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十五
明 賀復徵 編
史傳三十三
霍光傳(漢班固/)
霍光字子孟驃騎將軍去病弟也父中孺河東平陽人
也以縣吏給事平陽侯家與侍者衛少兒私通而生去
病中孺吏畢歸家娶婦生光因絶不相聞乆之少兒女
弟子夫得幸於武帝立為皇后去病以皇后姊子貴幸
既壯大乃自知父為霍中孺未及求問㑹為驃騎將軍
擊匈奴道出河東河東太守郊迎負弩矢先驅至平陽
傳舍遣吏迎霍中孺中孺趨入拜謁將軍迎拜因跪曰
去病不早自知為大人遺體也中孺扶服叩頭曰老臣
得托命將軍此天力也去病大為中孺買田宅奴婢而
去還復過焉乃使光西至長安時年十餘嵗任光為郎
稍遷諸曹侍中去病死後光為奉車都尉光禄大夫出
則奉車入侍左右出入禁闥二十餘年小心敬慎未嘗
有過甚見親信征和二年衛太子為江充所敗而燕王
旦廣陵王胥皆多過失是時上年老寵姬鉤弋趙偼伃
有男上心欲以為嗣命大臣輔之察羣臣唯光任大重
可屬社稷上乃使黄門畫者畫周公負成王朝諸侯以
賜光後元二年春上逰五柞宫病篤光涕泣問曰如有
不諱誰當嗣者上曰君未諭前畫意邪立少子君行周
公之事光頓首讓曰臣不如金日磾日磾亦曰臣外國
人不如光上以光為大司馬大將軍日磾為車騎將軍
及太僕上官桀為左將軍搜粟都尉桑𢎞羊為御史大
夫皆拜卧内牀下受遺詔輔少主明日武帝崩太子襲
尊號是為孝昭皇帝帝年八嵗政事一決於光先是後
元年侍中僕射莽何羅與弟重合侯通謀為逆時光與
金日磾上官桀等共誅之功未録武帝病封璽書曰帝
崩發書以從事遺詔封金日磾為秺侯上官桀為安陽
侯光為博陸侯皆以前捕反者功封時衛尉王莽子男
忽侍中揚語曰帝崩忽常在左右安得遺詔封三子事
羣兒自相貴耳光聞之切讓王莽莽酖殺忽光為人沈
静詳審長財七尺三寸白晳疏眉目美鬚髯每出入下
殿門止進有常處郎僕射竊識視之不失尺寸其資性
端正如此初輔幼主政自已出天下想聞其風采殿中
嘗有怪一夜羣臣相驚光召尚符璽郎郎不肯授光光
欲奪之郎按劒曰臣頭可得璽不可得也光甚義之明
日詔増此郎秩二等衆庶莫不多光光與左將軍桀結
婚相親光長女為桀子安妻有女年與帝相配桀因帝
姊鄂邑蓋主内安女後宫為偼伃數月立為皇后父安
為驃騎將軍封桑樂侯光時休沐出桀輒入代光決事
桀父子既親盛而徳長公主公主内行不修近幸河間
丁外人桀安欲為外人求封幸依國家故事以列侯尚
公主者光不許又為外人求光禄大夫欲令得召見又
不許長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數為外人求官爵弗能
得亦慙自先帝時桀已為九卿位在光右及父子並為
將軍有椒房中宫之重皇后親安女光乃其外祖而顧
專制朝事由是與光爭權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懐怨
望及御史大夫桑𢎞羊建造酒𣙜鹽鐵為國興利伐其
功欲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於是葢主上官桀安及𢎞
羊皆與燕王旦通謀詐令人為燕王上書言光出都肄
郎羽林道上稱蹕太官先置又引蘇武前使匈奴拘留
二十年不降還乃為典屬國而大將軍長史敞亡功為
搜粟都尉又擅調益莫府校尉光專權自恣疑有非常
臣旦願歸符璽入宿衛察姦臣變候司光出沐日奏之
桀欲從中下其事桑𢎞羊當與諸大臣共執退光書奏
帝不肯下明旦光聞之止畫室中不入上問大將軍安
在左將軍桀對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詔召大
將軍光入免冠頓首謝上曰將軍冠朕知是書詐也將
軍亡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將軍之廣明都郎屬
