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古文淵鑒
御選古文淵鑒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古文淵鑒巻五十二目録
宋
曾鞏
勸學詔
勸農詔
正長各舉屬官詔
賜髙麗詔
賈昌衡知鄧州制
王制
又
相制
又
尚書左右丞制
吏部尚書制
戸部尚書制
秘書監制
將軍制
熙寧轉對疏
自福州召判太常寺上殿劄子
移滄州過闕上殿劄子
救災議
寄歐陽舍人書
福州上執政書
新序目録序
列女傳目録序
南齊書目録序
梁書目録序
禮閣新儀目録序
范貫之奏議集序
先大夫集後序
送丁琰序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古文淵鑒巻五十二
内閣學士兼禮部侍郎教習庶吉士(臣/)徐(乾學/)等奉
㫖編注
宋
曾鞏(字子固建昌軍南豐人嘉祐二年進士歴官/至中書舍人鞏生於末俗之中絶學之後其)
(於剖析㣲言闡明疑義卓然自得發六藝之藴/正百家之繆為文章上下馳騁一復於雅與歐)
(陽修齊名為/學者所宗)
勸學詔
朕惟先王興庠序以風四方所以使學士大夫明其心
也夫心無蔽故施之於已則身治而家齊推之於人則
官修而政舉其流及逺則化民成俗常必繇之古之所
以長人材厚人倫者本是而已朕甚慕之故設學校重
學官之選而厚其禄凡欲以誘誨學者庻㡬于古也而
在位者無任職之心承業者無慕善之志至於師生相
冒挾賂為姦嚚訟囂然駭于衆聽而況欲倡率訓導洽
于禮義磨礱陶冶積於人心使方聞修潔之士充於朝
廷孝悌忠篤之風行於鄉邑其可得乎朕甚憫焉故更
制博士而講求所以訓厲之方定著於令以為學制予
樂育天下之材而庻㡬先王之治者可謂至矣自今有
敦行誼謹名節肅政教出入無悖明于經術者有司其
以次升之使聞于朕將考擇而用之以勸于爾衆士有
偷懦怠惰不循于教學不通明者博士吾所屬也其申
之以誘導使其能有易於志而卒歸於善固吾之所受
也予既明立學之教具為科條其於學者有奬進退黜
之格以昭勸戒至於學官其能明於教率而詳於考察
有得人之稱則待以信賞若訓授無方而取舍失實亦
將論其罸焉明以告爾朕言不欺尚其懋哉無詒爾悔
勸農詔
夫農衣食之所由出也生民之業莫重焉一夫之力所
耕百畝養生送死與夫出賦税給公上者皆取具焉不
幸水旱螟螣之菑往往而有可謂勞且艱矣從政者知
其如此故不違其時不奪其力以使之明時因析以授
之差池腴瘠以處之春省耕秋省斂以助之詩曰饁彼
南畝田畯至喜言上所以勞之也又曰駿發爾私終三
十里言上所以勸之也其奬厲成就之者如此朕自承
天序内重司農之官外設勸農之使為之弛力役均地
征修水利或一雨愆期則憂見於色或一榖不成則為
加惻怛有復除之科有賑恤之令夙夜孜孜焦心勞思
者凡以為農也今耕者衆矣而尚有未勉墾田廣矣而
尚有未闢豈拊循勸率有所未備歟抑吏怠而忽不能
宣究歟有司其於農桑之務益思所以除害興利詔令
已具者無或壅閼所未盡者勿憚以聞要使縁南畝之
民舉忻忻然樂職安業洽於富足稱朕意焉
正長各舉屬官詔
盖聞堯之治曰百姓昭明舜之治曰四門穆穆然則當
是之時在位皆君子其是非不惑可知也故堯欲釐百
工舜欲熙帝載求可任者皆訪諸四岳因四岳以命禹
又因禹以命稷契臯陶因羣臣之僉曰以命垂益伯夷
因伯夷以命䕫龍其審官用賢不自任其聰明而稽之
于衆如此然存於書二帝所命者羲和九官十二牧皆
官之正長也至於屬官則未有二帝嘗命之者其遺法
之可考則周穆王命伯冏為太僕正戒之曰慎簡乃僚
無以巧言令色便辟側媚其惟吉士則自擇其官之屬
者官之正長之事此先王之成法也漢魏以來公府郡
國亦皆自辟其屬而唐陸贄請使䑓省長官自擇僚屬
盖上下之體相承如此以周天下之務此古今之通理
也今朕董正治官始自三省至于百工皆正其名夫使
在位皆君子而是非不惑此朕素所以厲士大夫也故
凡官之長貳朕既考擇而任之尚書政本也自郎以下
用吏甚衆其令僕射左右丞尚書侍郎各於其所部員
有未備皆舉二人以聞朕將擇而用之其未用者亦識
其名以待用朕稽于古以正百官稽于衆以求天下之
士其勤可謂至矣惟官之長貳之臣皆朕所屬以共成
天下之治其尚體朕意所舉惟公以應朕之求所陳惟
實以嚴朕之詔其得材失士有司其各以等差具為賞
罸之格朕將舉而行之賞吾不悋罸亦無捨非獨搜揚
幽滯庶㡬為官得人亦將以觀吾大臣之能使朕得與
衆士大夫合志同心以進天下之材作則垂法行之于
今以詒後世追于先王之成憲無令唐虞有周專美于
古不其美歟咨爾庻位其諭朕意(一作/懐)
賜髙麗詔
盖聞在昔夏后分天下為五服地有逺近故治有詳略
而聲教之盛東漸于海朕甚慕之顧徳不明何以逮此
而爾東國之君欵誠内附數遣使者乗不測之川獻其
方貢惟爾之義朕實寵加宜有異恩以稱勤恪而爾比縁
養痾以醫為請(熙寧七年髙麗主王徽表求醫藥畫塑/之工詔羅拯暮願行者元豐元年遣左)
(諫議大夫陳睦往聘徽已病僅能拜命/更乞醫藥二年遣王舜封挾醫往診治)眷然東顧朕豫
憂之用是擇遣方技之官具舟以往爾惠彼一方神明
相祚藥劑所補以時康寧逹于予聞欣慶方屬而遽馳
僚從来致謝章覽以慰懐奬勸良厚爾乃自祖以來保
乂彼土其尚頤精神彊飲食格于眉夀以均福于有衆
使爾有世濟其美之功而朕豫聲教及逺之休其始自
今永孚于好
賈昌衡知鄧州制(字子平第進士歴諸路轉運/使神宗召為戸部副使加集)
(賢殿修撰/知河南府)
記舊俗者稱南陽之民夸奢上氣力難制御今其餘習
殆尚有存者故有邦之任朕不輕以屬人具官某中外
踐更令聞惟舊兹用考擇往分彼土盖穰淯之間雖俗
雜難治然教民敦本興於好善召信臣杜詩之遺跡在
焉使農桑勸而風俗厚爾尚思繼于前人其往懋哉無
替朕命
王制
昔周建親戚盖五十三國以蕃輔京師漢封骨肉或連
數十城以丞衛天子所以强形勢固根本計慮深矣朕
甚慕焉矧先帝之子朕之仲弟宜膺顯冊(英宗四子長/神宗次吴榮)
(王顥次潤王顔次端獻王頵仲弟當是/吴榮王顥神宗朝進封昌王徙封雍)進啓大邦兹惟
典常夫豈敢廢某淵静冲約孝友忠篤不挾其貴以從
匪彞不恃朕恩以作匪徳奉法遵職夙夜小心王于雍
邦滋乆彌卲惟營丘之野臨淄之中太師吕尚之所建
國兼岱及海天下重地是用立爾保兹東土二公之儀
上將之節爰田真食備物寵章大告于廷咸以屬爾於
戲書稱帝堯之徳曰以親九族詩美文王之聖曰刑于
兄弟盖教自上行愛繇親始先王之道不易之理也今
予命爾不違兹誼尚悉爾心其勵相朕使黎民百姓於
變時雍繇家及國㒺不作孚以屏予一人填拊方夏實
諉在王時其勉之
又
天子支子若其母弟姬姓於周未有不侯劉氏於漢未
有不王盖親之欲寵其位愛之欲厚其財先王之法人
事之理也某先帝少子朕之季弟(制云先帝少子吴榮/王顥初封大寧郡公)
