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獻志
新安文獻志
欽定四庫全書
新安文獻志巻七十六 明 程敏政 撰
行實(勲賢/)
朱學士(升/)傳 朱 同
朱升字允升休寧人後徙居歙㓜師鄉貢進士陳櫟剖
撃問難多所發明櫟深器之至正癸未聞資中黄楚望
講道湓浦偕趙汸子常往從游明年春歸講學郡城紫
陽祠始作書旁注是年秋登鄉進士第丁内艱後四年
戊子省授池州路儒學正庚寅始之官學之田嵗入富
於他學而官吏蠧食之弟子員日僅一飯教養無方師
生解體升始至則舉吳文正公澄䑕牛之喻㑹出入整
齋厨去宿弊晨興講授以身示法江南北學者雲集明
年淮甸兵起又明年壬辰秩滿南歸而蘄黃之兵至徽
矣自是連嵗勝負相尋而所居僻在窮山雖避兵奔竄
往往閉户著述不輟越五年丁酉大兵下徽被㫖召見
于潜邸冬辭歸明年梅花初月樓成宸翰書字賜焉嗣
後連嵗被徴受命既就道不辭比至見上有所訪問後
亦不強留也吳元年丁未授翰林侍講學士中順大夫
知制誥同修國史次年聖上肇登大寳改元洪武車駕
幸汴得告歸省丘墓冬末再行尋以年髙得請致政而
歸明年庚戌冬十二月以疾終年七十二自㓜為學即
以列聖傳心為主踐履致用為工上窮道體幽探元化
謂聖人精義入神之功或寄於百家衆技之末是以一
事一物莫不旁捜曲探沿流泝源謂濓洛既興考亭繼
作而道學大明于世然後學者往往循途守轍不復致
思其已明者既不求其眞知而未明者遂謂卒不可知
豈前賢所深望於後人者哉加以詞華浮靡之習蕩其
中科舉利禄之心誘於外是以聖學明而實晦飄流忘
返慨然思所以救之於是考六書之源究制作之始以
得名言之義味箋注之㫖以暢指趣之歸而聖賢之心
見於方冊者始可得而見然後傍叅之以傳注之文究
極乎濓洛之説熟玩乎其所已明而深究乎其所未明
嘗曰先儒傳注之意所以求經之明也而近世舉業往
往混誦經注既不能體味乎傳注而反斷裂其經文使
之血脉不通首尾不應知味樂學何所自乎於是始作
諸旁注離而觀之則逐字為訓合而誦之則文義成章
綱提目舉一覽可知其有訓而未類疑而未安者必窮
研極慮不合乎聖經不止也嘗曰旁注之作也知其麤
者以為小學訓詁之入門悟其妙者知為研精造道之
要法平生之所以有得於聖經之藴者以此此學道之
大㮣也於易則有以見夫河圖洛書之異也而原則同
先天後天之殊也而實則一序卦之説則本乎吳澄之
卦統以總其綱表章乎蕭漢中之説以極其趣他如四
卦從中起之故方圓往來逆順之妙蓍七卦八之實迹
用九用六之㣲機卦象神竒卦變之定法貞悔元吉之
大義三陳九卦之要㫖諸如此類有得於前聖之心者
旁注不足以盡其藴則又列于前圖以表之而千古不
釋之疑於是乎定於書則蔡沈受命作傳惜其成於朱
熹既没之後門人語録未萃之前是以猶有未備者乃㕘
考諸説以折其𠂻成書傳緝補其缺而正其偽又直約
之曰書傳補正以翼之而朱蔡之㫖於是乎備他如禮
經大祀未審春秋書法未明三聖執中之本㫖孔門求
