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十四
明 賀復徵 編
史傳三十二
陳勝傳(漢班固/)
陳勝字涉陽城人吳廣字叔陽夏人也勝少時嘗與人
傭耕輟耕之壟上悵然甚乆曰茍富貴無相忘傭者笑
而應曰若為傭耕何富貴也勝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
鴻鵠之志哉秦二世元年秋七月發閭左戍漁陽九百
人勝廣皆為屯長行至蘄大澤鄉㑹天大雨道不通度
已失期失期法斬勝廣乃謀曰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
等死死國可乎勝曰天下苦秦乆矣吾聞二世少子不
當立當立者乃公子扶蘇扶蘇以數諌故不得立上使
外將兵今或聞無罪二世殺之百姓多聞其賢未知其
死項燕為楚將數有功愛士卒楚人憐之或以為在今
誠以吾衆為天下倡宜多應者廣以為然迺行卜卜者
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勝廣
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衆耳迺丹書帛曰陳勝王置人
所罾魚腹中卒買魚烹食得書已怪之矣又間令廣之
次所旁叢祠中夜構火狐鳴呼曰大楚興陳勝王卒皆
夜驚恐旦日卒中往往指目勝廣勝廣素愛人士卒多
為用將尉醉廣故數言欲亡忿尉令辱之以激怒其衆
尉果笞廣尉劒挺廣起奪而殺尉勝佐之并殺兩尉召
令徒屬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當斬藉第令母斬而戍
死者固什六七且壯士不死則已死則舉大名耳侯王將相
寧有種乎徒屬皆曰敬受令乃詐稱公子扶蘇項燕從民望
也袒右稱大楚為壇而盟祭以尉首勝自立為將軍廣
為都尉攻大澤鄉㧞之收兵而攻蘄蘄下乃令符離人
葛嬰將兵徇蘄以東攻銍鄼苦柘譙皆下之行收兵比
至陳兵車六七百乘騎千餘卒數萬人攻陳陳守令皆
不在獨守丞與戰譙門中不勝守丞死乃入據陳數日
號召三老豪傑㑹計事皆曰將軍身被堅執鋭伐無道
誅暴秦復立楚之社稷功宜為王勝乃立為王號為張
楚於是諸郡縣苦秦吏暴皆殺其長吏將以應勝迺以
廣為假王監諸將以西擊滎陽令陳人武臣張耳陳餘
徇趙汝隂人鄧宗徇九江郡當此時楚兵數千人為聚
者不可勝數葛嬰至東城立襄彊為楚王後聞勝已立
因殺襄彊還報至陳勝殺嬰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廣
圍滎陽李由為三川守守滎陽廣不能下勝徴國之豪
桀與計以上蔡人房君蔡賜為上柱國周文陳賢人也
嘗為項燕軍視日事春申君自言習兵勝與之將軍印
西擊秦行收兵至闗車千乘卒十萬至戲軍焉秦令少
府章邯免驪山徒人奴産子悉發以擊楚軍大敗之周
文走出闗止屯曹陽二月餘章邯追敗之復走黽池十
餘日章邯擊大破之周文自剄軍遂不戰武臣至邯鄲
自立為趙王陳餘為大將軍張耳召騷為左右丞相勝
怒捕繫武臣等家室欲誅之柱國曰秦未亡而誅趙王
