢蠢既翦陵雲蔡卒大窘勝之
邵陵郾城來降(勝或作遂)自夏入秋復屯相望(入或作及復或作複)兵
頓不勵告功不時帝哀征夫命相徃釐士飽而歌馬騰
於槽試之新城賊遇敗逃盡抽其有聚以防我西師躍
入道無留者額額蔡城其壃千里(壃或作疆)既入而有莫不
順俟帝有恩言相度來宣誅止其魁釋其下人(釋其或作釋于)
蔡之卒夫投甲呼舞蔡之婦女迎門笑語蔡人告饑船
粟徃哺蔡人告寒賜以繒布(賜以方作詔賜非是)始時蔡人禁不
徃來今相從戯里門夜開始時蔡人進戰退戮今旰而
起左飱右粥(旰方作眠飱或作飡方云舊本皆作飱○今按還于授子之粲兮傳云粲餐也史記
餐未及下咽酒未及濡脣漢書今其裨將傳餐則餐字亦有義公祭鄭夫人文念寒而衣念饑而餐同以衣對
餐也或當作餐)為之擇人以收餘憊(收或作牧)選吏賜牛教而不稅
蔡人有言始迷不知今乃大覺羞前之為蔡人有言天
子明聖不順族誅順保性命汝不吾信視此蔡方孰為
不順徃斧其吭凡叛有數聲勢相倚吾强不支汝弱奚
恃其告而長而父而兄(或作及汝父兄)奔走偕來同我太平(偕來
方作來偕)淮蔡為亂天子伐之既伐而饑天子活之始議伐
蔡卿士莫隨既伐四年小大並疑不赦不疑由天子明
凡此蔡功惟斷乃成既定淮蔡四夷畢來(既定淮蔡或作淮蔡既定)
遂開明堂坐以治之(陳后山曰淮西碑序如書銘如詩)
贈太尉許國公神道碑銘
韓姬姓以國氏(國下或有為字○今按以國氏春秋傳語)其先有自潁川徙
陽夏者其地於今為陳之太康太康之韓其稱蓋久然
自公始大著公諱宏公之父曰海為人魁偉沈塞以武
勇游仕許汴之間寡言自可不與人交衆推以為鉅人
長者(交或作校方云以上文自可言或作不與人交為是今以下文長者言之又以作不與人校為是更
詳之鉅上方無為字或無以鉅人三字而為上有之字或併無以為鉅人四字)官至遊擊將軍
贈太師娶鄉邑劉氏女生公是為齊國太夫人夫人之
兄曰司徒元佐有功建中貞元之間(複出夫人字或作齊國功下或有於
字)為宣武軍帥有汴宋亳潁四州之地兵士十萬人公
少依舅氏讀書習騎射事親孝謹偘偘自將不縱為子
弟華靡敖放事(偘偘或作侃侃字與偘同縱或作從)出入敬恭軍中皆目
之嘗一抵京師就明經試退曰此不足發名成業復去
從舅氏學將兵數百人悉識其材鄙怯勇指付必堪其
事司徒歎奇之(兵下或有將字)士卒屬心諸老將皆自以為不
及(方無皆字)司徒卒去為宋南城將比六七歳汴軍連亂不
定貞元十五年劉逸淮死軍中皆曰此軍司徒所樹必
擇其骨肉為士卒所慕賴者付之(肉下或有而字)今見在人莫
如韓甥且其功最大而材又俊即柄授之而請命於天
子天子以為然遂自大理評事拜工部尚書代逸淮為
宣武軍節度使悉有其舅司徒之兵與地(其舅或作舅氏)當此
時陳許帥曲環死而吴少誠反(方無而字)自將圍許求援於
逸淮啗之以陳歸汴使數輩在館公悉驅出斬之選卒
三千人㑹諸軍擊少誠許下少誠失勢以走河南無事
公曰自吾舅殁五亂於汴者吾苗薅而髪櫛之㡬盡然
不一揃刈不足令震駴(方云苗薅而髪櫛之淮南子語不下或無一字駴或作駭)命
劉鍔以其卒三百人待命于門數之以數與於亂自以
為功并斬之以狥血流波道自是訖公之朝京師廿有
一年莫敢有讙呶呌號于城郭者(北方作二十而下無有字)李師古
作言起事屯兵于曹以嚇滑帥且告假道公使謂曰汝
能越吾界而為盜邪有以相待無為空言(作或作詐盗上方無為字)
滑師告急公使謂曰吾在此公無恐(師或作帥前滑帥字疑亦當作師急
或作反無上或有安字)或告曰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請備之公曰
兵來不除道也不為應師古詐窮變索遷延旋軍(為下或有
之字)少誠以牛皮鞵材遺師古師古以鹽資少誠潛過公
界覺皆留輸之庫曰此於法不得以私相餽田宏正之
開魏博李師道使來告曰我代與田氏約相保援今宏
正非其族又首變兩河事亦公之所惡我將與成德合
軍討之敢告(非其方作其非非是)公謂其使曰我不知利害知奉