仁之要義中庸知仁勇之統尊徳性道問學之説孟氏
存心養氣之異用風人詩章之體音韻之説諸如此類
皆涵泳玩索有得乎聖賢之㫖者其異也非立異以要
名其同也非雷同而茍合今不能悉録平生處已以儉
待物以仁㤙以濟鄉隣巽以處患難犯而不校寛而有
容是以遐邇宗師小大咸服然天性剛直不肯茍同以
其出自公心人受其責者亦未嘗怨也自㓜學至于捐
館六十年間雖出處不常未嘗一日釋巻編録考索日
益月加動成巻帙所注書有易書詩周官儀禮禮記論
語孟子大學中庸孝經小學旁注讀老子孫子亦為旁
注他如小四書小學名數醫家諸書之奥義葬書之説皆
有紀録兹不盡載其在國朝有所擬議隨即廢毁無存
制誥表箋前後文藁若干巻俱藏于家(吳元年丁未授/翰林侍講學士)
(制朕聞洙泗集羣聖之大成新安為文公之闕里先後古/相望斯文盛昌况新安之有人與前賢而同氏允為博)
(通今之士耆年碩望之英是宜備顧問於内庭叅宻命/於翰苑惟兹華要用寵師儒朱升趨鏘禮法之場超卓)
(傳註之表羣經獨得其趣諸子莫遁其情綱羅百家馳/騁千古自其潛心積慮至于皓首蒼顔用功勤矣朕開)
(基以來嵗毎徴聘戔戔束帛為矜式於國中青青子矜/來英才於舘下議禮作樂郊廟所資修已及人國家所)
(尚擢登玉署侍講彤閲鳯池兼掌於絲綸麟史仍㕘於/筆削天地交泰有資贊翊之功雲漢昭囘共致文明之)
(治可授翰林侍講學士中順大夫知制誥同修國史○/吳元年七月乙亥先是命選道童俊秀者充樂舞生至)
(是始集上御㦸門召學士朱升領樂舞生入見設雅樂/閱試之上親撃石磬命升辨識五音升以宫音為徴音)
(上曰何乃以宫作徴邪起居注熊鼎對曰八音之中石/最難和故書曰於予撃石柎石百獸率舞上曰石聲固)
(難和然樂以人聲為主人聲和則八音和矣因命樂生/登歌一曲上復嘆曰古者作樂以和民聲格神人而與)
(天地同其和近世儒者鮮知音律之學欲樂和顧不難/邪升等對曰樂音不在外求實在人君一心君心和則)
(天地之氣亦和天地之氣和則樂亦無不和矣上深然/之○十一月壬辰以翰林侍講學士朱升年老免朝謁)
(○洪武元年二月定宗廟時享之禮翰林侍講學士朱/升待制詹同等奏按禮古者禴祠烝嘗四時之祭三祭)
(皆合享于祖廟祭於各廟者惟春焉然自漢而下廟皆/同堂異室則又四時皆合祭矣今四廟時享亦宜倣近)
(制合祭于第一廟庶適禮之中無煩瀆也上命春特祭/餘三時合祭○洪武元年三月辛未朔命翰林官修女)
(戒謂學士朱升等曰治天下者修身為本正家為先正/家之道始於謹夫婦后妃雖母儀天下然不可使預政)
(事至於嬪嬙之屬不過備職事侍中櫛若寵之太過以/驕恣犯分上下失序觀厯代宫閫政由内出鮮有不為)
(禍亂者也夫内嬖惑人甚於鴆毒惟賢明之主能察之/於未然其他未有不為所惑者卿等為我纂述女戒及)
(古賢妃之事可為法者使後世子孫知所持守○洪武/元年三月戊戌翰林學士朱升以年老乞致仕䛇許之)
(升字允升徽之休寜人師同郡陳櫟博洽羣書隠居石/門王師下徽州被召見數承顧問及上即位授今官)