將相家屬此生一秦不如因立之勝乃遣使者賀趙而
徙繫武臣等家屬宫中而封張耳子敖為成都君趣趙
兵亟入闗趙王將相相與謀曰王王趙非楚意也楚已
誅秦必加兵於趙計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
廣趙南據大河北有燕代楚雖勝秦不敢制趙若不勝
秦必重趙趙承秦楚之敝可以得志於天下趙王以為
然因不西兵而遣故上谷卒史韓廣將兵北徇燕燕地
貴人豪桀謂韓廣曰楚趙皆已立王燕雖小亦萬乘之
國也願將軍立為王韓廣曰廣母在趙不可燕人曰趙
方西憂秦南憂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强不敢害
趙王將相之家今趙獨安敢害將軍之家乎韓廣以為
然乃自立為燕王居數月趙奉燕王母家屬歸之是時
諸將徇地者不可勝數周市北至狄狄人田儋殺狄令
自立為齊王反擊周市市軍散還至魏地立魏後故甯
陵君咎為魏王咎在勝所不得之魏魏地已定欲立周
市為王市不肯使者五反勝乃立甯陵君為魏王遣之
國周市為相將軍田臧等相與謀曰周章軍已破秦兵
且至我守滎陽城不能下秦軍至必大敗不如少遺兵
足以守滎陽悉精兵迎秦軍今假王驕不知兵權不可
與計非誅之事恐敗因相與矯陳王令以誅吳廣獻其
首於勝勝使賜田臧楚令尹印使為上將田臧迺使諸
將李歸等守滎陽城自以精兵西迎秦軍於敖倉與戰
田臧死軍破章邯進擊李歸等滎陽下破之李歸死陽
城人鄧説將兵居郯章邯别將擊破之鄧説走陳銍人
五逢將兵居許章邯擊破之五逢亦走陳勝誅鄧説勝
初立時凌人秦嘉銍人董緤符離人朱雞石取慮人鄭
布徐人丁疾等皆特起將兵圍東海守於郯勝聞迺使
武平君畔為將軍監郯下軍秦嘉自立為大司馬惡屬
人告軍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聽因矯以王命
殺武平君畔章邯已破五逢擊陳柱國房君死章邯又
進擊陳西張賀軍勝出臨戰軍破張賀死臘月勝之汝
隂還至下城父其御莊賈殺勝以降秦葬碭諡曰隠王
勝故涓人將軍吕臣為蒼頭軍起新陽攻陳下之殺莊
賈復以陳為楚初勝令銍人宋留將兵定南陽入武闗
留已徇南陽聞勝死南陽復為秦宋留不能入武闗迺
東至新蔡遇秦軍宋留以軍降秦秦傳留至咸陽車裂
留以徇秦嘉等聞勝軍敗迺立景駒為楚王引兵之方
與欲擊秦軍濟隂下使公孫慶使齊王欲與併力俱進
齊王曰陳王戰敗未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請而立王公
孫慶曰齊不請楚而立王楚何故請齊而立王且楚首
事當令於天下田儋殺公孫慶秦左右校復攻陳下之
吕將軍走徼兵復聚與畨盜英布相遇攻擊秦左右校
破之青波復以陳為楚㑹項梁立懐王孫心為楚王陳
勝王凡六月初為王其故人嘗與傭耕者聞之乃之陳
叩宫門曰吾欲見涉宫門令欲縛之自辯數乃置不肯
為通勝出遮道而呼涉迺召見載與歸入宫見殿屋帷
帳客曰夥涉之為王沈沈者楚人謂多為夥故天下傳
之夥涉為王由陳涉始客出入愈益發舒言勝故情或
言客愚無知専妄言輕威勝斬之諸故人皆自引去由
是無親勝者以朱防為中正胡武為司過主司羣臣諸