(進樂安郡王嘉/王徙王曹荆)聰明齊敏孝弟忠實富而能約不從以
敗禮貴而能戒不恫以好逸畜學樂善厥徳日新王曹
積年遵職無懈惟斗牛之野太伯所開三江五湖其陽
大海鹽魚金榖天地之蔵兹用爾命式是南邦儀視三
公任兼上將真封衍食備致寵章於戲昔魯公於周大
啓爾宇以輔王室康叔於衛實為孟侯以保乂民今朕順
稽於古以屬爾其爾尚念兹以祇厥服常棣之澤配前
聞人維城之休承我髙后在爾勉矣往其欽哉
相制
天有保命集于朕躬惟用乂民罔以自逸敷求良弼作
為慿依若圜就規若正識墨今朕得士諗于在廷某廣
博静淵密於世用推其計畫見於可行考其事功効於
已試爾為爾守宜立輔朕兹用詔爾位于東䑓嗚呼自
周衰以来千有餘嵗先王之道蔽而不明振壊扶微朕
竊有志尚懋朕佐圖惟設施㕘諸經訓而不違質諸時
宜而不繆無崇小慧以易大猷無伐已能以距衆善惟
賞刑在上不可以僣惟聰明在下不可以咈俾厥后克
濟其任則爾身永孚于休其往起哉以承我祖宗之丕
烈
又
有為之君舉賢以自助有志之士遇主而後伸朕觀前
代君臣之際聖賢相與之盛慨然忻慕願比迹焉今得
其人詔于爾衆某行無緇磷學有本原材諝智謀淑問
惟舊納忠左右匪懈夙宵蔽自朕心命爾予翼列予右
相進貳西䑓嗚呼自道術不明而世蔽滋乆法度多缺
而紀綱浸㣲圖治者以古為迂錯事者以茍為得兵安
於坐食而不合於農士習於空言而不知為吏禮義亷
恥闕而不思朋黨比周靡然成俗任之以學政而敗官
以墨者方興起之以赴功而便文自營者滋出伊欲黜
漢唐之淺陋追堯舜之髙明尚懋相予予忱不貳使千
載之墜振於一朝上下之間配于前烈以揚先后之光
訓亦纘爾舊服之顯庸
尚書左右丞制
本天下之政者尚書也本尚書之紀綱者左右丞也盖
衆職之治亂萬事之廢舉糾而正之實其任焉今朕董
正治官使尚書纘其舊服以僕射為任政之臣而六卿
各遵其職至於綱轄之地所以警官邪繩謬戾御史有
不舉者得并而治之則其繫於體尤重是以進其位叙
使得貳吾任政之臣非望臨一時朕豈虚授某明允忠
篤通于古今列于廟堂以義陪朕是用考擇以為選首
其尚體予所以處爾之重勿茍勿隨俾百工庻尹知爾
之不私于法罔敢不正稱朕所以作則垂憲始今行後
之意爾可勉矣朕有望焉
吏部尚書制
尚書政本而吏部天官所以考擇人材以成天下之務
近世既失其職但受成事而已今朕既正官名且將歸
其屬任立法之始推行在人其於程能議功定勲頒爵
當率厥屬謹循科條非得周材曷稱兹位某忠厚仁篤
秉義守正列于侍從休有令名是用選而授之其務將
明使朕所以作則垂憲不獨於今可行方當施之後世
盖汝有稱職之美則朕有知人之明尚其懋哉無替厥
服
户部尚書制
戸部之於中䑓為周官司徒之職掌財賦之調度金榖
之出入以待邦國之用歴唐五代征斂煩興而使名雜
出地官之職盖存虚號而己今朕正名以定羣臣之位
辨位以責庶務之實尚書政本典領經費之司所屬尤
重博求天下之士以宜其官某誠篤强敏智慮精宻董
煩治劇材力有餘民曹上卿無以易汝理財之術待汝
有為今嵗入甚廣而嵗費所餘者無㡬使官用有節而
餘蓄可致公蔵贍足而民賦可輕在爾能知其方庶㡬
承朕之志尚懋爾守以承厥叙
祕書監制
帝王之治必有圖籍之蔵又擇當世聰明拔出之士聚
於其間使得漸磨文學之益奬成其材以待國家之用
故書省之設吾不計近功而要於廣畜徳所以厚其禮
秩而艱於用人庻以明朕好古樂善之勤而勵學士大
夫之行也某多識博聞操守純篤諸儒所尚令問惟舊
延處兹位蔽自朕知夫尊其所聞而行之不倦使輔於
世教而其效可言非獨優游冊府而已在爾自强以承
朕志
將軍制
朕有連營列校之衆以宿衛京師鎮撫諸夏能使士齊
而奮其惟統督之臣求之在廷其選甚重某忠勇仁厚
將以致謀使治吾軍必能副朕所屬今閲士之藝朕皆
親臨拔其異能而汰其疲軟其於撫循訓勵之方可謂
至矣爾於典領惟公賞罰可以服其心惟篤恩信可以
致其力使處則有以揚朕之威出則有以揚朕之武待
爾任職稱朕意焉
熙寧轉對䟽
准御史䑓告報臣寮朝辭日具轉對臣愚淺薄恐言無
足采然臣竊觀唐太宗即位之初延羣臣與圖天下之
事而能絀封倫用魏鄭公之説(魏徵勸帝行仁義封徳/彞以為三代後不可復)
(帝獨納之不疑天下大治帝謂/羣臣曰此徵勸我行仁義之效)所以成貞觀之治周世
宗初即位亦延羣臣使陳當世之務而能知王朴之可
用(世宗新即位鋭意征伐當時文士皆不欲上急于用/武惟陶榖竇儀楊昭儉與朴皆言用兵之策朴謂江)
(淮可先取世宗雅已知朴引與計/議天下事無不合遂决意用之)故顯徳之政亦獨能
變五代之因循夫當衆説之馳騁而以獨見之言陳未
形之得失此聽者之所難也然二君能辨之於羣衆之
中而用之以收一時之效此後世之士所以常感知言
之少而頌二君之明也今陛下始承天序亦詔羣臣使
以次對然且將嵗餘未聞取一人得一言豈當世固乏
人不足以當陛下之意歟抑所以延問者特用累世之
故事而不必求其實歟臣愚竊計殆進言者未有以當
陛下之意也陛下明智大略固將比跡於唐虞三代之
盛如太宗世宗之所至恐不足以望陛下故臣之所言
亦不敢效二臣之卑近伏惟陛下超然獨觀於世俗之
表詳思臣言而擇其中則二君之明豈足道於後世而
士之懐抱忠義者豈復感知言之少乎臣所言如左臣
伏以陛下恭儉慈仁有能承祖宗之徳聰明睿知有能
任天下之材即位以来早朝晏罷廣問兼聽有更制變
俗比迹唐虞之志此非羣臣之所能及也然而所遇之
時在天則有日食星變之異在地則震動陷裂水泉湧
溢之災在人則有饑饉流亡訛言相驚之患三者皆非
常之變也及從而察今之天下則風俗日以薄惡紀綱
日以弛壊百司庻務一切文具而己内外之任則不足
于人材公私之計則不足於食貨近則不能不以盗賊
為慮逺則不能不以外國為憂海内智謀之士常恐天
下之勢不得以乆安也以陛下之明而所遇之時如此
陛下有更制變俗比迹唐虞之志則亦在正其本而已
矣易曰正其本萬事理臣以謂正其本者在陛下得之
於心而已臣觀洪範所以和同天人之際使之無間而
要其所以為始者思也大學所以誠意正心修身治其
國家天下而要其所以為始者致其知也故臣以謂正
其本者在得之於心而已得之於心者其術非他學焉
而己矣此致其知所以為大學之道也古之聖人舜禹
成湯文武未有不由學而成而傅説周公之輔其君未
嘗不勉之以學故孟子以謂學焉而後有為則湯以王
齊桓公以霸皆不勞而能也盖學所以成人主之功徳如
此誠能磨礱長養至於有以自得則天下之事在於理
者未有不能盡也能盡天下之理則天下之以事物接
於我者無以累其内天下之以言語接於我者無以蔽
其外夫然則循理而己矣邪情之所不能入也從善而
已矣邪説之所不能亂也如是而用之以持乆資之以
不息則積其小者必至於大積其㣲者必至於顯古之
人自可欲之善而充之至於不可知之神自十五之學
而積之至於從心之不踰矩豈他道哉由是而己矣故
曰念終始典于學又曰學然後知不足孔子亦曰吾學不
厭盖如此者孔子之所不能已也夫能使事物之接於
我者不能累其内所以治内也言語之接於我者不能
