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十六
明 賀復徵 編
史傳三十四
陳湯傳(漢班固/)
陳湯字子公山陽瑕丘人也少好書博達善屬文家貧
匄貣無節不為州里所稱西至長安求官得太官獻食
丞數嵗富平侯張勃與湯交髙其能初元二年元帝詔
列侯舉茂材勃舉湯湯待遷父死不奔喪司𨽻奏湯無
循行勃選舉故不以實坐削户二百㑹薨因賜諡曰繆
侯湯下獄論後復以薦為郎數求使外國乆之遷西域
副校尉與甘延夀俱出先是宣帝時匈奴乖亂五單于
争立呼韓邪單于與郅支單于俱遣子入侍漢兩受之
後呼韓邪單于身入稱臣朝見郅支以為呼韓邪破弱
降漢不能自還即西收右地㑹漢發兵送呼韓邪單于
郅支由是遂西破呼偈堅昆丁令兼三國而都之怨漢
擁䕶呼韓邪而不助已困辱漢使者江迺始等初元四
年遣使奉獻因求侍子願為内附漢議遣衛司馬谷吉
送之御史大夫貢禹博士匡衡以為春秋之義許夷狄
者不一而足今郅支單于鄉化未醇所在絶逺宜令使
者送其子至塞而還吉上書言中國與夷狄有羈縻不
絶之義今既養全其子十年徳澤甚厚空絶而不送近
從塞還示棄捐不畜使無鄉從之心棄前恩立後怨不
便議者見前江迺始無應敵之數知勇俱困以致恥辱
即豫為臣憂臣幸得建强漢之節承明聖之詔宣諭厚
恩不宜敢桀若懐禽獸加無道於臣則單于長嬰大罪
必遁逃逺舍不敢近邉沒一使以安百姓國之計臣之
願也願送至庭上以示朝者禹復爭以為吉往必為國
取悔生事不可許右將軍馮奉世以為可遣上許焉既
至郅支單于怒竟殺吉等自知負漢又聞呼韓邪益强
遂西奔康居康居王以女妻郅支郅支亦以女予康居
王康居甚尊敬郅支欲倚其威以脅諸國郅支數借兵
擊烏孫深入至赤谷城殺略民人毆畜産烏孫不敢追
西邉空虛不居者且千里郅支單于自以大國威名尊
重又乘勝驕不為康居王禮怒殺康居王女及貴人人
民數百或支解投都賴水中發民作城日作五百人二
歳迺已又遣使責闔蘇大宛諸國嵗遺不敢不予漢遣
使三輩至康居求谷吉等死郅支困辱使者不肯奉詔
而因都䕶上書言居困厄願歸計强漢遣子入侍其驕
嫚如此建昭三年湯與延夀出西域湯為人沈勇有大
慮多䇿謀喜竒功每過城邑山川常登望既領外國與
延夀謀曰夷狄畏服大種其天性也西域本屬匈奴今
郅支單于威名逺聞侵陵烏孫大宛常為康居畫計欲
降服之如得此二國北擊伊列西取安息南排月氏山
離烏弋數年之間城郭諸國危矣且其人剽悍好戰伐
數取勝乆畜之必為西域患郅支單于雖所在絶逺蠻
夷無金城强弩之守如發屯田吏士毆從烏孫衆兵直
指其城下彼亡則無所之守則不足自保千載之功可
一朝而成也延夀亦以為然欲奏請之湯曰國家與公
卿議大䇿非凡所見事必不從延夀猶與不聽㑹其乆
病湯獨矯制發城郭諸國兵車師戊己校尉屯田吏士
延夀聞之驚起欲止焉湯怒按劒叱延夀曰大衆已集
㑹䜿子欲沮衆邪延夀遂從之部勒行陳益置揚威白
虎合騎之校漢兵胡兵合四萬餘人延夀湯上疏自劾
奏矯制陳言兵狀即日引軍分行别為六校其三校從
南道踰葱領徑大宛其三校都䕶自將發温宿國從北
道入赤谷過烏孫涉康居界至闐池西而康居副王抱
闐將數千騎冦赤谷城東殺略大昆彌千餘人敺畜産
甚多從後與漢軍相及頗冦盗後重湯縱胡兵擊之殺
四百六十人得其所略民四百七十人還付大昆彌其
馬牛羊以給軍食又捕得抱闐貴人伊奴毒入康居東