詔行事耳若兵北過河我即東兵以取曹師道懼不敢
動宏正以濟(兵以或作以兵非是)誅呉元濟也命公都統諸軍曰
無自行以遏北冦公請使子公武以兵萬三千人㑹討
蔡下歸財與糧以濟諸軍卒擒蔡姦(三千淮西碑作二千)於是以
公為侍中而以公武為鄜坊丹延節度使師道之誅公
以兵東下進圍考城克之遂進迫曹曹冦乞降鄆部既
平公曰吾無事於此其朝京師天子曰大臣不可以暑
行其秋之待公曰君為仁臣為恭可矣遂行既至獻馬
三千匹絹五十萬匹他錦紈綺纈又三萬金銀器千而
汴之庫廐錢以貫數者尚餘百萬絹亦合百餘萬匹馬
七千糧三百萬斛兵械多至不可數(五十或作七十)初公有汴
承五亂之後掠賞之餘且歛且給恒無宿儲至是公私
充塞至於露積不垣(初公下或有之字無上或無恒字)冊拜司徒兼中
書令進見上殿拜跪給扶贊元經體不治細微天子敬
之(元下或有者字非是)元和十五年今天子即位公為冡宰又除
河中節度使在鎮三年以疾乞歸復拜司徒中書令病
不能朝以長慶二年十二月三日薨于永崇里第年五
十八天子為之罷朝三日贈太尉賜布粟(年五十八或作年八十方
考新舊史定從今本方無天子為之四字布粟或作布帛方云按舊史實賜米千石)其葬物有司
官給之京兆尹監護明年七月某日葬于萬年縣少陵
原京城東南三十里楚國夫人翟氏袝子男二人長曰
肅元某官次曰公武某官肅元早死公之將薨公武暴
病先卒公哀傷之月餘遂薨無子以公武子孫紹宗為
主後汴之南則蔡北則鄆二冦患公居間為已不利卑
身佞辭求與公好薦女請昏使日月至既不可得則飛
謀釣謗以間染我公先事候情壞其機牙姦不得發(卑或
作畢至既方作既至非是不可下或無得字釣或作鈎染或作諜先事候情或作先得事情候或作後)王
誅以成最功定次孰與高下公子公武與公一時俱授
弓鉞處藩為將疆土相望公武以母憂去鎮公母弟充
自金吾代將渭北公以司徒中書令治蒲于時弟充自
鄭滑節度平宣武之亂以司空居汴自唐以來莫與為
比公之為治嚴不為煩止除害本不多教條與人必信
吏得其職賦入無所漏失人安樂之在所以富公與人
有畛域不為戯狎人得一笑語重於金帛之賜(畛或作軫非是)
其罪殺人不發聲色問法何如不自為輕重故無敢犯
者(或無自為字非是)其銘曰
在貞元世汴兵五猘將得其人衆乃一愒其人為誰韓
姓許公磔其梟狼養以雨風桑榖奮張厥壞大豐貞元
元孫命正我宇公為臣宗處得地所河流兩壖盜連為
羣雄唱雌和首尾一身公居其間為帝督姦察其嚬呻
與其睨眴左顧失視右顧而跽蔡先鄆鉏三年而墟槁
乾四呼終莫敢濡常山幽都孰陪孰扶(陪或作悖或作倚)天施
不留其討不逋許公預焉其賚何如(賚或作賴)悠悠四方既
廣既長無有外事朝廷之治許公來朝車馬干戈相乎
將乎威儀之多將則是已相則三公釋師十萬歸居廟
堂上之宅憂公讓太宰養安蒲坂萬邦絶等有弟有子
提兵守藩一時三侯人莫敢扳生莫與榮殁莫與令刻
文此碑以鴻厥慶
曹成王碑
王姓李氏諱臯字子蘭諡曰成其先王明以太宗子國
曹絶復封傳五王至成王成王嗣封在𤣥宗世蓋於時
年十七八紹爵三年而河南北兵作天下震擾王奉母
大妃逃禍民伍得間走蜀從天子(或無得字或無蜀從二字)天子念
之自都水使者拜左領軍衛將軍(衛下或有大字)轉貳國子秘
書王生十年而失先王哭泣哀悲弔客不忍聞䘮除痛
刮磨豪習委已於學(痛下或有自字)稍長重知人情急世之要
恥一不通侍太妃從天子于蜀既孝既忠持官持身内
外斬斬(持身方作將身斬斬或作漸漸非是)由是朝廷滋欲試之於民上
元元年除温州長史行刺史事江東新刳於兵郡旱饑
民交走死無弔(交或作皆○今按唐人語多用交字如陸宣公奏議云交駭不聽交下不存濟
者之類意猶曰即合云爾)王及州不解衣下令掊鎖擴門悉棄倉實
與民活數十萬人(擴或作横活下或有者字或無十字)奏報升秩少府(或無
報字府下或有監字)與平袁賊仍徙秘書兼州别駕部告無事(兼方
作處云考舊傳合○今按成王本以温州長史行刺史事今兩奏功而得處州别駕又不行州事則於地望事