耳調校尉以來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將軍為
非不須校尉是時帝年十四尚書左右皆驚而上書者
果亡捕之甚急桀等懼白上小事不足遂上不聴後桀
黨與有譖光者上輒怒曰大將軍忠臣先帝所屬以輔
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復言乃謀令長公
主置酒請光伏兵格殺之因廢帝迎立燕王為天子事
發覺光盡誅桀安𢎞羊外人宗族燕王葢主皆自殺光
威震海内昭帝既冠遂委任光訖十三年百姓充實四
夷賓服元平元年昭帝崩亡嗣武帝六男獨有廣陵王
胥在羣臣議所立咸持廣陵王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
不用光内不自安郎有上書言周太王廢泰伯立王季
文王舍伯邑考立武王惟在所宜雖廢長立少可也廣
陵王不可以承宗廟言合光意光以其書視丞相敞等
擢郎為九江太守即日承皇太后詔遣行大鴻臚寺少
府樂成宗正徳光禄大夫吉中郎將利漢迎昌邑王賀
賀者武帝孫昌邑哀王子也既至即位行滛亂光憂懣
獨以問所親故吏大司農田延年延年曰將軍為國柱
石審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更選賢而立之光曰今
欲如是於古常有此不延年曰伊尹相殷廢太甲以安
宗廟後世稱其忠將軍若能行此亦漢之伊尹也光乃
引延年給事中隂與車騎將軍張安世圖計遂召丞相
御史將軍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㑹議未央宫光曰
昌邑王行昏亂恐危社稷如何羣臣皆驚鄂失色莫敢
發言但唯唯而已田延年前離席按劒曰先帝屬將軍
以幼孤寄將軍以天下以將軍忠賢能安劉氏也今羣
下鼎沸社稷將傾且漢之傳諡常為孝者以長有天下
令宗廟血食也如令漢家絶祀將軍雖死何面目見先
帝於地下乎今日之議不得旋踵羣臣後應者臣請劒
斬之光謝曰九卿責光是也天下匈匈不安光當受難
於是議者皆叩頭曰萬姓之命在於將軍唯大將軍令
光即與羣臣俱見白太后具陳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廟
狀皇太后乃車駕幸未央承明殿詔諸禁門母納昌邑
羣臣王入朝太后還乘輦欲歸温室中黄門宦者各持
門扇王入門閉昌邑羣臣不得入王曰何為大將軍跪
曰有皇太后詔母内昌邑羣臣王曰徐之何乃驚人如是
光使盡驅出昌邑羣臣置金馬門外車騎將軍安世將羽
林騎収縛二百餘人皆送廷尉詔獄令故昭帝侍中中臣
侍守王光勅左右謹宿衛卒有物故自裁令我負天下有
殺主名王尚未自知當廢謂左右我故羣臣從官安得罪
而大將盡繫之乎頃之有太后詔召王王聞召意恐迺曰
我安得罪而召我哉太后被珠襦盛服坐武帳中侍御數
百人皆持兵期門武士陛㦸陳列殿下羣臣以次上殿召
昌邑王伏前聽詔光與羣臣連名奏王荒淫迷惑失帝王
禮誼亂漢制度臣敞等數進諫不變更日以益甚恐危社
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謹與博士臣霸臣雋舍臣德臣虞舍
臣射臣倉議皆曰髙皇帝建功業為漢太祖孝文皇帝慈仁
節儉為太宗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後行淫辟不軌詩云藉曰
未知亦既抱子五辟之屬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
曰天王出居於鄭繇不孝出之絶之於天下也宗廟重於君
陛下未見命髙廟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廟子萬姓當廢臣
請有司御史大夫臣誼宗正臣徳太常臣昌與太祝以
