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二十七
明 賀復徴 編
表三
讓開府表(晉羊祜/)
臣祜言臣昨出伏聞㤙詔拔臣使同台司臣自出身以
來適十數嵗受任内外每極顯重之地常以智力不可
彊進恩寵不可久謬夙夜戰慄以榮爲憂臣聞古人之
言德未爲衆所服而受高爵則使才臣不進功未爲衆
所歸而荷厚禄則使勞臣不勸今臣身託外戚事遭運
㑹誡在過寵不患見遺而猥超然降發中之詔加非次
之榮臣有何功可以堪之何心可以安之以身誤陛下
辱髙位傾覆亦尋而至願復守先人弊廬豈可得哉違
命誠忤天威曲從即復若此葢聞古人申於見知大臣
之節不可則止臣雖小人敢縁所䝉念存斯義今天下
自服化已來方漸八年雖側席求賢不遺幽賤然臣等
不能推有德進有功使聖聼知勝臣者多而未達者不
少假令有遺德於阪築之下有隠才於屠釣之間而令
朝議用臣不以爲非臣處之不以爲媿所失豈不大哉
且臣忝竊雖久未若今日兼文武之極寵等宰輔之高
位也臣所見雖狹據光禄大夫李喜秉節髙亮正身在
朝光禄大夫魯芝潔身寡欲和而不同光禄大夫李𦙍
莅政𢎞簡在公正色皆服事華髮以禮始終雖厯内外
之寵不異寒賤之家而猶未䝉此選臣更越之何以塞
天下之望少益日月是以誓心守節無茍進之志今道
路未通方隅多事乞留前恩使臣得速還屯不爾留連
必於外虞有闕臣不勝憂懼謹觸冒拜走惟陛下察匹
夫之志不可以奪
陳情表(李宻/)
臣宻言臣以險釁夙遭閔凶生孩六月慈父見背行年
四嵗舅奪母志祖母劉愍臣孤弱躬親撫養臣少多疾病
九嵗不行零丁孤苦至於成立既無叔伯終鮮兄弟門
衰祚薄晩有兒息外無期功彊進之親内無應門五尺
之僮煢煢獨立形影相弔而劉夙嬰疾病常在牀蓐臣
侍湯藥未曾廢離逮奉聖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
臣孝亷後刺史臣策舉臣秀才臣以供養無主辭不赴
命詔書特下拜臣郎中尋䝉國恩除臣洗馬猥以微賤
當侍東宫非臣隕首所能上報臣具以表聞辭不就職
詔書切峻責臣逋慢郡縣逼迫催臣上道州司臨門急
於星火臣欲奉詔奔馳則劉病日篤欲茍順私情則告
訴不許臣之進退實爲狼狽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凡
在故老猶䝉矜宥况臣孤苦特爲尤甚且臣少仕僞朝
厯職郎署本圖宦達不矜名節今臣亡國賤俘至微至
陋過䝉拔擢寵命優渥豈敢盤桓有所希冀但以劉日
薄西山氣息奄奄人命危淺朝不慮夕臣無祖母無以
至今日祖母無臣無以終餘年母孫二人更相爲命是
以區區不能廢逺臣宻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劉今年九
十有六是臣盡節於陛下之日長報劉之日短也烏鳥
私情願乞終養臣之辛苦非獨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
所見明知皇天后土實所共鑒願陛下矜閔愚誠聽臣