將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繫而罪之以苛察為忠其所不
善者不下吏輒自治勝信用之諸將以故不親附此其
所以敗也勝雖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將相竟亡秦髙祖
時為勝置守冢於碭至今血食王莽敗迺絶
兒寛傳(班固/)
兒寛千乘人也治尚書事歐陽生以郡國選詣博士受
業孔安國貧無資用嘗為弟子都養時行賃作帶經而
鉏休息輒讀誦其精如此以射䇿為掌故功次補廷尉
文學卒史寛為人温良有亷知自將善屬文然懦於武
口弗能發明也時張湯為廷尉廷尉府盡用文史法律
之吏而寛以儒生在其間見謂不習事不署曹除為從
史之北地視畜數年還至府上畜簿㑹廷尉時有疑奏
已再見卻矣掾史莫知所為寛為言其意掾史因使寛
為奏奏成讀之皆服以白廷尉湯湯大驚召寛與語乃
竒其材以為掾上寛所作奏即時得可異日湯見上問
曰前奏非俗吏所及誰為之者湯言兒寛上曰吾固聞
之乆矣湯由是鄉學以寛為奏讞掾以古法義決疑獄
甚重之及湯為御史大夫以寛為掾舉侍御史見上語
經學上説之從問尚書一篇擢為中大夫遷左内史寛
既治民勸農業緩刑罰理獄訟卑體下士務在於得人
心擇用仁厚士推情與下不求名聲吏民大信愛之寛
表奏開六輔渠定水令以廣溉田收租税時裁濶狹與
民相假貸以故租多不入後有軍發左内史以負租課
殿當免民聞當免皆恐失之大家牛車小家擔負輸租
繦屬不絶課更以最上由此愈竒寛及議欲放古巡狩
封禪之事諸儒對者五十餘人未能有所定先是司馬
相如病死有遺書頌功徳言符瑞足以封泰山上竒其
書以問寛寛對曰陛下躬發聖徳統楫羣元宗祀天地
薦禮百神精神所鄉徵兆必報天地並應符瑞昭明其
封泰山禪梁父昭姓考瑞帝王之盛節也然享薦之義
不著於經以為封禪告成合祛於天地神祗祗戒精專
以接神明總百官之職各稱事宜而為之節文惟聖主
所由制定其當非羣臣之所能列今將舉大事優㳺數
年使羣臣得人自盡終莫能成惟天子建中和之極兼
總條貫金聲而玉振之以順成天慶垂萬世之基上然
之乃自制儀采儒術以文焉既成將用事拜寛為御史
大夫從東封泰山還登明堂寛上夀曰臣聞三代改制
屬象相因間者聖統廢絶陛下發憤合指天地祖立明
堂辟雍宗祀泰山六律五聲幽贊聖意神樂四合各有
方象以丞嘉祀為萬世則天下幸甚將建大元本瑞登
告岱宗發祉闓門以候景至癸亥宗祀日宣重光上元
甲子肅邕永享光輝充塞天文粲然見象日昭報降符
應臣寛奉觴再拜上千萬歳夀制曰敬舉君之觴後太
史令司馬遷等言厯紀壊廢漢興未改正朔宜可正上
乃詔寛與遷等共定漢大初厯語在律厯志初梁相禇
大通五經為博士時寛為弟子及御史大夫缺徵禇大
夫自以為得御史大夫至洛陽聞兒寛為之禇大笑及
至與寛議封禪於上前大不能及退而服曰上誠知人
寛為御史大夫以稱意任職故乆無有所匡諌於上官
屬易之居位九嵗以官卒
張安世傳(班固/)
安世字子孺少以父任為郎用善書給事尚書精力於
職休沐未嘗出上行幸河東嘗亡書三篋詔問莫能知
唯安世識之具作其事後購求得書以相校無所遺失
上竒其才擢為尚書令遷光禄大夫昭帝即位大將軍
霍光秉政以安世篤行光親重之㑹左將軍上官桀父