蔽其外所以應外也有以治内此所以成徳化也有以
應外此所以成法度也徳化法度既成所以發育萬物
而和同天人之際也自周衰以来道術不明為人君者
莫知學先王之道以明其心為人臣者莫知引其君以
及先王之道也一切苟簡溺於流俗未世之卑淺以先
王之道為迂逺而難遵人主有聰明敏逹之質而無磨
礱長養之具至於不能有以自得則天下之事在於理
者有所不能盡也不能盡天下之理則天下之以事物
接於我者足以累其内天下之以言語接於我者足以
蔽其外夫然故欲循理而邪情足以害之欲從善而邪
説足以亂之如是而用之以持乆則愈甚無補行之以
不息則不能見效其敝則至於邪情勝而正理滅邪説
長而正論消天下之所以不治而有至於亂者以是而
已矣此周衰以来人主之所以可傳於後世者少也可
傳於後世者若漢之文帝宣帝唐之太宗皆可謂有美
質矣由其學不能逺而所知者陋故足以賢於近世之
庸主矣若夫議唐虞三代之盛徳則彼烏足以云乎由
其如此故自周衰以来千有餘年天下之言理者亦皆
卑近淺陋以趨世主之所便而言先王之道者皆絀而
不省故以孔子之聖孟子之賢而猶不遇也今去孔孟
之時又逺矣臣之所言乃周衰以来千有餘年所謂迂
逺而難遵者也然臣敢獻之於陛下者臣觀先王之所
己試其言最近而非逺其用最要而非迂故不敢不以
告者此臣所以事陛下區區之志也伏惟陛下有自然
之聖質而漸漬於道義之日又不為不乆然臣以謂陛
下有更制變俗比迹唐虞之志則在得之於心得之於
心則在學焉而已者臣愚以謂陛下宜觀洪範大學之
所陳知治道之所本不在於他觀傅説周公之所戒知
學者非明主之所宜己也陛下有更制變俗比迹唐虞
之志則當懇誠惻怛以講明舊學而推廣之務當於道
徳之體要不取乎口耳之小知不急乎朝夕之近效復
之熟之使聖心之所存從容於自得之地則萬事之在
於理者未有不能盡也能盡萬事之理則内不累於天
下之物外不蔽於天下之言然後明先王之道而行之
邪情之所不能入也合天下之正論而用之邪説之所
不能亂也如是而用之以持乆資之以不息則雖細必
鉅雖㣲必顯以陛下之聰明而充之以至於不可知之
神以陛下之睿知而積之以至於從心所欲之不踰矩
夫豈逺哉顧勉强如何耳夫然故内成徳化外成法度
以發育萬物而和同天人之際甚易也若夫移風俗之
薄惡振綱紀之弛壊變百司庶務之文具厲天下之士
使稱其位理天下之財使贍其用近者使之親附逺者
使之服從海内之勢使之常安則惟陛下之所欲何求
而不得何為而不成乎未有若是而福應不臻而變異
不消者也如聖心之所存未及於此内未能無秋毫之
累外未能無纎芥之蔽則臣恐欲法先王之政而智慮
有所未審欲用天下之智謀材諝之士而議論有所未
一於國家天下愈甚無補而風俗綱紀愈以衰壊也非
獨如此自古所以安危治亂之㡬未嘗不出於此臣幸
䝉降問言天下之細務而無益於得失之数者非臣所
以事陛下區區之志也輒不自知其固陋而敢言國家
之大體惟陛下審察而擇其宜天下幸甚
自福州召判太常寺上殿劄子(改明州/不果上)
愚臣孤陋熙寧二年出通判越州因轉對幸得論事敢
據經之説以誠意正心修身治國家天下之道必本於
學為獻逮今十有一年始得望穆穆之清光敢别白前
説而終之臣以謂陛下有不世出之姿有君人之大徳
與出於數千載之大志又有能行之效特起於三代之
後然顧以治國家天下之道必本於學為獻於陛下何
也盖古之聖人雖出乎其類拔乎其萃然至其成徳莫
不由學故堯舜性之也而見於傳記則皆有師其史官
識其行事則皆曰若稽古至於湯武身之也則湯學於
伊尹武王學於太公見於詩禮孟子在商髙宗得傅説
作相其命説之詞曰予小子舊學于甘盤而傅説告之
則曰學于古訓乃有獲又曰惟學遜志務時敏厥修乃
来又曰惟斆學半念終始典于學盖髙宗既己學于甘
盤矣及傅説相之乃更丁寧反復勉之以學其要歸則
以謂當終始常念于學明學盖不可一日而廢也至於
孔子之自叙則自十有五而志於學至于七十而從心
所欲不踰矩夫以孔子之聖必志于學其學之漸每十
年而一進至于七十矣其從心也盖不踰矩則傅説所
稱當終始常念于學者雖孔子之聖不能易也故揚子
曰學之為王者事乆矣堯舜禹湯文武汲汲仲尼皇皇
其己乆矣聖賢之篤于學至於如此者盖樂而不亂復
而不厭者道也測之而益深窮之而益逺者聖人之言
也知不足與困者學也方其始也求之貴博畜之貴多
及其得之則於言也在知其要於徳也在知其奥能至
於是矣則求之博畜之多者乃筌蹄而己所謂多聞則
守之以約多見則守之以卓也如求之不博畜之不多
則未有於言也能知其要未有於徳也能知其奥所謂
寡聞則無約寡見則無卓也子貢稱孔子之學識其逺
者大者則於言也能知其要於徳也能知其奥然後能
當於孔子之所謂學也審能是則存於心者有以為主
於内天下之事雖其變無窮而吾所以待之者其應無
方古之大有為於天下者未有不出於是也堯舜湯武
所以為盛徳之至孔子所以從心而不踰矩或得其行
者未得其所以行得其言者未得其所以言孟子之所
謂聖而不可知之謂神在是而已矣陛下萬㡬之餘日
引天下之士推原道徳而講明其意陳六藝載籍之文
而紬繹其説博考深思無有懈倦其折衷是非獨見之
明老師宿儒所不能到此臣之所聞也有不世出之姿
與君人之大徳又有出於數千載之大志特起於三代
之後此臣之所知也則陛下之學已可謂至矣然臣區
區敢誦經之陳言以進於左右者誠將順陛下之聖志
采傅説始終典學之言觀孔子少長進學之漸以陛下
之明智知言之要知徳之奥皆陛下之所素蓄誠以陛
下之樂道而繼之以不倦以陛下之稽古而加之以不
已使天性之睿智所造者益深所稽者益厚日日新又
日新其於自得之者非徒足以待萬事無窮之變而應
之以無方天下之人必將得陛下之行者不得其所以
行得陛下之言者不得其所以言堯舜湯武所以為盛
徳之至孔子所以從心而不踰矩孟子所謂聖而不可
知之謂神不在於陛下而孰在哉繇是斂五福之慶以
大賚庻民享萬年之休以永綏方夏徳厚於天地名昭
於日月惟聖意之所在而已臣愚不敏䝉恩賜對不敢
毛舉藂細之常務而於國家之體冒言其逺且大者此
臣所以愛君區區之分也伏惟留神省察
移滄州過闕上殿劄子
臣聞基厚者勢崇力大者任重故功徳之殊垂光錫祚
舄奕繁衍乆而彌昌者盖天人之理必至之符然生民
以来能躋登兹者未有如大宋之隆也夫禹之績大矣
而其孫太康乃墜厥緒湯之烈盛矣而其孫太甲既立
不明周自后稷十有五世至於文王而大統未集武王
成王始收太平之功而康王之子昭王難於南狩昭王
之子穆王殆於荒服暨于幽厲陵夷盡矣及秦以累世
之智并天下然二世而亡漢定其亂而諸吕七國之禍
相尋以起建武中興然冲質以後世故多矣魏之患天
下為三晉宋之患天下為南北隋文始一海内然傳子
而失唐之治在于貞觀開元之際而女禍世出天寳以
還綱紀㣲矣至于五代盖五十有六年而更八姓十有
四君其廢興之故甚矣宋興太祖皇帝為民去大殘致
更生兵不再試而粤蜀吴楚五國之君生致闕下九州
来同復禹之跡内輯師旅而齊以節制外卑藩服而納