一太牢具告祠髙廟臣敞等昧死以聞皇太后詔曰可
光令王起拜受詔王曰聞天子有争臣七人雖無道不
失天下光曰皇太后詔廢安得天子乃即持其手解脱
其璽組奉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馬門羣臣隨送王西
面拜曰愚贛不任漢事起就乘輿副車大將軍光送至
昌邑邸光謝曰王行自絶於天臣等駑怯不能殺身報
徳臣寧負王不敢負社稷願王自愛臣長不復見左右
光涕泣而去羣臣奏言古者廢放之人屏於逺方不及
以政請徙王賀漢中房陵縣太后詔歸賀昌邑賜湯沐
邑二千户昌邑羣臣坐亡輔導之誼陷王於惡光悉誅
殺二百餘人出死號呼市中曰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光
坐庭中㑹丞相以下議定所立廣陵王已前不用及燕
剌王反誅其子不在議中近親惟有衛太子孫號皇曾
孫在民間咸稱述焉光遂復與丞相敞等上奏曰禮曰
人道親親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太宗無嗣擇支子孫賢
者為嗣孝武皇帝曾孫病已武帝時有詔掖庭養視至
今年十八師受詩論語孝經躬行節儉慈仁愛人可以
嗣孝昭皇帝後奉承祖宗廟子萬姓臣昧死以聞皇太
后詔曰可光遣宗正劉徳至曾孫家尚冠里洗沐賜御
衣太僕以軨獵車迎曾孫就齋宗正府入未央宫見皇
太后封為陽武侯已而光奉上皇帝璽綬謁於髙廟是
為孝宣皇帝明年下詔曰夫褒有徳賞元功古今通誼
也大司馬大將軍光宿衛忠正宣徳明恩守節秉誼以
安宗廟其以河北東武陽益封光萬七千户與故所食
凡二萬户賞賜前後黄金七千斤錢六千萬雜繒三萬
疋奴婢百七十人馬二千疋甲第一區自昭帝時光子
禹及兄孫雲皆中郎將雲弟山奉車都尉侍中領胡越
兵光兩女壻為東西宫衛尉昆弟諸壻外孫皆奉朝請
為諸曹大夫騎都尉給事中黨親連體根據於朝廷光
自後元秉持萬機及上即位乃歸政上謙讓不受諸事
皆先闗白光然後奏御天子光每朝見上虚已斂容禮
下之已甚光秉政前後二十年地節二年春病篤車駕
自臨問光病上為之涕泣光上書謝恩曰願分國邑三
千户以封兄弟奉車都尉山為列侯奉兄驃騎將軍去
病祀事下丞相御史即日拜光子禹為右將軍光薨上
及皇太后親臨光喪太中大夫任宣與侍御史五人持
節䕶喪事中二千石治莫府冢上賜金錢繒絮繡被百
領衣五十篋璧珠璣玉衣梓宫便房黄腸題凑各一具
樅木外臧槨十五具東園温明皆如乘輿制度載光尸
柩以輼輬車黄屋左纛發材官輕車北軍五校士軍陳
至茂陵以送其葬諡曰宣成侯發三河卒穿復土起冢
祠堂置園邑三百家長丞奉守如舊法既葬封山為樂
平侯以奉車都尉領尚書事天子思光功徳下詔曰故
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宿衛孝武皇帝三十有餘年輔
孝昭皇帝十有餘年遭大難躬秉誼率三公九卿大夫
定萬世冊以安社稷天下蒸庶咸以康寧功徳茂盛朕
甚嘉之復其後世疇其爵邑世世無有所與功如蕭相
國明年夏封太子外祖父許廣漢為平恩侯復下詔曰
宣成侯光宿衛忠正勤勞國家善及後世其封光兄孫
中郎將雲為冠陽侯禹既嗣為博陸侯太夫人顯改光
時所自造塋制而侈大之起三出闕築神道北臨昭靈
南出承恩盛飾祠室輦閣通屬永巷而幽良人婢妾守
之廣治第室作乘輿輦加畫繡絪馮黄金塗韋絮薦輪
侍婢以五采絲輓顯㳺戲第中初光愛幸監奴馮子都
常與計事及顯寡居與子都亂而禹山亦並繕治第宅
走馬馳逐平樂館雲當朝請數稱病私出多從賓客張
圍獵黄山苑中使蒼頭奴上朝謁莫敢譴者而顯及諸
女晝夜出入長信宫殿中無期度宣帝自在民間聞知
霍氏尊盛日乆内不能善光薨上始躬親朝政御史大
夫魏相給事中顯謂禹雲山女曹不務奉大將軍餘業
今大夫給事中他人一間女能復自救耶後兩家奴争
道霍氏奴入御史府欲蹋大夫門御史為叩頭謝乃去