界令軍不得為冦間呼其貴人屠墨見之諭以威信與
飲盟遣去徑引行未至單于城可六十里止營復捕得
康居貴人貝色子男開牟以為導貝色子即屠墨母之
弟皆怨單于由是具知郅支情明日引行未至城三十
里止營單于遣使問漢兵何以來應曰單于上書言居
困阨願歸計强漢身入朝見天子哀閔單于棄大國屈
意康居故使都䕶將軍來迎單于妻子恐左右驚動故
未敢至城下使數往來相答報延夀湯因讓之我為單
于逺來而至今無名王大人見將軍受事者何單于忽
大計失客主之禮也兵來道逺人畜罷極食度且盡恐
無以自還願單于與大臣審計䇿明日前至郅支城都
賴水上離城三里止營傅陳望見單于城上立五采幡
織數百人被甲乘城又出百餘騎徃來馳城下步兵百
餘人夾門魚鱗陳講習用兵城上人更招漢軍曰鬭來
百餘騎馳赴營營皆張弩持滿指之騎引却頗遣吏士
射城門騎步兵騎步兵皆入延夀湯令軍聞鼓音皆薄
城下四面圍城各有所守穿塹塞門户鹵楯為前㦸弩
為後仰射城中樓上人樓上人下走土城外有重木城
從木城中射頗殺傷外人外人發薪燒木城夜數百騎
欲出外迎射殺之初單于聞漢兵至欲去疑康居怨已
為漢内應又聞烏孫諸國兵皆癸自以無所之郅支已
出復還曰不如堅守漢兵逺來不能乆攻單于乃被甲
在樓上諸閼氏夫人數十皆以弓射外人外人射中單
于鼻諸夫人頗死單于下騎傳戰大内夜過半木城穿
中人卻入土城乘城呼時康居兵萬餘騎分為十餘處
四面環城亦與相應和夜數奔營不利輒却平明四面
火起吏士喜大呼乘之鉦鼓聲動地康居兵引卻漢兵
四面推鹵楯並入土城中單于男女百餘人走入大内
漢兵縱火吏士争入單于被創死軍候假丞杜勲斬單
于首得漢使節二及谷吉等所齎帛書諸鹵獲以畀得
者凡斬閼氏太子名王以下千五百一十八級生虜百
四十五人降虜千餘人賦予城郭諸國所發十五王於
是延夀湯上疏曰臣聞天下之大義當混為一昔有唐
虞今有强漢匈奴呼韓邪單于已稱北藩惟郅支單于
叛逆未伏其辜大夏之西以為强漢不能臣也郅支單
于慘毒行於民大惡通於天臣延夀臣湯將義兵行天
誅賴陛下神靈隂陽並應天氣精明陷陣克敵斬郅支
首及名王以下宜縣頭槀街蠻夷邸間以示萬里明犯
强漢者雖逺必誅事下有司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
夀以為郅支及名王首更歴諸國蠻夷莫不聞知月令
春掩骼埋胔之時宜勿縣車騎將軍許嘉右將軍王商
以為春秋夾谷之㑹優施笑君孔子誅之方盛夏首足
異門而出宜縣十日迺埋之有詔將軍議是初中書令
石顯嘗欲以姊妻延夀延夀不取及丞相御史亦惡其
矯制皆不與湯湯素貪所鹵獲財物入塞多不法司𨽻
校尉移書道上繫吏士按驗之湯上疏言臣與吏士共
誅郅支單于幸得禽滅萬里振旅宜有使者迎勞道路
今司𨽻反逆收繫按驗是為郅支報讎也上立出吏士
令縣道具酒食以過軍既至論功石顯匡衡以為延夀
湯擅興師矯制幸得不誅如復加爵土則後奉使者爭
欲乘危徼幸生事於蠻夷為國招難漸不可開元帝内
嘉延夀湯功而重違衡顯之議議乆不決故宗正劉向
上疏曰郅支單于囚殺使者吏士以百數事暴揚外國
傷威毁重羣臣皆閔焉陛下赫然欲誅之意未嘗有忘
西域都䕶延夀副校尉湯承聖指倚神靈總百蠻之君
㩜城郭之兵出百死入絶域遂蹈康居屠五重城搴歙
侯之旗斬郅支之首縣旌萬里之外揚威昆山之西掃