以繩墨所以安百姓禦四夷綱理萬事之具雖創始經
營而彌綸已悉莫貴于為天子莫富于有天下而舍子
傳弟為萬世䇿造邦受命之勤為帝太祖功未有髙焉
者也太宗皇帝遹求厥寧既定晉疆(取太原平/劉繼文)錢俶自
歸作則垂憲克紹克類保世靖民丕丕之烈為帝太宗
未有髙焉者也真宗皇帝繼統遵業以涵煦生養蕃息
齊民以并容徧覆擾服異域盖自天寳之末宇内板蕩
及真人出天下平而西北之虜猶間入闚邊至于景徳
二百五十餘年契丹始講和好徳明亦受約束而天下
銷鋒灌燧無雞鳴犬吠之警以迄于今故于是時遂封
泰山禪社首薦告功徳以明示萬世不祧之廟所以為
帝真宗仁宗皇帝寛仁慈恕虚心納諫慎注措謹規矩
早朝宴退無一日之懈在位日乆明于羣臣之賢不肖
忠邪選用政事之臣委任責成然公聽並觀以周知其
情偽其用舍之際一稽于衆故任事者亦皆警懼否輒
罷免世以謂得馭臣之體春秋未髙援立有徳傳付惟
允故傳天下之日不陳一兵不宿一士以戒非常而上
下宴然殆古所未有其豈弟之行足以附衆者非家施
而人悦之也積之以誠心民皆有父之尊有母之親故
棄羣臣之日天下聞之路祭巷哭人人感動歔欷其得
人之深未有知其所繇然者故皇祖之廟為宋仁宗英
宗皇帝聰明睿智言動以禮上帝眷相天命所集而稱
疾遜避至于累月自踐東朝淵黙恭慎無所言議施為
而天下傳頌稱説徳號彰聞及正南面勤勞庻政每延
見三事省决萬機必咨詢舊章考求古義聞者惕然皆
知其志在有為雖早遺天下成功盛烈未及宣究而明
識大略足以克配前人之休故皇考之廟為宋英宗陛
下聖神文武可謂有不世出之姿仁孝恭儉可謂有君
人之大徳憫自晩周秦漢以来世主率皆不能獨見于
衆人之表其政治所出大抵踵襲卑近因于世俗而己
于是慨然以上追唐虞三代荒絶之跡修列先王法度
之政為其任在己可謂有出于數千載之大志變易因
循號令必信使海内觀聽莫不奮起羣下遵職以後為
羞可謂有能行之效今斟酌損益革敝興壊制作法度
之事日以大備非因陋就寡拘牽常見之世所能及也
繼一祖四宗之緒推而大之可謂至矣盖前世或不能
附其民者刑與賦役之政暴也宋興以来所用者鞭扑
之刑然猶詳審反覆至于緩故縱之誅重誤入之辟盖
未嘗用一暴刑也田或二十而税一然嵗時省察數議
寛減之宜下蠲除之令盖未嘗加一暴賦也民或老死
不知力役然猶憂憐惻怛常謹復除之科急擅興之禁
盖未嘗興一暴役也所以附民者如此前世或失其操
柄者天下之勢或在于外戚或在于近習或在于大臣
宋興以来戚里宦官曰將曰相未嘗得以擅事也所以
謹其操柄者如此而况輯師旅於内天下不得私尺兵
一卒之用卑藩服于外天下不得専尺土一民之力其
自處之勢如此至于畏天事神仁民愛物之際未嘗有
須臾懈也其憂勞者又如此盖不能附其民而至于失
其操柄又怠且忽此前世之所以危且亂也民附于下
操柄謹于上處世甚便而加之以憂勞此今之所以治
安也故人主之尊意論色授而六服震動言傳號渙而
萬里奔走山巖窟穴之氓不待期㑹而時輸嵗送以供
其職者惟恐在後航浮索引之國非有發召而籯齎槖
負以致其贄者惟恐不及西北之戎投弓縱馬相與祗
服而戲豫東南之夷正冠束袵相與挾冊而吟誦至于
六府順敘百嘉鬯遂凡在天地之内含氣之屬皆裕如
也盖逺莫懿于三代近莫盛于漢唐然或四三年或一
二世而天下之變不可勝道也豈有若今五世六聖百
有二十餘年自通邑大都至于荒陬海聚無變容動色
之慮萌于其心無援枹擊柝之戒接於耳目臣故曰生
民以来未有如大宋之隆竊觀于詩其在風雅陳太王
王季文王致王迹之所由與武王之所以繼代而成王
之興則美有假樂鳬鷖戒有公劉泂酌(假樂嘉成王也/鳬鷖守成也太)
(平之君子持盈守成神祗祖考安樂之也公劉召康公/戒成王也成王將涖政戒以民事美公劉之厚於民也)
(泂酌召康公戒成王言/皇天親有徳饗有道也)其所言者盖農夫女工築室治
田師旅祭祀飲尸受福委曲之常務至于兎罝之武夫
行修于隐牛羊之牧人愛及㣲物無不稱紀所以論功
徳者由小以及大其詳如此後嗣所以昭先人之功當
世之臣子所以歸美其上非徒薦告鬼神覺寤黎庶而
已也書稱勸之以九謌俾勿壊盖歌其善者所以興其
嚮慕興起之意防其怠廢難乆之情養之于聽而成之
于心其于勸帝者之功美昭法戒于將来聖人之所以
列之于經垂為世教也今大宋祖宗興造功業猶太王
王季文王陛下承之以徳猶武王成王而羣臣之于考
次論撰列之簡冊被之金石以通神明昭法戒者闕而
不圖此學士大夫之過也盖周之徳盛于文武而雅頌
之作皆在成王之世今以時考之則祖宗神靈固有待
於陛下臣誠不自揆輒冒言其大體至于尋類取稱本
隱以之顯使莫不究悉則今文學之臣充于列位惟陛
下之所使至若周之積仁累善至成王周公為最盛之
時而泂酌言皇天親有徳饗有道所以為成王之戒盖
履極盛之勢而動之以戒懼者明之至智之盡也如此
者非周獨然唐虞至治之極也其君臣相飭曰兢兢業
業一日二日萬㡬則處至治之極而保之以祗慎唐虞
之所同也今陛下履祖宗之基廣太平之祚而世世治
安三代所不及則宋興以来全盛之時實在今日陛下
仰探皇天所以親有徳饗有道之意而奉之寅畏俯念
一日二日萬㡬之不可以不察而處之以兢兢使休光
美實日新嵗益閎逺崇侈循之無窮至千萬世永有法
則此陛下之素所蓄積臣愚區區愛君之心誠不自揆
欲以庶㡬詩人之義也惟陛下之所擇
救災議(神宗本紀煕寧元年壬午以恩冀州河/决賜水死家緡錢及下戸粟甲申京師)
(地震乙酉又震辛卯以河朔地大震賜壓死者/緡錢京師地再震壬午遣御史中丞滕甫知)
(制誥吴充安撫河北癸已疏深州益水/八月壬寅詔京東西路存恤河北流民)
河北地震水災隳城郭壊廬舍百姓暴露乏食主上憂
憫下緩刑之令遣拊循之使恩甚厚也然百姓患於暴
露非錢不可以立屋廬患於乏食非粟不可以飽二者
不易之理也非得此二者雖主上憂勞於上使者旁午
於下無以救其患塞其求也有司建言請發倉廪與之
粟壯者人日二升幼者人日一升主上不旋日而許之
賜之可謂大矣然有司之所言特常行之法非審計終
始見於衆人之所未見者也今河北地震水災所毁敗
者甚衆可謂非常之變也遭非常之變者亦必有非常
之恩然後可以振之今百姓暴露乏食已廢其業矣使
之相率日待二升之廪于上則其勢必不暇乎它為是
農不復得修其畎畝商不復得治其貨賄工不復得
利其器用閒民不復得轉移執事一切棄百事而専意
於待升合之食以偷為性命之計是直以餓殍之養養
之而已非深思逺慮為百姓長計也以中戸計之戸為
十人壯者六人月當受粟三石六斗㓜者四人月當受
粟一石二斗率一户月當受粟五石難可以乆行也則
百姓何以贍其後乆行之則被水之地既無秋成之望
非至来嵗麥熟賑之未可以罷自今至於来嵗麥熟凡
十月一戸當受粟五十石今被災者十餘州州以二萬
戸計之中戸以上及非災害所被不仰食縣官者去其
半則仰食縣官者為十萬戸食之不遍則為施不均而
民猶有無告者也食之徧則當用粟五百萬石而足何