(至是以老致仕歸石門後終于家所著有易詩書周官傳/儀禮禮記四書孝經小學旁注注解及書傳補正輯註)
(於世○洪武十五年二月丙寅陞吏部司封員外郎朱/同為禮部試侍郎同翰林學士升之子也○洪武十六)
(年十二月賜禮部/侍郎朱同等襲衣)
詹承㫖(同/)傳 王 景
詹承㫖同字同文徽之新安人少頴悟好學元奎章學
士虞集見之曰才子也以其弟槃之子妻之舉茂才異
等為郴州路儒學正遇亂因家黄州陳友諒以為翰林
學士承㫖兼御史嵗甲辰王師下武昌同見上上厚待
之還京授國子博士遷考功郎起居注翰林待制洪武
元年轉直學士二年遷侍讀學士四年陞吏部尚書六
年七月為學士承㫖兼吏部尚書七年五月命致仕勅
曰朕起布衣提三尺劒總率六師以拯民艱延攬羣英
以圖至治凡二紀于兹曩者親征武昌下城之日爾同
以文章之美從朕同遊厥後任以國子博士起居注翰
林學士皆舉其職及長吏部辨人才之賢否審職任之
輕重咸得其宜今年雖已邁猶輸誠效謀究無少怠可
謂賢也已朕不忍卿以衰耄之年服趨走之勞特命以
翰林學士承㫖致仕爾惟欽哉(丙午年四月庚寅上嘗/命有司訪求古今書籍)
(藏之秘府以資覧閱因謂侍臣詹同曰三皇五帝之書/不盡傳于世故後世鮮知其行事漢武帝購求遺書而)
(六經始出唐虞三代之治始可得而見武帝雄才大畧/後世罕及至表章六經聞闡聖賢之學又有功於後世)
(吾毎於宫中無事輙取孔子之言觀之如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眞治國之良規孔子之言誠萬世之師也○)
(吳元年四月壬子上諭起居注詹同等曰國史貴乎直/筆是非善惡皆當書之昔唐太宗觀史雖失大體然命)
(直書建成之事是欲以公天下也予平日言行可紀之/事是非善惡汝等皆當明白直書不宜隠諱使後世觀)
(之不失其實○洪武二年二月壬辰詔以直學士詹同/為侍讀學士○上與侍臣論待大臣之禮御史中丞劉)
(基言於上曰古者公卿有罪盤水加劒詣請室自裁未/嘗鄙辱之存待大臣之體也時侍讀學士詹同侍坐因)
(取大戴禮及賈誼䟽以進且曰古者刑不上大夫所以/勵廉恥而君臣之㤙義兩盡也上深然之○三月戊申)
(上謂翰林侍讀學士詹同曰古人為文章或以明道徳/或以通當世之務如典謨之言皆明白易知無深怪險)
(僻之語至如諸葛孔明出師表亦何嘗雕刻為文而誠/意溢出至今使人誦之自然忠義感激近世之士不究)
(道徳之本不達當世之務文辭雖艱深而意實淺近即/使過於相如揚雄何禆實用自今翰林為文但取通道)
(理明世務者無事浮藻○洪武六年正月上謂儒臣詹/同曰朕嘗思聲色乃伐性之斧斤易以溺人一有溺焉)
(則禍敗隨之故其為害甚於鴆毒朕觀前代人君以此/敗亡者不少盖為君居天下之尊享四海之富靡曼之)
(色窈窕之聲何求而不得茍不知逺之則小人乗間納/其淫邪不為迷惑者幾人焉况創業垂統之君為子孫)
(之所承式尤不可以不謹同對曰不邇聲色昔成湯所/以能垂裕後昆陛下此言乃端本澄源之道誠萬世子)