人以謂霍氏顯等始知憂㑹魏大夫為丞相數燕見言
事平恩侯與侍中金安上等徑出入省中時霍山自若
領尚書上令吏民得奏封事不闗尚書羣臣進見獨往
來於是霍氏甚惡之宣帝始立微時許妃為皇后顯愛
小女成君欲貴之私使乳醫淳于衍行毒藥殺許后因
勸光内成君代立為后語在外戚傳始許后暴崩吏捕
諸醫劾衍侍疾亡狀不道下獄吏簿問急顯恐事敗即
具以實語光光大驚欲自發舉不忍猶與㑹奏上因署
衍勿論光薨後語稍泄於是上始聞之而未察禹為大
司馬稱病禹故長史任宣候問禹曰我何病縣官非我
家將軍不得至是今將軍墳墓未乾盡外我家反任許
史奪我印綬令人不省死宣見禹恨望深乃謂曰大將
軍時何可復行持國權柄殺生在手中廷尉李种王平
左馮翊賈勝胡及車丞相女壻少府徐仁皆坐逆將軍
意下獄死使樂成小家子得幸將軍至九卿封侯百官
以下但事馮子都王子方等視丞相亡如也各自有時
今許史自天子骨肉貴正宜耳大司馬欲用是怨恨愚
以為不可禹黙然數日起視事顯及禹山雲自見日侵
削數相對啼泣自怨山曰今丞相用事縣官信之盡變
易大將軍時法令以公田賦與貧民發揚大將軍過失
又諸儒生多窶人子逺客饑寒喜妄説狂言不避忌諱
大將軍常讎之今陛下好與諸儒生語人人自使書封
事多言我家者常有上書言大將軍時主弱臣强專制
擅權今其子孫用事昆弟益驕恣恐危宗廟灾異數見
盡為是也其言絶痛山屏不奏其書後上書者益黠盡
奏封事輒使中書令出取之不闗尚書益不信人顯曰
丞相數言我家獨無罪乎山曰丞相㢘正安得罪我家
昆弟諸壻多不謹又聞民間讙言霍氏毒殺許皇后寧
有是耶顯恐急即具以實告山雲禹山雲禹驚曰如是
何不早告禹等縣官離散斥逐諸壻用是故也此大事
誅罰不小奈何於是始有邪謀矣初趙平客石夏善為
天官語平曰熒惑守御星御星太僕奉車都尉也不黜
則死平内憂山等雲舅李竟所善張赦見雲家卒卒謂
竟曰今丞相與平恩侯用事可令太夫人言太后先誅
此兩人移徙陛下在太后耳長安男子張章告之事下
廷尉執金吾捕張赦石夏等後有詔止勿捕山等愈恐
相謂曰此縣官重太后故不竟也然惡端已見又有弑
許后事陛下雖寛仁恐左右不聽乆之猶發發即族矣
不如先也遂令諸女各歸報其夫皆曰安所相避㑹李
竟坐與諸侯王交通辭語及霍氏有詔雲山不宜宿衛
免就第光諸女遇太后無禮馮子都數犯法上并以為
讓山禹等甚恐顯夢第中井水溢流庭下竈居樹上又
夢大將軍謂顯曰知捕兒不亟下捕之第中鼠暴多與
人相觸以尾畫地鴞數鳴殿前樹上第門自壊雲尚冠
里宅中門亦壊巷端人共見有人居雲屋上徹瓦投地
就視亡有大怪之禹夢車騎聲正讙來捕禹舉家憂愁
山曰丞相擅減宗廟羔莵鼃可以此罪也謀令太后為
博平君置酒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范明友鄧廣漢承
太后制引斬之因廢天子而立禹約定未發雲拜為𤣥
莵太守太中大夫任宣為代郡太守山又坐寫秘書顯
為上書獻城西第入馬千匹以贖山罪書報聞㑹事發
覺雲山明友自殺顯禹廣漢等捕得禹要斬顯及諸女
昆弟皆棄市惟獨霍后廢處昭臺宫與霍氏相連坐誅
滅者數千家上乃下詔曰乃者東織室令史張赦使魏
郡豪李竟報冠陽侯雲謀為大逆朕以大將軍故抑而
不揚冀其自新今大司馬博陸侯禹與母宣成侯夫人
顯及從昆弟子冠陽侯雲樂平侯山諸姊妺壻謀為大
逆欲詿誤百姓賴宗廟神靈先發得咸伏其辜朕甚悼
之諸為霍氏所詿誤事在丙申前未發覺在吏者皆赦
除之男子張章先發覺以語期門董忠忠告左曹楊惲
惲告侍中金安上惲召見對狀後章上書以聞侍中史
髙與金安上建發其事言無入霍氏禁闥卒不得遂其
謀皆讎有功封章為博成侯忠髙昌侯惲平通侯安上
都成侯髙樂陵侯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曰霍氏必亡
夫奢則不遜不遜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衆