以辦此又非深思逺慮為公家長計也至於給授之際
有淹速有均否有真偽有㑹集之擾有辨察之煩厝置
一差皆足致弊又羣而處之氣乆蒸薄必生疾癘此皆
必至之害也且此不過能使之得旦暮之食耳其於屋
廬構築之費將安取哉屋廬構築之費既無所取而就
食於州縣必相率而去其故居雖有頹牆壊屋之尚可
完者故材舊瓦之尚可因者什器衆物之尚可賴者必
棄之而不暇顧甚則殺馬牛而去者有之伐桑棗而去
之者有之其害又可謂甚也今秋氣已半霜露方始而
民露處不知所蔽盖流亡者亦己衆矣如是不可止則
將空近塞之地空近塞之地失戰鬬之民此衆士大夫
之所慮而不可謂無患者也空近塞之地失畊桑之民
此衆士大夫所未慮而患之尤甚者也何則失戰鬬之
民異時有警邉戍不可以不增爾失畊桑之民異時無
事邊糴不可以不貴矣二者皆可不深念歟萬一或出
於無聊之計有窺倉庫盜一囊之粟一束之帛者彼知
已負有司之禁則必鳥駭䑕竄竊㺯鋤挺於草茅之中
以扞㳺徼之吏强者既囂而動則弱者必隨而聚矣不
幸或連一二城之地有枹鼓之警國家故能宴然而已
乎况夫外有强敵之可慮内有郊社之將行安得不防
之於未然銷之於未萌也然則為今之䇿下方紙之詔
賜之以錢五十萬貫貸之以粟一百萬石而事足矣何
則今被災之州為十萬戸如一戸得粟十石得錢五千
下戸常産之貲平日未有及此者也彼得錢以完其居
得粟以給其食則農得修其畎畝商得治其貨賄工得
利其器用閒民得轉移執事一切得復其業而不失其
常生之計與専意以待二升之廪於上而勢不暇乎它
為豈不逺哉此可謂深思逺慮為百姓長計者也由有
司之説則用十月之費為粟五百萬石由今之説則用
兩月之費為粟一百萬石况貸之於今而收之於後足
以振其艱乏而終無損於儲峙之實所實費者錢五鉅
萬貫而已此可謂深思逺慮為公家長計者也又無給
授之弊疾癘之憂民不必去其故居茍有頽牆壊屋之
尚可完者故材舊瓦之尚可因者什器衆物之尚可賴
者皆得而不失况於全牛馬保桑棗其利又可謂甚也
雖寒氣方始而無暴露之患民安居足食則有樂生自
重之心各復其業則勢不暇乎它為雖驅之不去誘之
不為盜矣夫饑嵗聚餓殍之民而與之升合之食無益
於救災補敗之數此常行之弊法也今破去常行之弊
法以錢與粟一舉而賑之足以救其患復其業河北之
民聞詔令之出必皆喜上之足賴而自安於畎畝之中
負錢與粟而歸與其父母妻子脱於流亡轉死之禍則
戴上之施而懐欲報之心豈有已哉天下之民聞國家
厝置如此恩澤之厚其孰不震動感激悦主上之義於
無窮乎如是而人和不可致天意不可悦者未之有也
人和洽於下天意悦於上然後玉輅徐動就陽而郊荒
夷殊陬奉幣来享疆内安輯里無囂聲豈不適變於可
為之時消患扵無形之内乎此所謂審計終始見於
衆人之所未見也不早出此或至於一有枹鼓之警則
雖欲為之將不及矣或謂方今錢粟恐不足以辦此夫
王者之富蔵之於民有餘則取不足則與此理之不易
者也故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盖
百姓富實而國獨貧與百姓餓殍而上獨能保其富者
自古及今未之有也故又曰不患貧而患不安此古今
之至戒也是故古者二十七年畊有九年之畜足以備
水旱之災然後謂王政之成唐水湯旱而民無捐瘠者
以是故也今國家倉庫之積固不獨為公家之費而已
凡以為民也雖倉無餘粟庫無餘財至於救災補敗尚
不可緩已况今倉庫之積尚可以用獨安可以過憂將
来之不足而立視夫民之死乎古人有曰剪爪宜及膚
割髪宜及體先王之於救災髪膚尚無所愛况外物乎
且今河北州軍凡三十七災害所被十餘州軍而已它
州之田秋稼足望今有司於糴粟常價斗増一二十錢
非獨足以利農其於增糴一百萬石易矣斗增一二十
錢吾權一時之事有以為之耳以實錢給其常價以茶
荈香藥之類佐其虚估不過捐茶荈香藥之類為錢數
鉅萬貫而其費已足茶荈香藥之類與百姓之命孰為
可惜不待議而可知者也夫費錢五鉅萬貫又捐茶荈
香藥之類為錢鉅萬貫而足以救一時之患為天下之
計利害輕重又非難明者也顧吾之有司能越拘攣之
見破常行之法與否而已此時事之急也故述斯議焉
寄歐陽舍人書(鞏祖名致堯尚書戸部/郎中贈右諫議大夫)
鞏頓首載拜舍人先生去秋人還䝉賜書及所譔先大
父墓碑銘反覆觀誦感與慚并夫銘志之著于世義近
於史而亦有與史異者盖史之於善惡無所不書而銘
者盖古人之有功徳材行志義之美者懼後世之不知
則必銘而見之或納于廟或存于墓一也苟其人之惡
則于銘乎何有此其所以與史異也其辭之作所以使
死者無有所憾生者得致其嚴而善人喜見于傳則勇
於自立惡人無有所紀則以媿而懼至於通材逹識義
烈節士嘉言善狀皆見於篇則足為後法警勸之道非
近乎史其將安近及世之衰人之子孫者一欲褒揚其
親而不本乎理故雖惡人皆務勒銘以誇後世立言者
既莫之拒而不為又以其子孫之所請也書其惡焉則
人情之所不得於是乎銘始不實後之作銘者常觀其
人茍託之非人則書之非公與是則不足以行世而傳
後故千百年来公卿大夫至于里巷之士莫不有銘而
傳者盖少其故非他託之非人書之非公與是故也然
則孰為其人而能盡公與是歟非畜道徳而能文章者
無以為也盖有道徳者之於惡人則不受而銘之於衆
人則能辨焉而人之行有情善而迹非有意姧而外淑
有善惡相懸而不可以實指有實大於名有名侈於實
猶之用人非畜道徳者惡能辨之不惑議之不徇不惑
不徇則公且是矣而其辭之不工則世猶不傳於是又
在其文章兼勝焉故曰非畜道徳而能文章者無以為
也豈非然哉然畜道德而能文章者雖或並世而有亦
或數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其傳之難如此其遇之
難又如此若先生之道徳文章固所謂數百年而有者
也先祖之言行卓卓幸遇而得銘其公與是其傳世行
後無疑也而世之學者每觀傳記所書古人之事至其
所可感則往往䀌然不知涕之流落也况其子孫也哉
况鞏也哉其追晞祖徳而思所以傳之之繇則知先生
推一賜於鞏而及其三世其感與報宜若何而圖之抑
又思若鞏之淺薄滯拙而先生進之先祖之屯蹷否塞
以死(鞏祖知揚州時上疏論事指斥大臣尤切當時皆/不悦又徙知鄂州坐知揚州悮入添支俸多一月)
(貶監江寧府酒税用封禪恩累遷戸/部郎中大中祥符五年五月卒于官)而先生顯之則世
之魁閎豪傑不世出之士其誰不願進於門潛遁幽抑
之士其誰不有望於世善誰不為而惡誰不愧以懼為
人之父祖者孰不欲教其子孫為人子孫者孰不欲寵
榮其父祖此數美者一歸於先生既拜賜之辱且敢進
其所以然所諭世族之次敢不承教而加詳焉愧甚不
宣鞏載拜
福州上執政書
鞏頓首載拜上書某官竊以先王之迹去今逺矣其可
槩見者尚存於詩詩存先王養士之法所以撫循待遇
之者恩意可謂備矣故其長育天下之材使之成就則
如蘿蒿之在大陵無有不遂其賔而接之出於懇誠則
如鹿鳴之相呼召其聲音非自外至也其燕之則有飲