微志庶劉僥倖保卒餘年臣生當隕首死當結草臣不
勝犬馬佈懼之情謹拜表以聞
請保慎表(華嶠/)
伏惟聖體漸就和平上下同慶不覺忭舞臣等愚戅竊
有微懷以爲收功於所忽事勿無悔慮福於垂成祚乃
日新唯願陛下深垂聖明逺思所忽之慎以成日新之
福冲静和氣嗇養精神頥身於清簡之宇留心於虛曠
之域無厭世俗常戒以忽羣下之言則豐慶日延天下
幸甚
進諸葛亮集表(陳壽/)
臣夀等言臣前在著作郎侍中領中書監濟北侯臣荀
朂中書令關内侯臣和嶠奏使臣定故蜀丞相諸葛亮
故事亮毗佐危國負阻不賔猶然存録其言耻善有遺
誠是大晉光明至德澤被無疆自古已來未之有倫也
輙删除複重隨類相從凡爲二十四篇篇名如右亮少
有逸羣之才英霸之器身長八尺容貎甚偉時人異焉
遭漢末擾亂隨叔父𤣥避難荆州躬耕於野不求聞達
時左將軍劉備以亮有殊量乃三顧亮於草廬之中亮
深謂備雄姿傑出遂觧帯冩誠厚相結納及魏武帝南
征荆州劉琮舉州委質而備失勢衆寡無立錐之地亮
時年二十七乃建竒策身使孫權求援吳㑹權既宿服
仰備又器亮竒雅甚敬重之即遣兵三萬人以助備備
得用與武帝交戰大破其軍乗勝克捷江南悉平後備
又西取益州益州既定以亮爲軍師將軍備稱尊號拜
亮爲丞相録尚書事及備殂没嗣子幼弱事無巨細亮
皆専之於是外連東吳内平南越立法施度整理戎旅
工械技巧物究其極科教嚴明賞罰必信無惡不懲無
善不顯至於吏不容奸人懷自厲道不拾遺彊不侵弱
風化肅然也當此之時亮之素志進欲龍驤虎視包括
四海退欲跨陵邊疆震蕩宇内又自以爲無身之日則
未有能蹈涉中原抗衡上國者是以用兵不戢屢耀其
武然亮才於治戎爲長竒謀爲短理民之幹優於將略
而所與對敵或值人傑加衆寡不侔攻守異體故雖連
年動衆未能有克昔蕭何薦韓信管仲舉王子城父皆
忖已之長未能兼有也亮之器能政理抑亦管蕭之亞
匹也而時之名將無城父韓信故功業陵遲大義不及
耶蓋天命有歸不可以智力争也青龍二年春亮帥衆
出武功分兵屯田爲久駐之基其秋病卒黎民追思以
爲口實至今梁益之民咨述亮者言猶在耳雖甘棠之
詠召公鄭人之歌子産足以逺譬也孟軻有云以佚道
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人使死不怨信矣論者或怪
亮文彩不豔而過於丁寧周至臣愚以爲咎繇大賢也
周公聖人也考之尚書咎繇之謩略而雅周公之誥煩
而悉何則咎繇與舜禹共謨周公與羣下矢誓故也亮
所與言盡衆人凡士故其文指不及得逺也然其聲教
遺言皆經事綜物公誠之心形於文墨足以知其人之
意理而有補於當世伏惟陛下邁縱古聖蕩然無忌故
雖敵國誹謗之言咸肆其辭而無所革諱所以明大通
之道也
讓中書令表(庾亮/)
臣亮言臣凡庸固陋少無檢操昔以中州多故舊邦喪
亂隨侍先臣逺庇有道爰客逃難求食而已不悟邀時
之福遭遇嘉運先帝龍興垂異常之顧既眷同國士又
申之婚姻遂階親寵累忝非服弱冠濯纓沐浴𤣥風頻
繁省闥出領六軍十餘年間位超先達無勞被遇無與
臣比小人禄薄福過災生止足之分臣所宜守而偷榮