必害之霍氏乘權日乆害之者多矣天下害之而又行
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霍氏㤗盛陛下即愛厚之
宜以時抑制無使至亡書三上輒報聞其後霍氏誅滅
而告霍氏者皆封人為徐生上書曰臣聞客有過主人
者見其竈直突傍有積薪客謂主人更為曲突逺徙其
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應俄而家果失火鄰里
共救之幸而得息於是殺牛置酒謝其鄰人灼爛者在
其上行餘各以功次坐而不録言曲突者人謂主人曰
鄉使聽客之言不費牛酒終亡大患今論功而請賓曲
突徙薪亡恩澤燋頭爛額為上客耶主人乃寤而請之
今茂陵徐福數上書言霍氏且有變宜防絶之鄉使福
説得行則國亡裂土出爵之費臣亡逆亂誅滅之敗往
事既已而福獨不䝉其功惟陛下察之貴徙薪曲突之
䇿使居焦髪灼爛之右上乃賜福帛十疋後以為郎宣
帝始立謁見髙廟大將軍光從驂乘上内嚴憚之若有
芒刺在背後車騎將軍張安世代光驂乘天子從容肆
體甚安近焉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誅故俗傳之曰威震
主者不畜霍氏之禍萌於驂乘
金日磾傳(班固/)
金日磾字翁叔本匈奴休屠王太子也武帝元狩中驃
騎將軍霍去病將兵擊匈奴右地多斬首虜獲休屠王
祭天金人其夏驃騎復西過居延攻祁連山大克獲於
是單于怨昆邪休屠居西方多為漢所破召其王欲誅
之昆邪休屠恐謀降漢休屠王後悔昆邪王殺之并將
其衆降漢封昆邪王為列侯日磾以父不降見殺與母
閼氏弟倫俱沒入官輸黄門養馬時年十四矣乆之武
帝逰宴見馬後宫滿側日磾等數十人牽馬過殿下莫
不竊視至日磾獨不敢日磾長八尺二寸容貌甚嚴馬
又肥好上異而問之具以本狀對上竒焉即日賜湯沐
衣冠拜為馬監遷侍中駙馬都尉光禄大夫日磾既親
近未嘗有過失上甚信愛之賞賜累千金出則驂乘入
侍左右貴戚多竊怨曰陛下妄得一胡兒反貴重之上
聞愈厚焉日磾母教誨兩子甚有法度上聞而嘉之病
死詔圖畫於甘泉宫署曰休屠王閼氏日磾每見畫常
拜鄉之涕泣然後乃去日磾子二人皆愛為帝弄兒常
在旁側弄兒或自後擁上項日磾在前見而目之弄兒
走且啼曰翁怒上謂日磾何怒吾兒為其後弄兒壯大
不謹自殿下與宫人戲日磾適見之惡其滛亂遂殺弄
兒弄兒即日磾長子也上聞之大怒日磾頓首謝具言
所以殺弄兒狀上甚哀為之泣已而心敬日磾初莽何
羅與江充相善及充敗衛太子何羅弟通用誅太子時
力戰得封後上知太子寃乃夷滅充宗族黨與何羅兄
弟懼及遂謀為逆日磾視其志意有非常心疑之隂獨
察其動静與俱上下何羅亦覺日磾意以故乆不得發
是時上行幸林光宫日磾小疾卧廬何羅與通及小弟
安成矯制夜出共殺使者發兵明旦上未起何羅亡何
從外入日磾奏厠心動立入坐内户下須臾何羅褏白
刃從東箱上見日磾色變走趨卧内欲入行觸寶瑟僵
日磾得抱何羅因傳曰莽何羅反上驚起左右拔刃欲
格之上恐并中日磾止勿格日磾捽胡投何羅殿下得
禽縳之窮治皆伏辜由是著忠孝節日磾自在左右目
不忤視者數十年賜出宫女不敢近上欲内其女後宫
不肯其篤慎如此上尤竒異之及上病屬霍光以輔少
主光讓日磾日磾曰臣外國人且使匈奴輕漢於是遂
為光副光以女妻日磾嗣子賞初武帝遺詔以討莽何
羅功封日磾為秺侯日磾以帝少不受封輔政嵗餘病
困大將軍光白封日磾卧授印綬一日薨賜葬具冢地
送以輕車介士軍陳至茂陵諡曰敬侯日磾兩子賞建
俱侍中與昭帝略同年共卧起賞為奉車建駙馬都尉
及賞嗣侯佩兩綬上謂霍將軍曰金氏兄弟兩人不可
使俱兩綬邪霍光對曰賞自嗣父為侯耳上笑曰侯不
在我與將軍乎光曰先帝之約有功乃得封侯時年俱
八九嵗宣帝即位賞為太僕霍氏有事萌芽上書去妻
上亦自哀之獨得不坐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