食之具樂之則有琴瑟之音將其厚意則有幣帛筐篚
之贈要其大㫖則未嘗不在於得其歡心其人材既衆
列于庻位則如棫樸之盛得而薪之其以為使臣則寵
其往也必以禮樂使其光華皇皇於逺近勞其来也則
既知其功又本其情而叙其勤其以為將率則於其行
也既送遣之又識薇蕨之始生而恐其歸時之晚及其
還也既休息之又追念其悄悄之憂而及於僕夫之瘁
當此之時后妃之於内助又知臣下之勤勞其憂思之
深至於山脊石砠僕馬之間而志意之一至於雖采巻
耳而心不在焉盖先王之世待天下士其勤且詳如此
故稱周之士也貴又稱周之士也肆而天保亦稱君能
下下以成其政臣能歸美以報其上其君臣上下相與
之際如此可謂至矣所謂必本其情而叙其勤者在四
牡之三章曰王事靡盬不遑將父四章曰王事靡盬不
遑將母而其卒章則曰豈不懐歸是用作謌將母来諗
釋者以謂諗告也君勞使臣敘述其情曰豈不誠思歸
乎故作此詩之謌以養父母之志来告其君也既體息
之而又追叙其情如此繇是觀之上之所以接下未嘗
不恐失其養父母之心下之所以事上有養父母之心
未嘗不以告也其勞使臣之詞則然而推至於戍役之
人亦勞之以王事靡盬憂我父母則先王之政即人之
心莫大於此也及其後世或任使不均或苦於征役而
不得養其父母則有北山之感鴇羽之嗟或行役不己
而父母兄弟離散則有陟岵之思詩人皆推其意見於
國風所謂發乎情止乎禮義者也伏惟吾君有出於數
千載之大志方興先王之治以上繼三代吾相於時皆
同徳合謀則所以待天下之士者豈異於古士之出於
是時者豈有不得盡其志邪鞏獨何人幸遇兹日鞏少
之時尚不敢飾其固陋之質以干當世之用今齒髪日
衰聰明日耗令其至愚固不敢有徼進之心况其少有
知耶轉走五郡盖十年矣未嘗敢有半言片辭求去邦
域之任而冀陪朝廷之儀此鞏之所以自處竊計已在
聽察之日乆矣今輒以其區區之腹心敢布於下執事
者誠以鞏年六十老母年八十有八老母寓食京師而
鞏守閩越仲弟守南越二越者天下之逺處也於著令
有一人仕於此二邦者同居之親當逺仕者皆得不行
鞏固不敢為不肖之身求自比於是也顧以道里之阻
既不可御老母而南則非獨省晨昏承顔色不得効其
犬馬之愚至於書問往還盖以萬里非累月踰時不通
此白首之母子所以義不可以茍安恩不可以茍止者
也方去嵗之春有此邦之命鞏敢以情告於朝而詔報
不許屬閩有盜賊之事因不敢繼請及去秋到職閩之
餘盜或數十百為曹伍者往往蟻聚於山谷桀黠能動
衆為魁首者又以十數相望於州縣閩之室閭莫能寧
而逺近聞者亦莫不疑且駭也州屬邑又有出於饑旱
之後鞏於此時又不敢以私計自陳其於寇孽屬前日
之屢敗士氣既奪而吏亦無可屬者其於經營既不敢
以輕動迫之又不敢以少縱玩之一則諭以招納一則
戒以剪除既而其悔悟者自相執拘以歸其不變者亦
為士吏之所係獲其魁首則或縻而致之或殱而去之
自冬至春逺近皆定亭無枹皷之警里有室家之樂士
氣始奮而人和始洽至於風雨時若田出自倍今野行
海涉不待朋儔市粟麫米價減什七此皆吾君吾相至
仁元澤覆冒所及故寇旱之餘曾未期嵗既安且富至
於如此鞏與斯民與蒙其幸方地數千里既無一事繫
官於此又已彌年則可以將母之心告於吾君吾相未
有易於此時也伏惟推古之所以待士之詳思勞歸之
詩本士大夫之情而及於其親逮之以即乎人心之安
或還之闕下或處以閒曹或引之近畿屬以一郡使得
諧其就養之心慰其髙年之母則仁治之行豈獨昏愚
得䝉賜於今日其流風餘法傳之永乆後世之士且將
賴此其無北山之怨鴇羽之譏陟岵之歎盖行之甚易
為徳於士類者甚廣惟留意而圖之不宣鞏頓首
新序目録序
劉向所集次新序三十篇目一篇隋唐之世尚為全書
今可見者十篇而已臣既考正其文字因為其序論曰
古之治天下者一道徳同風俗盖九州之廣萬民之衆
千嵗之逺其教已明其習已成之後所守者一道所傳
者一説而已故詩書之文歴世數十作者非一而其言
未嘗不相為終始化之如此其至也當是之時異行者
有誅異言者有禁防之又如此其備也故二帝三王之際
及其中間嘗更衰亂而餘澤未熄之時百家衆説未有
能出於其間者也及周之末世先王之教化法度既廢
餘澤既熄世之治方術者各得其一偏故人奮其私智
家尚其私學者蠭起於中國皆明其所長而昧其短矜
其所得而諱其失天下之士各自為方而不能相通世
之人不復知夫學之有統道之有歸也先王之遺文雖
在皆絀而不講况至於秦為世之所大禁哉漢興六藝
皆得於斷絶殘脱之餘世復無明先王之道以一之者
諸儒茍見傳記百家之言皆悦而嚮之故先王之道為
衆説之所蔽闇而不明鬱而不發而恠奇可喜之論各
師異見皆自名家者誕漫於中國一切不異於周之末
世其弊至於今尚在也自斯以来天下學者知折衷於
聖人而僅㡬於道徳之美者揚雄氏或可耳如向之徒
皆不免乎為衆説之所蔽而不知有所折衷者也孟子
曰待文王而興者凡民也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漢
文士豈無明先王之道以一之者哉亦其出於是時者
豪傑之士少故不能特起於流俗之中絶學之後也盖
向之序此書於今為最近古雖不能無失然逺至舜禹
而次及於周秦以来古人之嘉言善行亦往往而在也
要在慎取之而已故臣既惜其不可見者而校其可見
者特詳焉亦足以知臣之攻其失豈好辨哉臣之所不
得已也
列女傳目録序
劉向所叙列女傳凡八篇事具漢書向列傳而隋書及
崇文總目皆稱向列女傳十五篇曹大家注以頌義考
之盖大家所注離其七篇為十四與頌義凡十五篇而
益之以陳嬰母及東漢以来凡十六事非向書本然也
盖向舊書之亡乆矣嘉祐中集賢校理蘇頌始以頌義篇
次復定其書為八篇與十五篇者並蔵於館閣而隋書
以頌義為劉歆作與向列傳不合今驗頌義之文盖向
之自敘又藝文志有向列女傳頌圖明非歆作也自唐
之亂古書之在者少矣而唐志録列女傳凡十六家至
大家注十五篇者亦無録然其書今在則古書之或有
録而亡或無録而在者亦衆矣非可惜哉今校讐其八
篇及十五篇者己定可繕寫初漢承秦之敝風俗已大
壊矣而成帝後宫趙衛之屬尤自放向以謂王政必自
内始故列古女善惡所以致興亡者以戒天子此向述
作之大意也其言太任之娠文王也目不視惡色耳不
聽淫聲口不出惡言又以謂古之人胎教者皆如此夫
能正其視聽言動者此大人之事而有道者之所畏也
顧令天下之女子能之何其盛也以臣所聞盖為之師
傅保姆之助詩書圖史之戒珩璜琚瑀之節威儀動作
之度其教之者有此具然古之君子未嘗不以身化也
故家人之義歸於反身二南之業本於文王豈自外至
哉世皆知文王之所以興能得内助而不知其所以然
者盖本於文王之躬化故内則后妃有關雎之行外則
羣臣有二南之美與之相成其推而及逺則商辛之昏
俗江漢之小國兎罝之野人莫不好善而不自知此所
謂身修故國家天下治者也後世自問學之士多徇於
外物而不安其守其室家既不見可法故競於邪侈豈
獨無相成之道哉士之茍於自恕顧利冒恥而不知反