子及御史大夫桑𢎞羊皆與燕王葢主謀反誅光以朝
無舊臣白用安世為右將軍光禄勲以自副焉乆之天
子下詔曰右將軍光禄勲安世輔政宿衛肅敬不怠十
有三年咸以康寧夫親親任賢唐虞之道也其封安世
為富平侯明年昭帝崩未葬大將軍光白太后徙安世
為車騎將軍與共徵立昌邑王王行滛亂光復與安世
謀廢王尊立宣帝帝初即位褒賞大臣下詔曰夫褒有
徳賞有功古今之通義也車騎將軍光禄勲富平侯安
世宿衛忠正宣徳明恩勤勞國家守職秉義以安宗廟
其益封萬六百户功次大將軍光安世子千秋延夀彭
祖皆中郎將侍中大將軍光薨後數月御史大夫魏相
上封事曰聖王褒有徳以懐萬方顯有功以勸百寮是
以朝廷尊榮天下鄉風國家承祖宗之業制諸侯之重
新失大將軍宜宣章盛徳以示天下顯明功臣以填藩
國毋空大位以塞尊權所以安社稷絶未萌也車騎將
軍安世事孝武皇帝三十餘年忠信謹厚勤勞政事夙
夜不怠與大將軍定䇿天下受其福國家重臣也宜尊
其位以為大將軍毋令領光禄勲事使專精神憂念天
下思惟得失安世子延夀重厚可以為光禄勲領宿衛
臣上亦欲用之安世聞指懼不敢當請間求見免冠頓
首曰老臣耳妄聞言之為先事不言情不達誠自量不
足以居大位繼大將軍後唯天子財哀以全老臣之命
上笑曰君言泰謙君而不可尚誰可者安世深辭弗能
得後數日竟拜為大司馬車騎將軍領尚書事數月罷
車騎將軍屯兵更為衛將軍兩宫衛尉城門北軍兵屬
焉時霍光子禹為右將軍上亦以禹為大司馬罷其右
將軍屯兵以虛尊加之而實奪其衆後嵗餘禹謀反夷
宗族安世素小心畏忌已内憂矣其女孫敬為霍氏外
屬婦當相坐安世瘦懼形於顔色上怪而憐之以問左
右乃赦敬以慰其意安世寖恐職典樞機以謹慎周宻
自著外内無間每定大政已決輒移病出聞有詔令乃
驚使吏之丞相府問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與議也嘗
有所薦其人來謝安世大恨以為舉賢達能豈有私謝
邪絶弗復為通有郎功髙不調自言安世應曰君之功
髙明主所知人臣執事何長短而自言乎絶不許已而
郎果遷莫府長史遷辭去之官安世問以過失長史曰
將軍為明主股肱而士無所進論者以為譏安世曰明
主在上賢不肖較然臣下自修而已何知士而薦之其
欲匿名迹逺權勢如此為光禄勲郎有醉小便殿上主
事白行法安世曰何以知其不反水漿耶如何以小過
成罪郎滛官婢婢兄自言安世曰奴以恚怒誣汚衣冠
告署適奴其隠人過失皆此類也安世自見父子尊顯
懐不自安為子延夀求出補吏上以為北地太守嵗餘
上閔安世年老復徵延夀為左曹太僕初安世兄賀幸
於衛太子太子敗賔客皆誅安世為賀上書得下蠶室
後為掖庭令而宣帝以皇曾孫收養掖庭賀内傷太子
無辜而曾孫幼孤所以視養拊循恩甚宻焉及曾孫壯
大賀教書令受詩為取許妃以家財聘之曾孫數有徵
怪語在宣紀賀聞知為安世道之稱其材美安世輒絶
止以為少主在上不宜稱述曾孫及宣帝即位而賀已
死上謂安世曰掖庭令平生稱我將軍止之是也上追
思賀恩欲封其家為恩徳侯置守冢二百家賀有一子
早死無子子安世小男彭祖彭祖又小與上同席研書
指欲封之先賜爵闗内侯故安世深辭賀封又求損守
冢户數稍減至三十户上曰吾自為掖庭令非為將軍
也安世乃止不敢復言遂下詔曰其為故掖庭令張賀