昧進日爾一日謗讟既集上塵聖朝始欲自聞而先帝
登遐區區微誠竟未上達陛下踐祚聖政維新宰輔賢
明庶寮咸允康哉之歌實在至公而國恩不已復以臣
領中書則示天下以私矣何者臣於陛下后之兄也姻
婭之嫌實與骨肉中表不同雖太上至公聖德無私然
世之喪道有自來矣悠悠六合皆私其姻者也人皆有
私則謂天下無公矣是以前後二漢咸以抑后黨安進
婚族危向使西京七族東京六姓皆非姻黨各以平進
縱不悉全决不盡敗今之盡敗更由姻昵臣厯觀庶姓
在世無黨於朝無援於時植根之本輕也薄也茍無大
瑕猶或見容至於外戚憑託天地勢連四時根援扶踈
重矣大矣而財居權寵四海側目事有不允罪不容誅
身既招殃國爲之弊其故何邪直由婚媾之私羣情之
所不能免故率其所嫌而嫌之於國是以疏附則信姻
進則疑疑積於百姓之心則禍成重闥之内矣此皆往
代成鑒可爲寒心者也夫萬物之所不通聖賢因而不
奪冒親以求一才之用未若防嫌以明公道今以臣之
才兼如此之嫌而使内處心膂外總兵權以此求治未
之聞也以此招禍可立待也雖陛下二相明其愚欵朝
士百寮頗識其情天下之人何可門到户説使皆坦然
邪夫富貴寵榮臣所不能忘也刑罰貧賤臣所不能甘
也今恭命則愈違命則苦臣雖不逮何事背時違上自
貽患責哉仰覽殷鑒量已知敝身不足惜爲國取侮是
以悾悾屢陳丹欵而微誠淺薄未垂察諒憂惶屏營不
知所厝以臣今地不可以進明矣且違命已久臣之罪
又積矣歸骸私門以待刑書願陛下垂天地之鑒察臣
之愚則死之日猶生之年矣
理劉司空表(盧諶/)
臣聞經國之體在於崇明典刑立政之務在於固慎闗
塞况方岳之臣殺生之柄而可不正其枉直以杜奸邪
哉竊見故司空廣武侯琨在惠帝擾攘之際值羣后鼎
沸之難僇力皇家義誠彌厲躬統華夷親受矢石石超
授首吕朗面縛社稷克寧鑾輿反駕奉迎之勲琨實爲
隆此琨效忠之一驗也其後并州刺史東羸公騰以晉
川荒匱移鎮臨漳太原西河盡徙三魏琨受任并州屬
承其弊到官之日遺户無幾當易危之勢處難濟之土
鳩集傷痍撫和戎狄數年之間公私漸振㑹京都失守
羣逆縱逸邊萌頓仆茍懷宴安咸以爲并州之地四塞
爲固且可閉闗守險畜資養徒抗辭厲聲忠亮奮發以
爲天子沈辱而不隕身死節情非所安遂乃跋履山川
東西征討屠各乗虛晉陽沮潰琨父母罹屠僇之殃門
族受纎夷之禍向使琨從州人之心爲自守之計則聖
朝未必加誅而族黨可以不喪及猗盧敗亂晉人歸奔
琨於平城納其初附將軍箕澹又以爲此雖晉人久在
荒裔難以法整不可便用琨又讓之義形於色假從澹
議偷於茍存則晏然於并土必不亡身於燕薊也琨自
以備位方嶽綱維不舉無縁虛荷大任坐居三司是以
陛下登祚便引愆告遜前後章表具陳誠欵尋令從事
中郎臣續澹以章綬節傳奉還本朝與匹磾使榮邵期
一時俱發又匹磾以琨王室大臣懼奪已威重忌琨之
形漸張於外琨知其如此慮不可久欲遣妻息大小盡
詣京城以其門室一委陛下有征舉之㑹則身充一卒
若匹磾縱凶慝則妻息可免具令臣澹宻宣此㫖求詔
勅路次令相迎衛㑹王成從平陽逃來説南陽王保稱
號隴右士衆甚盛當移闗中匹磾聞此私懷顧望留停
榮邵欲遣前兼鴻臚邊邈奉使詣保懼澹獨南言其此