權皆為左降矣以事理推之不應如此疑方本誤而諸本作兼者為是蓋以舊官仍兼本州别駕以寵之爾下
文又云部告無事則謂温州前此旱饑而今始無事也又云遷真于衡則是自行刺史事而為真刺史也其間
不應復有處州一節明矣舊史亦承集誤不足為據)遷真于衡法成令修治出張
施聲生勢長(真或作鎮○説見上施或作弛)觀察使噎&KR0945;不能出氣誣
以過犯御史助之貶潮州刺史(助或作劾)楊炎起道州相德
宗還王于衡以直前謾(或無于字或無前字)王之遭誣在理念太
妃老將驚而戚(理或作治)出則囚服就辯入則擁笏垂魚坦
坦施施即貶于潮以遷入賀及是然後跪謝告實初觀
察使虐使將國良徃戍界(方云閣杭蜀本察使下有殘字而無國字觀察使辛京杲
也將國良王國良也馬大年所得柴氏善本無殘字良下有徃字以虐字屬下句云良不願徃而卒强使之也
然按舊史云前使貪殘新史亦云前帥貪虐國良以富獲譴則馬說為非是國良只稱良猶南霽雲只稱雲李
光顔只稱顔也下文亦可併攷○今按文勢則馬說為是虐使亦古語新史所載疑亦以碑語料其如此耳今
從馬説但國良初見當全書二名其後乃可單出如霽雲光顔亦先全書後乃單出也)良以武岡
叛戍衆萬人(戍或作成)歛兵荆黔洪桂伐之二年尤張於是
以王帥湖南將五萬士以討良為事王至則屏兵投良
以書中其忌諱良羞畏乞降狐䑕進退(羞或作為䑕或作疑新史狐作
首)王即假為使者從一騎踔五百里抵良壁鞭其關大
呼我曹王來受良降良今安在良不得已錯愕迎拜盡
降其軍(愕或作迕方云集韻愕逆各切相遇驚也或作遌隸作遌後漢寒朗傳二人錯愕不能對新舊
史亦謂愕𣅿不敢動則此用愕字為正)太妃薨王棄部隨䘮之河南葬及
荆被詔責還(責或作遣)㑹梁崇義反王遂不敢辭以還升秩
散騎常侍(方無常侍字)明年李希烈反(或無李下四字)遷御史大夫
授節帥江西以討希烈命至王出止外舎禁無以家事
闗我裒兵大選江州羣能著職(江方作洪州或作南方云考新舊史皆作洪○
今按洪州即江西帥治所居只大選洪州乃是未曽出門一步無足書者選兵江州蓋為北向進討之勢故其
下文遂攻蘄州道里亦便史承集誤不足據當從諸本作江為是不然則以州為南猶勝作洪州也)王親
教之搏力勾卒嬴越之法(摶新書作團方作𫝊嬴或作羸方云樊澤之馬大年皆曰
作嬴非是羸謂秦也越謂勾踐伐呉之兵法也○今按摶徒官反團也楚詞云園果團兮古字通用而新書从
今字也然秦紀越語世家皆無摶力勾卒之文不知諸家之説何所據唯蘇氏古史見之則恐或是反用此碑
語也摶或疑是竱字亦未有據但摶力無理其誤無疑耳或疑杜牧之有以力摶力之語然杜後出韓公不當
用其語也)曹誅五畀(畀或作卑方云曹五字見馬融廣成頌曹五相保是也馬大年云曹誅五畀敗
則誅及其曹有獲則分畀其伍新書臯自將五百人敎以秦兵團力法聯其賞罰弛張如一即約此碑語而為
文也)艦步二萬人以與賊遌嘬鋒蔡山踣之剜蘄之黄梅
大鞣長平鏺廣濟掀蘄春撇蘄水(撇普滅反擊也方誤作撇)掇黄岡
筴漢陽行跐汊川還大膊蘄水界中披安三縣抜其州
斬偽刺史(方云汊川唐屬沔州今漢陽地跐蹋也莊子跐黄泉而登大皇或無中字抜或作誅或作
㧣馬本作誅○今按左傳云乂披其邑安三縣安州三縣也其州安州也此碑用字奇古有不可强通者當闕
之以俟知者)標光之北山&KR1932;隨光化捁其州(梏或作祰方云廣成頌散毛族
梏羽羣李賢曰捁古酷切字從手即古攪字)十抽一推(後山談叢云唐令民二十成丁以下為推
宋次道云推者椎也避高宗諱而闕耳吕縉叔云推者推也獨髻為椎蓋傳冩誤耳唐人初不諱嫌名也陳以
吕說為是按史記漢書陸賈傳有魋結字注續為推髻故唐令以推為未冠之稱此云十抽一推者十推而取
其一以為兵即杜詩所謂無丁而選中男者也然唐志但云十六為中而無推字㑹要亦然未詳其説)救
兵州東北屬鄉還開軍受降(屬方作厲○今按厲鄉當屬亳州去安州尚逺當作
屬)大小之戰三十有二取五州十九縣民老㓜婦女不
驚市買不變(民下或有支字)田之果榖下無一跡加銀青光禄