谷吉之恥立昭明之功萬夷慴服莫不懼震呼韓邪單
于見郅支已誅且喜且懼鄉風馳義稽首來賓願守北
藩累世稱臣立千載之功建萬世之安羣臣之勲莫大
焉昔周大夫方叔吉甫為宣王誅獫狁而百蠻從其詩
曰嘽嘽焞焞如霆如雷顯允方叔征伐獫狁蠻荆來威
易曰有嘉折首獲匪其醜言美誅首惡之人而諸不順
者皆來從也今延夀湯所誅震雖易之折首詩之雷霆
不能及也論大功者不録小過舉大美者不疵細瑕司
馬法曰軍賞不踰月欲民速得為善之利也蓋急武功
重用人也吉甫之歸周厚賜之其詩曰吉甫宴喜既多
受祉來歸自鎬我行永乆千里之鎬猶以為逺況萬里
之外其勤至矣延夀湯既未獲受祉之報反屈捐命之
功乆挫於刀筆之前非所以勸有功厲戎士也昔齊桓
公前有尊周之功後有滅項之罪君子以功覆過而為
之諱行事貳師將軍李廣利捐五萬之師靡億萬之費
經四年之勞而厪獲駿馬三十匹雖斬宛王母鼓之首
猶不足以復費其私罪惡甚多孝武以為萬里征伐不
録其過遂封拜兩侯三卿二千石百有餘人今康居國
强於大宛郅支之號重於宛王殺使者罪甚於留馬而
延夀湯不煩漢士不費斗糧比於貳師功徳百之且常
惠隨欲擊之烏孫鄭吉迎自來之日逐猶皆裂土受爵
故言威武勤勞則大於方叔吉甫列功覆過則優於齊
桓貳師近事之功則髙於安逺長羅而大功未著小惡
數布臣竊痛之宜以時解縣通籍除過勿治尊寵爵位
以勸有功於是天子下詔曰匈奴郅支單于背畔禮義
留殺漢使者吏士甚逆道理朕豈忘之哉所以優㳺而
不征者重動師衆勞將率故隠忍而未有云也今延夀
湯睹便宜乘時利結城郭諸國擅興師矯制而征之賴
天地宗廟之靈誅討郅支單于斬獲其首及閼氏貴人
名王以下千數雖踰義干法内不煩一夫之役不開府
庫之臧因敵之糧以贍軍用立功萬里之外威震百蠻
名顯四海為國除殘兵革之原息邉竟得以安然猶不
免死亡之患罪當在於奉憲朕甚閔之其赦延夀湯罪
勿治詔公卿議封焉議者皆以為宜如軍法捕斬單于
令匡衡石顯以為郅支本亡逃失國竊號絶域非真單
于元帝取安逺侯鄭吉故事封千户衡顯復爭迺封延
夀為義成侯賜湯爵闗内侯食邑各三百户加賜黄金
百斤告上帝宗廟大赦天下拜延夀為長水校尉湯為
射聲校尉延夀遷城門校尉䕶軍都尉薨於官成帝初
即位丞相衡復奏湯以吏二千石奉使顓命蠻夷中不
正身以先下而盜所收康居財物戒官屬曰絶域事不
覆校雖在赦前不宜處位湯坐免後湯上書言康居王
侍子非王子也按驗實王子也湯下獄當死太中大夫
谷永上疏訟湯曰臣聞楚有子玉得臣文公為之仄席
而坐趙有㢘頗馬服强秦不敢窺兵井陘近漢有郅都
魏尚匈奴不敢南鄉沙幕由是言之戰克之將國之爪
牙不可不重也蓋君子聞鼓鼙之聲則思將率之臣竊
見闗内侯陳湯前使副西域都䕶忿郅支之無道閔王誅
之不加䇿慮愊億義勇奮發卒興師奔逝横厲烏孫踰
集都賴屠三重城斬郅支首報十年之逋誅雪邉吏之
宿恥威震百蠻武暢西海漢元以來征伐方外之將未
嘗有也今湯坐言事非是幽囚乆繫歴時不決執憲之
吏欲致之大辟昔白起為秦將南拔郢都北阬趙括以
纎介之過賜死杜郵秦民憐之莫不隕涕今湯親秉鉞
席巻喋血萬里之外薦功祖廟告類上帝介胄之士靡
不慕義以言事為罪無赫赫之惡周書曰記人之功忘
人之過宜為君者也夫犬馬有勞於人尚加帷葢之報
況國之功臣者哉竊恐陛下忽於鼓鼙之聲不察周書
之意而忘帷葢之施庸臣遇湯卒從吏議使百姓介然
有秦民之恨非所以勵死難之臣也書奏天子出湯奪