事遂不許引路丹誠赤心卒不上達匹磾兄眷䘮亡嗣
子㓜弱欲因奔喪奪取其國又自以欺國凌家懷邪樂
禍恐父母宗黨不容其罪是以巻甲櫜弓隂圖作亂欲
害其從叔驎從弟末波等以取其國匹磾親信宻告驎
波驎波乃遣人距之匹磾僅以身免百姓謂匹磾已没
皆憑向琨若琨於時有害匹磾之情則居然可擒不復
勞於人力自此之後上下並離匹磾遂欲盡勒胡晉徙
居上谷琨深不然之勸移厭次南慿朝廷匹磾不能納
反禍害父息四人從兄二息同時並命琨未遇害知匹
磾必有禍心語臣等云受國厚恩不能克報雖才畧不
及亦由遇此厄運人誰不死死生命也惟恨下不能効
節於一方上不得誠歸於陛下辭㫖慷慨動於左右匹
磾既害琨横加誣謗言琨欲窺神器謀圖不軌琨免述
囂頑凶之思又無信布懼誅之情踦&KR1764;亂亡之際夾肩
異類之間而有如此之心哉雖臧獲之愚厮養之智猶
不爲之況在國士之列忠節先著者乎匹磾之害琨稱
陛下宻詔琨信有罪陛下加誅自當肆諸市朝與衆棄
之不令殊俗之䜿僇台輔之臣亦已明矣然則擅詔有
罪雖小必誅矯制有功雖大不論正以興替之根咸在
於此開塞之由不可不閉故也而匹磾無所顧忌怙亂
專殺虛假王命虐害鼎臣辱諸夏之望敗王室之法是
可忍也孰不可忍若聖朝猶加隠忍未明大體則不逞
之人襲匹磾之迹殺生自由好惡任意陛下將何以誅
之哉折衝厭難惟存戰勝之將除暴討亂必須知畧之
臣故古語云山有猛獸藜藿為之不採非虛言矣自河
以北幽并以南醜類有所顧憚者惟琨而已琨受害之
後羣凶欣欣莫不得意鼓行中州曽無纎介此又華夷
小大所以長歎者也伏惟陛下叡聖之隆中興之緒方
將平章典刑以經序萬國而琨受害非所寃痛已甚未
聞朝廷有以甄論昔壺闗三老訟衛太子之罪谷永劉
向辨陳湯之功下足以明功罪之分上足以悟聖主之
懷臣等祖考以來世受殊遇入侍翠幄出簮彤管弗克
負荷播越遐荒與琨周旋接事終始是以仰慕三臣在
昔之義謹陳本末冒以上聞仰希聖朝曲賜哀察
爲宋公至洛陽謁五陵表(傅亮/)
臣裕言近振旅河湄揚旍西邁將届舊京威懷司雍河
流遄疾道阻且長加以伊洛榛蕪津塗久廢伐木通徑
奄引時月始以今月十二日次故洛水浮橋山川無改
城闕爲墟宫廟隳頓鍾簴空列觀宇之餘鞠爲禾黍㕓
里蕭條鷄犬罕音感舊永懷痛心在目以其月十五日
奉謁五陵墳塋幽淪百年荒翳天衢開泰情禮獲申故
老掩涕三軍悽感瞻拜之日憤慨交集行河南太守毛
修之等既開剪荆棘繕修毁垣職司既偹蕃衛如舊伏惟
聖懷逺慕兼慰不勝下情謹遣傳詔殿中中即臣某奉
表以聞
註律表(張褧/)
夫刑者司理之官理者求情之機情者心神之使心感
則情動於中而形於言暢於四支發於事業是故姦人
心愧而面赤内怖而色奪論罪者務本其心審其情精
其事近取諸身逺取諸物然後乃可以正刑仰手似乞
俯手似奪捧手似謝擬手似訴拱臂似自首攘臂似格
鬬矜莊似威怡悦似福喜怒憂懼貌在聲色姦貞猛弱
候在視息出口有言當爲告下手有禁當爲賊喜子殺
怒子怒子殺喜子當爲賊諸如此類自非至精不能極
其理也夫理者精𤣥之妙不可以一方行也律者幽理
之奥不可一體守也或計過以配罪或化俗以循常或