大夫工部尚書改户部再換節臨荆及襄真食三百王
之在兵天子西廵于梁希烈北取汴鄭東略宋圍陳西
取汝薄東都(薄或作亳非是)王坐南方北向落其角距賊死咋
不能入寸尺亡將卒十萬盡輸其南州(亡或作上非是)王始政
於温終政於襄恒平物估賤歛貴出民用有經一吏軌
民使令家聽户視姦宄無所宿(一吏方從杭蜀本作史一云一當如壹民而重
威之壹吏一軌民用吉日展良躰也使令疑衍一字宿上或無所字非是○今按方説一字是也但因沈存中
說吉日辰良一句遂更不問是非毎有訛舛悉以遷就如此以一吏為吏一則無理之尤耳)府中不
聞急步疾呼治民用兵各有條次世傳為法任馬彜將
慎將鍔將潛偕盡其力能(任至潛九字或作任馬彝伊慎王鍔將方云潛李伯潛也
時馬彛掌幕府故不言將今從之偕盡其力能一作偕能盡其功偕上或有王字其力方作力其非是○今按
能字合在盡字上)薨贈右僕射元和初以子道古在朝更贈太
子太師道古進士司門郎(進士上或有中字下或有第遷字)刺利隨唐
睦徵為少宗正兼御史中丞以節督黔中朝京師改命
觀察鄂岳蘄沔安黄提其師以伐蔡且行泣曰先王討
蔡實取沔蘄安黄寄惠未亡(寄或作其)今余亦受命有事于
蔡而四州適在吾封庶其有集(受或作授州或作邑)先王薨於今
二十五年吾昆弟在而墓碑不刻無文其實有待子無
用辭乃序而詩之(詩或作請方無之字皆非是)辭曰
太支十三曹於弟季或亡或微曹始就事(微或作徴二或字並作就
或無下一句方云曹始封於正觀二十一年時太宗十三子三早卒二貶死泰與愔亦皆遷降也)曹之
祖王畏塞絶遷(曹方作明宋景文云豈有為人作銘而名其祖者當作曹方云明坐太子賢事
降零陵王徙黔州都督謝祐逼殺之○今按銘文四字未詳其義疑畏如畏厭溺之畏塞如其行塞之塞言見
殺於閉塞之中而封絶於遷謫之時也方説近是而别圖云明徙黔州都督則不知明但徙黔州而為都督所
殺遂誤以都督屬上句也)零王黎公不聞僅存(按新史明子俊嗣王傑黎國公皆為武后
所殺)子父易封三王守名(按史中宗神龍初以傑子𦙍為嗣曹王後明少子備自南還詔
停𦙍而封備備薨復封𦙍所謂子父易封也𦙍薨子戢嗣自備至戢所謂三王守名也)延延百載
以有成王成王之作一自其躬文被明章武薦畯功蘇
枯弱彊齦其姦猖(蘇枯弱彊或作吹枯蘇僵)以報于宗以昭于王(或無
此一句)王亦有子(方云或云語下脱一句按公為銘不必盡偶句用韻劉昌裔王仲舒碑可見○
今按劉碑脱句前已論之不可為法王碑雖可為例然彼大從韻協無可疑者而此文下文亦不可曉不知其
果然否耳)處王之所唯舊之視蹶蹶陛陛實取實似(下陛字方作陞
云陛猶階而升也○今按方説無理作陛陛則韻叶耳故且從之然其義亦不可曉大抵此篇多不可曉今姑
闕之)刻詩其碑為示無止
清邉郡王楊燕奇碑文
公諱燕奇字燕奇(字上或無奇字)宏農華陰人也大父知古祈
州司倉烈考文誨天寶中實為平廬衙前兵馬使(廬下或有
軍字)位至特進檢校太子賓客封宏農郡開國伯世掌諸
蕃互市恩信著明夷人慕之祿山之亂公年㡬二十進
言於其父曰大人守官冝不得去王室在難某其行矣
(宜或作義)其父為之請於戎帥遂率諸將校之子弟各一人
間道趨闕變服詭行日倍百里天子嘉之特拜左金吾
衛大將軍員外置賜勲上柱國寶應二年春詔從僕射
田公平劉展又從下河北大歴八年帥師納戎帥勉于
滑州九年從朝于京師建中二年城汴州功勞居多(二年
或作二嵗)三年從攻李希烈先登貞元二年從司徒劉公復
汴州十二年與諸將執以城叛者歸之于京師事平授
御史大夫食實封百户賜繒綵有加(封下或有五字)十四年年
六十一五月某日終于家自始命左金吾大將軍凡十
五遷為御史大夫職為節度押衙右廂兵馬使兼馬軍
先鋒兵馬使(右或作左)階為特進勲為上柱國爵為清邉郡
王食虚邑自三百户至三千户真食五百户終焉(或無自字
或無五字)公結髪從軍四十餘年(或作歲)敵攻無堅城守必完
臨危蹈難歔欷感發乗機應㑹捷出神怪不畏義死不