爵為士伍後數歳西域都䕶段㑹宗為烏孫兵所圍驛
騎上書願發城郭燉煌兵以自救丞相王商大將軍王
鳯及百僚議數日不決鳳言湯多籌䇿習外國事可問
上召湯見宣室湯擊郅支時中寒病兩臂不詘申湯入
見有詔母拜示以㑹宗奏湯辭謝曰將相九卿皆賢材
通明小臣罷癃不足以䇿大事上曰國家有急君其母
讓對曰臣以為此必無可憂也上曰何以言之湯曰夫
胡兵五而當漢兵一何者兵刃朴鈍弓弩不利今聞頗
得漢巧然猶三而當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後
敵今圍㑹宗者人衆不足以勝㑹宗惟陛下勿憂且兵
輕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今㑹宗欲發城郭燉煌歴時
迺至所謂報讎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上曰奈何其解可
必乎度何時解湯知烏孫瓦合不能乆攻故事不過數
日因對曰已解矣詘指計其日曰不出五日當有吉語
聞居四日軍書到言已解大將軍鳳奏以為從事中郎
莫府事一決於湯湯明法令善因事為埶納説多從常
受人金錢作章奏卒以此敗初湯與將作大匠解萬年
相善自元帝時渭陵不復徙民起邑成帝起初陵數年
後樂霸陵曲亭南更營之萬年與湯議以為武帝時工
楊光以所作數可意自致將作大匠及大司農中丞耿
夀昌造杜陵賜爵闗内侯將作大匠乘馬延年以勞苦
秩中二千石今作初陵而營起邑居成大功萬年亦當
䝉重賞子公妻家在長安兒子生長長安不樂東方宜
求徙可得賜田宅俱善湯心利之即上封事言初陵京
師之地最為肥美可立一縣天下民不徙諸陵三十餘
嵗矣闗東富人益衆多規良田役使貧民可徙初陵以
强京師衰弱諸侯又使中家以下得均貧富湯願與妻
子家屬徙初陵為天下先於是天子從其計果起昌陵
邑後徙内郡國民萬年自詭三年可成後卒不就羣臣
多言其不便者下有司議皆曰昌陵因卑為髙積土為
山度便房猶在平地上客土之中不保幽冥之靈淺外
不固卒徒工庸以鉅萬數至戁脂火夜作取土東山且
與穀同賈作治數年天下徧被其勞國家罷敝府藏空
虚下至衆庶熬熬苦之故陵因天性據真土處埶髙敞
旁近祖考前又已有十年功緒宜還復故陵勿徙民上
迺下詔罷昌陵語在成紀丞相御史請廢昌陵邑中室
奏未下人以問湯第宅不徹得母復發徙湯曰縣官且
順聽羣臣言猶且復發徙之也時成都侯商新為大司
馬衛將軍輔政素不善湯商聞此語白湯惑衆下獄治
按驗諸所犯湯前為騎都尉王莽上書言父早死獨不
封母明君共養皇太后尤勞苦宜封竟為新都侯後皇
太后同母弟茍參為水衡都尉死子伋為侍中參妻欲
為伋求封湯受其金五十斤許為求比上奏𢎞農太守
張匡坐臧百萬以上狡猾不道有詔即訊恐下獄使人
報湯湯為訟罪得踰冬月許謝錢二百萬皆此類也事
在赦前後東萊郡黒龍冬出人以問湯湯曰是所謂𤣥
門開微行數出出入不時故龍以非時出也又言當復
發徙傳相語者十餘人丞相御史奏湯惑衆不道妄稱
詐歸異於上非所宜言大不敬廷尉增夀議以為不道
無正法以所犯劇易為罪臣下承用失其中故移獄廷
尉無比者先以聞所以正刑罰重人命也明主哀憫百
姓下制書罷昌陵勿徙吏民己申布湯妄以意相謂且
復發徙雖頗驚動所流行者少百姓不為變不可謂惑
衆湯稱詐虚設不然之事非所宜言大不敬也制曰廷