隨事以盡情或取舍以從時或推重以立防或引輕以
就下公私廢避是宜除削重輕之變皆所以臨時觀釁
者用法執詮者幽於未制之中采其根牙之徴致之機
畧之上稱輕重於毫銖考軰類於參伍然後乃可以理
直刑正夫操刀執繩刀妄加則傷物繩妄彈則侵直王
者立五刑所以寳君子而逼小人也故爲勅慎之經皆
擬周易有變通之體焉夫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
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道舉而錯之謂之格刑殺者是
冬震躍之象髠罪者是秋凋落之變贖失者是春陽悔
吝之疵也五刑成章輙相依准法律之義也
上三國志注表(宋裴松之/)
臣聞智周則萬里自賔鑒逺則物無遺照雖盡性窮微
深不可識至於緒餘所寄則必接乎麤迹是以體備之
量猶曰好察邇言畜德之厚在於多識往行伏惟陛下
道該淵極神超妙物暉光日新郁哉彌盛雖一貫墳典
怡心𤣥賾猶復降懷近誠愽觀興廢將以總括前蹤貽
誨來世臣前被詔使采三國異同以注陳夀國志夀書
銓叙可觀事多審正誠游覽之苑囿近世之嘉史然失
在於畧時有所脱漏臣奉㫖尋詳務在周悉上搜舊聞
傍摭遺逸按三國雖厯年不通而事闗漢晉首尾所渉
出入百載注記紛錯每多舛互其夀所不載事宜存録
者則㒺不畢取以補其闕或同説一事而辭有乖雜或
出事本異疑不能判並皆抄内以備異聞若乃紕謬顯
然言不附理則隨違矯正以懲其妄其時事當否及夀
之小失頗以愚意有所論辯自就撰集已垂期月寫校
始訖謹封上呈竊惟繪事以衆色成文蜜蠭以兼采爲
味故能使絢素有章甘踰本質臣實頑乏顧慚二物雖
自罄勵分絶藻繢既謝淮南食時之敏又微狂簡斐然
之作淹留無成祗穢翰墨不足以上酬聖㫖少塞愆責
愧懼之深若墜淵谷
詣闕上表(宋謝靈運/)
臣自抱疾歸山於今三載居非郊郭事乖人間幽棲窮
巖外縁兩絶守分養命庶畢餘年忽以去月二十八日
得㑹稽太守臣顗二十七日䟽云此日異論蹲&KR0689;此雖
粗了百姓不許寂黙今微爲其防披䟽駭惋不觧所由
便星言奔馳歸骨陛下及經山隂防衛彰赫彭排馬槍
斷截衢巷偵邏縱横戈甲竟道不知微臣罪爲何事及
見顗雖曰見亮而裝防如此唯有㒺懼臣昔忝近侍豫
䝉天恩若其罪迹炳明文字有證非但顯僇司敗以正
國典普天之下自無容身之地今虚聲爲罪何酷如之
夫自古讒謗聖賢不免然致謗之來要有由趣或輕死
重氣結黨聚羣或勇冠鄉邦劍客馳逐未聞爼豆之學
欲爲逆節之辠山棲之士而搆陵上之釁今影迹無端
假謗空設終古之酷未之或有匪吝其生實悲其痛誠
復内省不疚而抱理莫申是以牽曵疾病束駭歸欵仰
憑陛下天鑒曲臨則死之日猶生之年也臣憂怖彌日
羸疾發動尸存恍惚不知所陳
荅詔問四足翼鷄表(北魏崔光/)
臣謹按漢書五行志宣帝黄龍元年未央殿路軨中雌
鷄化爲雄毛變而不鳴不將無距元帝初元中丞相府
史家雌鷄伏子漸化爲雄冠距鳴將永光中有獻雄鷄
生角劉向以爲鷄者小畜主司時起居小臣執事爲政
之象也言小臣將乗君之威以害政事猶石顯也竟寧