(孫之法也○洪武六年四月丙辰以詹同為翰林學士/承㫖仍兼吏部尚書○九月壬寅翰林學士承㫖兼吏)
(部尚書詹同等言自上起兵渡江以來征討平定之蹟/禮樂治道之詳雖有紀載而未成書乞編日歴藏之金)
(匱傳於後世上從其請命同與侍講學士宋濓為總裁/官侍講學士樂韶鳯為催纂官禮部員外郎呉伯宗儒)
(士朱右趙壎徐一夔孫作徐尊生同纂修鄉貢士黄昶/國子生陳益暘等謄冩○洪武七年五月丙寅朔修大)
(明日厯成自上起兵臨濠至即位六年癸丑冬十二月/凡征伐次第禮樂沿革刑政設施羣臣功過四夷朝貢)
(之類莫不具載合一百巻承㫖詹同侍講學士宋濓率/諸儒上進命藏之金匱其副藏於秘書監濓等又言於)
(上日厯藏之天府人欲見之有不可得臣請如唐太宗/貞觀政要分類更輯聖政為書以傳於天下後世上從)
(之於是分為四十類自敬天至制蠻夷釐為五巻總四/萬五千五百餘言名曰皇明寶訓自是以後凡有聖政)
(史官日紀録之隨類増入○戊午上謂翰林學士承㫖/詹同曰大祀既終獻方行分獻禮於禮未當卿等其議)
(之於是同與學士宋濓議以上行初獻禮奠玉帛將畢/即分獻官行初獻禮亞獻終獻皆如之上從其議又謂)
(古人祭用香燭皆所以導達隂陽以接神明初無上香/之禮遂命凡祭祀罷上香○洪武十六年十二月賜僉)
(都御史詹徽等襲衣○洪武十七年正月以左僉都御/史詹徽為左都御史○洪武十九年七月上以左都御)
(史詹徽在職公勤詔有司復其家○洪武二十三年十/月以太子洗馬詹紱為尚寶司丞紱左都御史兼吏部)
(尚書徽之子也○洪武二十五年十二月以詹徽為太/子少保兼吏部尚書○大誥都察院詹徽刑部掌部事)
(唐鐸二人者異同下人所事亦異同徽剛斷嫉惡不容/奸偽所役之吏髮蓬面垢容愁肌痩不異覊囚盖不得)
(肆其貪有若是其鐸始友及臣至今三十四載其人交/不知變色絶不出惡聲徳有餘而才少不足屢被小人)
(相累陷極刑者二三朕深知其徳宥而弗罪以眷其徳/也今奸人小人不然徽剛則謗訕滿朝鐸重厚無疵其)
(奸人小人反謂懦而無為一切行移計禀皆舞文弄法/以愚之賄賂公行鐸無奈何嗚呼聰明決斷者以為非)
(淵泉其徳海容其物以為/愚人心之不古有此邪)
資徳大夫南京刑部尚書楊公(寜/)墓碑銘
彭 時
天順戊寅十一月二十一日南京刑部尚書歙縣楊公
卒于家又明年庚辰其弟宜之子埏㑹試來京請於予
曰先伯父歴仕于朝幾三十年功名事業著于中外惟
是墓隧之碑宜有文以詔後世而缺焉敢以為請儻畀
一言庶幾其不朽也言既因授予狀按狀公諱寧字彦
謐姓楊氏世為錢塘人髙祖世隆元教授曽祖本仁祖
源俱隠徳弗耀父諱昇有文學行誼卒官徽州府學教
授因留家焉公生而穎異甫三嵗祖父引至膝下口授
以詩即應口成誦八嵗能通大學語孟十一而能屬文
十八即以春秋魁永樂丁酉京闈鄉試兩赴㑹試中乙
榜不就宣徳庚戌林震榜第二甲進士第一人尋詔歸
進學壬子赴召明年授刑部主事讞獄明恕蔚有時名
正統乙未麓川宣慰思任發反㓂虐隣境朝廷命將征