尉增夀當是湯前有討郅支單于功其免湯為庶人徙
邉又曰故將作大匠萬年佞邪不忠妄為巧詐多賦斂
煩繇役興卒暴之作卒徒䝉辜死者連屬毒流衆庶海
内怨望雖䝉赦令不宜居京師於是湯與萬年俱徙燉
煌乆之燉煌太守奏湯前親誅郅支單于威行外國不
宜近邉塞詔徙安定議郎耿育上書言便宜因寃訟湯
曰延夀湯為聖漢揚鉤深致逺之威雪國家累年之恥
討絶域不羈之君係萬里難制之虜豈有比哉先帝嘉
之仍下明詔宣著其功改年垂歴傳之無窮應是南郡
獻白虎邉垂無警備㑹先帝寢疾然猶垂意不忘數使
尚書責問丞相趣立其功獨丞相匡衡排而不予封延
夀湯數百户此功臣戰士所以失望也孝成皇帝承建
業之基乘征伐之威兵革不動國家無事而大臣傾邪
讒佞在朝曾不深惟本末之難以防未然之戒欲專主
威排妒有功使湯塊然被寃拘囚不能自明卒以無罪
老棄燉煌正當西域通道令威名折衝之臣旋踵及身
復為郅支遺虜所笑誠可悲也至今奉使外蠻者未嘗
不陳郅支之誅以揚漢國之盛夫援人之功以懼敵棄
人之身以快讒豈不痛哉且安不忘危盛必慮衰今國
家素無文帝累年節儉富饒之畜又無武帝薦延梟俊
擒敵之臣獨有一陳湯耳假使異世不及陛下尚望國
家追録其功封表其墓以勸後進也湯幸得身當聖世
功曾未久反聴邪臣鞭逐斥逺使亡逃分竄死無處所
逺覽之士莫不計度以為湯功累世不可及而湯過人
情所有湯尚如此雖復破絶筋骨暴露形骸猶復制於
唇舌為嫉妬之臣所係虜耳此臣所以為國家尤戚戚
也書奏天子還湯卒於長安
雋不疑傳
雋不疑字曼倩勃海人也治春秋為郡文學進退必以
禮名聞州郡武帝末郡國盜賊羣起暴勝之為直指使
者衣繡衣持斧逐捕盜賊督課郡國東至海以軍興誅
不從命者威振州郡勝之素聞不疑賢至勃海遣吏請
與相見不疑冠進賢冠帶櫑具劒佩環玦襃衣博帶盛
服至門上謁門下欲使解劒不疑曰劒者君子武備所
以衛身不可解請退吏白勝之勝之開閤延請望見不
疑容貌尊嚴衣冠甚偉勝之躧履起迎登堂坐定不疑
據地曰竊伏海瀕聞暴公子威名舊矣今乃承顔接辭
凡為吏太剛則折太柔則廢威行施之以恩然後樹功
揚名永終天禄勝之知不疑非庸人敬納其戒深接以
禮意問當世所施行門下諸從事皆州郡選吏側聽不
疑莫不驚駭至昏夜罷去勝之遂表薦不疑徵詣公車
拜為青州刺史乆之武帝崩昭帝即位而齊孝王孫劉
澤交結郡國豪桀謀反欲先殺青州刺史不疑發覺收
捕皆伏其辜擢為京兆尹賜錢百萬京師吏民敬其威
信每行縣録囚徒還其母輒問不疑有所平反活幾何
人即不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為飲食語言異於他時
或亡所出母怒為之不食故不疑為吏嚴而不殘始元
五年有一男子乘黄犢車建黄旐衣黄襜褕著黄帽詣
北闕自謂衛太子公車以聞詔使公卿將軍中二千石
雜識視長安中吏民聚觀者數萬人右將軍勒兵闕下
以備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立莫敢發言京兆
尹不疑後到叱從吏收縛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不
疑曰諸君何患於衛太子昔蒯瞶違命出奔輒拒而不
納春秋是之衛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來自詣此