元年石顯伏辜此其效也靈帝光和元年南宫寺雌鷄
欲化爲雄一身毛皆似雄但頭冠尚未變詔以問議郎
蔡邕邕對曰貌之不恭則有鷄禍臣竊推之頭爲元首
人君之象也今鷄一身已變未至於頭而上知之是將
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若應之不精政無所改頭冠
或成爲患滋大是後張角作亂稱黄巾賊遂破壞四方
疲於賦役民多叛者上不改政遂至天下大亂今之鷄
狀雖與漢不同而其應頗相類矣向邕並愽達之士考
物驗事信而有證可畏也臣以邕言推之翅足衆多亦
羣下相扇助之象雛而未大脚羽差小亦其勢尚微易
制御也臣聞灾異之見皆所以示吉凶明君覩之而懼
乃能招福闇主視之彌慢所用致禍詩書春秋秦漢之
事多矣此陛下所觀者也今或有自賤而貴闗預政事
殆亦前代君房之匹比者南境死亡千計白骨横野存
有酷恨之痛殁爲怨傷之魂義陽屯師盛夏未返荆蠻
狡猾征人淹次東州轉輸往多無還百姓困窮絞縊以
殞北方霜降蠶婦輟事羣生憔悴莫甚於今此亦賈誼
哭歎谷永切諫之時司冦行戮君爲之不舉陛下爲民
父母所宜務恤國重戎戰用兵猶火内外怨敝易以亂
離陛下縱欲忽天下豈不仰念太祖取之艱難先帝經
營劬勞也誠願陛下留聰明之鑒警天地之意禮處左
右節其貴越往昔鄧通董賢之盛愛之正所以害之又
躬饗加罕宴宗或闕時應親肅郊廟延敬諸父簡訪四
方務加休息爰發慈旨撫賑貧瘼簡費山池减撤聲飲
晝存政道夜以安身愽采芻蕘進賢黜佞則兆庶幸甚
妖弭慶進禎祥集矣
荅詔示秃鶖表(崔光/)
䝉示十四日所得大鳥此即詩所謂有鶖在梁者也觧
云秃鶖也貪惡之鳥野澤所育不應入殿庭昔魏氏黄
初中有鵜鶘集於靈芝池文帝下詔以曹恭公逺君子
近小人愽求賢俊太尉華歆由此遜位而讓管寧者也
臣聞野物入舍古人以爲不善是以張臶惡鵀賈誼忌
鵩鵜鶘暫集而去前王猶爲至誡况今親入宫禁爲人
所獲方被畜養晏然不以爲懼凖諸往義信有殊矣且
饕餮之禽必資魚肉菽麥稻粱時或餐啄一食之費容
過斤鎰今春夏陽旱糓糴稍貴窮窘之家時有菜色陛
下爲民父母撫之如傷豈可棄人養鳥留意於醜形惡
聲哉衛侯好鶴曹伯愛雁身死國滅可爲寒心陛下學
通春秋親覽前事何得口詠其言行違其道誠願逺師
殷宗近法魏祖修德延賢消灾集慶放無用之物委之
川澤取樂琴書頥養神性
讓左僕射初表(陳徐陵/)
臣聞五十之歳揚雄擬經六十之年平津對策若斯强
壯無歎耆老臣勵則胄華軒冕才允卿相出納流譽朝
野具瞻臣𢎞正國老儒宗情尚虛簡𤣥風勝業獨王當
年臣種氣懷沈宻文史優裕東南貴秀朝廷親賢並見
壯猷皆宜左執若漢武好少則微臣已老若周文愛老
則有此羣才伏願天明更謀梓匠求其妙選稱是能官
請開獻書表(隋牛𢎞/)
經籍所興繇來尚矣爻畫肇於庖羲文字生於倉頡聖
人所以𢎞宣教導愽通古今揚於王庭肆於時夏故堯
稱至聖猶考古道而言舜其大智尚觀古人之象周官
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及四方之志武王問黄帝顓頊
之道太公曰在丹書是知握符御厯有國有家者曷嘗