己者往往以家自累故也故曰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
信哉如此人者非素處顯也然去二南之風亦已逺矣
况於南鄉天下之主哉向之所述勸戒之意可謂篤矣
然向號博極羣書而此傳稱詩芣苢栢舟大車之類與
今序詩者之説尤乖異盖不可考至於式㣲之一篇又
以謂二人之作豈其所取者博故不能無失歟其言象
計謀殺舜及舜所以自脱者頗合於孟子然此傳或有
之而孟子所不道者盖亦不足道也凡後世諸儒之言
經傳者故多如此覽者采其有補而擇其是非可也故
為之敘論以發其端云
南齊書目録序
南齊書八紀十六志四十列傳合五十九篇梁蕭子顯
撰始江淹已為十志沈約又為齊紀而子顯自表武帝
别為此書臣等因校正其訛謬而敘其篇目曰將以是
非得失興壞理亂之故而為法戒則必得其所言而後
能傳於乆此史之所以作也然而所言不得其人則失
其意或亂其實或析理之不通或設辭之不善故雖有
殊功韙徳非常之迹將闇而不彰鬱而不發而檮杌嵬
瑣姦回凶慝之形可幸而掩也嘗試論之古之所謂良
史者其明必足以周萬事之理其道必足以適天下之
用其智必足以通難知之意其文必足以發難顯之情
然後其任可得而稱也何以知其然邪昔者唐虞有神
明之性有㣲妙之徳使由之者不能知知之者不能明
以為治天下之本號令之所布法度之所設其言至約
其體至備以為治天下之具而為二典者推而明之所
記者獨其迹邪并與其深㣲之意而傳之小大精粗無
不盡也本末先後無不白也使誦其説者如出乎其時
求其指者如即乎其人是可不謂明足以周萬事之理
道足以適天下之用智足以通難知之意文足以發難
顯之情者乎則方是之時豈特任政者皆天下之士哉
盖執簡操筆而隨者亦皆聖人之徒也兩漢以來為史
者去之逺矣司馬遷從五帝三王既没數千載之後秦
火之餘因㪚絶殘脱之經以及傳説百家之説區區掇
拾以集著其善惡之迹興廢之端又創己意以為本紀
世家八書列傳之文斯亦可謂奇矣然而蔽害天下之
聖法是非顛倒而采摭謬亂者亦豈少哉是豈可不謂
明不足以周萬事之理道不足以適天下之用智不足
以通難知之意文不足以發難顯之情者乎夫自三代
以後為史者如遷之文亦不可不謂雋偉拔出之材非常
之士也然顧以謂明不足以周萬事之理道不足以適
天下之用智不足以通難知之意文不足以發難顯之
情者何哉盖聖賢之髙致遷固有不能逹其情而見之
於後者以故不得而與之也遷之得失如此况其他邪
至於宋齊梁陳後魏後周之書盖無以議為也子顯之
於斯文喜自馳騁其更改破析刻彫藻繢之變尤多而
其文益下豈夫材固不可以彊而有邪數世之史既然
故其辭迹曖昧雖有隨世以就功名之君相與合謀之
臣未有赫然得傾動天下之耳目播天下之口者也而
一時偷奪傾危悖理反義之人亦幸而不暴著於世豈
非所託不得其人故邪可不惜哉盖史者所以明夫治
天下之道也故為之者亦必天下之材然後其任可得
而稱也豈可忽哉
梁書目録序
梁書六本紀五十列傳合五十六篇唐貞觀三年詔右
散騎常待姚思亷撰思亷者梁史官察之子推其父意
又頗采諸儒謝吴等所記以成此書臣等既校正其文
字又集次為目録一篇而叙之曰自先王之道不明百
家並起佛最晩出為中國之患而在梁為尤甚故不得
而不論也盖佛之徒自以謂吾之所得者内而世之論
佛者皆外也故不可絀雖然彼惡睹聖人之内哉書曰
思曰睿睿作聖盖思者所以致其知也能致其知者察
三材之道辨萬物之理小大精粗無不盡也此之謂窮
理知之至也知至矣則在我者之足貴在彼者之不足
玩未有不能明之者也有知之之明而不能好之未可
也故加之誠心以好之有好之之心而不能樂之未可
也故加之至意以樂之能樂之則能安之矣如是則萬
物之自外至者安能累我耶萬物之所不能累故吾之
所以盡其性也能盡其性則誠矣誠者成也不惑也既
誠矣必充之使可大焉既大矣必推之使可化焉能化
矣則含智之民肖翹之物有待於我者莫不由之以全
其性遂其宜而吾之用與天地參矣徳如此其至也而
應乎外者未嘗不與人同此吾之道所以為天下之通
道也故與之為衣冠飲食冠㛰䘮祭之具而由之以教
其為君臣父子兄弟夫婦者莫不一出乎人情與之同
其吉凶而防其憂患者莫不一出乎人理故與之處而
安且治之所集也危且亂之所去也與之所處者其具
如此使之化者其徳如彼可不謂聖矣乎既聖矣則無
思也其至者循理而已無為也其動者應物而已是以
覆露乎萬物鼓舞乎羣衆而未有能測之者也可不謂
神矣乎神也者至妙而不息者也此聖人之内也聖人
者道之極也佛之説其有以易此乎求其有以易此者
故其所以為失也夫得於内者未有不可行於外也有
不可行于外者斯不得於内矣易曰智周乎萬物而道
濟乎天下故不過此聖人所以兩得之也知足以知一
偏而不足以盡萬事之理道足以為一方而不足以適
天下之用此百家之所以兩失之也佛之失其不以此
乎則佛之徒自以謂得諸内者亦可謂妄矣夫學史者
將以明一代之得失也臣等故因梁之事而為著聖人
之所以得及佛之所以失以傳之者使知君子之所以
距佛者非外而有志於内者庶不以此而易彼也
禮閣新儀目録序(新唐書藝文志韋公肅禮閣/新儀二十巻韋元和人禮樂)
(志元和十一年秘書郎修撰韋公肅録開/元以後禮文損益為禮閣新儀三十巻)
禮閣新儀三十篇韋公肅撰記開元以後至元和之變
禮史館秘閣及臣書皆三十篇集賢院書二十篇以參
相校讐史館秘閣及臣書多複重其篇少者八集賢院
書獨具然臣書有目録一篇以考其次序盖此書本三
十篇則集賢院書雖具然其篇次亦亂既正其脱謬因
定著從目録而禮閣新儀三十篇復完夫禮者其本在
於養人之性而其用在於言動視聽之間使人之言動
視聽一於禮則安有放其邪心而窮於外物哉不放其
邪心不窮於外物則禍亂可息而財用可充其立意㣲
其為法逺矣故設其噐制其物為其數立其文以待其
有事者皆人之起居出入吉凶哀樂之具所謂其用在
乎言動視聽之間者也然而古今之變不同而俗之便
習亦異則法數度制其乆而不能無敝者勢固然也故
為禮者其始莫不宜於當世而其後多失而難遵亦其
理然也失則必改制以求其當故羲農以来至於三代
禮未嘗同也後世去三代盖千有餘嵗其所遭之變所
習之便不同固已逺矣而議者不原聖人制作之方乃
謂設其噐制其物為其數立其文以待其有事而為其
起居出入吉凶哀樂之具者當一一以追先王之迹然
後禮可得而興也至其説之不可求其制之不可考或
不宜於人不合於用則寧至於漠然而不敢為使人之
言動視聽之間蕩然莫之為節至患夫為罪者之不止
則繁於為法以禦之故法至於不勝其繁而犯者亦至
於不勝其衆豈不惑哉盖上世聖人有為耒耜者或不
為宫室為舟車者或不為棺椁豈其智不足為哉以謂
人之所未病者不必改也至於後聖有為宫室者不以
土處為不可變也為棺椁者不以葛溝為不可易也(墨/子)
(云禹𦵏㑹稽之山桐/棺三寸葛以緘之)豈好為相反哉以謂人之所既病
者不可因也又至於復聖則有設兩觀而更采椽之質