之簡文臣有才識者隨征公其首也師次麓川境賊遣
人欵軍門約䧏主將欲許之衆莫不喜公獨進曰不可
兵未加而敵䧏是必詐以誘我也許之懼有後悔弗聽
又曰必欲許之請嚴兵以備不虞又弗聽固請不已衆
謂公迂檄令督運于金齒不旬月賊衆奄至士卒多陷
焉比還京將兵者率以失機被譴公獨以勞被褒賞特
陞郎中嵗辛酉大舉伐麓川總督軍務兵部尚書王公
驥知公料敵之審也仍以公行師入境王公指授諸將
進取方畧以公督戰乃渡江攻上江賊砦賊矢石如雨
公奮不顧身督戰益力士卒咸用命遂克之又進攻杉
木籠山賊栅險拒守公曰賊狃於前勝當多方以誤之
使不暇併力乃可圖王公用其言令諸將各視形便以
進諸道俱奮連破七砦斬陶孟鼒等餘賊奔潰遂乗勢
𢷬賊巢圍之賊以死守晝夜攻戰不息因乗風舉火煙
焰漲天賊不知所為死鋒鏑及墮崖溺水不知其數師
還上親宴勞于奉天門賜公白金楮幣拜刑部右侍郎
壬戌丁母袁夫人憂甲子奉命㕘贊雲南軍務至則練
兵伍督屯耕興利去害不以私撓而於懷撫逺人尤盡
心焉先是有頭目㳟項者嘗効力隨征公於是請置隴
川宣撫司以㳟項為宣撫用旌其義民夷悦服有言騰
衝險要宜城之以控制蠻夷者上命公往城或謂公其
地險惡多瘴非時冐之輒死盍徐圖之公曰我知奉命
而已遑䘏其他即往相地度工計財費勉勵將士使効
力越四旬有五日而畢工因建學舍選生徒訓令務學
以變夷風自為文刻石紀其事人敬服焉先是麓川賊
首逸于緬至是公以城完民且効順謀所以致賊計乃
簡鋭師若將有所向者先遣使奉詞責緬緬人懼哀求
出賊自効卒誅大憝函其首以獻自是朝廷無南顧之
憂丙寅侍郎侯璡代公還朝丁夘暨戊辰春上以清明
謁祭三陵俱命公留守未幾閩浙廣東草㓂竊發師征
未寧江右宻邇三境懼有侵軼患朝廷命公廵撫公至
按視郡縣當賊衝者増修城垣立排栅以斷要路團集
鄉兵訓以武藝賊有侵軼者輙擊斬之以故賊聞風畏
避不敢犯公於是時益鎮以簡靜暇則徧歴諸郡宣上
徳達下情崇奬學校詢求民瘼而弛張之逺近畏慕景
泰初還京奏對稱㫖有金織文綺羊酒之賜明日拜禮
部尚書與毘陵胡公協心政務濟寛以嚴人謂得體後
二年以病足艱於步履調南京刑部示優禮也其在刑
部凡五六年斷獄一用寛恕民以不寃蒙贈曽祖祖父
俱尚書曽祖妣妣俱夫人天順改元致仕家居踰年以
疾卒春秋五十有九訃聞朝廷遣官賜祭營葬以是年
十二月十六日葬于一都之金山下配曹氏封夫人無
子子宜之次子埒如已出側室吳子二人長堣以公平
南功授徽州衛世襲副千户次城女一人俱㓜公天資
孝友年方十四適其父教授先生承詔預修永樂大典
公隨侍至京既而父遘疾且卒公於侍湯藥備棺殮無
不致謹扶柩歸葬于錢塘不憚險逺及第進士歸母夫
人在堂朝夕侍飬謹甚㑹其弟宜領鄉薦而公亦被召
乃謂弟曰母之所生惟我與爾今俱出而仕何恃以為
養邪弟感其言養母以夀終乃仕公友愛其弟無間始
終待鄉黨朋友一以信義事上以忠蒞政以勤臨民馭
衆嚴不刻寛不縱所至有惠于人而性識機警才器宏
偉處事務存大體衆中出言清辨有條聽者忘倦故識