罪人也遂送詔獄天子與大將軍霍光聞而嘉之曰公
卿大臣當用經術明於大誼由是名聲重於朝廷在位
者皆自以不及也大將軍光欲以女妻之不疑固辭不
肯當乆之以病免終於家京師紀之後趙廣漢為京兆
尹言我禁姦止邪行於吏民至於朝廷事不及不疑逺
甚廷尉驗治何人竟得姦詐本夏陽人姓成名方遂居
湖以卜筮為事有故太子舍人嘗從方遂卜謂曰子狀
貌甚似衛太子方遂心利其言幾得以富貴即詐自稱
詣闕廷尉逮召鄉里識知者張宗禄等方遂坐誣㒺不
道要斬東市一姓張名延年
疏廣傳
疏廣字仲翁東海蘭陵人也少好學明春秋家居教授
學者自逺方至徵為博士太中大夫地節三年立皇太
子選丙吉為太傅廣為少傅數月吉遷御史大夫廣徙
為太傅廣兄子受字公子亦以賢良舉為太子家令受
好禮恭謹敏而有辭宣帝幸太子宫受迎謁應對及置
酒宴奉觴上夀辭禮閒雅上甚懽恱頃之拜受為少傅
太子外祖父特進平恩侯許伯以為太子少傅使其弟
中郎將舜監䕶太子家上以問廣廣對曰太子國儲副
君師友必於天下英俊不宜獨親外家許氏且太子自
有太傅少傅官屬已備今復使舜䕶太子家視陋非所
以廣太子徳於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語丞相魏相相免
冠謝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廣由是見器重數受賞賜太
子每朝因進見太傅在前少傅在後父子並為師傅朝
廷以為榮在位五嵗皇太子年十二通論語孝經廣謂
受曰吾聞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
仕宦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懼有後悔豈如父
子相隨出闗歸老故鄉以夀命終不亦善乎受叩頭曰
從大人議即日父子俱移病滿三月賜告廣遂稱篤上
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篤老皆許之加賜黄金二十斤皇
太子贈以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設祖道供張東
都門外送者車數百兩辭決而去及道路觀者皆曰賢
哉二大夫或歎息為之下泣廣既歸鄉里日令家共具
設酒食請族人故舊賓客與相娛樂數問其家金餘尚
有幾所趣賣以共具居歳餘廣子孫竊謂其昆弟老人
廣所愛信者曰子孫幾及君時頗立産業基阯今日飲
食費且盡宜從丈人所勸説君買田宅老人即以閒暇
時為廣言此計廣曰吾豈老誖不念子孫哉顧自有舊
田廬令子孫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與凡人齊今復増
益之以為贏餘但教子孫怠惰耳賢而多財則損其志
愚而多財則益其過且夫富者衆之怨也吾既亡以教
化子孫不欲益其過而生怨又此金者聖主所以恵養
老臣也故樂與鄉黨宗族共饗其賜以盡吾餘日不亦
可乎於是族人説服皆以夀終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