不以詩書而爲教因禮樂而成功者也昔周德既衰舊
經紊棄孔子以大聖之才開素王之業憲章祖述制禮
刋詩正五始而修春秋闡十翼而𢎞治道治國立身作
範垂法及秦皇馭㝢吞滅諸侯任用威力事不師古始
下焚書之令行偶語之刑先王墳籍掃地皆盡本既先
亡從而顛覆臣以圖䜟言之經典盛衰信有徴數此則
書之一厄也漢興改秦之弊敦尚儒術建藏書之筴置
校書之官屋璧山巖往往間出外有太常太史之藏内
有延閣祕書之府至孝成之世亡逸尚多遣謁者陳農
求遺書於天下詔劉向父子讐校篇籍漢之典文於斯
爲盛及王莾之末長安兵起宫室圖書並從焚燼此則
書之二厄也光武嗣興猶重經誥未及下車先求文雅
於是鴻生鉅儒繼踵而集懷經負帙不逺斯至肅宗親
臨講肄和帝數幸書林其蘭䑓石室鴻都東觀祕牒填
委更倍於前及孝獻移都吏民擾亂圖書縑帛皆取爲
帷囊所收而西裁七十餘乗屬西京大亂一時燔蕩此
則書之三厄也魏文代漢更集經典皆藏在秘書内外
三閣遣秘書即鄭黙刪定舊文時之論者美其朱紫有
别晉氏承之文籍尤廣晉秘書監荀朂定魏内經更著
新簿雖古文舊簡猶云有缺新章後録鳩集巳多足得
恢𢎞正道訓範當世屬劉石憑陵京華覆滅朝章國典
從而失墜此則書之四厄也永嘉之後冦竊競興因河
據洛跨秦帶趙論其建國立家雖傳名號憲章禮樂寂
滅無聞劉裕平姚收其圖籍五經子史纔四千巻皆赤
軸青紙文字古拙僭僞之盛莫過三秦以此而論足可
明矣故知衣冠軌物圖書記注播遷之餘皆歸江左晉
宋之際學藝爲多齊梁之間經史彌盛宋袐書丞王儉
依劉氏七略撰爲七志梁人阮孝緒亦爲七録總其書
數三萬餘巻及侯景渡江破滅梁室祕藏經籍雖從兵
火其文徳殿内書史宛然猶存蕭繹據有江陵遣將破
平侯景收文徳之書及公私典籍重本七萬餘卷悉送
荆州故江表圖書因斯盡萃於繹矣及周師入郢繹悉
焚之於外城所收十纔一二此則書之五厄也後魏爰
自幽方遷宅伊洛日不暇給經籍闕如周氏創基闗右
戎車未息保定之始書止八千後加收集方盈萬巻髙
氏據有山東初亦採訪驗其本目殘缺尤多及東夏初
平獲其經史四部重雜三萬餘巻所益舊書五千而已
今御書單本合一萬五千餘巻部秩之間仍有殘缺比
梁之舊目止有其半至於隂陽河洛之篇醫方圖譜之
説彌復爲少臣以經書自仲尼已後迄於當今年踰千
載數遭五厄興集之期屬膺聖世伏惟陛下受天明命
君臨區宇功無與二德冠徃初自華夏分離彛倫攸斁
其間雖霸王遞起而世難未夷欲崇儒業時或未可今
土宇邁於三王民黎盛於兩漢有人有時正在今日方
當大𢎞文教納俗升平而天下圖書尚有遺逸非所以
仰恊聖情流訓無窮者也臣史籍是司寢興懷懼昔陸
賈奏漢祖云天下不可馬上治之故知經邦立政在於
典籍矣爲國之本莫此攸先今袐藏見書亦足披覽但
一時載籍須令大備不可王府所無私家乃有然士民
殷雜求訪難知縱有知者多懷恡惜必須勒之以天威
引之以微利若猥發明詔兼開購賞則異典必臻觀閣
斯積重道之風超於前世不亦善乎伏願天鑒少垂昭
察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