與不識無不稱道其為人而慕仰之其學博覧經史尤
長於春秋自少即馳名場屋所作諸文有白雲稿卧雲
稿藏于家公弟宜舉進士拜監察御史今為廣東按察
副使其子埏景㤗癸酉鄉貢士科第蟬聮實公啟之而
埏又知為公不朽計可謂不負所教已銘曰
緜緜楊宗世徳逺而再仕于外不大厥施委祉儲祥而
公傑出磊落其才沈厚其質乃雋賢科乃官郎署乃慎
乃勤乃馳清譽滇南徼外蠻冦縱横再征以師而公在
行協力贊謀妖氛斯滅終鎭以靜逺人慕悦岌岌江右
與冦為隣天子慮微命公撫廵公於為政春生秋殺民
以不恐亦懷其徳累兹勞勤正位六卿鴻聲駿望洋溢
二京歸日幾何而遽長逝夀雖弗延名鮮與儷金山之
麓髙墳峩峩銘以昭之百世不磨
大明故資徳大夫正治上卿南京致仕兵部尚
書兼大理寺卿贈太子少保謚襄毅程公(信/)墓
誌銘 劉 翊
成化己亥秋九月二十有七日南京致仕兵部尚書兼
大理寺卿休寧程公卒于正寢有司以訃聞詔贈太子
少保謚襄毅遣官諭祭營葬朝紳咸曰公一代人豪而
今已矣可惜雖然朝廷于其生加以穹秩于其休褒以
璽書于其没優以䘏典且有象賢之子昌大其業是公
雖死猶不死可謂無遺憾矣既而其子敏政慟謂予曰
先生交先君子三十餘年僕又曽聆先生一日之教兹
墓中誌銘敢以為託乃誌曰公諱信字彦實世居徽之
休寧其先聞臣大儒載在簡策可考髙祖諱調元至正
末用薦者起為承奉班都知不赴曽祖諱吉輔兩世妣
皆吳氏祖諱社夀國朝洪武中謫居河間考諱晟俱以
公貴贈兵部尚書兼大理卿祖妣汪氏妣張氏俱贈夫
人公以易經中正統辛酉順天府鄉試明年第進士授
吏科給事中已已英廟北征公偕廷臣上䟽諌止不報
已而師潰土木敵遂南侵京師戒嚴命公守西城上言
五事曰新號令以振軍威募勇敢以備警急召勤王以
遏南侵設武備以防内變養鋭氣以備戰守皆見采納
焉敵人先自西山一帶進薄都城都督孫鏜禦之失利
乞領衆入城公堅持不可躬督諸軍自城上以火鎗礟
石鼓譟為鏜援敵引去景泰紀元命公充副使持節册
封華陽王妃凡王府有餽遺悉却之歸陞左給事中辛
未九月英廟還自迤北居南宫公復上中興固本十事
曰敬天求賢納諫謹災節用詳刑選將練兵尚儉隆師
而敬天一事則當時天象屢變請景㤗帝隆孝友之實
以答天心之仁愛聞者壯之壬申陞山東右㕘政總理
遼東邉餉廵撫都御史奏倉官吏卒盜糧石以上者死
乃造新斛視舊加二寸付公公立碎而火之曰使彼眞
盜死不足卹今故為此斛置人於死地豈情也哉遼卒
至今能道其事㑹以憂去轉四川分廵所至問民疾苦
松潘夷人作亂公偕侍郎羅綺進攻破其黒虎諸寨天
順丁丑英廟復辟公奉表入賀時方録景泰間上言之人
遂留公為太僕卿遼東廵撫缺員陞公都察院左僉都御
史賜敕以行守將海寧伯董興姻聮曹欽公一切裁之
以正又造戰車創義倉行贖罪法設月輪簿凡百號令
一新建州衛有董山潜結朝鮮公使土官佟成授以成
算往廉之得朝鮮授董山中樞院使制書以還公疏曰
乗其未發急遣二使問之可伐其謀朝廷乃命一給事
往朝鮮一錦衣譯者往建州兩國初不肯承出制書示