榮幸生故其事君無疑行其事上無間言初僕射田公
其母隔于冀州公獨請徃迎之經營賊城出入死地卒
致其母田公德之約為父子故公始姓田氏田公終而
後復其族焉嗣子通王屬良禎以其年十月庚寅葬公
于開封縣魯陵岡隴西郡夫人李氏祔焉(通王德宗之子諶以貞元
中領宣武及河東節葬月或作二月或作三月或作八月或作十月方云燕奇卒於五月作二三月者誤矣但
八月十月皆有庚寅不知孰是大抵此碑多誤不曉所以僕射田公田神功也神功以上元三年平劉展此作
寶應二年舊傳神功大歴八年冬覲闕廷信宿而終此作九年皆差也)夫人清夷郡太守
祐之孫漁陽郡長史獻之女柔嘉淑明先公而殂有男
四人女三人後夫人河南郡夫人雍氏某官之孫某官
之女有男一人女二人咸有至性純行夫人同仁均養
親族不知異焉(有男一人或作男二人女二人女上或有有字一亦無有字)君子於
是知楊公之德又行於家也銘曰
烈烈大夫逢時之虞(大夫或作丈夫)感泣辭親從難于秦維兹
爰始遂勤其事四十餘年或禆或專攻牢保危爵位已
隮既明且慎終老無隳魯陵之岡蔡河在側(在或作之)烝烝
孝子思顯勲績斵石于此式垂後嗣
南海神廟碑
海於天地間為物最鉅自三代聖王莫不祀事考於傳
記而南海神次最貴在北東西三神河伯之上號為祝
融(洪曰太公金匱云南海之神曰祝融東海之神曰勾芒北海之神曰顓頊西海之神曰蓐收○今按東海
神名阿明南海祝融西海巨乘北海禺强亦見養生雜書然公言南海神次最貴則是據太公書矣)天寶
中天子以為古爵莫貴於公侯故海嶽之祀犧幣之數
放而依之所以致崇極於大神今王亦爵也而禮海嶽
尚循公侯之事虚王儀而不用非致崇極之意也由是
冊尊南海神為廣利王祝號祭式與次俱昇(昇或作升)因其
故廟易而新之在今廣州治之東南海道八十里扶胥
之口黄木之灣常以立夏氣至命廣州刺史行事祠下
事訖驛聞而刺史常節度五嶺諸軍仍觀察其郡邑於
南方事無所不統地大以逺故常選用重人既貴且富
且不習海事又當祀時海常多大風將往皆憂慼既進
觀顧怖悸故常以疾為解而委事於其副其來已乆(解或
作辭)故明宫齋廬上雨旁風無所蓋障牲酒瘠酸取具臨
時水陸之品狼藉籩豆薦祼興俯不中儀式吏滋不供
神不顧享(供從石本方作恭誤)盲風怪雨發作無節人䝉其害(方云
或謂祕閣本盲作蝱字見吕氏春秋考石本只作盲月令盲風至注疾風也山海經符陽之山多怪雨風雲之
所出也)元和十二年始詔用前尚書右丞國子祭酒魯國
孔公為廣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殿南服公正直方嚴
中心樂易祗慎所職治人以明事神以誠内外單盡不
為表襮至州之明年將夏祝冊自京師至吏以時告公
乃齋祓視冊誓羣有司曰冊有皇帝名乃上所自署其
文曰嗣天子某謹遣官某敬祭(其上或有具字或作且字官上或有某字○今
按其上宜有且字然石本無之不欲増也官上某字石本無之或以為用左傳其官臣偃之語)其恭且
嚴如是敢有不承明日吾將宿廟下以供晨事明日吏
以風雨白不聽於是州府文武吏士凡百數交謁更諫
皆揖而退公遂陞舟風雨少弛櫂夫奏功雲隂解駮日
光穿漏波伏不興省牲之夕載暘載隂將事之夜天地
開除月星明穊(方云穊凡利切説文稠也選何晏景福殿賦穊若幽星之纚連李若音古愛切
蜀本作穊非是)五鼓既作牽牛正中(文云月令季春之月日牽牛中上文言立夏行事正
此時也)公乃盛服執笏以入即事文武賔屬俯首聽位各
執其職牲肥酒香罇爵靜潔降登有數神具醉飽(具或作其)
海之百靈祕怪慌惚畢出蜿蜿虵虵來享飲食(慌或作恍虵虵
或作蜓蜓享或作幕)闔廟旋艫祥颷送颿旗纛旄麾飛揚晻靄鐃
鼓嘲轟高管噭噪武夫奮櫂工師唱和穹龜長魚踊躍
後先乾端坤倪軒豁呈露祀之之嵗風灾熄滅人厭魚
蟹五榖胥熟(祀之方從石本作祝○今按祝當作祀其理甚明或疑誤刻今改從諸本)明年
祀歸又廣廟宫而大之(祀諸本石本皆同方作祝誤)治其庭壇改作
東西兩序齊庖之房百用具修明年其時公又固往不