攻文梓而易瓦棺之素(有虞氏以瓦棺見禮/記鄭注始不用薪也)豈不能從
儉哉以謂人情之所好者能為之節而不能變也由是
觀之古今之變不同而俗之便習亦異則亦屢變其法
以宜之何必一一以追先王之迹哉其要在於養民之
性防民之欲者本末先後能合乎先王之意而已此制
作之方也故𤣥尊之尚而薄酒之用太羮之先而庶羞
之飽一以為貴本一以為親用則知有聖人作而為後
世之禮者必貴爼豆而今之噐用不廢也先弁冕而今
之衣服不禁也其推之皆然然後其所改易更革不至
乎怫天下之勢駭天下之情而固已合乎先王之意矣
是以羲農以来至於三代禮未嘗同而制作之如此者
亦未嘗異也後世不推其如此而或至於不敢為或為
之者特出於其勢之不得已故茍簡而不能備希濶而
不常行又不過用之於上而未有加之於民者也故其
禮本在於養人之性而其用在於言動視聽之間者歴
千餘嵗民未嘗得接於其耳目况於服習而安之者乎
至其陷於罪戾則繁於為法以禦之其亦不仁也哉此
書所紀雖其事已淺然凡世之記禮者亦皆有所本而
一時之得失具焉昔孔子於告朔愛其禮之存况於一
代之典籍哉故其書不得不貴因為之定著以俟夫論
禮者考而擇焉
范貫之奏議集序(師道蘇州長洲人吴育舉為/御史以論事抗劉沆前後在)
(言責有聞如論諸閣女御太多此/其尤切直者然仁宗每優容之)
尚書戸部郎中直龍圖閣范公貫之之奏議凡若干篇
其子世京集為十巻而屬予序之盖自至和以後十餘
年間公常以言事任職自天子大臣至於羣下自掖庭
至於四方幽隠有一得失善惡關於政理公無不極意
反復為上力言或矯拂嗜欲或切劘計慮或辨别忠佞
而處其進退章有一再或至於十餘上事有隂争獨陳
或悉引諫官御史合議肆言仁宗常虚心采納為之變
命令更廢舉近或立從逺或越月踰時或至於其後卒
皆聽用盖當是時仁宗在位嵗乆熟於人事之情偽與
羣臣之能否方以仁厚清静休養元元至於是非與奪
則一歸之公議而不自用也其所引拔以言為職者如
公皆一時之選而公與同時之士亦皆樂得其言不曲
從茍止故天下之情因得畢聞於上而事之害理者常
不果行至於奇衺恣睢有為之者亦輒敗悔故當此之
時常委事七八大臣而朝政無大闕失羣臣奉法遵職
海内乂安夫因人而不自用者天也仁宗之所以其仁
如天至於享國四十餘年能承太平之業者繇是而已
後世得公之遺文而論其世見其上下之際相成如此
必將低徊感慕有不可及之歎然後知其時之難得則
公言之不没豈獨見其志所以明先帝之盛徳於無窮
也公為人温良慈恕其從政寛易愛人及在朝廷危言
正色人有所不能及也凡同時與公有言責者後多至
大官而公獨早卒公諱師道其世次州里歴官行事今
有資政殿學士趙公抃撰公之墓銘云
先大夫集後序(鞏祖名致堯官/尚書戸部郎中)
公所為書號仙鳬羽翼者三十巻西陲要紀者十巻清
邊前要五十巻廣中台志八十巻為臣要紀三巻四聲
韻五巻總一百七十八巻皆刋行於世今類次詩賦書
奏一百二十二篇又自為十巻蔵於家方五代之際儒
學既擯焉後生小子治術業於閭巷文多淺近是時公
雖少所學已皆知治亂得失興壊之理其為文閎深雋
美而長於諷諭今類次樂府已下是也宋既平天下公
始出仕當此之時太祖太宗已綱紀大法矣公於是勇
言當世之得失其在朝廷疾當事者不忠故凡言天下
之要必本天子憂憐百姓勞心萬事之意而推大臣從
官執事之人觀望懐姧不稱天子屬任之心故治乆未
治至其難言則人有所不敢言者雖屢不合而出而所
言益切不以利害禍福動其意也始公尤見奇於太宗
自光禄寺丞越州監酒税召見以為直史館遂為兩浙
轉運使未乆而真宗即位益以材見知初試以知制誥
及西兵起又以為自陜以西經略判官而公嘗激切論
大臣當時皆不悦故不果用然真宗終感其言故為泉
州未盡一嵗拜蘇州五日又為揚州將復召之也而公
於是時又上書語斥大臣尤切故卒以齟齬終公之言
其大者以自唐之衰民窮乆矣海内既集天子方修法
度而用事者尚多煩碎治財利之臣又益急公獨以謂
宜遵簡易罷筦𣙜以與民休息塞天下望祥符初四方
爭言符應天子因之遂用事泰山祠汾隂而道家之説
亦滋甚自京師至四方皆大治宫觀公益諍以謂天命
不可專任宜絀姦臣修人事反覆至數百千言嗚呼公
之盡忠天子之受盡言何必古人此非傳之所謂主聖
臣直者乎何其盛也公在兩浙奏罷苛税二百三十餘
條在京西又與三司争論免民租釋逋負之在民者盖
公之所試如此所試者大其庻㡬矣公所嘗言甚衆其
在上前及書亡者盖不得而集其或從或否而後常可
思者與歴官行事廬陵歐陽修公已銘公之碑特詳焉
此故不論論其不盡載者公卒以齟齬終其功行或不
得在史氏記籍令記之當時好公者少史其果可信歟
後有君子欲推而考之讀公之碑與書及予小子之序
其意者具見其表裏其於虚實之論可覈矣公卒乃贈
諌議大夫姓曽氏諱某南豐人序其書者公之孫鞏也
送丁琰序
守令之於民近且重易知矣予嘗論今之守令有道而
聞四方者不過數人此數人者非特任守令也過此數
人有千里者相接而無一賢守有百里者相環而無一
賢令至天子大臣嘗患其然則任奉法之吏嚴刺察之
科以繩治之諸郡守縣令以罪不任職或黜或罷者相
繼於外於是下詔書擇廷臣使各舉所知以任守令是
天子大臣愛國與民而重守令之意可謂無不至矣而
詔雖下舉者卒不聞惟令或以舊制舉不皆循嵗月而
授毎舉者有姓名得而視之推考其材行能堪其舉者
卒亦未見焉舉者既然矣則以余之所見聞隂計其人
之孰可舉者卒亦未見焉猶恐余之愚且賤聞與見焉
者少不足以知天下之材也則求夫賢而有名位聞與
見之博者而從之問其人之孰可舉者卒亦未見焉豈
天下之人固可誣而天固不生材於今哉使天子大臣
患天下之弊則數更法以禦之法日以愈密而弊日以
愈多豈今之去古也逺治天下卒無術哉盖古人之有
庠有序有師友之游有有司之論而賞罸之始於鄉屬
於天下為教之詳至此也士也有聖人之道則皆得行
其教有可教之質則皆可為材且良故古之賢也多賢
之多則自公卿大夫至於牛羊倉廩賤官之選咸宜焉
獨千里百里之長哉其為道豈不約且明其為致天下
之材豈不多哉其豈有勞於求而不得人密於法而不
勝其弊若今之患哉今也庠序師友賞罰之法非古也
士也有聖人之道欲推而教於鄉於天下則無路焉人
愚也則愚矣可教而賢者卒誰教之哉故今之賢也少
賢之少則自公卿大夫至於牛羊倉廩賤官之選常不
足其人焉獨守令哉是以其求之無不至其法日以愈
密而不足以為治者其原盖此之出也己噫奚重而不
更也姑蘇人丁君琰佐南城南城之政平予知其令令
曰丁君之佐我又知其邑人邑人無不樂道之者予既
患今之士而常慕古之人每觀良吏一傳則反覆愛之
如丁君之信於其邑予於旁近邑之所未見故愛之特
深今為令於淮隂上之人知其材而舉用之也於令也
得人矣使丁君一推是心以往信於此有不信於彼哉
求余文者多矣拒而莫之與也獨丁君之行也不求余
文而余樂道其所常論者以送之以示重丁君且勉之
且勉天下之凡為吏者也
御選古文淵鑒卷五十二