之咸相顧愕然各貢馬謝罪諜報孛來聚衆欲入㓂公
自率師廵邉營於境外者凡三月得風濕之疾自此始
都指揮夏霖事多不法與董興相結納僉事胡鼎按其
罪四十公以狀聞詔中官及錦衣郭指揮逮霖而籍之
不意中途受賂乃奏虛實相半都御史㓂深因併劾公
輕聽胡僉事言調南京太僕少卿刑部缺堂上官廷臣
言非公不可召陞右侍郎尋以憂還河間今上皇帝即
位起復公于兵部又轉左成化丁亥四川貴州山都掌
蠻據大壩山箐之險叛服不常陞公尚書提督軍務與
襄城伯李瑾統畨漢兵討之公至永寧自督大軍入金
鵞池又分四路兵期㑹于大壩將士依公方畧用神銃
勁弩攻賊賊不能支連破二十餘寨獲銅鼓數十斬首五
千級生擒二千餘賊復走入深洞公命軍士以土石窒
其門以兵圍之月餘賊死洞中臭聞十餘里又隂察九
姓土獠之附于賊者還師撲之未一載都掌悉平又布
置衙門邉事以定凱旋進兼大理卿有白金綵幣襲衣
之賜前此公營大壩凡兩月淫雨不時瘴癘薦興舊恙
復作至是四上疏請老俱不允辛夘春上以雨雪不降
求言公上言兵事可更張者四兵弊可伸理者五詔下
所司執政者難之未幾三邉有事悉如公所料南京缺
㕘贊機務大臣廷臣交章薦公為宜上允所請公至南
京適彗出軒轅乃與六卿合議復上言興利除害三十
餘事多見諸行他若汰貪縱循舊典可書者尚多在南
京㕘贊巳四載復疏乞休上重違公志賜勅還鄉有疾
若去體其勿乆安于家之語明年公還休寧里第又四
年謝世距其生則永樂丁酉閏五月十六日得夀六十
有三葬邑東南南山之原配林氏累封夫人子男三長
即敏政成化丙戌進士及第授翰林編脩累陞左春坊
諭徳學行為時所嘉次敏徳太學生次敏行邑庠生早
卒女一許聘忠義前衛指揮子凌雲漢孫男三壎圻塏
女三俱㓜嗚呼公儀觀魁偉性資剛果六籍百子無不
涉獵為詩文畧不經意而雄渾可傳事親孝少時嘗力
耕以養居憂廬墓側有芝産之瑞教子弟嚴而有方待
内外親族恩義兼盡遇故人子矜卹振㧞惟恐不及凡
百玩物一不以挂目為諌官知無不言言必達大體而
嫉惡太甚佐兩藩及法司必以敬正輔長官不隠忍坐
視以為賢掌兩京兵政及征伐俱有成績又能任怨南
京守臣或欲預錢糓詞訟公曰守備機務所以謹非常
若此乃有司之事也斷不可預論者以為得體征川貴
時詔以便宜之權付公公自發兵至凱旋不爵一人
不殺一人同事者以為言公曰刑賞人主之大柄懼閫
外事不集而假之人若幸而事集又竊弄之豈人臣之
道也論者又曰此古名臣之心名臣之言可以為後世
法若今敏政輩巍科膴仕能昌大其業安知天之報公
不在此邪晚號晴洲釣者有晴洲集若干藏于家銘曰
於惟襄毅晉臣之系宋儒之裔豪傑其才剛大其氣於
昭襄毅科第髙登禄位馴致兵刑聿司留後是寄果哉
襄毅衆方棼棼我獨易易不數言間能決大議偉哉襄
毅車轍所至吾民獲利威震蠻夷名揚當世無憂襄毅
文事武備有人承繼誕昌前烈引而弗替無憾襄毅善
始令終皇恩特異歸于南山垂休千祀
新安文獻志巻七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