懈益䖍嵗仍大和耋艾歌詠始公之至盡除他名之稅
罷衣食於官之可去者四方之使不以資交以身為帥
燕享有時賞與以節公藏私蓄上下與足於是免屬州
負逋之緡錢廿有四萬米三萬二千斛賦金之州耗金
一嵗八百困不能償皆以丏之(廿有四萬或作十有八萬廿方誤作二十三或
作八)加西南守長之俸誅其尤無良不聽令者由是皆自
重慎法(西南或作四面)人士之落南不能歸者與流徙之胄百
廿八族用其才良而廩其無告者其女子可嫁與之錢
財令無失時(廿方作二十嫁下方有者字石本無方誤也時或作所)刑德並流方
地數千里不識盜賊山行海宿不擇處所事神治人其
可謂備至耳矣(或無其字或無耳字)咸願刻廟石以著厥美而繫
以詩乃作詩曰
南海隂墟祝融之宅(隂或作之)即祀于旁帝命南伯吏惰不
躬正自今公明用享錫右我家邦(右或作祐)惟明天子惟慎
厥使我公在官神人致喜海嶺之陬既足既濡胡不均
宏俾執事樞公行勿遲公無遽歸匪我私公神人具依
(今按此文石本今最易得而方本失考者凡五條然則它云石本者恐亦不能無謬也)
衢州徐偃王廟碑
徐與秦俱出栢翳為嬴姓國於夏殷周世咸有大功(殷或
作商方從石本今從之此篇内可疑者别見)秦處西偏專用武勝遭世衰無
明天子遂虎吞諸國為雄(國或作侯)諸國既皆入秦為臣屬
秦無所取利上下相賊害卒僨其國而沈其宗徐處得
地中文德為治(文方作又今以上文秦用武勝者推之此宜作文)及偃王誕當
國益除去刑爭末事凡所以君國子民待四方一出於
仁義當此之時周天子穆王無道意不在天下好道士
説得八龍騎之西遊同王母宴于瑤池之上歌謳忘歸
(方云石本無宴字○今按無宴字不成文以它本補)四方諸侯之爭辯者無所質
正咸賔祭於徐(祭方從杭本作寮云今廟中有傳刻慶歴中石本亦作寮○今按賔寮無理明
甚况慶歴石本非當時物亦不足據而左傳有賔祭字當從諸本作祭為是)贄玉帛死生之
物于徐之庭者三十六國得朱弓赤矢之瑞穆王聞之
恐遂稱受命命造父御長驅而歸與楚連謀伐徐徐不
忍鬬其民北走彭城武原山下百姓隨而從之萬有餘
家偃王死民號其山為徐山鑿石為室以祠偃王偃王
雖走死失國民戴其嗣為君如初(方云失下或有其字亦云石本不知是否
○今按此字有無不可知然亦可見方未嘗見真石本也)駒王章禹祖孫相望自秦
至今名公巨人繼跡史書徐氏十望其九皆本於偃王
而秦後迄兹無聞家(自秦或作自徐史或作文)天於栢翳之緒非偏
有厚薄施仁與暴之報自然異也衢州故㑹稽太末也
民多姓徐氏支縣龍邱有偃王遺廟或曰偃王之逃戰
不之彭城之越城之隅棄玉几研于㑹稽之水或曰徐
子章禹既執於呉徐之公族子弟散之徐揚二州間即
其居立先王廟云(公或作宗)開元初徐姓二人相屬為刺史
帥其部之同姓改作廟屋載事于碑後九十年當元和
九年而徐氏放復為刺史放字逹夫前碑所謂今户部
侍郎其大父也春行視農至于龍邱有事于廟思惟本
原曰故制觕樸下窄不足以揭䖍妥靈而又梁桷赤白
陊剥不治(桷或作桶)圖像之威䵝昧就滅藩拔級夷庭木秃
缺(缺或作缺○今按缺正字缺俗體然唐人多用之姑從其舊)祈甿日慢祥慶弗下
(日方云洪以石本定作由○今按由義未詳姑從諸本作日)州之羣支不獲䕃庥(羣支
或作支郡或作羣史皆非是)余惟遺紹而尸其土不即不圖以有資
聚罰其可辭乃命因故為新衆工齊事惟月若日工告
訖功大祠于廟宗卿咸序應(卿或作御)是嵗州無怪風劇雨
民不夭厲榖果完實民皆曰耿耿祉哉其不可誣(耿耿祉哉
或作祉哉祉哉方從閣本無祉字而不言石本之有無又云耿當讀從烟今從諸本)乃相與請辭
京師歸而鑱之于石辭曰
秦傑以顛徐由遜緜(遜或作邈)秦鬼久饑徐有廟存婉婉偃
王惟道之耽以國易仁為笑于頑自初擅命其實㡬姓
歴短詈長有不償亡(詈或作言)課其利害孰與王當(與方從洪氏石
本作嘗今從諸本)姑蔑之墟太末之里誰思王恩立廟以祀王
之聞孫世世多有唯臨兹邦廟土實守堅嶠之後達夫
廟之王殁萬年如始祔時王孫多孝世奉王廟達夫之