置守冢三十家上自處置其里居冢西鬭雞翁舍南上
少時所嘗㳺處也明年復下詔曰朕㣲眇時故掖庭令
張賀輔道朕躬修文學經術恩恵卓異厥功茂焉詩云
無言不讎無徳不報其封賀弟子侍中闗内侯彭祖為
陽都侯賜賀諡曰陽都哀侯時賀有孤孫霸年七嵗拜
為散騎中郎將賜爵闗内侯食邑三百户安世以父子
封侯在位太盛乃辭禄詔都内别臧張氏無名錢以百
萬數安世尊為公侯食邑萬户然身衣弋綈夫人自紡
績家童七百人皆有手技作事内治産業累積纎微是
以能殖其貨富於大將軍光天子甚尊憚大將軍然内
親安世心宻於光焉元康四年春安世病上疏歸侯乞
骸骨天子報曰將軍年老被病朕甚閔之雖不能視事
折衝萬里君先帝大臣明於治亂朕所不及得數問焉
何感而上書歸衛將軍富平侯印薄朕忘故非所望也
願將軍强餐食近醫藥專精神以輔天年安世復强起
視事至秋薨天子贈印綬送以輕車介士諡曰敬侯賜
塋杜東將作穿復土起冢祠堂子延夀嗣
朱買臣傳(班固/)
朱買臣字翁子吳人也家貧好讀書不治産業常艾薪
樵賣以給食擔束薪行且誦書其妻亦負戴相隨數止
買臣母歌嘔道中買臣愈益疾歌妻羞之求去買臣笑
曰我年五十當富貴今已四十餘矣女苦日乆待我富
貴報女功妻恚怒曰如公等終餓死溝中耳何能富貴
買臣不能留即聽去其後買臣獨行歌道中負薪墓間
故妻與夫家俱上冢見買臣饑寒呼飯飲之後數歳買
臣隨上計吏為卒將重車至長安詣闕上書書乆不報
待詔公車糧用乏上計吏卒更乞匄之㑹邑子嚴助貴
幸薦買臣召見説春秋言楚詞帝甚説之拜買臣為中
大夫與嚴助俱侍中是時方築朔方公孫𢎞諌以為罷
敝中國上使買臣難詘𢎞語在𢎞傳後買臣坐事免乆
之召待詔是時東越數反覆買臣因言故東越王居保
泉山一人守險千人不得上今聞東越王更徙處南行
去泉山五百里居大澤中今發兵浮海直指泉山陳舟
列兵席巻南行可破滅也上拜買臣㑹稽太守上謂買
臣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今子何如買臣頓首
辭謝詔買臣到郡治樓船備糧食水戰具須詔書到軍
與俱進初買臣免待詔常從㑹稽守邸者寄居飯食拜
為太守買臣衣故衣懐其印綬步歸郡邸直上計時㑹
稽吏方相與羣飲不視買臣買臣入室中守邸與共食
食且飽少見其綬守邸怪之前引其綬視其印㑹稽太
守章也守邸驚出語上計掾吏皆醉大呼曰妄誕耳守
邸曰試來視之其故人素輕買臣者入視之還走疾呼
曰實然坐中驚駭白守丞相推排陳列中庭拜謁買臣
徐出户有頃長安廐吏乘駟馬車來迎買臣遂乘傳去
㑹稽聞太守且至發民除道縣吏並送迎車百餘乘入
吳界見其故妻妻夫治道買臣駐車呼令後車載其夫
妻到太守舍置園中給食之居一月妻自經死買臣乞
其夫錢令葬悉召見故人與飲食諸嘗有恩者皆報復
焉居嵗餘買臣受詔將兵與横海將軍韓説等俱擊破
東越有功徵入為主爵都尉列於九卿數年坐法免官
復為丞相長史張湯為御史大夫始買臣與嚴助俱侍
中貴用事湯尚為小吏趨走買臣等前後湯以廷尉治
淮南獄排陷嚴助買臣怨湯及買臣為長史湯數行丞
相事知買臣素貴故陵折之買臣見湯坐牀上弗為禮
買臣深怨常欲死之後遂告湯隂事湯自殺上亦誅買
臣
朱雲傳(班固/)
朱雲字㳺魯人也徙平陵少時通輕俠借客報仇長八