來先慎詔教盡惠廟民不主於神維是達夫知孝之元
太末之里姑蔑之城廟事時修仁孝振聲冝寵其人以
及後生嗟嗟維王雖古誰亢(古或作死)王死于仁彼以㬥䘮
(暴方作常而不言石本今從諸本)文追作誄刻示茫茫(示或作石方云石本如此而不
敢從今亦不敢從也)
魏博節度觀察使沂國公先廟碑銘
元和八年十一月壬子上命丞相元衡丞相吉甫丞相
絳召太史尚書比部郎中韓愈至政事堂傳詔曰田宏
正始有廟京師朕惟宏正先祖父厥心靡不嚮帝室訖
不得施乃以教付厥子維宏正銜訓事嗣朝夕不怠(事嗣
或作嗣事嗣下或有王字○此篇今亦從方氏所據在本)以能迎天之休顯有丕功
維父子繼忠孝予維寵嘉之是以命汝愈銘欽哉惟時
臣愈承命悸恐明日詣東上閣門拜疏辭謝不報退伏
念昔者魯僖公能遵其祖伯禽之烈周天子實命其史
臣克作為駉駜泮閟之詩使聲于其廟以假魯靈今天
子嘉田侯服父訓不違用康靖我國家(服上或有能字靖或作靜)蓋
寵銘之所以休寧田氏之祖孝而臣適執筆𨽻太史奉
明命其可以辭(或無𨽻字)謹案魏愽節度使銀青光禄大夫
檢校工部尚書兼魏州大都督府長史御史大夫沂國
公田宏正北平盧龍人(州或作轉或無兼字)故為魏愽諸將忠孝
畏慎田季安卒其子㓜弱用故事代父人吏不附迎宏
正於其家使領軍事宏正籍其軍之衆與六州之人還
之朝廷悉除河北故事比諸州故得用為帥已而復贈
其父故滄州刺史兵部尚書母夫人鄭氏梁國太夫人
得立廟祭三代曾祖都水使者府君祭初室祖安東司
馬贈襄州刺史府君祭二室兵部府君祭東室其銘曰
唐繼古帝海外受制(此據石本外或作内受或作臣)狎于大寧燕盜以
驚(狎或作洽)羣黨相維河北失平號登元和大聖載營風揮
日舒咸順指令嶪嶪魏土嬰兒戯兵吏戎愁毒莫保腰
頸(或作領)人曰田侯其徳可倚呌譟奔趨乘門請起田侯
攝事奉我天明(天或作王方云左傳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注言不事君也又云二三子順天
明公語出此)束縛弓戈考校度程提壃籍户來復邦經(提或作堤)
帝欽良臣曰維錫予嗟我六州始復故初告慶于宗以
降命書(于宗或作宗朝以降或作降以)旌節有韜豹尾神旗櫜兠㦸纛
以長魏師(櫜方作槖蜀本作櫜石本同但省文耳○今按櫜謂弓服槖乃囊之無底者非兵仗也當
從石本)田侯稽首臣愚不肖治兹有成祖考之教帝曰俞
哉維汝忠孝予思乃父追秩夏卿嫓德娠賢梁國是榮
田侯作廟相方視阯見于蓍龜祖考咸喜暨暨田侯兩
有文武訖其外庸可作承輔(承或作丞)咨汝田侯勿亟勿遲
覲饗式時爾祖爾思(饗或作嚮爾祖爾思方作祖考之思或作爾祖之思)
烏氏廟碑銘
元和五年天子曰盧從史始立議用師于恒乃隂與寇
連夸謾兇驕出不遜言其執以來其四月中貴人承璀
即誘而縛之其下皆甲以出操兵趨譁牙門都將烏公
重𦙍當軍門叱曰天子有命從有賞敢違者斬(從下或有者字)
於是士皆歛兵還營卒致從史京師壬辰詔用烏公為
銀青光祿大夫河陽軍節度使兼御史大夫封張掖郡
開國公居三年河陽稱治詔贈其父工部尚書且曰其
以廟享(其以或作以其)即以其年營廟于京師崇化里軍佐竊
議曰先公即位常伯而先夫人無加命號名差卑於配
不宜語聞詔贈先夫人劉氏沛國太夫人八年八月廟
成三室同宇祀自左領府君而下作主于第乙已升于
廟(三室同宇方云史記渭陽五帝廟同宇韋昭曰謂上同下異也宇一作牢非○今按後漢以來公私廟制
皆為同堂異室方說是也)烏氏著於春秋譜於世本列於姓苑在莒
者存在齊有餘枝鳴皆為大夫(齊下或有者字餘下或有有字)秦有獲
為大官其後世之江南者家鄱陽處北者家張掖或入
夷狄為君長唐初察為左武衛大將軍實張掖人其子
曰令望為左領軍衛大將軍孫曰䝉為中郎將是生贈
尚書諱承玼字某(贈下或有工部字玼或作治方云新史承玼有傳字德潤重𦙍傳亦云承
玼子也温公考異嘗加辨正宋樊本皆作承玼蓋許孟容嘗為承玼碑石本猶傳於世新傳蓋本此也)烏