尺餘容貌甚壯以勇力聞年四十迺變節從博士白子
友受易又事前將軍蕭望之受論語皆能傳其業好倜
儻大節當世以是髙之元帝時瑯琊貢禹為御史大夫
而華隂守丞嘉上封事言治道在於得賢御史之官宰
相之副九卿之右不可不選平陵朱雲兼資文武忠正
有智畧可使以六百秩試守御史大夫以盡其能上迺
下其事問公卿太子少傅匡衡對以為大臣者國家之
股肱萬姓所瞻仰明主所慎擇也傳曰下輕其上爵賤
人圖柄臣則國家搖動而民不静矣今嘉從守丞而圖
大臣之位欲以匹夫徒步之人而超九卿之右非所以
重國家而尊社稷也自堯之用舜文王於太公猶試然
後爵之又況朱雲者乎雲素好勇數犯法亡命受易頗
有師道其行義未有以異今御史大夫禹潔白亷正經
術通明有伯夷史魚之風海内莫不聞知而嘉猥稱雲
欲令為御史大夫妄相稱舉疑有姦心漸不可長宜下
有司案驗以明好惡嘉竟坐之是時少府五鹿充宗貴
幸為梁丘易自宣帝時善梁丘氏説元帝好之欲考其
異同令充宗與諸易家論充宗乘貴辯口諸儒莫能與
抗皆稱疾不敢㑹有薦雲者召入攝齊登堂抗首而請
音動左右既論難連拄五鹿君故諸儒為之語曰五鹿
嶽嶽朱雲折其角繇是為博士遷杜陵令坐故縱亡命
㑹赦舉方正為槐里令時中書令石顯用事與充宗為
黨百僚畏之惟御史中丞陳咸年少抗節不拊顯等而
與雲相結雲數上疏言丞相韋𤣥成容身保位亡能徃
來而咸數毁石顯乆之有司考雲疑風吏殺人羣臣朝
見上問丞相以雲治行丞相𤣥成言雲暴虐亡狀時陳
咸在前聞之以語雲雲上書自訟咸為定奏草求下御
史中丞事下丞相丞相部吏考立其殺人罪雲亡入長
安復與咸計議丞相具發其事奏咸宿衛執法之臣幸
得進見漏洩所聞以私語雲為定奏草欲令自下治後
知雲亡命罪人而與交通雲以故不得上於是下咸雲
獄減死為城旦咸雲遂廢錮終元帝世至成帝時丞相
故安昌侯張禹以帝師位特進甚尊重雲上書求見公
卿在前雲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
尸位素餐孔子所謂鄙夫不可與事君茍患失之亡所
不至者也臣願賜尚方斬馬劒斷佞臣一人以厲其餘
上問誰也對曰安昌侯張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訕上
廷辱師傅罪死不赦御史將雲下雲攀殿檻檻折雲呼
曰臣得下從龍逢比干逰於地下足矣未知聖朝何如
耳御史遂將雲去於是左將軍辛慶忌免冠解印綬叩
頭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於世使其言是不可誅其言
非固當容之臣敢以死争慶忌叩頭流血上意解然後
得已及後當治檻上曰勿易因而輯之以旌直臣雲自
是之後不復仕常居鄠田時乘牛車從諸生所過皆敬
事焉薛宣為丞相雲往見之宣備賔主禮因留雲宿從
容謂雲曰在田野亡事且留我東閤可以觀四方竒士
雲曰小生迺欲相吏邪宣不敢復言其教授擇諸生然
後為弟子九江嚴望及望兄子元字仲能傳雲學皆為
博士望至泰山太守雲年七十餘終於家病不呼醫飲
藥遺言以身服斂棺周於身土周於槨為丈五墳葬平
陵東郭外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