氏自莒齊秦大夫以來皆以材力顯及武德已來始以
武功為名將家開元中尚書管平盧先鋒軍屬破奚契
丹(屬或作屢○今按屬亦連屬之意)從戰捺祿走可突千(諸本多作突千或作汗千
方從許碑定從千云可突千契丹之勇將也新傳奚契丹入冦承玼破於捺祿山又戰白城承玼按隊出其右
斬首萬計可突千奔北)渤海擾海上至馬都山吏民逃徙失業尚
書領所部兵塞其道壍原累石緜四百里深高皆三丈
㓂不得進民還其居嵗罷運錢三千萬餘(或無擾海字方從李本増
云新傳亦可考累或作壘許碑云武藝出海賔至馬都山屠䧟城邑公以本營士馬防遏要害武藝即渤海王
也)黒水室韋以騎五千來屬麾下邉威益張其後與耿
仁智謀說史思明降思明復叛尚書與兄承恩謀殺之
事發族夷尚書獨走免(許碑承恩承玼之從父兄也)李光弼以聞詔
拜冠軍將軍守右威衛將軍檢校殿中監封昌化郡王
右領軍使(右領或作左領方云杭蜀粹與許碑新傳皆作右領)積粟厲兵出入耕
戰以疾去職貞元十一年二月丁已薨于華隂告平里
年若干(許碑年九十六)即葬於其地二子大夫為長季曰重元
為某官銘曰
烏氏在唐有家於初左武左領二祖紹居(左領或作右領)中郎
少卑屬于尚書不償其勞乃相大夫授我戎節制有壃
墟(制有或作有其壃或作彊)數備禮登以有宗廟(方無數字登下有壇字○今按數備
禮登數字乃名位不同禮亦異數之數言制數既備禮亦増崇也袁氏廟碑所謂數以立廟亦是此意若如方
本即上句已言授節不應至此始言登壇况登壇又與立廟不用闗乎)作廟天都以致其
孝右祖左孫爰饗其報(蜀本文苑作左祖右孫○今按廟制以西為上方本為是)云
誰無子其有無孫(其有或作孰其)克對無羞乃惟有人(克方作光)念
昔平盧為艱為瘁大夫承之危不棄義四方其平士有
怠息來覲來齋以饋黍稷
栁州羅池廟碑
羅池廟者故刺史柳侯廟也栁侯為州不鄙夷其民動
以禮法三年民各自矜奮兹土雖逺京師吾等亦天氓
(奮下或有曰字○今按宜有曰字然石夲無之不欲補也)今天幸惠仁侯若不化服
我則非人於是老少相教語莫違侯令凡有所為於其
鄉閭及於其家皆曰吾侯聞之得無不可於意否莫不
忖度而後從事凡令之期民勸趨之無有後先必以其
時於是民業有經公無負租流逋四歸樂生興事宅有
新屋步有新船(步或作涉方云栁子厚鐵炷步志曰江之滸凡舟可縻而上下曰步○今按孔
戣志亦有伯步字)池園潔修豬牛鴨雞肥大蕃息子嚴父詔婦
順夫指嫁娶葬送各有條法出相弟長入相慈孝先時
民貧以男女相質久不得贖盡没為𨽻我侯之至按國
之故以傭除本悉奪歸之大修孔子廟城郭巷道皆治
使端正樹以名木栁民既皆恱喜(巷道或作道巷)嘗與其部將
魏忠謝寧歐陽翼飲酒驛亭謂曰吾棄於時而寄於此
與若等好也明年吾將死死而為神後三年為廟祀我
及期而死三年孟秋辛夘侯降于州之後堂歐陽翼等
見而拜之其夕夢翼而告曰館我於羅池其月景辰廟
成大祭過客李儀醉酒慢侮堂上得疾扶出廟門即死
明年春魏忠歐陽翼使謝寧來京師請書其事于石余
謂栁侯生能澤其民死能驚動福禍之以食其土可謂
靈也已(福禍或作禍福)作迎享送神詩遺栁民俾歌以祀焉而
并刻之柳侯河東人諱宗元字子厚賢而有文章嘗位
於朝光顯矣已而擯不用其辭曰
荔子丹兮蕉黄(蕉下或有葉字或有子字)雜肴蔬兮進侯堂侯之船
兮兩旗度中流兮風泊之待侯不來兮不知我悲侯乘
駒兮入廟慰我民兮不嚬以笑鵝之山兮栁之水桂樹
團團兮白石齒齒侯朝出游兮暮來歸春與猨吟兮秋
鶴與飛(或作秋與鶴飛○今按歐公以此句為石本之誤沈存中云非也倒用鶴與兩字則語勢愈健
如楚詞云吉日辰良也但此石本團團字初誤刻作團圓後鐫政之今尚可見則亦石本不能無誤之一證也)
北方之人兮為侯是非千秋萬嵗兮侯無我違福我兮
壽我驅厲鬼兮山之左下無苦濕兮高無乾秔&KR0008;充羡
兮蛇蛟結蟠我民報事兮無怠其始自今兮欽于世世
文章正宗巻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